第 71 章 失焦(晋江首发)
但他的意识很快就浮浮沉沉起来。
偶尔清醒的时候,就哭着要哥哥抱紧他,他的手被绑住抱不住哥哥,会害怕,会觉得自己要掉下去了。厉行川就吻着他的眼泪,一点一点地吻,抱他更紧,动作也轻了、慢了。
苏棠觉得,这一次的感觉的确和以前都不一样。
但是太超过了。
受不住的时候,他拼命地想要咬厉行川。可是他发现自己根本咬不动,他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牙齿碰到厉行川的皮肤,只是软绵绵地蹭了一下。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了,厉行川的手却还不停,嘴唇还在碾吻他的唇瓣。
最后是苏棠哭着祈求,像要背过气一样发出“受不住、受不住”的喃喃声时,才终于被厉行川放过了。
然而已经一地狼藉。
桌子脏了,哥哥的衣服脏了,就连地板都脏了。
苏棠快要羞死了,一直在哭。
厉行川给苏棠松绑,苏棠浑身没劲,只能靠厉行川的怀抱撑着。
董镜是《美妙心动》的导演。
这位女导演在业内可谓是杀伐果断,年纪轻轻就拥有不下三款爆红综艺,且手段跟眼光也格外毒辣,在制作上季度《美妙心动》的时候,每期都是热搜的血雨腥风。
她想要邀请苏棠的意图非常明显,不单在采访里面公开表示过,又因为这部综艺有苏棠工作室投资的关系,私底下的邀约也都是数不胜数。
可很显然苏棠丝毫没有这种心思。
“我不去。”苏棠的嗓音冷得如同碎冰,“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说完他起身要走,“让董镜的炒作适可而止,我明确拒绝过她,要是她再用那些模棱两可的信息消费我,《美妙心动》我会撤资。”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这的炒作是双赢,最后都会转变成你新电影的上座率……” 周霭无奈地跟在后面。
不过她也知道,苏棠这人压根就不在乎什么分成。
即便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周霭也不知道他到底要的是什么,肝起来的时候好像拥有无穷的精力,不知疲倦的拍戏连轴转。
可却又像是无根的浮萍,做这些事情好像只是纯粹的消磨时间,拼命填满自己的生命,却始终无法真正的扎根欲望。
巧合的是,来到走廊刚好撞见董镜。
这位《美妙心动》的女导演穿着利落的风衣,踩着高跟鞋却走得飞快,手里面是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看到苏棠后才停下来。
“苏哥。”董镜笑着想跟他握手,“待会儿我们有个策划会……”
“我不去。”苏棠完全没接她的茬,冷漠地抬眼,“最后出数据的时候再给我看吧。”
“嘉宾的资料都不看吗?”董镜喟叹道,“我们这季的质量比上季还高,而且还出了个神颜,你知道什么是神颜吗?就是像你这样无可挑剔的完美五官……”
结果话都没说完,苏棠转身就走了。
董镜自讨没趣,觉得苏棠死装死装,但也没多在意。
现在她满心满意都放在嘉宾身上,尤其是最后敲定的这位,饶是董镜身经百战,才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依旧被狠狠惊艳到了,更别提他背后丝毫都不简单的身世。
董镜敏锐嗅到了爆点,都还没进会议室就迅速地在翻阅资料。
穿堂风吹拂而过,将她手里面的纸页吹得哗啦啦作响,也不知道是否如有所感,苏棠忽的回头看了眼。
纸页上厉行川的照片撞进眼底,他猛然停住。
这页恰好也是董镜需要的,停留了很久才往后面翻,然而随着那张照片缓慢的消失在视线里面,他周身的气场沉得有些可怕。
“董镜。”苏棠紧紧盯着纸页,“那是谁?”
董镜诧异回头,却先条件反射地将资料藏在背后,“你想看啊?那你待会儿去策划会呗,反正所有嘉宾的资料都……”
“我会去。”苏棠毫不犹豫,“告诉我他是谁。”
四周安静了下,董镜震撼地看着他。
原本她只是想要为难为难苏棠,谁让他这么死装,甚至都料定他绝对不可能去策划会,已经准备好待会儿单独给他发资料了。
可谁知道苏棠答应得如此痛快,竟都让她有种自己听错的梦幻感,一时都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是不是太具报复心了。
资料不由自主地就递到苏棠手里,董镜试探道,“他叫厉行川……”
苏棠当然知道他叫厉行川。
这张照片明显就是最近才拍的,几年过去少年的五官长开很多,可还是那样完美精致的漂亮,尤其是那双湿润的眼眸,好似含笑的饱满的唇瓣,一眼就会有那种春风拂面的温暖感。
就像是上次在广场看到的那样,甚至因为他没那么上镜,真人比起照片还要漂亮百倍,齐肩的黑发没怎么打理,却随便都会有种璀璨夺目的吸引力。
“漂亮吧?”董镜发现他没有排斥反应,忍不住轻笑起来,“刚才我就跟你说了,我们这季有神颜嘉宾,你要是知道他的身世肯定会更惊讶。”
听到身世两字,苏棠的眼底猛然似有暗涌暴动。
但是董镜一把就将他拽进会议室,“我们进去细说。”
《美妙心动》的策划会,整个导演组成员都已经到位。
董镜原本不算来得晚,都是被苏棠耽误到现在,所以室内还在热闹地在讨论嘉宾,很显然厉行川的参与让他们打了鸡血般兴奋。
旋即董镜带着苏棠推门而入,这兴奋又瞬间戛然而止。
“欢迎苏哥参加我们的策划会,而且苏哥是我们的投资商。”董镜解围道,“快跟苏哥说说,刚才你们都在讨论些什么?”
所有的成员僵硬着,压根就不敢开口。
谁都没想到苏棠真的会来,高大挺拔身形出现的刹那,好似有极强的压迫感笼罩而来,那个圈内传闻最难相处的影帝,就这样冷漠强势的站在他们面前。
不是都说总导演私底下邀约过好几次,但是都被无情拒绝了吗?按道理来说苏棠这种事业狂也绝对不可能接恋综,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最后还是副导演硬着头皮道,“我们在说这次的嘉宾厉行川,他的条件有点太好了,顶级神颜而且家世也很惊人,他亲大哥就是当年搞《荆棘国度》的企业老总啊……”
“而且他爸妈的身价也不菲!”说到厉行川,其他成员也都振奋起来,“早在十年前他们家族企业就已经很强悍了,这位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
“据说厉行川自己也是精英教育长大,我们这几天做过背调,从小到大他都是圈子里面让人羡慕的对象,要知道这种圈子他还能拔尖,不知道得多优秀……”
屏幕里面正显示着厉行川的资料。
苏棠漆黑的眼底,无声映照着他的模样。
这些年他刻意去回避的东西,终于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他本来以为只要不去看、不去听有的东西就能够忘记,可谁知道所有其他成员提及到的东西,早就在他的心脏里面滚烫地燎过无数遍,直到化成灰烬都还深深地压在心底。
比少年时候更加漂亮的脸,浑身都是闪光点的少爷,还有肆无忌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温暖热烈……
“这绝对会是我们这季节目的大爆点!”
副导演把预设的方案拿出来,“虽然我们的嘉宾都各有特色,但是厉行川绝对会是独一份存在,我觉得不可能会有人不喜欢他,到时候我们可以给他跟其他嘉宾分别做故事线。”
“我赞同!”其他成员纷纷起立,激动不已,“经过我们背调,厉行川的性格其实是很温暖的,据说他脾气很好情绪也很稳定。”
“到时候如果其他嘉宾遇到困难的话,他肯定会忍不住帮忙,我们可以直接走治愈线。”
“当然每个嘉宾的脾气不同,如果有脾气不好的嘉宾惹到他的话,肯定会后悔的吧,因为厉行川看起来就不太像记仇的那种人,他的修养跟性格都不会做出这种事,嘴硬打脸的时候我们甚至可以搞真香线……”
“啊啊啊啊!”成员们兴奋得尖叫起来。
“太绝了太绝了!”
“他的可塑性好强!”
“每个嘉宾肯定都会跟他有化学反应!”
“天啦我现在觉得他跟谁都好暧昧……”
恋综导演组的成员当然是爱嗑的,从策划到文案到后期全都脑洞大开,否则也没有办法爆出《美妙心动》第一季的高光。
他们讨论得愈发火热,就连董镜都忍不住心潮澎湃,还想问苏棠到底怎么样,谁知侧头被苏棠的表情吓了跳。
他的眼底含着冷戾的碎冰,就像是酝酿着可怕的风暴,终于在更加过激与暧昧的词汇迸发出来的时候,猛地转身就走。
随着会议室的门砰的合上,震得室内陡然寂静。
鸦雀无声间,不知所以的成员们齐齐望向董镜。
厉行川捧着苏棠的脸,轻轻吻着,收效甚微。连压箱底的陈年的旧称呼都翻出来了,他声音低沉:“宝宝,宝宝不哭了。”
苏棠缓过来了一点,眼睛还是湿的。他好不容易把视线对焦在厉行川脸上,嘴巴一撇,眼泪豆子又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然后他抬手。
苏棠瞳孔一缩。
怀里的玫瑰花差点落在地上,被厉行川稳稳地托住了。
厉行川把玫瑰花束轻轻放回苏棠怀里,俯身轻轻吻了吻苏棠的唇角,才拉开门牵着苏棠下车。
厉行川的声音低沉,仍然未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你可以等我,也可以先睡。”
苏棠突然小声喊了句:“哥哥…”
厉行川低头,就看见苏棠眼巴巴的、带着点害怕的眼神。
厉行川沉声笑了一下:“不怕。”
“厉盛澜不找我,我也要去找他的。”
第 72 章 苏棠发烧(晋江)
厉行川到厉盛澜书房的时候,厉盛澜的一位秘书刚巧匆匆离开。
两人在走廊上打了个照面。
秘书看见厉行川,眼底露出一瞬慌神。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被厉行川捕捉到了。
秘书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侧身让路,恭恭敬敬地点头道了声“少爷”。
从前厉行川不会理会。
他会目中无人,把傲慢的情绪尽然写在脸上。
但现在的厉行川,淡淡看他一眼之后,却也微微颔首。
对方有些受宠若惊,却也有些心虚。让路之后赶紧离开了。“什么事这么愁眉不展啊,厉经理。”
“昨晚谈得不好?”
一张欠打的面孔伸了过来,厉行川不用抬眼也知道是沈伽。
厉行川正烦着,看他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在公司就不用这么阴阳怪气了吧,沈、经、理。”
没错,他们这个小组充满了“经理”。
也不知道哪家公司或者理发店开始的规矩,直接把“助理”、“专员”这类词取消了,全部替换成“初级经理”、“主管”、“总监”。
所以他们现在出去,每个人的名号都很大,实际上可能刚刚转正。
当然,公司也有货真价实的经理级人物,可惜厉行川不是。
在昨天以前,他都对出门必须被称为“经理”感到心虚。
昨天之后,心虚得更厉害了。
“别提了,那些客户根本就不是正经人,非要半夜去酒吧谈生意,还要找人陪……”
厉行川不想用那个词形容苏棠,于是咽了下去。
“他们说要40%的回扣,给对接的黄总本人。”
“40%?那我们白打工几个月?”
沈伽瞪大了眼睛。
“你肯定拒绝了吧?”
厉行川又心虚起来了。
他本来是要拒绝的,但是为了让黄总把苏棠“让”给他,他厉辞含糊地佯装答应了。
现在那些人应该还没酒醒,醒了之后肯定要找他的。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过去。
昨天能把苏棠安然无恙地带走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社交技能,算是超常发挥了。
想到苏棠,厉行川的面色又凝重起来。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沈伽。
“有没有什么快速赚钱的方法?要持续的,至少三年。”
沈伽上下打量了他一阵,一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样子。
“哟,还以为你视金钱为粪土呢,怎么突然要赚钱。”
“负债了?”
“没,就是接下来可能每个月会多出一笔支出。”
“大概多少啊?”
厉行川在心里算了一阵,最后开了口。
“两千……不,三千多吧。”
“三千多?这不是小数目啊!”
沈伽凑了过去。
“你买房了?不对,买房贷款也不可能三年啊……那是买车?”
厉行川想到苏棠收到五百块时欲言又止的表情,又想到那个乌烟瘴气的酒吧兼职竟然一小时八百,还不算提成。
厉行川推开书房的门。
厉盛澜带着金丝眼镜,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钢笔,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听到推门的声音,头都没抬。
他的语气很是平静:“你太心急了,行川。”
厉行川微微挑眉。
他走进来,没有坐下,就站在书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厉盛澜。
他是来向厉盛澜开战的。
他觉得厉盛澜会在他的感情上作梗。
所以他打算向厉盛澜声明两件事。
苏棠没去上课。
他回了学校,直接进了寝室。
三个室友一个隔三差五泡实验室,守实验结果彻夜不归是常事;还有两个本地富家子,常年不踏进寝室一步。
原本苏棠也是不住寝室的富家子一员,但这学期开始,他就搬进来了。
林佰的事暴露有一阵子了。和苏钰离婚前,他已经是苏家集团的董事长,老爷子把什么都交了出去,放心地退了下来。
不曾想,一次林佰本该“出差”的时候,却被人撞见在郊区和另一对母子“一家三口团聚”。
苏钰虽然深受打击,但还是立刻要求离婚。林佰竟然毫不挽留,冷静期一过两个人就拿了离婚证。
之后苏家才发现,自己的产业早就被林佰掏空了。资源和钱财都被转移到了他在外的小家里,只留给他们一间没用的老破小。
想到林佰,苏棠又感觉胃在翻涌,总想要呕吐。
他赶紧大步跨上楼梯,推开寝室门冲了进去。
算起来昨天应该是程垒——也就是那个实验室室友做实验的日子,苏棠也是算准了时间,觉得自己的行为不会被撞见。
虽然他不住寝室也很正常,但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害怕程垒会突然“关心”。
门开了,程垒在里面。
“回来了?”
苏棠表情一僵,很快又回复了平常的表情。
“嗯。你刚从实验室回来吗?”
“这次的实验不用盯着,我昨晚门禁前就回来了。”
苏棠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赶紧转头看向自己的书桌,假装很忙马上又要出去。
奇怪的是,程垒今天却执着于和他搭话。
“你听说了吗,源泉路那家Spring酒吧?”
“那里最近一直在F大招王子公主,卡外貌卡身高卡年龄。赚工资和提成是其次,大家都是去钓富哥富姐的。”
Spring就是昨晚苏棠去兼职的酒吧。
他身体一僵,却不动声色。
“不太清楚。”
“我也才知道现在的年轻有钱人会玩,他们也不说包养了,都说是交男女朋友。”
程垒自顾自说了下去。
“其实也就是多花点钱找个恋情陪伴嘛,体验一段时间走心恋爱的感觉,想分的时候也不用顾虑,说出去还好听。”
苏棠恍然大悟。
原来厉行川想要他做的是这样的事,所以昨晚才只是正经睡了个觉就走了。
那接下来,厉行川是要假装和他发展一段按部就班的恋爱关系吗?
程垒还在滔滔不绝,苏棠没有听进去。
直到一句话钻进了他的耳朵,他才猛地惊醒。
厉行川回去小洋楼的时候,发现一楼亮着灯,但是一个人都不见。
客厅空荡荡的,厨房也没有动静。
他换鞋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对——太安静了。
他上楼时路过小饭桌,看到上边凌乱地摆放着碗勺,鸡汤还剩半碗,勺子搁在碗沿上,汤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
没有被收拾,像是吃到一半突然出了什么事,匆匆丢下就走了。
厉行川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大步朝着楼上走,步伐又快又急:“棠棠?”
他就知道现在大学生的消费水平和他当时不能同日而语。
今天他让苏棠拍了午饭,按照他过去的记忆,两荤两素也就十几块,但是苏棠竟然只拿了一个荤菜。
他联想到写字楼附近动辄四十块的预制外卖价格,猜测学校食堂也涨价了不少。
除了吃饭,还有学习用品、生活用品、衣服……一系列开销加起来,他觉得得两三千才够。
保险一点,算三千,不至于过得太紧巴巴,可以安心读书。
“你别管,就说有没有方法吧?”
厉行川说道。
“如果只是几百块,我会劝你去谈谈涨薪,反正你进来都没涨过,本来底薪就低。”
“但是两三千,你要么找个兼职,要么就……”
沈伽压低了声音。
“跳槽。”
中级项目经理厉行川,工资八千,扣掉五险一金,到手六千多。
房租两千,交通费一千,剩下的吃穿用度勉强够格。昨天之前,他上月工资还剩一千二,现在剩四百。
厉行川应了一声。
“我要下个月立刻就有。”
“哈?这么急,你不会摊上什么骗子,被套牢了吧?”
沈伽瞪大了眼睛。
“你说说,是不是什么把柄流落出去了?和人家睡了被拍照了?”
厉行川瞪了他一眼:“少给我开这种不着边际的玩笑。”
“行行,知道你最正经。”
“不对啊,你昨天刚和客户去了酒吧,今天就突然要急用钱,怎么想都……”
厉行川的脸突然涨红了。
“都跟你说不要胡思乱想!”
沈伽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哦~”,带了好几个转音的那种。
见厉行川不理他了,他才厉肃起来,凑了过去。
“那你只能赚外快了。”
厉行川这才抬了抬眼。
“什么外快一个月能赚那么多?”
“当然是项目经理的传统手艺啦。”
沈伽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凑到了厉行川耳边。
“你连通那么多方,这些甲乙方都是你的资源啊。你这边要一点返点,那边要一点……”
还没说完,厉行川就打断了他。
“干点合规合法的。”
“哪里不合规合法了,你就老是这种学生思维,才会天天给人义务劳动。”
沈伽“啧”了一声。
“F大六年就教会了你守规矩,好被人管着,一辈子拴在食槽当牛马。”
厉行川站起身就要走。
“哎,别走啊。”
沈伽追了上去。
“你不愿意干,那还有别的招啊。”
厉行川勉强停下脚步,一副悉听尊便的表情。
“利用一下自己身上别的资源。”
他拍了拍厉行川的胸口。
“天天熬夜健身,在变成一具强壮的尸体前,利用一下吧。”没有人应。
卧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厉行川正要推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苏爷爷端着苏棠喝药专用的卡通小碗走出来。
看见厉行川,他松了口气,像看见了救星一样。
但同时,他的脸上还多了一些比往日复杂的神情,焦灼、不安,还有一种不太自在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厉行川的窘迫。
“行川,行川。”
苏爷爷的声音急切:“棠棠发烧了,突然发烧了,一直在说胡话,刚还有些逻辑,现在已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还一直在要‘哥哥’…他甚至都听不到我说话了,比平时严重…”
“所以我…请原谅我擅自联系了你的那位医生,他正在赶来…”
话还没说完,厉行川已经不见了。
苏爷爷只感觉到一阵风从面前掠过,那道高大的身影就转进了卧室,消失在他眼前。
第 73 章 喂药(晋江首发)
本来点到即止,厉行川就要放开的。
苏棠嗓子眼却发出软糯的一声“唔嗯”。
只一声,很小声。
厉行川竟然一瞬间就精神。
他没想到。
苏棠也没想到。
苏棠是感觉自己被什么顶到了,低头一看,才目瞪口呆发现的。
他抬头,苦恼急了:“哥哥你怎么又精神啦…”
厉行川平静地道:“我也不想的。”
眼看着电梯门打开许久,又要再次合上。
二十分钟后。
苏棠披着厉行川的西装外套,和他并排走在路边。
“冷吗?冷我们就打车。”
厉行川说道。呱呱生日刚好是个周六。
这天一大早,没等闹钟响,呱呱就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大概是太开心了,连起床气都忘了。
穿着尿不湿的小胖子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挑衣服。
他人小,够不到衣架,但这小子也有自己的办法——伸手拽住衣袖,看到喜欢的衣服就扯下来,稀里糊涂套好后,照照镜子,喜欢的丢在床上,不喜欢的就丢在地上。
厉行川行到动静进来的时候,满地都是散落的衣服,床上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笑着弯腰把衣服一件件捡起来,问还在不停试穿的小胖子:“呱宝,还没选好吗?”
真不知道这么臭美的样子是像谁。
呱呱对着镜子,看着里面的小胖孩。小胖孩穿一件红色精灵帽子的黄色摇粒绒外套,下面是一条蓝色灯笼裤,肩膀上挂着一个绿色小青蛙包。
“嗯!选好了!”
厉行川一看那五彩斑斓跟个广告牌一样的小孩,两眼一黑。也亏得小孩长得好,又白又嫩,穿什么都好看,不然这一身穿上去简直就是灾难。
看小孩兴高采烈的样子,厉行川默默把“要不要换一身衣服”的建议给吞了进去。
孩子开心就好。
收拾妥当,厉行川牵着他的广告牌儿子,踩着一片“呱呱”的蛙声出了门。
想着呱呱最近那双青蛙鞋子没少制造噪音污染,厉行川出门的时候特意准备了个小礼盒,以及两个水煮蛋,放到隔壁门口的地毯上。
厉行川行办公室的姐姐说,她们老家有风俗,小孩过生日的时候,要给孩子“滚鸡蛋”,还得多请点人吃煮鸡蛋“咬灾”。今早厉行川煮了二十几个鸡蛋。自己吃了四个,还剩下十几个,打算带了中午分出去。
苏棠今天也起了个大早,他从可视门铃的显示屏上把父子俩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厉行川一走,苏棠便迫不及待拉开门,把水煮蛋揣进口袋里,暖暖的就像是牵着厉行川的手一样。
他小心翼翼打开盒子,屏住呼吸,一层一层像是在拆自己的心。
盒子里面安静地躺着六颗糖,都是小孩喜欢的牛奶糖、巧克力之类的。
他拿手指拨着盒子里的糖,拨了半晌,一颗都没舍得吃,连着厉行川手写的那张小纸条,摆在床头,左右调了好几个位置,才满意了。
拍了十几张照片,兜里的鸡蛋也有些凉了。苏棠把鸡蛋掏出来,又从不同角度拍了十几张照片,这才把两个蛋慢慢吃了。拍个
吃完,苏棠仰躺在沙发上,摸摸干瘪瘪的肚子,觉得更饿了。他点开手机,给能填饱他肚子的那个人假惺惺发了条消息过去。
苏棠摇摇头。
F大离这里不远,走路十五分钟也就到了。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不回F大。
但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还穿着那套白衬衣和黑西裤,这是酒吧给的“工服”,区别只是更有设计感,上面还缀了假珍珠和蕾丝,充其量几百块钱。
只是因为穿在他身上,这套廉价的大牌仿制品才贵了起来。
是啊,半个月前,他还是苏家的贵公子呢。
厉行川搭起话来,苏棠知道,他只是旁敲侧击地问自己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场合。
按照苏棠过往的性格,一定会生硬地转开话题,又或者用一句“无可奉告”堵住对方的嘴。
但现在,他的骄傲已经不重要了。
他被蒙骗着长大,直到19岁这年才窥见这个世界真实的一角。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在他生下来就风平浪静的人生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浪,大到把他拥有的一切——家人、朋友、金钱乃至三观——都拍了个粉碎。
他现在一无所有,也没法失去什么。
“父母离婚了。林佰掏空了苏家的财产,转移给了他的初恋。”
“我们只剩一家老破小可以住,姥姥姥爷都气病了,妈妈也不要我。”
他淡淡地说道。
林佰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当初入赘的苏家。
苏家三代产业,本来是看不上他出身的。谁让苏钰喜欢他,还怀了他的孩子。长辈看林佰老实肯干又愿意入赘,最后才答应的。
谁曾想,“老实人”林佰在婚后就和初恋复合了。
对了,他们还有个孩子,今年18岁。
厉行川沉默了。
就这样,F大的校门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厉行川停住脚步,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口,却一直在犹豫。
“已经到学校了。”
苏棠说道。
“你可以回去了,……”
苏棠不知道该叫厉行川什么,是像过去一样叫“行川哥”还是“厉经理”。
最后他还是把那个名字咽了回去。
“没事,我看着你进去吧。”
厉行川说道。
“我……我不回学校。”
“这个点,宿舍已经门禁了。”
厉行川“啊”了一声。
“那你是要住外面,找好住宿了吗?”
“本来是想下班后拿到结算工资住酒店的。扣掉住宿费还能剩一些。”
酒吧工作时间短,又在半夜,不太会碰到同学。再加上工资高又是日结,所以苏棠才会选择这份兼职。
但他被厉行川提前带了出来,今天能不能拿到全部工资还说不好。
厉行川看出他的尴尬,纠结了一阵,小心地开了口。
“你现在身上还剩下多少钱?”
苏棠攥紧了拳头。
“不多了。”
实际上只剩三十块,要是今晚没拿到日结的工资,他明天吃完午饭就要喝西北风了。
厉行川开了口。
“身份证带了吗?别担心,我带你去住酒店。”
苏棠目光一颤,咬紧了嘴唇。
片刻后,他抬起头。
“好啊,谢谢哥哥。”
厉行川松了口气,赶紧在手机上找起了附近的酒店。
他把房型给苏棠看了一眼,接着就准备打车送他过去。
苏棠没有说话。
他看到厉行川定了大床房。
到酒店的路上,两个人一路无话。
苏棠怔怔地盯着前座的椅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又该如何应对。
他好像一只在雨里站了很久的小猫,现在有个好心人要带他回家。但他不知道这个人的家是不是温暖,这个人准备怎么待他,他又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或许,他应该摇尾乞怜,努力争取这个人的喜欢?
苏棠不擅长做这种事,在过去的十九年里,只有别人讨好他的份。
从心理上,他也没准备好这种转变。
就这样,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酒店的房间里了。
厉行川关上门,犹豫地走到苏棠身边。
“小棠啊。”
他开了口,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说你今天是第一次去那里对吧?那边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了……”
“老板说,不是每天都会那样。”
苏棠说道。“挑那个,那个腿长。”
“这个也不错,腰很细……哎呦,长得还挺矜贵的呢。”
苏棠沉默地端着酒,听着不远处一群中年男人的评头论足。
他此时正穿着酒吧的工服,掐腰衬衫勾勒出腰线,轻薄的材质隐约透出肤色;修身西裤很好地展现了他的长腿,明明是相似的工服,在他身上却和高定似的。
酒吧灯光昏暗,照得人面目模糊,可他却像是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似的,美貌清晰得过分。
放在别处,人们都会说他是个贵公子。
可在这里,大家只会说他是“王子”。
坐在中间的中年男人似乎打定了主意,对他吹了声口哨,招招手。
“小帅哥,过来,坐叔叔腿上。”
包厢深处的人脸被灯光照成了一块蓝一块紫,看不清具体面貌,唯独一张一合的嘴像个黑洞。
苏棠盯着他,有些恍惚。
这些人满身西装,一看就是大牌的成衣,不是定制的。
现在苏棠现在知道,无论是穿大牌成衣的还是定制西装的,都是一样的道貌岸然之徒。
“过来呀,叔叔会照顾好你的。”
中年男人又说了一句。
烟的味道混合着酒味从阴川处飘出来,苏棠皱起了眉头。
他觉得这个“叔叔”像一个人——那个人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顾家的老实人,结果背地里也时常出入这种场合,还在外面养了私生子。
不仅如此,那个人还掏空了原配家的财产,让原配一家老小接连病倒、住在仅剩的老破小里。
一想到这样的人,苏棠就忍不住想呕。
他努力忍耐着呕吐的感觉,眼尾却因此微微发红。
他像个精致的人偶,连瞳中都是暗色,但架不住他看向人时眼波流转,一瞬间便勾住人的心。
这种天生媚态,是旁人怎么练习都做不到的。
身后投来了几道目光,有的是在观察现状,有的略带敌意。
尤其是先前的“销冠”,在今夜苏棠出现后便没有人搭理他,他使劲浑身解数却像个小丑,这会已经对苏棠记恨上了。
旁边的领班轻轻撞了一下苏棠,示意他把握机会。
今晚能拿到多少额外提成、下班后又能拿到多少后续收益,就看他能不能把握这一次了。
苏棠依然没有动,像一具精致的手办摆在那里。
选中他的中年男人蠢蠢欲动,见他没有动静,竟然摇摇摆摆地站起身,朝着他走去。
旁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这个王子好大派头啊,还要黄总亲自请!”
“汪总这你就不懂了,那叫欲擒故纵,段位高的呢。”
“听到没有,平时都是人家自己坐过来的!”
黄总说道。
“看你长得漂亮,我就破个例,亲自接你——”
苏棠的目光终于动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以前这些人连在饭局上给他敬酒都不够格。
他的身体绷紧了,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酒瓶子。
黄总朝苏棠伸出了手,结果却接到了抬起的酒瓶子。
黄总眯了眯眼,看见高他一截的苏棠露出了警告的神色。
他不以为意,反倒更兴奋起来。
“小帅哥,你让叔叔高兴了,说不定接下来叔叔都能养着你呢。”
苏棠一怔,眼里的戒备似乎松动了。
下一秒,他低下了头,又变成了精致的人偶。
黄总顺势拉起他的手,把他往自己的座位上带去。
周围响起了欢呼声。
苏棠乖乖地跟了过去,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但他握着酒瓶的手却悄悄用了力,仿佛要把酒瓶捏碎似的。
腰上突然传来被手臂环住的感觉,苏棠险些跳了起来。
他抬起头,发现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不是黄总。
“黄总,这个年纪小,要不就让给我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黄总这么厉害,恐怕他吃不消啊。”
苏棠皱着眉头看过去,视线里出现了一张面孔,眉眼被阴川遮住,轮廓看起来很年轻。
“呵呵,厉经理也看上了这个小帅哥?”
“黄总”说道。
“还以为你不好这口呢,之前不是都不愿意来这里和我们谈么?”
“看来我和黄总品味相同,很是投缘。”
“黄总提出的条件,加上这个——”
他指着苏棠。
“似乎就挺值当了。”
黄总定定地站了片刻,突然大笑一声,把苏棠往他的方向一推。
“让给你了!”
“厉经理”顺势揽住苏棠的腰,把他带到了自己怀里。
“多谢黄总。”
苏棠猝不及防地坐到了那人腿上。
腿很结实,手臂也有力,像是练过的。
苏棠一只手按在他的胸肌上,心里暗想道。
下一秒,他的表情一僵。
刚刚坐下的时候,他的右手臂被悄悄地扭到了身后。
这时候,一只手掰开他因为扭曲而脱力的手指,把他紧攥着的酒瓶卸了下来。
酒瓶被放到了远离身体的地方,他手无寸铁,这才被重新揽进了怀里。
“怕么。”
那人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看来自己紧攥酒瓶的动作被察觉了,这人是个老狐狸。苏棠想道。
不过这样一来,他可以假装没有经验的小白花,听说这些人最喜欢这个。
“怕。”
他轻声说着,左手却顺着对方的胸肌往上,一边用手指缠着对方的领带,一边慢慢勾向对方的脖子。
“那哥哥要对我好一点哦。”
脖子是人最薄弱的地方,苏棠心想。
没有了酒瓶,他还有手。
但他的举动马上又被识破了,那身拉住他的手腕,硬生生从自己身上扯开了一段距离。
他戒备起来,浑身像是炸毛的猫,愤怒地朝那人脸上看去。
灯红酒绿之下,近在咫尺的却是一张带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十分“正经”的面孔。
他认识这个人,F大的本硕,从小到大就是天之骄子,道德的典范。
“而且如果我真的不愿意,可以拒绝客人。”
厉行川明显急了起来。
“那怎么行?你现在才大二吧,就应该在学校安安心心学习。”
“安心学习也是要成本的。这学期的学费和住宿费算是交过了,但是生活费没有。”
“往后的时间,学费也是问题。”
苏棠的声音很凉,像在讲和自己无关的事。
“刚才那个‘黄总’说,他可以养我。”
放在过去,苏棠对钱从来没有概念。
但这段时间,他终于明白钱这个东西有多不经花。
哪怕他只是个学生,每天只是考虑填饱肚子和基本生活,也要花不少。
而他找兼职的工资,都要累的半死才能勉强支撑。
厉行川一直沉默着,这会终于开了口。
“生活费的事,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也可以养你的。”
苏棠扬了扬眉毛,往床上一坐,露出一个慵懒的表情。
“哥哥养得起吗?”
“我可没那么好养。”
厉行川咬了咬牙。
“你不用担心,他能养,我也能养。”
苏棠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终于,他笑了一声。
“哥哥现在是经理了,养我自然不成问题。”
厉行川松了口气。
“那就先这么说定了,加一下微信吧,我转账给你。”
“明天开始你就在学校安心待着,不要出去了。”
苏棠闷闷地“嗯”了一声。
消息提示响起的时候,苏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拿起手机。
苏棠一狠心:“谁让你自己惹火呀!我,我再不去工位我就迟到了!”
苏棠抬脚就要逃。
眼前突然一花,又被厉行川拉到了怀里。
说实话。
这一扯,苏棠的腿也软了。
他觉得自己突然间也要化成水了。
但苏棠尚存理智,他抬手使劲捣了厉行川一拳,指了指摄像头:“还在公司诶!你想干嘛?!”
厉行川眼神黝黑,微微点头。
电梯门闭合。
苏棠被厉行川牵着进了顶楼的总裁办,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厉行川点的什么头。
苏棠小脸一红,在厉行川关门的时候,“逆来顺受”地坐到了厉行川的办公桌上。
扭扭捏捏道:“算了,来都来了,我也不急着下去了…哥哥…要不,我们玩点不一样的吧?!”
第 74 章 扇巴掌(晋江发)
厉行川看了苏棠片刻,答应道:“行。”
苏棠把厉行川那片刻的卡顿理解成了哥哥的疑惑。
他仰脸看着厉行川欺近的黑沉目光,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为难哥哥了。
哥哥不是上班就是上学,余下的时间少得可怜,肯定很少看片,姿势翻来覆去就那乏善可陈的几种,其实也可以理解。
现在要求哥哥玩点不一样的姿势,大概是要求过高了。
苏棠正要开口说“想不出其他姿势也没关系”的时候,厉行川摘下了手表,又突然取下了领带。
苏棠还没来得及说话,两只手竟被厉行川熟练地举到头顶,又熟练地——绑住了?!
苏棠漂亮的眼睛顿时睁大,他轻轻挣动了一下:“嗯?”
看起来他们说的是黄晏的那个“预备男友”。
苏棠目光一变,赶紧顺着那条评论后面艾特的账号点进去。
他要学习一下对方的起号方式,再研究研究对方是怎么变现的。
没想到对方的网名很简单,只是一个最基本的“L.”。
点进去以后,简介也只有个“FTU在读”。
下面的内容封面标题也都很简单,诸如“FTU的一天”、“教学楼下的桃花开了”、“沉浸式图书馆自习”,内容是各种单人照。
苏棠随意点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校草”有点眼熟。
他努力想了想,没有成功把这张精修过的面孔和自己脑海里的谁对上号,最后猜测大概只是网上这类风格的人比较多,所以才觉得熟悉。
再说了,长相不重要,内容才重要。
“校草”的语言风格很简洁,无非是用几句话简述一下今天做了什么。
但苏棠发现评论区经常有人询问他穿搭的链接,他有的回,有的不回。
再仔细看,他顺手出镜的洗面奶、保温杯、甚至平板上的软件都有人询问。他有的回复“一直用的时间太久找不到了”,有的就回复得很积极,连带各种体验分享安利。
苏棠知道,他回复的那些就是广告植入。
这么看来,他每条帖子都能带一两件货。账号目前已经发了两百多条帖子,虽然不知道单价,但想来非常可观。
苏棠懂了,他之后也要“不经意”露出尽可能多的穿搭或者日常用品,至少也要让广告商看到他的“广告位”。
像这次的食堂照片就不合格:衣服没拍到,餐具都是食堂的,唯一的好处是给他涨了点粉。
苏棠似懂非懂地学着,在心里默默记下一些要点。
直到他设置的提醒闹钟响了,他才回过神来,赶紧准备去上早课。
宿舍门却在这时打开了。
只是一个代表茫然疑惑的语气助词,但厉行川突然又精神了一倍。
苏棠有些慌乱:“哥哥,哥哥?”
厉行川绑完了苏棠,就开始亲他。
手掌温烫,像是要劫掠他的全部。
苏棠三两下就被亲化了。他想要抱住厉行川,但双手被绑着举在头顶,什么也抓不住,他的眼睛雾蒙蒙地:“哥哥,抱,抱抱…”
厉行川抱住他,动作温柔下来,像安抚小动物。
他的嘴唇贴着苏棠的耳廓,声音低沉而认真:“这样,可以吗。”
苏棠晕乎乎的。他感觉着哥哥的掌控,骨头都要酥软掉了,他简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连呼吸都依赖着哥哥。
厉行川说这句话的时候,灼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耳畔,他顾着打颤了,空茫的脑袋根本无力理解那是什么意思,只是本能地贴近哥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软绵绵地应着:“嗯、嗯…”
厉行川的声音沙哑下来:“受不住就咬我,这是安全动作。咬我,哥哥就会停止。”
苏棠迷迷糊糊地记住了。
“早。”
沈伽来上班的时候,厉行川已经工作好一段时间了。
项目部门因为有外出沟通的情况,上班时间并不固定,一直以来只有厉行川一个人厉格遵守朝九的上班时间。
听到厉行川的招呼,沈伽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说了个“早啊”。
厉行川觉得沈伽怪怪的,但没有在意。
他有好多事情要做,忙着呢。
沈伽也不是憋得住的性格,他在座位上磨蹭了五分钟,就忍不住向厉行川凑过去。
“厉经理……”
厉行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一大早又在阴阳什么?”
“你也知道自己不是真的经理啊?哎,看你最老实……”
“得,这种事越是看起来老实的人,就越……”
厉行川皱了皱眉头:“说话说全行吗?”
“你……哎。”
沈伽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拍了一下厉行川的肩膀。
“祝你转职成功!”
厉行川一脸莫名。
但沈伽那么说了,大概指的还是自己在下班后突然冲进产品总监办公室说要转岗的事。
虽然他和两个总监都没对外提起过,但这件事显然已经在项目部传开了。
其他同事大概也都和沈伽一个态度,没想到看起来最闷不作声的他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厉行川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在新的产品文档上。
他没工夫管别的,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袭来,苏棠的身体往旁边歪倒下去。
他没有踏上坚实的地面。那双小牛皮鞋在最后一刻打了滑,旁边却没有围栏能够阻止物理规律的运行。
他感觉脚下的深渊突然翻倒过来,像是要把他拖下去,吞入腹中。
就在苏棠以为自己会自由落体时,失重感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的双脚似乎离了地,但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感。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放到了地上。
“还真是有些危险,回去的时候还是不走这里了。”
厉行川说道。
“吓到了吧?”
在苏棠失去平衡的一瞬间,厉行川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大步从水管上跳了下去。
苏棠意识到自己刚才是被厉行川抱下来的,这会整个人都倒在他的怀里。
这个人的怀抱很宽阔,温暖得灼人。
见苏棠许久都没反应,厉行川拉开了一些距离,借着灯光小心地查看苏棠的表情。
“没事吧?”
苏棠盯着厉行川看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推开他,往后退了半步。
“没事……谢谢哥哥。”
厉行川对苏棠的动作不以为意,只是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真的没事?”
苏棠低着头。
厉行川本就是个比普通人强壮、且精力更加旺盛的人。
小时候使不完的牛劲,有时间发泄在翻墙跑酷、格斗拳击上。
如今他越来越忙,积攒下来的牛劲堪比一座活火山。
别说是他这种体质羸弱的小青年,就算苏棠变成一头牦牛,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了厉行川的所有。
这天回家之后,苏棠就跟爷爷说,让爷爷开始每日煲汤。他红着脸,要爷爷给他煲点强身健体、提力气的。爷爷神色复杂又怜爱地看了他一会儿,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
爷爷转身的时候,他又把爷爷叫住,小声说:“哥哥也要。”
苏爷爷大为震撼:“也要强身健体?”
苏棠赶紧摆手,偷偷摸摸地看了眼周围,确认哥哥不在,才小声道:“给哥哥煲清热去火的丝瓜汤!”
苏棠一时有点僵硬。
“销冠”显然也认出了他,这会两个人都在暗自打量对方,估摸对方会不会把自己的事说出去。
片刻后,他们又都意识到对方同样有“把柄”在自己手里。
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不会为了揭对方的短把自己搭进去。于是他们心照不宣地移开了目光,露出第一次见面的表情。
黄晏有些尴尬。
他觉得自己不打招呼把外人带回寝室,苏棠大概有点不满意。要是程垒在他就无所谓了。
“我这两天打算搬个家,回寝室拿点东西。”
黄晏低声解释道。
“家”指的是他在校外租的酒店。
苏棠回过神来,淡淡地应了一声。
“原来那住着不舒服?”
黄晏还没回答,站在门口的“销冠”倒是抢先开了口。
“黄晏同学说想住得离学校近一点。”
黄晏看了他一眼,目光里似乎有隐约的不满。
但对方没说错,现在他们的关系也没到可以随意翻脸的进度,所以最后黄晏也没说什么,只是表情有些微妙。
苏棠顿时明白了,黄晏是想和这个预备男友一起住,打算看学校附近的房子。
“销冠”是故意想让他知道这一点,或许是在宣誓主权,好稳固自己在黄晏身边的位置。
看到“销冠”把自己当成了竞争对手,苏棠又无语又好笑。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你们慢慢收拾,我去上课了。”
说完这句,苏棠就走了,没管身后是什么场面,
走在路上的时候,苏棠忍不住发出了那天和程垒一样的嗤笑。
时光一晃而过,转眼到了即将开学的时候。
苏棠原本要提醒哥哥,该提前回他们的小“宿舍”了,就看见哥哥正在收拾拉杆箱。苏棠本能地害怕了一瞬,小步跑过去,和哥哥一起蹲着。被哥哥轻轻摸了下脑袋的时候,苏棠顺势蹭了蹭,有些紧张地问:“哥哥,你要去哪儿?”
厉行川把苏棠抱起来,放到椅子上坐下。他双手撑着扶手,把苏棠困在他和椅子中间,沉声道:“提前到校。”
苏棠顿时舒了口气,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就是想提醒哥哥的,原来哥哥也记得!”他摇晃着脚丫子,开始指挥起来——他要拿这个,还要拿那个……
厉行川低着头收拾着,心却因为苏棠刚才那紧张的目光往下沉了沉。苏棠还是害怕和他分开。可是这个学期,他必须得抽时间去K国一段时间了。他拖了几年,从苏棠的高中时期拖到了上大学,已经拖不得了。
但这会儿,苏棠晃荡着脚丫子,心情很好。他不打算说。
夜深人静,等苏棠蜷缩到他怀里,哼唧着要哥哥哄睡了的时候,厉行川拍拍苏棠的背,终于轻声问:“棠棠,如果必须要和哥哥分开一段时间——你最多能接受多少天?”
第 75 章 小玩具(晋江发)
苏棠原本都乖乖闭上眼睛了,闻言张开眼,在厉行川怀里仰着脑袋,一脸戒备:“一天。”
他斩钉截铁地补充:“是指一个白天。晚上还要回来陪我的那种。”
厉行川看着他,一时没再说话,似是在斟酌措辞。
苏棠敏锐地察觉到厉行川的不对劲。
苏棠的瞳孔微微缩了缩。神情茫然地望着厉行川,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那两天。最多让你在外边过一夜。”
苏棠觉得自己已经十分善解人意了。把哥哥分出去一个晚上,他已经够委屈了。他的睫毛抖了抖,小巧的鼻尖轻轻抽了一下。
但厉行川还是没有说话,只一双看不出情绪的深沉眸子,静静地望着他。
苏棠细仃仃的手臂从哥哥悍利的腰上慢慢收回来。
他无意识地把手指伸进嘴巴里,眉头微微蹙起,啃起了指甲。
董镜头疼得要死。
好不容易把这尊大佛骗进来听策划会,他觉得大家都说得挺好的啊,厉行川就是他们这季赌的大爆点怎么了?只要眼睛不瞎都看得出来厉行川会很受欢迎吧?
苏棠他是不是有毛病啊?就算对他们的策划有意见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董镜琢磨着,应该是哪句话或者敏感词冒犯到他了,但是她也不想这种时候去触霉头,索性将这件事暂时放放,反正周霭会解决的。
周霭从苏棠摔门就急忙追了上去。
苏棠的脾气是很冷没错,但是圈内对他的各种传言也都夸大其词,说他什么随时随地耍大牌不给人家好脸色,仗着自己的实力地位非要别人伺候着……
全都是瞎扯!苏棠除了冷戾漠然以外毫无缺点!
突然发脾气这种事情连周霭都没有见过,几乎是小跑才追上他,“苏棠你疯了吗?是你自己答应去听策划会的,要是对方案不满意直接提出来不就行了吗!”
“他们到底是哪儿激怒你了?不就是在预设厉行川的感情线——”
苏棠豁然停住,幽凉又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周霭没由来地的心头一跳,忽然竟是不可思议。又是厉行川,前几天发现苏棠状态不对的时候也是因为他。
即便知道苏棠从没有在意过谁,可摆在眼前的异样,还是让周霭忍不住询问,“苏棠,厉行川……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漂亮的眼睛里透着更深的茫然,声音也轻了下去:“那…那就一个星期吧。”
他一边啃着指甲,一边喃喃:“不能再多了…”
光是想想一个星期见不着哥哥,他现在就想掉泪了。
他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假设这个问题。
是因为工作步入正轨,要更大更强了,所以要开始出差了吗?
视线有些模糊了。
他看见厉行川突然捉住了他的手,攥着他,不让他再啃指甲。
“不怕。”
厉行川把他揽紧,声音很轻:“哥哥哪都不去。一天都不走。”
他捧住苏棠的小脸,在他湿漉漉的眼尾亲了一下:“睡吧。”
周霭是业内的金牌经纪人。
这名声全都是他跟苏棠拼命换来,苏棠就像是个精力无限的工作机器,就算是剧组通告连轴转都没见他变过表情,而周霭也跟着他的作息爆肝。
苏棠拍戏她组建团队,脚不着地应对各种业务跟突如其来的风波,好几次苏棠爆红又几乎遭遇灭顶之灾的时候,全都是她留在公司里面通宵打出漂亮的翻身仗。
到现在她手里已经培养出非常精悍的成员,高薪却是业内顶尖,全都只为苏棠服务,而她自己则是从头到尾跟在苏棠身边,想要更了解他。
说实话,周霭觉得厉行川这名字有点耳熟。
但是她没想起来到底在哪儿听过,说明要么就是苏棠没告诉过她,要么就不是生意合作对象,否则以她的记忆力绝对不可能忘记的。
“厉行川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周霭忍不住道,“我觉得你很在意他。”
说完凛然道,“别再是什么朋友的措辞,也别想否认。”
她实在是太敏锐了。
面对她的咄咄逼人,苏棠并不打算隐瞒。
可这件事在心里面挤压得太久太久,是只要想起来就会弥漫出恨意与苦涩,好像所有强势冷漠都只不过是躯壳,里面全都是狼狈不堪。
“难道真的是朋友?”周霭蹙眉,“但是我觉得你不太会……”
“是前男友。”苏棠冷冷的出声。
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他站在周霭的面前几乎要高出整个脑袋,望着震撼得骤然失声的周霭,片刻后沉沉地重复,“后来他把我甩了。”
周霭深深倒吸了口气。
她跟苏棠签约的时候,他还是个少年呢,但那时候他就有种厌世冷戾的气息,用通俗的话来讲帅是帅的,却是谁都不可能喜欢的臭脾气。
而后就是长达四年的爆肝期,她跟苏棠势如破竹步步高升,眼睁睁看着苏棠出道即巅峰,爆发式的产出、获奖然后达到如今这样高不可攀的位置。
这四年他肯定是不会谈恋爱的,那么这是他年少时候的初恋吗?
亏他还记得这么清楚!
“不对。”周霭猛地反应过来,“厉行川是你的初恋?你到底是怎么攀上他的?”
这句话也不知道戳中哪里,苏棠片刻后幽冷地道,“我攀不上他。”
旋即没有再管受到冲击的周霭,径直转身离开。
然后把他全然收进怀抱,轻轻拍抚着他单薄的背。
但苏棠像是真的吓到了,不再闭上眼睛,就在厉行川怀里仰着脑袋看他。
厉行川又亲了亲他的脸颊:“闭眼。哥哥要给你讲故事了。”
故事讲到一半的时候,苏棠终于软软地在厉行川怀里睡着了。
厉行川的大手轻轻抚摸着苏棠的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然再等几年吧?
等苏棠快毕业,能外出实习了,就把他带上一起出国。
虽然此举会拖延厉行川诸多进度,打乱他无数计划。
会导致他的某些事业因错过机会,造成一些无法逆转的搁浅。
不知道为何,厉行川在说完这话后,厉凛然骤然沉默。
他坐在大洋的彼端酒店里面,锋利冷峻的眉头深深拧起,倏然想起几年前的记忆。那是厉行川做那个重大决定前最异常的时间段,上网时笑的时候也异常多。
有次厉凛然去看他,终于发现他安安静静地看屏幕,到底是在查询些什么。
那是出现在世界最末端的极光。
厉凛然敏锐感觉到,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导致了弟弟的变化,会是这段时间来探望他的朋友吗?还是说他认识到了新的网友?正好最近他不是在玩游戏吗?
但是后面的一切都发生得太急太快,这点异常也就在巨大的冲击下消散。
现在听到厉行川的这句话,冷不丁竟又有那时的感觉。
“没关系。”厉凛然最后声音放温和,“宝宝,怎样都行。”
“只要是你做的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这是什么涩情大礼包吗?!
“哥哥?”
苏棠眨巴着漂亮的眼睛仰脸看厉行川。
厉行川平静地介绍:
“是卫星监控系列套装。”
“通话项链。”
“定位腕表。”
“远程摄像头。”
苏棠举起古怪的内衣内裤:“这两位怎么说?”
厉行川道:“按摩衣和按摩棒。远程的。我可以操控。”
他说着点了点手机。
厉行川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他像是终于回到现实世界,然而心脏却还在因为刚才那短暂的一眼而剧烈跳动。
他知道现在自己不能情绪过盛,掌心压着自己的胸口,急促地深呼吸。
“觉得哪里不舒服吗?”陈黎明立马注意到他的反应。
旋即迅速地替他抚背顺气,“是因为刚才人群靠得太近应激吗?还是受不了突如其来这么嘈杂?我现在先带你回去?”
“我没事。”厉行川慢慢压抑住这种悸动,“不是应激的问题。”
陈黎明还是要带他回去做检查确认,厉行川没有拒绝。
当车辆重新启动,厉行川顺着刚才的搜索框去看,无数跟苏棠相关的消息涌来。
直至此时,他才知道苏棠的热度到底多高。
十六岁的时候用阴鸷小哑巴的角色正式宣布出道,风靡大街小巷,紧随而来的就是大量黑料指责他只是本色出演、情绪宣泄。
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苏棠没有任何回应,第二年凭借着《乘风》中可怜落难太子的角色再次爆红,哭戏至今都是影视学院流传的教材,甚至一举夺得最佳男配角的桂冠。
从这里开始,他的星途势不可挡,凭借着《无声无息》《紫禁城悬案》《深海的触须》等作品荣获影帝,部部大爆……
而今日的首映典礼更是他的新作《星海》,也不知道是谁泄露的消息,他原本要走的通道被围堵得水泄不通,粉丝狗仔们疯了似地追逐他的身影,随后才把他逼到平时从不开放的侧门,却依旧被抓个正着。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刚才他开门时冷戾看来的那眼,照片就已经疯传全网。
苏棠震惊地看着那些开始嗡嗡震动的小东西,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小脸顿时一红,睫毛颤颤地瞪着那个正对着自己的迷你摄像头:“别告诉我这是你的远程眼睛!”
厉行川夸赞道:“很聪明。”
他低头点了点手机,那小摄像头便滴溜溜地当着苏棠的面转了一圈,像一只活过来的小眼睛,最后稳稳地对准了苏棠的脸。
厉行川补充道:“三百六十度人脸跟随。”
苏棠凑上去一看。
妈呀,厉行川手机里的自己,都被这全景扭曲成了大头娃娃!
苏棠伸手捂住摄像头:“够啦,够啦。”
岂料厉行川拿过小衣服,对着他就开始比划:“棠棠。穿穿看?”
“让哥哥研究一下功能。”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做了一个自以为绅士的补充:“好吗?”
第 76 章 前夕(晋江首发)
苏棠看了眼哥哥手里的小衣服。
带了点演绎的成分,羞羞答答地碾了下脚尖:“哥哥给我穿。”
他扑簌着鸦羽般的眼睫,挡住自己那双已经水波粼粼的眼睛。
其实他也有期待。
这套款式大胆的小衣服和小裤子,拥有很多别出心裁的设计。
光是厉行川按了几下遥控器,调了个最低档,苏棠就有些受不了,更何况厉行川还一直专注地看着他。
但至少这时候,他还能扶着墙站稳。
直到厉行川又调了一档,苏棠腿一软,直接要往地上滑,被厉行川早有预谋地捞进怀里。
厉行川说是研究功能,实则夹带私货。
苏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咬着手指,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哥哥的虚影们,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哥哥。
恍惚的时候,那种过于强烈的、无所不在的感觉,甚至让他觉得有无数个哥哥在一起陪伴着他。
苏棠感觉自己太幸福了。
幸福到有些惶恐。苏棠突然间有些恍惚。
他总觉得他曾在时光里听过这句话的。
但又不完全一样。
是什么时候呢。
他记不清了。
但他却清楚地知道,当下这一刻,他怕是再不能忘掉了。
时间很快到了年底。
厉家各个分支的掌权者陆续抵达。
新年宴尚未开始,庄园的侧园和贵客区里,已经随处可见端着长枪短炮观鸟、握着天价钓竿垂钓的老头老太太。
这群人不论到哪,身边都围着一群随行的侍者。派头非凡。
这些人全是厉家分支的长辈,叶管家和他新招的那位手脚利索、脑袋灵光的小助理,都因此忙碌了许多。其他佣人更不必说。
提前来的亲戚们,大多自己到处闲逛,趁着年节在庄园放松,当个度假找找乐子。
只是,几个格外古板的老头儿,却不趁机给自己放假。
甚至还给自己找起了事做。
两位老人不约而同望向他的身后,而后动作、神情,突然像是猪油一般凝固了。
片刻后,两位老人像是去美容院松了皮。
脸上神情一改方才的紧绷,变脸一般露出了松快、慈祥的笑意。
第一位老人道:“名如其人。容貌果然秀气。听说还是高材生。秀外慧中。行川眼光不错嘛。”
另一位老人也接着道:“请问你是怎么保持好成绩的?我早听说过你‘小状元’的名声。我那不成器的孙子,要是有你十分之一的头脑,我就烧高香了。”
苏棠歪了歪脑袋。
总觉得两个爷爷怪怪的。像是前后气氛不太符合,跟突然被人夺舍了一样。
正在这时,苏棠听见身后传来哥哥的声音。
冰冷,不耐烦:“——你们还有事吗?”
两位老人慈祥地笑着道:“没有,闲逛。行川啊,你家这庄园太大了,我们可不得好好转转。”
厉行川脸上没有表情:“那就请去转转吧。别堵着门。”
“诶。那我们就去别处转转了。苏小先生,下次见。”
苏棠等两个老人的背影走远,才跳到哥哥身上。
他像是毫不在意两个路人的古怪行为,被哥哥稳稳接住的时候,坐在哥哥的手臂上,晃了晃脚,搂着哥哥的脖颈雀跃道:“哥哥,过年的时候可以把小马带回家骑嘛?”
厉行川轻轻拍了拍他,应允道:“当然。哥哥把指导员也请过来就好。”
苏爷爷这时站在院子里叫:“棠棠,棠棠,不是要看狐狸?怎么还不来。”
苏棠收紧双手,唤厉行川道:“哥哥,哥哥,院子里跑来一个狐狸来偷鸡哦,我们去看看它!”
厉行川道:“敢偷鸡。把它炖汤。”
苏棠赶紧去捂厉行川的嘴:“哥哥,狐狸也很漂亮的…它很怕人的,肯定是饿极了才到住宅区偷鸡。不要伤害它好吗。”
厉行川唇角一勾:“逗你的。”
苏棠捶了哥哥一下:“罚你抱我过去看!”
厉行川问:“不怕爷爷看见了?”
苏棠红着耳朵,从厉行川身上跳下来:“算了。爷爷老了。还是不要给他带来视觉冲击吧。”
与此同时,垃圾街上。
傍晚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湿的腐臭味,但混合着烤肉的香味时,便很难被人察觉了。
许萌和黄毛、绿毛脸对着脸,坐在那家烧烤大排档里。黄毛和绿毛正大口塞着肉,许萌却难以下咽,毫无一丝胃口,连啤酒都没了喝的欲望。他看着街边行色匆匆的人们,阴沉着脸问道:“还想不到办法吗?”
距离J国大买家的原定计划,已经超时了整整一周。他们竟然全无一丝机会得手。好在买家并没有为难他,连定金都没要回,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京城外港原本可以接应的货船已经开走了,得换个方案——这一次,接应点改到滇南边境十万大山的某个坐标底下。只要他们成功地把苏棠塞进车里,再运送到山脚下,对方就能把人转入货车直接拉走。大概是考虑到许萌的能力问题,买家这次给了一个月的时间。可一个月顶多也就四个星期,眼看着已经过去一周了,苏棠那边的防守仍然固若金汤。
许萌想不明白——苏棠长得再漂亮,也就一个普通人。他不是政界大拿,不是娱乐圈大牌,连公众人物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屁都不是的学生。为什么厉行川要把他保护得这么好?
他原本以为,开学那两天两人都住在学校旁边的居民楼里,很好得手。岂料厉行川一外出,居民楼也不让苏棠一个人住了,又开始专车接送。那个壮硕的司机甚至亲自站在大门口等人,把人接上了车才罢休,再下车时人已经在庄园里了。再这样下去,等上一百年也等不到得手的那一天。
黄毛咽下一口肉,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上的油:“办法的确有。我跟绿毛讨论了几次,但碍于一些原因,怕你不爱听。”
许萌像是得了救星:“你说。”
苏棠仰着脸,突然间像是被定在了地上。
这一瞬间,他内心驰过山崩海啸般的轰鸣。
他想过哥哥以后会和他一起生活。
哥哥肯定不会把他藏着掖着。
他会被哥哥一如既往捧在手心,很幸福很幸福。
以后他上学,哥哥做事业。
他上班,哥哥仍然做事业。
各自做各自的事情,而后一起吃饭、睡觉、醒来。
这就足够了。
苏棠从来没有想过。
有一天哥哥会当着媒体、当着世界上所有人的面!黄毛道:“就是把你妈利用上,做个局。”
绿毛附和:“对,请君入瓮听说过吗?”
许萌皱起眉,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黄毛和绿毛相视一笑,露出“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都闭了嘴,继续吃肉。
许萌咬了咬牙:“展开说说吧。”
黄毛道:“先用那药把你妈迷了。你不是说苏棠他爷爷跟你妈是亲父女吗?那老爷子紧张你妈,你妈一个韧带拉伤他都老实巴交赶来照顾。你打电话给他们,就说你妈在房间里突然昏迷了,让他们爷俩赶紧过来帮忙。苏棠再讨厌你,总不能不帮他爷爷吧?”
绿毛接话:“还得是深更半夜。白天容易有对方的帮手掺和进来,半夜容易得手,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许萌深思熟虑了片刻:“行不通。那个司机像个保镖,到时候他也跟到我家怎么办?”
绿毛阴恻恻地笑了一下:“再花点钱,让他赶去接爷俩的路上出点事故。你妈突发疾病,那爷俩不可能等司机解决完问题再到你家。大半夜也不太可能再麻烦别人,肯定第一时间打车赶来了。”他信誓旦旦,“你相信我——你说过,他爷爷是个老实人。老实人我们最懂了,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弱点——他们蠢到宁愿自己多些周折,也不愿麻烦别人。”
许萌想着这个主意的可行性,想着想着,竟然兴奋到双手有些颤抖。
这么好的主意,他怎么不早点想到呢?
第 77 章 绑架(晋江首发)
十来天下来,苏棠已经稍稍有些适应哥哥不在身边的日子了。
除了偶尔触景生情——比如看到路边有和他们身影相像的人走过,他会突然很想念哥哥之外,生活已经不受影响。
这天吃过晚饭,苏棠迫不及待地站在饭堂外熙攘的人流里给厉行川打电话。
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哥哥!我的设计方案要被导师采用了!”
他握紧腰间的短枪。
冲进池馆。
找到昏迷的苏棠,狼狈地蹲下,试图用单手把苏棠抓起来,当做自己的盾牌。
只要走出池馆,去到他的武器库。他相信凭借自己的枪法不但能够杀出重围,甚至能杀了厉行川,杀了那个贱女人。
可就在他的手指将要触到苏棠的那一刻。
把他们的关系昭告天下!
苏棠眼眶突然涌出温热的泪水,但被他努力压了下去。
哥哥都这样了…却看见厉行川对着那些照片,露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那种神情偏执的、疯狂的,但分明是真正的、毫不掩饰的开心。
他向来沉稳、老成的脸上,此刻竟然是一种无比孩子气的、像是在跟妈妈炫耀什么的表情。
他忽然很紧很紧地扣住了苏棠的手,力气大得像是怕他跑掉。
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着,亮得惊人。
他对着照片,像一只骄傲的、终于长成了的年轻猛兽,昂着头,一字一句地说:
“看,妈妈——我拥有属于自己的小猫了!”
“小猫?”
苏棠仰起漂亮的脸,对哥哥轻轻歪了歪脑袋。
厉行川仍然攥着他的手,郑重其事道:“嗯。小猫。”
他低头,黑黢黢的眼睛里涌动着无底的深渊,却跃动着火苗,泛着光亮。
苏棠被厉行川的眼神烫了一下。
耳朵渐渐瞬间红了。
然后他听见厉行川当着阿姨的面,温声对他说道:“棠棠。”
他还装什么?!时光如梭。
一转眼,新年的钟声就敲响了。
庄园里迎来了第一场家族年宴。
在晚宴上,厉盛澜当众宣布自己要退休了。
“会给大家一个适应期。以后的财报,不仅要给我,也要同时给行川一份。工作、项目,有任何拓展或变动,小的你们自行决断,大的都要同步行川。以后大家有事,麻烦多找找行川了。”
厉盛澜其实做足了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不同声音。
哪知道众人推杯换盏,口风出奇一致:“您呀,不是老了。不过年轻人的确该担起责任了,以后还得仰仗行川照顾大家才是。”
厉盛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正在沉稳剥虾的厉行川。
他知道,能让这些顽固的老头老太们,口风这么统一,一定是用了些手段。
但饶是厉盛澜,也想象不出厉行川到底用的什么手段。
但这一刻,他再次清楚地意识到。
果然青出于蓝胜于蓝。他已经不是厉行川的对手了,退休还真是个保住体面的最佳选择。
过了一会儿,他又注意到——厉行川剥了七只虾,七只全放进了苏棠的小盘子里。
他看见了。
想必不少双眼睛也看见了。这场宴会上,所有的人都在盯着他们看呢。
厉盛澜突然有些恍惚。
他并非厉行川这种我行我素的人,他其实很要面子。
他想起年轻时候,有一次家族聚会,那时尚未生病的妻子也曾央求他剥虾。
可碍于众多长辈的目光,他没有立刻剥给她。
直到大家推杯换盏、无暇顾及的时候,他才把剥好的虾悄悄放到妻子面前。
但饶是如此。
他的妻子仍然雀跃。
这一刻,厉盛澜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再难抑制内心的冲动,也捧起哥哥的大手,当着媒体的面——落下了一吻!
他也要当着所有人的面。
给予哥哥最确定的回应!
这个漫天星河的夜晚,百年古堡里,举行的明明是一场财阀家族的权利更迭晚宴。
可是一夜过后。
各大媒体爆炸似的、层出不穷、沸反盈天的报道却是——
#厉行川古堡夜公开恋情,权力交接秒变求婚现场?#
#厉氏晚宴现场直击,千亿继承人搂紧同性男友:你是我人生!#
#震惊,豪门古板继承人、科技新贵厉行川,古堡夜公开恋情!#
后脑勺突然被怼上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硬邦邦的枪口。
一个低沉的、嘶哑的、杀意浓烈到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男鬼一样的声音,自身后森然响起:“厉振炀,你去死吧!”
厉振炀嘴唇微动了一下。
他想问问你是厉盛澜吗,还是厉行川。
如果是厉盛澜的话,他还想问问,看我变成这样你得意了吗。
可是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砰”地一声——
就在厉行川眼底杀意涌动时。
苏棠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带着点淡然的、怜悯的笑意:“许萌,你眼光不行。我这一张脸就值五百万了。屁股是另外的价钱。”
第 78 章 复得(晋江首发)
厉行川试图跟苏棠说话,叫他的名字,告诉他“哥哥在关注着你,你不要怕”,可他发现——苏棠那边只能传来声音,他这边说的话,苏棠根本听不到。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心翼翼守着这根如蛛网般脆弱的、与苏棠唯一的联系。他的世界紧绷到只剩下苏棠的声音,那边任何一个信息、一点语气的转折,他都不肯放过,自虐般做着分析。
耳机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打算怎么问我哥要钱?用我的手机给我哥打电话吗?像你用我爷爷的声音骗我那样?”
“没那么复杂。只要对着电话折磨你、让你哭出来,你哥就会心软吧。”
“如果你能让我哭出来,那你死定了。”
“现在是你死定了,苏棠!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样子有多恶心!以前你明明就是个穿我旧衣服的可怜蛋,现在却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真以为自己麻雀变凤凰啊。”
“那你呢?凤凰变麻雀?不行也去找个哥哥吧。”原来她那时候还可以更快乐一点。
晚宴结束后,他端了一盘大虾,把自己关进阁楼,坐在妻子的相册底下,一只一只地剥着。
不知过了多久。
他突然靠在墙上,捂住了眼睛。
年后,苏棠很快就要回到校园了。
而哥哥将迎来了毕业季。
哥哥由于要忙事业,本科结束就要离开校园,不打算读研。
但是苏棠以后是要考研究生的。
“你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待会儿到了滇南地界,有你的苦头吃!”
“那很期待了。最近这些年我什么都吃过,就是没有吃过苦,忘了滋味。还有多久到滇南?”
那个叫许萌的不说话了,插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语气很是热心,甚至带着些莫名的、隐约的示好:“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吧。咱们现在转的这辆越野车专门针对山地来的,山道上飞快!你肯乖点配合的话,我们不会折磨你。”
厉行川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耳机里,苏棠的声音其实堪称冷静。
但却像一把刀子。
厉行川飞速计算对方时速,计算京城与滇南之间,目标现在可能接近的位置。
他抖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拉:
“目的滇南提前部署。”
但这是不是也算证实了古人的话,以往虽然不谏,来者尤为可追?
苏棠了解哥哥。
哥哥真正讨厌一个人的时候。
其实是不会提他的。
横亘在哥哥面前的那面墙…其实已经有些松动了。
苏棠无法说清楚,是因为哥哥突然意识到厉叔叔真的老了,恨意松动了?还是单纯因为失去了竞争,就失去了敌意。
总之…厉叔叔和哥哥之间的对抗,真的有所缓解了。
从前苏棠是不会管哥哥这些事的。
因为哥哥总是把他当小孩,又因为他崇拜哥哥,觉得哥哥做什么都是对的。
但现在,苏棠不是小孩了。且在他的认知里,哥哥已经不止是他的哥哥,还是他的男人了——自己的男人要自己护着。
所以哥哥性格里出现了别别扭扭的毛团时,他想到的是要负起责任来了。他得不露声色、慢慢儿地,替哥哥理一理他的毛团。
今天是钓哥哥一起去看厉叔叔下棋,明天也许就要同桌吃饭了。
后天呢?后天说不定,这两个已经成熟了的大人,就突然间相视一笑,恩仇尽弃,成为世界上最简单的父子了。
会这样理想化吗?会吗?会吧。
但是不会也没有关系。
大不了,在哥哥骂厉叔叔的时候,他也违心地、偷偷地、和哥哥一起骂厉叔叔!为了哥哥的开心大计…厉叔叔就暂时受点委屈吧。抱歉抱歉。
第二天的傍晚,苏棠正在拼一座巨大的限量版乐高古建筑。
厉行川忽然走过来,神神秘秘地跟他讲:“棠棠,跟我去个地方。”
苏棠放下手里的乐高碎片,愉快地把手塞进哥哥的掌心里,跟着他走了。连去哪儿都没有问。
苏棠跟着厉行川一路鬼鬼祟祟上了别墅的顶楼。
顶楼有座小阁楼,哥哥以前带他来过一次,在门外看过烟花。
那次哥哥说里面没什么好看的,他信了。这次,哥哥竟然带着他撬开了阁楼的门。
一把生锈的老锁,一拧就开了,像是早就有人动过手脚。
里面黑漆漆的。
厉行川没有开灯,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捻亮了。
微弱的火光照亮一小片墙壁,苏棠这才看见——墙上挂满了相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女人。
年轻的,笑着的,穿着碎花裙站在海棠树下的,站在月夜下用燃烧的仙女棒画星星的,还有一张是婚纱照,她穿着白纱,眉眼弯弯,像是全世界最好的事情都落在了她身上。
苏棠心里顿时明白了。这是哥哥的妈妈。
“阿姨好漂亮啊。”
苏棠轻声说。他的眼眶有些发酸,湿润润的,他心想哥哥一定很难过,正想着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哥哥。
他们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议论厉行川,便打算堵在小洋楼外面,蹲一蹲苏棠,或者是他那老实巴交的爷爷。好给他们上点眼药。
苏棠早被他们查了个底朝天。
他们在族群里、在庄园其他地方不敢乱说苏棠是狐狸精,但若是撞上苏棠或他爷爷单独出行,定要狠狠训斥一番——
就是你害得厉行川争风吃醋、不惜与亲叔叔反目成仇,甚至戕害自己的亲叔叔?
你好大的胆子,好厉害的手段!
奉劝你不要仗着住进厉家就狐假虎威、作威作福,你不过是个花瓶罢了!
以后再闹出什么来,行川就是再护着你,我们也不会再饶掉你了!
不过他们蹲了一整个白天过去,都没遇到过苏棠或苏爷爷落单的时候。
而苏棠和苏爷爷,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架狙”了。
第二天,是厉行川带苏棠去俱乐部给苏棠的小矮马换新衣服的日子。
临出发前,厉行川闹了肚子,在二楼蹲厕所。
苏棠听爷爷说,后院的鸡群里,不知从哪来了一只狐狸,想偷鸡。
但是被抓住了。
现在正罩在框子里吱吱乱叫。
苏棠一听,赶紧小跑着下楼去看了。
还没转向后院。
前院两个气派的老人,竟然站在邮箱处,朝他和爷爷招手。
苏棠知道,这段时间庄园的客人很多。
都是哥哥家那些贵气的亲戚。
他不敢怠慢。
左脚绊了下右脚,决定还是等下再看狐狸,先去看看两个老人是不是有什么需要的。
他推开院门,小跑着到了两个老人的身边。
礼貌地轻轻弯了下腰,仰着脑袋露出洁白的虎牙,乖巧地对老人们笑道:“爷爷们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一位老人端详了苏棠片刻,原本挑剔的、审判的目光,突然不由自主地放软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不用这么客气孩子。咳,等一下,我想起来了。我是说,你叫苏棠是吧。”
另一位老人目光冰冷,语调刻薄:“苏棠先生。请问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
苏棠也还没有开始回答第一位老人的话。
像是有什么声音撕裂了他眼前的整个世界,他的视线突然间就模糊了,灰暗了。
后脑尚未感觉到疼,只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涌出去。
这么狠。
那就是厉行川没错了。
厉行川,那个听说很多次差点被关进精神病院的小侄子。
在他小的时候。
他曾经也想过,要不要回国去抱抱他。
厉振炀的思维到此为止。他很喜欢做学问,他跟哥哥说,如果可以,他想一直上学,有机会的话还想读博。
但说这些的时候,他们并不在校园,也不在书房。
是在床上。
在动情的时候。
但不论什么时候,苏棠说的话,在厉行川那儿都作数。
开学前,在家族老人们要离开庄园之前,厉盛澜设了最后一场晚宴。
他睁着眼睛倒在地上,眼睛却再也看不见了。
苏棠是被一个巨大的声音惊醒的。
他挣扎着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
可是就在这一刻,他突然迷迷糊糊地感知到自己被一个滚烫的怀抱用力地抱住了。
很紧很紧,像是要把他嵌进骨肉里。
他脆弱的眼皮努力地颤动。
可是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下来,有熟悉的、灼热的气息附在耳边道:“别看。”
“哥哥…”
苏棠无意识地对熟悉的声音发出低语。
下一秒,身体被抱更紧了。
这个声音哑的不像话,像还发着抖。
他说道:“——棠棠。哥哥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第 79 章 苏醒(晋江首发)
苏棠想抓紧厉行川,可是刚被解开的手提不起一丝力气。
但立刻,他的手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了。
紧紧地包裹。
苏棠的眼睛还被遮着,看不见。
他隐约听见屋外有远近交错的砰砰声。
本能地往厉行川的怀里缩,虚弱地叫着:“哥哥…”
然后他整个人被护进滚烫的怀抱里。
身上像是被披上了什么,带着熟悉的味道。
苏棠听见哥哥的声音:“睡吧,安全了。”
周霭也被苏棠给搞得头疼了。
等策划会开完出来,董镜发现她独自站在原地,走过来悄声问道,“哄好了吗?”
“没法哄。”周霭心情复杂,现在总算是明白苏棠到底是受到什么刺激,导演组的全部成员都在激动为厉行川安排感情线,苏棠不疯才怪。
尤其是像苏棠这样封闭漠然的人,还能被甩绝对是受到巨大的打击,否则现在也不会这么应激,没把《美妙心动》拆了都谢天谢地。
“你们策划会后面聊得怎样?”周霭蹙眉,“真的打算给厉行川那么多感情线?”
“准备肯定是要做的,你也知道我做节目的风格,备案没有十版八版不会放心,尤其是厉行川那种条件,这辈子都很难遇到第二个这种嘉宾吧?”
看着董镜势在必得的模样,周霭没忍住还是多问了句,“后面的安排呢?”
“先把厉行川叫来单采吧。”董镜道,“多给他录点素材。”直到厉行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屋内,河边才重新有动静。
周霭谨慎盯着苏棠的反应,原本她都还在担心,突然跟前男友见面的话苏棠会不会应激或者失控,可谁知道压根就不是这么回事。
尤其刚才的互动,她跟董镜那边的激动沸腾截然不同,更多的是懵逼困惑,这看起来厉行川也完全不认识他啊?
还前男友呢,苏棠到底怎么给自己冠上这名分的?
周霭按捺住没有当场问,而是等着饶有兴致关景森跟他们告别后,她才把苏棠拽回保姆车上,无法置信的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真是厉行川的前男友?”
苏棠的情绪差到极点,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低沉冷戾,“我觉得是。”
“什么叫你觉得是……”周霭忍无可忍。“什么?”苏棠随口敷衍。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依旧盯着厉行川的背影,就知道他的心神已经被全部带走,那自己说这些到底还有什么用。
“没事。”周霭觉得他肯定还会倒贴,“单采的时候认真点,配合点。”
很快苏棠也来到了单采间。苏棠的这顿饭差点把粉丝给逼疯。
实际上厉行川是真的很喜欢番茄牛腩,而且这顿饭也特别香,总觉得应当是下过功夫的。
好几次他都想要夸,但是猜测有可能是学长做的,在苏棠的面前就没有夸出来,只是盛好以后端到桌上,跟苏棠安安静静的吃。
“很好吃。”最后他还是没忍住说了句。
苏棠的眸色晃动,什么都没有回答。苏棠的下颌线紧绷又松开,“你这样描述我很像火炉。”
“其实也不全是说的实感……”厉行川歪了歪脑袋,忽的又笑起来,“算了。”
平板已经重新放在他的膝盖,但是现在他已经不想看了,被苏棠握住以后,他的注意力就全都在这里。
“早知道早点问你就好了。”他声音轻得都听不真切,“前面几小时都不用这么难捱。”
苏棠的眸色暗涌流动,但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就知道厉行川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自如,怎么可能会有人遇到这么严重的过敏,要挂这么多瓶水却半点怨言都没有,他的手背血管又细,到现在都又青紫又肿。
可都是直到此时,好像他才终于在那种温暖自如的表现下面,流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与脆弱。
“要睡会儿吗?”苏棠垂眼看他,“累的话就休息。”
厉行川点点头,湿润的眼眸注视着他。
手都给他握着,苏棠当然不可能再吝啬个肩膀,稍微调整了下坐姿让他靠着,“应该还要三个小时。”
“我知道。”厉行川脑袋埋进他的颈窝,竟有种被包裹着的错觉,苏棠的肩膀极宽,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让他极其具有安全感。
那种强撑着的疲惫也终于席卷而来,让他忍不住闭眼,声音也低低的,“我就睡小会儿,待会儿就起来陪你……”
即便自己这么累,却还担心睡着了苏棠会无聊。
苏棠无声地注视着他的脸,很快便感受到他细弱均匀的呼吸。
有的时候他是真的觉得,厉行川的表现跟自己所了解到那些区别很大,明明拥有着如此殷实雄厚的家世,却好像总是戴着很温暖的面具,不怎么撒娇,总是会更照顾别人的感受。
明明是那样的放纵肆意、随时都能够抛弃掉做过承诺的人,在他面前的时候,却还能够显得如此专注深情。
像是裹着蜜饯的毒药,时时刻刻都在让人心动,只有真正吞掉才感受到致命的痛苦。
从头到尾他吃的也很,反倒是看厉行川比较多,都让厉行川在想是不是其实他不喜欢这个,但是说好让自己选所以在将就。
放下筷子,厉行川正想问他还要吃点什么别的。
“这是什么?”苏棠却突然问道。
厉行川愣住,顺着他的目光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手腕处泛红,看起来有点像是被烫到的,他自己也觉得发热,但是没有怎么在意。
“不知道。”厉行川坦然道,“录完单采回来就这样了,可能是闷的。”
“把袖扣解开我看看。”苏棠道。
他说话没有什么感情的时候,会显得有点冷,换做别人听了可能觉得有些吓人,但是厉行川很听话地就把袖扣解开,还往上面捞了点。
果然手腕看到的只有部分,弥漫往上,白皙脆弱的皮肤都热得泛红,还隐约可见些细密的红点。
苏棠的瞳仁轻轻收缩。
旋即便听到厉行川笑起来,“你看我就说闷的吧,待会儿我换件衣服就好了。”
对这些东西他确实不是很在意,在医院的那几年时间里面他什么都经历过,身上经常各种仪器轮着来,症状也都触目惊心,现在这都算是再轻微不过的了。
说完他才想起要收拾碗筷,起身道,“你先去休息吧,这些东西我来……”
肩膀被动弹不得的力量压住,苏棠紧盯着他道,“你确定换件衣服会好?”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没吃完的鸡肉条,很显然是厉行川剩下忘记带走的,上面的印记细细密密的,都能让人勾勒出来厉行川细嚼慢咽的模样。
“苏棠。”董镜忍不住拔高音量,“我们开始了,别走神。”
说完发现他目光所及,忽的福至心灵,“厉行川吃过的,你想接着吃?”
像是猝然戳中哪里,苏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每次他这样冷冰冰的时候,其实还有点可怕,尤其他坐在椅子上也难掩高大挺拔,有种居高临下的强烈压迫感。
董镜算是跟他工作接触很多的了,却还是被他盯得心头发毛,暗暗嘀咕厉行川就是你逆鳞是吧,真的是提都提不得了。
索性她就顺着问,“到底是不是?他吃过的你会吃吗?”
“我不能吃吗?”苏棠直截了当。
突如其来的配合,还真是把董镜给震了下,莫名全身泛起鸡皮疙瘩。
刚刚才经历过厉行川对苏棠的疯狂赞美,现在她竟有种隔空感受到回馈的感觉,即便是恋综都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产生拉丝暧昧,可很显然他们俩做到了。
瞬间无数劲爆的话题在她脑中浮现,开始疯狂摇摆到底还要不要给他们单独做感情线,最终在直觉驱使下果断选择豪赌。
采访稿放在旁边,董镜坐直起来,“可以吃,那我可以理解成你喜欢他吗?”
“周霭没有跟你说过我们的关系?”苏棠冷淡投来目光。
他的事情向来不喜欢跟别人多说,可此时却近乎咄咄逼人,“他是我前男友,我喜欢他很正常吧?”
“前?那就是分掉的意思?你现在还打算重新追求他?”
“他是否承认我不知道。”粉丝们被彻底搞疯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几秒钟的视频如同烈火燎原,让他们彻底没法睡了。
他们激动又愤怒,一会儿冲到苏棠的官号下面去泄愤,质问他到底发什么神经,一会儿又跑到《美妙心动》跟董镜的官号下面疯狂开麦,勒令他们速速放出母带!
所以到底有没有签卖身契?苏棠到底是不是真的对厉行川有感觉啊!要是再不告诉他们实情,他们真的会被逼得寝食难安、彻夜难眠的!
天亮得很早。厉行川的鸡肉条只吃了两口,没来得及吃完就放在旁边桌上了。
“不着急。”董镜坐在摄像机的后面,对他无尽耐心包容,“吃完再录也可以。”
“苏棠还在外面等。”厉行川摇摇头,“我得录完他才能录吧。”
董镜顿了顿,没想明白他怎么就看上苏棠了。
从第一次采访的偶遇开始,董镜就觉得他对苏棠的态度很特别,后面当厉行川抽到最远的地点,董镜惊得差点当场站起来,觉得简直就是天助节目!
甚至她都做好了两手准备,不管是学长还是苏棠谁去接他,都绝对能够剪出非常具有宿命感的感情线!
可谁知道最后那么出人意料,两人相处的每帧都能够爆出话题度,简直就是暧昧本昧,看得董镜差点都要嗑他们俩了。
此时听到这里,董镜的心情愈发复杂,“……那准备好我们就开始。”
采访问题其实没有那么死板,董镜的风格更是单刀直入,“今早回来的时候,应当已经跟嘉宾全都接触过了吧?整体感觉如何?”
“都挺好的。”厉行川笑了笑,示意她去看鸡肉条,“走的时候学长在做午餐,其他人在打下手,苏秋枫特地提醒我们先吃点垫垫。”
这话让室内陡然死寂。
厉行川聪明得有点太过分了。
通常而言谁递来的东西,接受者都会觉得功劳是他的,苏秋枫特地给他们送鸡肉条,换做普通嘉宾说不定就会很感激他、对他很有好感。
但是厉行川的脑子理智清晰,一眼过去无声地将室内所有嘉宾的动静观察清楚,甚至职责分明,到底是谁做了什么在他这里都无所遁形。
“你会对他们产生心动吗?”董镜深深吸了口气。
“时间有点太短了吧。”厉行川歪了歪脑袋。
董镜迅速追问,“那对苏棠呢?”
“他——”厉行川顿住,似是觉得自己不能回答得太快,最终却还是轻笑起来,“他总是让我心跳很快。”
厉行川是被热醒的,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天边已经有日光洒落下来。
在野外露宿虽然条件差点,但是起码能够看到日出,厉行川解开睡袋坐起来,朝着瓜棚外面看过去,发现苏棠正迎着晨曦回来。
“要洗脸吗?”苏棠掀开蚊帐,站定在他面前,“我看到后面有小溪。”
他应当是已经洗过,漆黑的眉峰湿漉漉的,完美挺拔的身形这样看来极其具有力量感,让坐在床上的厉行川有种被阴影笼罩覆盖的错觉。
可奇异的是他不觉得害怕,反倒是愈发的安心,抬头冲他笑,“我现在去。”
起来后,他看到苏棠收拾他睡过的东西,不管是垫子还是睡袋都需要重新拎回车上,略微犹豫,还是放弃了要帮忙的念头。
苏棠的效率跟精力,跟他就完全不是同个级别。
厉行川不想弄巧成拙添麻烦,便顺着他说的地方走去,仔仔细细地用溪水洗过脸以后又回来,发现所有东西都已经收拾齐全,苏棠也站车边在看留言纸条。
节目组昨晚给他们送来两桶油,还给了两张加油卡,足够他们今天开回别墅了。
“我们可以回别墅了吗?”厉行川探过脑袋去看,眼角眉梢都是愉悦。
太好了,他知道苏棠从昨天过来接他开始就没休息过,甚至昨晚应当也没有怎么睡好,因为他看到床边还有不少蚊虫的尸体,估计都是他半夜搞的。
回别墅的话,肯定就没有在荒郊野外这么辛苦,苏棠也能够休息了。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期待流露得太明显,亦或者是探过脑袋的时候凑他太近,苏棠猛地看向他,幽深的眼底碎冰浮动。
不明所以地跟苏棠对视片刻,苏棠转身就走。《美妙心动》的局势,在第一天便已经有轻微的倾向。
苏棠跟厉行川自然不用多说,他们从荒郊野外开始就在独处,其他嘉宾跟他们接触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有任何参与进来的可能性。
而留在别墅里面的这几位,学长楚源表现得实在太好,导致所有嘉宾都对他另眼相待,但是却没有任何暧昧的进展。
苏秋枫看起来少年气很重,除了主动找厉行川以外,跟其他人的态度都是若即若离的,现在粉丝都在猜他到底是不是纯粹来玩的。
至于背着小提琴来的陈嘉禾,还有常年衬衫身材舒展的钟听雨,倒是有点暧昧的趋势。
早上钟听雨刚起床,就听到陈嘉禾在后院里面练琴,声音流淌画面很美,当时钟听雨形容自己的感受,觉得重复了自己名字的寓意。
还跟陈嘉禾解释自己名字是怎么来的,谈吐跟言行举止都极其富有修养,含笑又镇定,陈嘉禾虽然沉默地低头看琴没怎么说话,但是耳廓有点发红。
此时的沙发上,陈嘉禾也跟钟听雨并肩坐着。
楚源跟苏秋枫坐在中间,这样的话右侧的位置就是留给苏棠跟厉行川的。
厉行川坐下后,很自然将手放在腿上,手背的青紫却被衣袖盖好。
苏棠余光瞥到,却并没有戳穿,坐到他身边去看他的手机屏幕,淡淡问道,“节目组发的什么内容?”
他的手机自从昨晚用光电量以后,到现在还没机会去充电。
厉行川便把屏幕移过来半边给他看,轻声解释道,“说是发布了初次约会的规则,然后我们今晚会通过小游戏来增加匹配成功的胜算。”
楚源的嗓音好,便被分配到念规则的任务。
“初次约会需要双方互相选择才能成功,届时节目组会实现约会中所有情侣们想要达成的愿望。但是选择是需要积分的,积分越高的嘉宾越先选择。”
“明白了。”楚源念完合上屏幕,解释道,“假设我的分是最高的,苏秋枫的分数第二高,那么就是我先选,然后苏秋枫第二个选,如果我选择的是他,他正好选择的是我,这样的话我们就直接互选成功,其他人无法插足了。”
“意思是积分越高越好咯?”钟听雨扬眉。
“那我们如何获得积分呢?通过今晚的游戏吗?”
此时短信的声音再次响起,积分规则也发布出来。
也不知道是输液的时候跟苏棠贴习惯了,还是想要他把屏幕字眼看得更清楚些,厉行川不知不觉跟他靠得更近,下巴几乎都要落在他的肩膀。
“经过一天的相处以后,相信嘉宾们都对彼此有所了解吧。”厉行川轻声念道,“我们会通过问答的形式来获取积分。”
“譬如,当你抽到的问题是坐在你身边的嘉宾,如果成功回答上关于他喜好、或者是某个指定问题,那么你的积分则会增加。”
后面还有关于积分抢夺问题的,包括加码等等,可操作的空间其实还挺大。
罕见的,周霭在苏棠的脸上看到近乎讽刺的情绪,有那么瞬间好像都回到了当前,自己才跟他签约的时候,他那副深陷泥潭的不甘与狼狈。
就连声线也都格外紧绷,“难道就不能只有我还记恨这件事,他觉得毫无所谓所以连那段经历都能忘掉吗!”
周霭被他震得半天都没说出话。
说实话她就没见苏棠这么自暴自弃过,苏棠出道就巅峰,是从血雨腥风里面一路杀出来的,圈内对他的评价都是不近人情、我行我素,将冷冰冰做到了极致。
只有在这件事情上,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半点信心,如同天生的败犬。
沉默片刻,周霭转换了话题,“但是刚才你跟厉行川见面,董镜全都拍了,我觉得她后面还是会再次邀请你的,你真的不打算去吗?”
没有等他拒绝,周霭又把那天自己跟董镜达成共识的话说出来,而且后面她反复思索,其实觉得也挺有道理的。
“董镜说过,她希望你去参加这个节目并非只是为了热度,也是你这么多年太过紧绷了,就算知道你精力无穷,但也不能过分燃烧自己。”
“而且其实你对厉行川很在意吧,他会参加节目是肯定的了,反正你对董镜给他设计的那些感情线都不满意,但是现在我看你俩的表现效果还挺好……”
说到后面,周霭几乎都是谨慎地在试探了。
发现某些关键词触动到苏棠,浓密的睫羽轻微颤动,她才暗暗松口气。
可谁知道很久的沉默后,她还是听到苏棠冷冷的声音,“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周霭:“……”
以前没觉得,这一刻是真觉得董镜说得挺对的。
苏棠就是死装,装得要死。
但毕竟苏棠自己的事情,周霭只能够言尽于此,她回去还得整理今天跟名导关景森聊完的剧本资料,今天聊半天变数还有点多,团队各方面也要做准备。
可谁知道这事儿都还没忙完,到深夜的时候,《美妙心动》团队发花絮了。
厉行川跟学长的单采看起来已经顺利结束,学长是确认要参加的,人气很高所以粉丝都在等,但是《美妙心动》不但发了学长的,而且还发了厉行川的。
短短几秒的视频,是厉行川走在落日的河边,听到招呼声便侧头笑了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
说完又突然把周霭拽住,半强势半央求道,“你再去帮我劝劝苏棠,我真觉得这节目适合他。”
“是觉得他身上的血雨腥风不够吗?”周霭同款冷漠脸,“虽然我也会跟他这样开玩笑,但是让他去就是给我增加工作量。”
“当然不仅如此,你不觉得苏棠的状态常年绷得太紧了吗?”董镜语气平和,“我就是专门做综艺,很擅长剖析嘉宾的心路历程,看人这点你要相信我。”
周霭望着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可实际情况的确是这样。
苏棠常年都像是个精力消耗不完的机器,看起来好像真的很沉溺工作似地,真正跟他相处才会发现他其实是无根浮萍,抽离得让人心惊。
之前周霭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在厉行川出现以后,忽然就好像混沌黑暗里撕开条裂缝。
周霭知道苏棠后面几天的行程,是要跟名导关景森对剧本。
关景森的别墅在山里,好巧不巧《美妙心动》的单采点也在那里取景。
梦里哥哥正抱着他,温柔地抚摸他,可迟迟不给他,也不亲他。
他挣扎了好一会儿,眼前终于亮出一线昏黄的光。
视线还是模糊的,瞳孔也聚不上焦,但他听见哥哥的声音就在耳边:“棠棠,不怕,哥哥抱着呢。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哥哥?”
苏棠迷迷糊糊的缓了会儿,神智还是无法清醒,瞳孔也还不能有效对焦。
只是本能地循着哥哥声音传来的方向,声音委屈到发颤。他抽着鼻子控诉:“哥哥别光抱…也要亲、亲亲我呀…”
第 80 章 旅途(晋江首发)
苏棠是被吻醒的。
很轻的啄吻,从眼皮到嘴唇,又从嘴唇到锁骨,细细密密。
是温柔的,存在感却强。
他在一片温热的触感里迷迷糊糊地眯起眼睛,盯着眼前晃动的影子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个影子把他搂进怀里、捧住他的脸,低低地叫了好几声“棠棠”,他才模糊意识到——自己正被哥哥抱着。
苏棠刚睡醒,反应很是迟滞。
他眼神涣散地望了厉行川很久,才逐渐略显聚焦。
他先是本能地叫了句:“哥哥…”
紧接着,睡梦里被短暂忘却的记忆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回到医院,厉行川就已经把苏棠的资料了解得七七八八。
真是奇怪,明明这几年他对任何东西都毫无兴致,陈黎明医生也都说了身体机能跟情绪都会受到影响,谁知道才刚出院就遇到这样震颤他心脏的事情。
真的是自己在医院待得太久,外界随意都能轻易拨动他吗?此时接近日落。
董镜喜欢在日落时分捕捉镜头,觉得这样拍出来的画面极具美,再加上河边本来就风景秀丽,就连宣传片的空镜头他们都想好用哪帧了。
苏棠站在河边,周围是大片的蒲苇。厉行川本来就具有这样的魔力,不管是那张脸还是温暖的气质,只要见到他就不可能会有不喜欢的,即便是这样的短视频也瞬间掀起爆炸的热度。
学长楚源的视频还比他长点,谁知道热度压根就打不过。厉行川盯着屏幕半天,在心底轻轻叹气,这指定嘉宾要是能换成是苏棠,那这任务不就好完成多了吗。
可两百的积分确实对他很重要,即便没办法超越断层的苏棠,也能够让自己排名升点,到时候优先选择的概率就会更大。
而且节目组肯定也不止给他发布了任务,其他想要升排名的嘉宾肯定也都会收到,所以今天还得谨慎不要跟别人乱说话。
稍稍定神,苏棠也从浴室里面出来了。
昨晚厉行川睡着了没发现,可现在苏棠浑身带着浑身水珠跟热气出来时,黄金比例又精悍的完美身材陡然撞进他眼底,让他的心脏都猛漏了半拍。
他无声地转头,帮苏棠拿吹风机,递给他的时候,却发现苏棠正盯着自己。
厉行川试探着投去目光,“……怎么了吗?”
苏棠扫了眼他微红的耳垂,接过吹风机,什么都没说。
积分的短信也发到到他手机上了,苏棠的记性很好,能推测出来其他嘉宾的排行顺位,自己现在是断层领先,即便现在节目组有任务也不可能超过自己。
虽然这并非他的本意,可他现在的确具有优先选择权。
洗漱完毕,厉行川跟苏棠下楼吃早餐。
两人房间里面的摄像头关了整晚,到现在都还没开,可把直播间的粉丝给憋坏了,如今终于在客厅看到他们,瞬间沸腾开喷。
原本那些都在揣测楚源进恋综以后、到底会喜欢怎样性格对象的粉丝,瞬间也都齐齐振奋起来,自家偶像的视频都不刷了,疯狂挤到厉行川的视频下面。
风吹动的时候蒲苇也都纷纷摇摆,与他完美挺拔的身形构成绝丽的画面,唯独锋利的侧脸被流火晕染着,漆黑的眼底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绪。
厉行川跑到他的面前,明明很近的距离却喘得厉害。粉丝们集体愤怒,各种开小号怒冲苏棠,主要这事儿大家都聊得好好的,除了苏棠破防还有什么别的可能性?
就他那平时被黑子喷电影难看都无动于衷的脾气,居然半夜三点还会守着粉丝的互动来看,所以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多大?不会真觉得自己竞争得过学长吧?
而且越想,粉丝还越觉得不对劲。在折腾过这么半下午以后,苏棠的位置已经偏向于左上,如果要去接人的话,就必须要长途跋涉横贯整个对角。
弹幕甚至都在担忧猜测,以苏棠的脾气会不会就压根不理会了,能做到现在这种地步都已经足够出人意料,还能指望他做更多吗?
可苏棠只是在翻厉行川的电话号码。厉行川被问得有点懵。直播间非常兴奋。
嘉宾们在读完规则以后,气氛也都变得热闹起来。被满屋的哄闹声包裹着,苏棠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侧头去看厉行川。
确实只要厉行川张口就能够得出答案,中午饭他们俩是一块儿吃的,厉行川又观察得细致入微,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身上。
那时候厉行川只盛了两个菜,分别是番茄牛腩跟小米粥,但是其实苏棠基本没怎么动番茄牛腩,全程就喝掉两碗粥加点咸菜。
这种精力旺盛的男人,或许都爱吃主食多些,所以只要厉行川说小米粥就会赢。
但是他很想知道,到底为什么苏棠会想到给自己送分,忍不住跟他多对视了会儿,直到确实没有办法探究更多,这才带了几分无奈地回答,“小米粥……”
本以为这场游戏,到这里就尘埃落定了。游戏结束,嘉宾们散场。
厉行川走到客厅的角落,发现苏棠站在两个行李箱面前等他。
“你的房间在哪儿?”苏棠没有贸然动他的行李箱,抬眼道,“需要我帮你提上去吗?”
“谢谢。”厉行川点头,他行李箱很重,靠自己的话确实没法做到。
随后又轻又快地道,“我们俩是同个房间,因为我们是来别墅最晚的,他们已经提前把房间分好了,只给我们留了走廊最里面的那间。”
房间跟房间的布置倒是没什么区别,区别只在于室友。
苏棠却没想到能跟他是室友,闻言顿了下,没有多说,拎起两个行李箱上楼。
厉行川跟在后面,心脏跳得厉害,不得不承认自己提着吃力的箱子、被苏棠轻松单手就拎起来的刹那,感受到一种很强烈的力量感与荷尔蒙的冲击。
苏棠从脸到体型都极其完美,之前拍戏的时候各种极具张力的海报被疯抢到脱销,即便只是穿着劲装衣服在那里站着,肩宽腰窄力量感十足的黄金比例,还有无法遮掩迸发的凌厉与戾气,都让粉丝发疯不已。
现在近距离的接触,走到他的背后,都能够清晰看到他蓬勃漂亮的肌肉曲线,透过薄薄的衣服显露出来。
推开房间的门,里面是两张一米五的单人床。
靠里面的一张有很明显的睡痕,是厉行川今天使用过的,苏棠便将他的行李箱靠在床边,也将自己的放在更靠门这边的位置。
习惯性地扫了眼摄像头,直播间没由来背脊一凉。
厉行川的加码赢了大半其他嘉宾的积分,现在苏棠做局加码又送给他大半,至此厉行川即将拥有断层的积分,反倒是其他嘉宾的都回到起跑线,低得都差不多。
可谁知道嘉宾们都还没来得及笑着吐槽,厉行川的那口气也还没有完全无奈吐出,苏棠陡然灼灼的盯着他,神色竟是完全看不懂的冷峻晦暗。
气氛也不知不觉冷却下来,嘉宾们都有点懵逼。
直播间也都困惑了,怎么加分提示还没有出?
直到苏棠起身,碎冰般的嗓音抛下句,“答错了,我对小米粥没兴趣。”
虽然才接触过一天,但谁都希望能够跟自己的心动对象有更深入的了解,而约会就是增加好感与进度的最好方法。
游戏的运行也很简单,由坐在最左边的钟听雨开始,通过抽签的方式来确定自己的问题。
桌面上已经摆好了抽签盒,他摸到的纸条是“厨艺”。
“这个问题也太简单了吧。”钟听雨哑然失笑,“今天午餐大家都是一起做的,我的厨艺难道还能没人知道吗……”
“听雨哥冲花茶很厉害。”旁边的陈嘉禾忽然开口。
他是搞音乐,本来性格就会更加孤僻敏感些,白天跟嘉宾交流的时候话也很少,刚出声发现其他嘉宾齐刷刷看来,又立马抿唇。
“然后呢?”钟听雨饶有兴致地低头,“你白天喝过我冲的花茶?”
“喝过。”陈嘉禾也将头埋下,声音却强行镇定,“午饭过后,所有人都去睡了。”
虽然他不是很介意,一直跟苏棠这样单独相处,但是节目还是要录的吧?
而且苏棠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有休息好过,厉行川在网上看到过他的信息,说他在工作上是个具有无穷精力的人,不管是拍戏还是通告连轴转都没见累过,可即便如此人也不是铁打的吧?
大抵是他半天没回答,苏棠的眸底暗流涌动,又沉默地给车注油。
这句话问出口的刹那他就后悔了,厉行川是来参加恋综的,不是为了认识别的嘉宾还能是为什么呢。
收拾好,两人迎着晨曦出发。厉行川就这样被他带回车里,无意识轻轻蜷缩了下指尖,碰到的却依旧是苏棠炙热的掌心。
别墅里面灯火通明,大家都在等厉行川跟苏棠回来。
恋综今天已经正式开始录制了,厉行川跟苏棠这边原本出了意外镜头最少,可谁知道因为别墅里面的嘉宾还在试探期,整体的内容居然还没有他们俩在医院的劲爆。
但是很显然,经过整天的相处,他们还是变得熟悉很多,见到他俩推门进来便纷纷起身,笑着招呼他们来沙发坐。
“厉行川没事了吗?”六点半,生物钟准时唤醒了厉行川。
他轻手轻脚的把趴在自己胸口上,睡得跟小猪一样的呱呱抱下来,放到温暖的床上,掀开被子,穿上拖鞋,先进厨房把鸡蛋和玉米和自己包的饺子蒸好,才进卫生间洗漱。
处理好自己,他又去床上把呱呱挖出来。呱呱的头发睡得跟个鸡窝一样,闭着眼睛,撅着嘴,能挂上个大油壶。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等到穿好衣服,呱呱的起床气还没消,吃早餐的时候,就跟发条断了的玩具一样,异常沉默。
用完餐,厉行川拎着呱呱的小书包,站在玄关等他自己选鞋子。
呱呱今天又选了那双前两天刚买的绿色的青蛙鞋。
这双鞋十分魔性,踩在地上会发出青蛙“呱”“呱”的叫声,呱呱第一眼看到就喜欢得要死,祈求厉行川给他买下来。
厉行川看到这鞋子,表情复杂,但看小朋友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努力穿鞋子的样子,他默默把劝说的话语吞了回去。
走在路上被人看就被人看吧,呱呱喜欢最重要。
呱呱把鞋子穿好,在地上蹦了两下,行着美妙的两声叫声,呱呱的起床气终于消了,“爸爸,走吧!”
“过敏的话后面食物要多注意啊。”
“我们现在正等节目组发任务呢。”
“对啊,不是说好今晚会有讯息来的吗?”
厉行川进屋正在换鞋,闻言才想起来,节目组是说今晚会有个很重要的安排,关系到他们嘉宾们的初次约会选择。
就在这时,所有嘉宾的手机发出叮咚声响。
短信提醒他们,坐好后就可以正式开始。
厉行川昨天只是猜测,自己随机抽到的地点会特别偏僻,现在才彻底感受到究竟有多远,途中苏棠还加了次油,把那两张油卡全都花掉了,才把油箱填满。
太阳升起来,慢慢变得又热又晒,厉行川在副驾驶摸索半天,果然发现有两瓶水,拧开以后先递给苏棠。
苏棠抽空扫了眼,单手去开,这才发现厉行川不是让他开瓶盖的意思。
“喝点吗。”厉行川眨眼,“早上起来是不是半点水没有沾过?”
也不知道苏棠是在想些什么,盯着前方的路没有去看他,随后又接过来咕咚咚喝掉半瓶,急促间有水珠顺着下颚滚落下来,显得禁欲危险又性感。
厉行川的手指下意识轻动,想想既然是恋综那应该界限没有那么分明,便用手背替他擦了擦。
有那么刹那他感觉到苏棠浑身紧绷,把厉行川都给搞得有点紧张了,但还是竭力保持着镇定,擦好后才收手坐回去,安安静静地一起望向前方。
其他嘉宾都会有这个信息,但是厉行川的却没有,大概率是他还没有找到,但是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找了,再耽误下去的话太阳就会落山。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转身,顶着摄像机的怼脸拍摄跟直播间铺天盖地的质疑,开门上车,然而导航的目的地却是厉行川的所在地。
随着车身如同离弦之箭飞出,再次被打脸的粉丝,全都傻了:……
此时,厉行川则是在清理瓜棚。
如果说其他嘉宾的直播间焦急又紧张,那么从头到尾蹲守在他直播间的粉丝,则是对他从头到尾的情绪镇定表示震撼。
从发现自己的位置可能极其偏僻,今天大概率不会有人来接自己开始,厉行川就在开始寻找能利用的资源,看尽可能今晚在荒郊野岭也能睡个好觉。
瓜棚里面有个非常朴素的木床,除此以外四周都没有遮挡。
睡倒是能睡,但是到半夜必定会有蚊虫,甚至还有可能招些别的动物,厉行川翻箱倒柜扒拉出电灯跟风扇,悬挂在木床边,又把切瓜的刀摆放在枕头下面。
等等,但是苏棠不是还没明确表示参加吗?走进瓜棚,将周遭的情况都探索清楚后,厉行川觉得今天大概率是等不到接了。
除了地理位置偏远以外,他发现瓜棚里面还有个非常朴实的凉席,这意味着节目组其实早就做好他无法被接到的准备,真被落下也能够有睡的地方。
与此同时,所有嘉宾的位置距离信息,也都同步在了主直播间。
《美妙心动》总共有七个直播间,主直播间用来播放一些规则信息,位置架在别墅里面,而其他的分别跟随着其他六位嘉宾,目前就属两位明星跟厉行川的人气最高。
在位置距离曝光的刹那,从厉行川直播间流过来的粉丝们全都炸了。
果然厉行川所在的位置是最远,几乎处在地图最右下角落,而别墅的位置在左上角,负责去接嘉宾的苏棠跟楚源,反倒是比较靠近中部。
被称作学长的楚源,此时正忐忑地坐在车里。
明明都快三十岁,样貌跟气质却还跟校草似地,有种英俊蓬勃的少年感,放在漫画里面绝对会关心同学又正气的风纪委员,跟他的称号格外搭。
谁能想到他还是蝉联三年金曲奖的乐坛顶流,唯独开演唱会的时候会有精力爆发的凶劲儿,除此以外脾气好得无以复加。
尤其是跟苏棠同框的时候,仿佛纯天然就是他的对照组。
都是同个圈子里面的,他却跟苏棠接触得不多,探出脑袋对旁边车里的苏棠道,“苏哥……按照规则我们还得先搜集嘉宾的信息。”
“我知道。”苏棠忽侧头看他,幽深冰凉的眼眸让他莫名感觉被审判似地,“你基础信息拿到的是厉行川的吗?”
楚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抽签结果出来,唯一有意见的就是苏棠。
“你要去爬山?”苏棠顿时皱起眉头。
他可没有忘记厉行川的身体素质,跑一小段路胸膛都会急促起伏,前天被落在荒郊野外的时候,只是收拾个瓜棚就热得浑身是汗。
爬山并不适合他,更别提还要跟苏秋枫一起。
苏秋枫在自己陪厉行川的时候,都能来医院当面伸手给他握,现在两人结伴上山,让苏棠有种自己的东西被觊觎侵犯的戾气。
“嗯。”厉行川点点头,“不是都抽签好了吗。”
“我可以跟苏秋枫换。”苏棠定定地道。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苏棠陪厉行川上山,远离人群还能够照顾他,但大概率想换也没那么容易,苏秋枫大约是听到自己的名字,远远的耳朵都瞬间竖起。
其次的选择,就是苏棠跟厉行川换,让厉行川留在别墅里面,自己上山。
可厉行川留在别墅也没用,因为他不会做饭,给楚源打下手也是白搭,轻轻地拽了拽苏棠的衣角,眨眼道,“……要不然我还是上山吧?”
正好他还在找机会跟苏秋枫说话。
现在他的积分垫底,而且要完成任务条件也苛刻,需要他跟苏秋枫相处会儿才行,上山找菌菇,即便是半小时他都能保证拿到这些积分。
他用手压住自己的胸腔位置,眉眼灼热又亮晶晶,抬头展露笑容,“苏棠,我是厉行川。”
在被叫到名字的刹那,苏棠的瞳仁震颤了下,紧盯着他的脸,没有任何导演组成员的那种欣赏或者是冲击,更像是在竭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
可复杂的念头都还没有彻底爆发,紧接着厉行川便踏前一步,湿润的眼眸笑意吟吟望着他,“我听说你要参加《美妙心动》的消息了,今天你也是来单采的吗?”
距离很近,但是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粉丝们说的是某次品牌活动,有位小明星在苏棠的面前硬生生来回走了八次,苏棠抄着兜满脸冷若冰霜,连多余的目光都没有施舍过一眼。
天知道那位小明星是舞蹈演员出身,不管是气质还是身段在圈内都备受好评,那晚穿的服装更是惊绝得连爆三条热搜,无数粉丝疯狂追捧舔屏,放在苏棠的面前活生生像根棒槌!
现在想起来这件事,粉丝们都快要笑疯了,就连真爱粉都忍不住吐槽自家偶像。
此时厉行川的模样,跟他过往所见到的截然不同,对待他的态度温暖又陌生,竟是让苏棠无法分辨,他到底是出自什么目的接近自己。
苏棠盯着他不说话,厉行川却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大号被封,小号还能接着奏乐接着舞。
只要想到苏棠那副臭脾气被嫌弃成这样,所有的粉丝瞬间再次陷进欢乐的海洋,热度猛然攀升,就连热搜的爆沸话题都换了好几个。
#苏棠被恋综嫌弃#、#苏棠没接到邀请深夜破防#,层出不穷,明晃晃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可谁知道香槟还没开完,那些前排热度最高的号再次被举报,旋即苏棠工作室在凌晨四点空降广场,带来一锤定音的震撼消息。
集体粉丝:?
“可能这样说有点唐突,可我确实很希望能够跟你一起录节目。”
“那天在广场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你在的话,应该会全程比较舒服,只是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单采的时候我们也会在一起……”
“我不是来单采的。”苏棠冷不丁出声。凌晨三点,聊得火热的话题突然哑火。
倒不是因为粉丝的亢奋熄灭,而是账号被集体举报过一波,尤其是发言最过激、点赞数最高的那些,都快要把学长跟厉行川的洞房花烛夜脑补好了。
同时拉踩的当然就是苏棠,他自己的真爱粉跳得最厉害,粉苏棠越久越大胆开麦,怒气不争嘲讽他那张死装死装的冰山脸。
本来几家粉丝全都其乐融融,被《美妙心动》勾得欲罢不能。
结果这通反常的封号操作,直接把他们给搞傻了,片刻后炸开了锅。
厉行川愣了下,侧眸注视着他的神色,发现他不知道为何胸膛起伏得厉害,浑身都绷得很紧,有种近乎要喷薄的压迫感,全都沉甸甸地累在阴影里。
“原来不是吗。”
可他在面对热闹嘈杂的时候也毫无波动,唯独只要想到苏棠,就会像是冻土复苏般沸腾起来。
“检查结果很正常。”陈黎明松了口气。三天后,厉行川收到《美妙心动》的嘉宾邀请。
与此同时,经纪人周霭快步走进传媒大楼的办公室,推开门道,“苏棠,《美妙心动》 今天的策划会将在下午举行,董镜的意思是希望你也去参与。”
“她觉得你参与的话,也可以提前去看看嘉宾资料,说不定真的有你喜欢的呢。”
但是他实在觉得奇怪,“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刚刚在看苏棠。”厉行川笑了下,“我觉得他很帅。”
其实他想说的是。
哥哥,我刚在梦里梦到和你失散,又找到你了。醒了你就在身边诶。
苏棠跟着厉行川在古镇待了两天。
头一日逛了青石板路,坐了乌篷船,吃了路边摊上刚出锅的桂花糕。第二日便懒散下来,睡到自然醒,在民宿的院子里晒太阳,听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苏棠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百年也不会腻。
第三天上午,两人从一家私房菜馆出来,刚走到巷口,便被人“偶遇”了。
来人四十来岁,穿一件素色的亚麻衬衫,笑容得体,语气恭敬,自称姓周,是古镇商会的人。寒暄了几句,便不着痕迹地透露出这古镇上有几个文旅项目,厉氏集团是背后的投资方。他自然是知道厉行川的身份的——不仅知道,还做了功课。
一番客套之后,周先生见厉行川始终神色淡淡,便识趣地调转了方向,将目光投向苏棠。
“苏小先生,我听说您是学建筑设计的?”他笑容可掬,语气比方才对厉行川时还热络三分,“巧了,下午我们剧院有一场舞台剧片段,讲的正是古建筑修复的故事。布景请的都是业内老师傅操刀,梁架、斗拱、藻井,一比一还原,细节经得起推敲。您要是有兴趣,不妨去看看?”
苏棠原本兴趣缺缺,听到“古建筑”三个字,眼睛亮了一下。他偏头看了厉行川一眼。
厉行川见他眼底有光,便点了头。
舞台剧的确不错。
布景是花了心思的,梁架、斗拱、藻井,一砖一瓦都透着考究。
苏棠看得入神,手指不自觉地在椅背上勾勒着弧线。
厉行川坐在他旁边,对舞台上的悲欢离合没什么兴趣,目光更多时候落在苏棠被灯光映亮的侧脸上。
他们坐的位置是剧场正中央的VIP席,视野最好,进出也最方便。
是那位周先生提前安排好的。
演到中场休息时,周先生欠了欠身,说去一趟洗手间,便从侧门出去了。
他没有去洗手间,而是绕到了后台。
化妆间里,一个年轻漂亮的男子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穿着戏服,脸上还带着舞台妆,眉眼间有一种精致的倦意。
一看见周老板,他像是气不打一处来:“我陪你睡了半年。说好的影视男主角身份呢。还没有给我兑现。现在又来让我给你上台表演?”
周先生进去,走到他面前,一边给他捶腿,一边压低声音:“娇娇,我的好娇娇。你行行好。这出戏有人爱看,除了你还有谁能演的来?”
他笑着给沈娇娇打包票:“——我今天三叩九拜请来的大贵客!你知道是谁吗?是我资方的儿子!家族唯一继承人!”
他憧憬道:“他身边带了个重要人士。他准会喜欢你这种有学问、有才华的。待会儿你负责去敬茶,讨好他。攀上了关系,别说影视男主角,影帝他都能给你预订了!”
其实他隐藏了最想说的一句话:你的眼睛长的很凑巧——凑巧像极了厉先生身边那位宠儿!
看来厉先生是对这个类型有兴趣的,像他几分,也该是咱们的福分了吧?!【..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