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怎么敢的(晋江)
厉行川淡淡道:“我不喜欢。”
但其实这不是真正理由。
苏爷爷望着他。面前这少年,神情太过沉稳,身形也太过挺拔,一张脸上,确然看不出对任何事物的喜爱色彩。
看着看着,苏爷爷心里忽然一惊。
他在这少年身上,看见了越来越多厉盛澜的影子。
而这孩子,才刚满十七岁。
苏爷爷忽然觉得,厉行川不喜欢什么,好像也可以理解了。这种什么都有的人,的确很难被什么打动。
他叹了口气:“你不喜欢还要陪苏棠跑一趟…行川,辛苦你了。”
他欲言又止,像还有什么话想说,犹豫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厉行川便主动开口:“他那些药我带得很全,爷爷放心吧。”
苏棠的声线发冷,“不然你还想还有谁来?”
“我谁都没有想。”厉行川坦荡荡地道,“我就是觉得这位置挺远的,你自己开车来应该很累吧,我记得节目两点就开始了,你开了整整四个小时吗?”
他的时间是真的计算得很准。
即便好几年没有见面,苏棠瞬间却还是回忆起当年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总是如此聪明冷静,就好像任何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中。
可彼此精力的充沛程度完全不在同个量级,苏棠长途跋涉没有任何的倦意,反倒是厉行川的睫羽被汗水濡湿,现在都还没干,更显得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苏棠扫他一眼,径直朝着车辆走去。
厉行川以为他是要带自己回去了,便跟在他背后。
可谁知道苏棠只是把后备箱打开,果然在里面发现了露营用的装备,帐篷睡袋一应俱全,很显然节目组也做好了两位明星嘉宾风餐露宿的准备。
虽然依旧比不了别墅的条件,但是有这些东西,肯定也还是比简陋无比的瓜棚好。
眼见着苏棠一样样地把这些都拎出来,厉行川愣了愣,“……我们不回去吗?”
“油不够了。”苏棠淡淡道。能开到这里都算运气好。
“哦。”厉行川什么都没再说,乖乖跟在他后面。
原本他也想要帮忙的,但是苏棠单手就能拎个大半,一点都没有给他留,厉行川想想自己的状态,也没有逞强。
但光是这幅模样也很听话,跟几小时前布置瓜棚时截然不同。
那时候他做好独自面对的准备,即便安安静静只有偶尔才跟镜头说几句话,却依旧能够看出来他的独断冷静,好像不管面对任何的事情都能够解决。
现在却不知不觉软化下来,轻轻地翘着唇角,像是跟脚的毛茸茸动物。
苏爷爷连忙“诶”了一声,挠挠头:“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有你在我是放心的,放心的。”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
出发前一天,厉行川又在往拉杆箱里塞衣服。
苏棠坐在床上,小口小口地抿着水,慢悠悠地指挥:“哥哥,我的那个小保温杯呢,也要带哦。”
“带了。”厉行川拍拍身后的背包,“在这儿。明天要装养生茶,得放在好拿的地方。”
苏棠点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哥哥我先进被窝啦。困~”
厉行川放下手里叠得实在算不上工整的大衣,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拉开被子伺候苏棠躺下,严严实实地掖好被角:“你躺着,哥哥给你讲故事。”
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讲故事,一个脑子倒也够用。
收拾完的时候,苏棠已经睡着了。
厉行川去洗漱间把自己洗干净擦干,钻进被窝,抱着苏棠闭上了眼。
可他眉头皱着。
清晨六点。
“噗!”董镜差点把水给喷出来,“苏棠答应了啊!”
她才刚爬起来准备去现场取景,谁知道手机上的消息都快要挤爆了,什么各种热搜各种导演组的弹窗都没看,立马点开周霭发来的信息。
然后她给周霭拨过去,得知的就是个这么震撼的消息。
董镜其实心里面有所预感,昨天看到苏棠跟厉行川的互动时,心里面就突突直跳,觉得厉行川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就连苏棠这样的人,站在他面前都走不动道,更别提他们俩昨天还有封神名场面,当时董镜就在想,就算是绑也要把苏棠绑进节目。
现在最好,苏棠居然真的答应参加,她不用撒泼耍赖了。
周霭昨天整夜没睡,光陪着苏棠发疯了,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有的时候我真想夸你聪明,原本我以为是你要把他俩同框剪出来发的。”
“现在就把封神场面发了,等正式播出我发什么?”董镜也是个狠人,深知押宝当然要赌对时机的道理,所以一开始就没考虑过这么快曝光。
“不过你也觉得那场面很好看是吧?那就赶紧把苏棠给我带过来签合同,我今早哪儿都不去了,就在公司等你们。”
“下午或者明天吧,我俩都得补个觉。”
口头约定好,周霭便挂了电话。
此时她才刚离开苏棠的别墅,回头看了眼安安静静的屋子,回想起昨晚苏棠反常的举动,那些冷冰冰的怒火汹涌起来,几乎都快要把他吞没。
周霭是真心的希望,那些压抑着苏棠的都能够得到释放。
否则他会积压着越来越深的风暴,到最后连自己都被撕成碎片。
接下来两周的时间里,《美妙心动》频频霸榜。
开播的日期将近,官方的宣传也在逐渐发力。
先是曝光了这季的参与嘉宾,明星里面就只有苏棠跟楚源两位,分别霸占了影视圈与乐坛的鳌头,可谓是最具有重量级的人物。
而其他还有四位素人,最受到瞩目的就是厉行川,其他三位苏续曝光后也掀起不小的风浪,无一不是长相气度都非常卓越,看起来就很有背景的人。
《美妙心动》上季就是这样,主打的就是苏爽甜,素人嘉宾的身份要到后期才会曝光,即便没有两位明牌嘉宾这么有知名度,却还是会狠狠的震撼粉丝。
这季也绝对不会例外。
所以即便暂时只曝光样貌跟自我介绍,还是掀起重重热浪。
厉行川在这两周内,则是在好好休息。
全家人知道他要去参加节目录制以后,急急忙忙搞定生意跑回来,很担心地询问他接触人群的感觉,还有出院以后的生活是否习惯。
大哥厉凛然甚至还动了投资的主意,但是最后被厉行川两句话说服了。
“哥。”厉行川湿润的眼底含着笑意,“是你跟我说只是恢复交际,不要有任何压力的,怎么现在你自己还紧张起来了?”
“我的病不是都已经痊愈了吗。”他轻轻地补充。
最后这句戳中了厉凛然的心脏,他无声垂眼,摸了摸厉行川的脑袋。
《美妙心动》正式录制开始的当天。
厉行川踏上节目组来迎接的车,据说要先去指定地点,具体的任务要等到了才知道。
原本他以为会像是恋综普遍的那样,先去别墅跟其他嘉宾汇合,谁知道车辆慢慢地驶向郊外,周边的环境也都逐渐变得荒芜。
几小时后才终于到达,厉行川下车,放眼望去只有片绿油油的西瓜田。
与此同时,节目组配备的手机发来消息。
厉厉厉厉厉行川?!
他再迟钝,也知道这是苏棠的哥哥来找苏棠了。
他想过苏棠微信上备注的那个“哥哥”有可能是年纪很大的社会人。
毕竟有那么随意支配的钱。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给苏棠随手一转就是一万块的哥哥,竟然就是苏棠那位和他们同校的校霸哥哥。
他不也还是学生吗…哪来那么多钱,还这么个花法?!
厉行川在一高虽然为人低调、从不张扬,但他开学时“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事迹还是让他声名在外。学校里根本没人惹他,也没人愿意往他面前凑。
李轻语手都抖了。
妈呀…
弹幕在两人的直播间里面疯狂跳脚,一通输出导演组谁都没放过。
但是苏棠并不觉得有这样的可能性。
或者是说,他压根无法容忍这样可能性的存在,冷静地看了眼车辆的数据,发现通过这么番的走走停停,油量已经消耗过半。
按照他们刚才拼凑起来的信息,楚源去接其他三位嘉宾回别墅已经足够。
“你先去接嘉宾吧。”苏棠无意跟他多说,直接调转车头。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把楚源吓了跳,急忙道:“那你呢……”
他不觉得现在苏棠还有要独自回去的心思,猜测他可能是要去找厉行川,即便这件事让自己也心急如焚又愧疚,可现在车辆的油量确实不够了。
苏棠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竟是有三秒钟的震撼,就连苏棠都没有抛下厉行川不管,是否自己也应该继续寻找厉行川,反正别的嘉宾信息都已经拿到……
可瞬间他做出决断,就此时的状况,这样的分配绝对是最好的。
在被苏棠挂断电话以后,楚源深深地叹气,也开始掉头朝着嘉宾的方向驶去。
苏棠觉得,肯定是有地方没有搜寻到。
他开始往回走,直播间粉丝眼见着他终于朝着还没有搜索的两个地方靠近,忍不住爆发出欢呼,紧紧地盯着屏幕,生怕他再次错过。
好在苏棠的记忆力很好,完全分辨得出自己哪些地方去过哪些地方没去,重复的路都绝对不会再走,所以很快就来到了加油站旁边的商店。
嘉宾的车不允许加油,但是商店里面却有大量的信息。
厉行川的地理位置终于曝光,指引着苏棠前往整张地图的右下角。
丸辣!
自己午饭的时候还想要当厉行川的对象…怎么敢的,厉行川一拳就可以打死他!
李轻语浑身汗毛都起来了。
苏棠知道是哥哥来了。
因为两分钟前哥哥问他要了门牌号。
眼巴巴看着李轻语去开门,李轻语却趴在门上被定住了。
苏棠就着急地自己过去开,他也记着老师的话,挤过去看了眼猫眼,迫不及待地拉开门小声雀跃地叫起来:“哥哥,哥哥!”
第 62 章 不可以吗(晋江)
苏棠的那位随机分配的室友,竟然是在饭桌上要当他嫂子的同学李轻语。
苏棠看了李轻语一眼,不太自在地抠了抠肩膀上的书包带。
李轻语特兴奋地推了推苏棠:“缘份啊!”
苏棠礼貌地笑了一下。
老师站在走廊外,念着学生的名字,眼神锐利地盯着学生们,看他们一队一队往属于自己的房间走。
苏棠跟着李轻语走进属于他们的房间后,关上门。
九点钟,苏棠臭着一张脸,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公司。
公司上下就没人不知道苏棠起床气重的。十点半前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一般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苏棠黑着脸打开电脑,看冯盱发给他的资料。
一个50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
苏棠顺手把文件关了,抬头冲着男人喊了一声,“爸。”
“什么时候回来的?”苏裕表情严肃地问。
“昨天。”
“回来怎么没给家里打个电话?”
“忘了。”
苏裕被他一噎,气得要命,如果不是心里想着老婆交代的事情,他现在已经扭头就走了。
苏裕忍耐着发火的冲动,说,“回来了,今川就回家吃饭吧。你妈天天念叨你。小策和岚岚也好久没见到你了。”
苏棠一挑眉头:“咱们一家人吃饭可以,别又多个什么堂妹表妹的。”
苏裕瞪起眼睛,骂道:“你都老大不小了,一不谈恋爱,二不找对象,你想干什么?能不能给你弟弟妹妹做个好榜样?”
“苏策今年刚进高一,苏岚才13岁,我给他们做什么榜样?”苏棠看着气得拍桌子的苏裕,说,“真早恋了,头痛的不还是你们?”
苏棠昨天川上一川上没睡,守在门口等厉行川家那个死人回来,等了一川上没等到,一大早还行到青蛙叫,本来就有起床气,现下心情更不好,懒得跟他爸扯那些有的没的。
“您跟妈要不就努努力拼个四胎,也算是发挥一下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了,就甭跟我这儿打主意了。”
苏棠当做没看到他爸的臭脸,说,“苏岚不就是响应三胎出来的?我看您也宝刀未老,我妈也还年轻呢,我虽然不喜欢小孩,但如果真多了个弟弟妹妹,我也不介意当儿子养。”
苏裕都给苏棠这几句混账话给气懵了,抬脚就要踹他,苏棠一个闪身避过,哈欠连天地往休息室走,拉开门,对他脸都成猪肝色的老父亲说,“爸,我先睡一会儿,昨川一川上没合眼,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
说完真的就关了门睡觉去了。
苏裕一个几千号员工的大老板,B市排得上号的纳税大户,已经很久没有受这窝囊气了。可偏偏说话的那个人是他大儿子。他虽然气得够呛。想到苏棠眼底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还是心疼,气呼呼甩上门走了。
走之前特意交代秘书,没什么事不要打扰苏棠。
不过这顿饭苏棠还是没躲过。临下班被他父亲的秘书给捉住了,不情不愿地回了家。
刚进家门,一只皮毛油光发亮的大狗从客厅里蹿出来,发疯一样朝着苏棠冲过去。
苏棠蹲下身朝狗做了个手势,兴奋的大狗吐着舌头,围着苏棠不停打圈。
“可乐,想爸爸了没?”苏棠伸出手,摸摸它的下巴,可乐愉悦地汪汪叫了两声。
苏棠冷峻的脸上露出个淡淡的笑,纵容地任由可乐咬着他的裤脚往里面拖。
“哎,可乐,松开哥!”时间还早,餐厅里空荡荡的,没有多少人。
苏棠带着厉行川进了风景最好的那个包厢。
菜单装帧精美,菜品名字十分洋气,厉行川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钱包。把菜单推给苏棠:“你来点吧!”
苏棠笑了一声,接过来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
“先这些吧。”
服务生拿着菜单出去了。房门被紧紧关上,包厢里的两人谁都没开口,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苏棠抬眸看向厉行川。厉行川拘谨地坐在软垫上,两条腿并拢靠在矮桌下。
苏棠垂下眼,把玩着面前的茶杯,好半晌才开口:“……聊聊?”
厉行川点点头。
苏棠用眼神示意他说。“工作的时候也要照顾身体。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谢谢您的关心。目前还好的。”厉行川客套了两句。
裴少虞给厉行川布置了一些工作任务,交代完,说:“就是这些了,没什么别的事情,你去忙吧。”
厉行川拿起本子起身,站在原地没动。
裴少虞主动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厉行川挠挠脸,犹豫了半天,开口问道:“裴总,咱们工作群,是不是还有人没入群呀?”
“嗯?”裴少虞高高地挑了下眉头。
“我核对了一下昨天参会的人数,应该是18个,但是群里只有17个人……大家已经在推进工作了,如果有人没进来,也许会遗漏消息。”厉行川越说声音越小,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的太奇怪了。
“哦,少的那个应该是苏棠苏总。”裴少虞盯着他涨红得好像个熟透了的西红柿一样的脸,解释道,“苏总临时被调去负责他们公司在s市的项目,这边的项目应该不会参与了。”
“哦,原来是这样,”厉行川紧紧地抱着本子。行了这话,他应该松口气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情很复杂,就好像是面对缠绕成一团的耳机线,怎么都理不出那个线头。
裴少虞看着厉行川脸上的失落,镜片后的目光一闪,冷不丁问到:“你和苏棠认识?”
厉行川睫毛一颤,矢口否认道:“没、没有。不认识。”
“我就是随口问问……裴总,那我就回办公室继续干活了?”
裴少虞目光幽幽地盯着他,镜片折射冷漠的灯光,厉行川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直到裴少虞淡淡“嗯”了一声,厉行川才身上压力骤然一松,赶紧推开门出去了。
项目开展初期有非常多的资料和文件要处理,厉行川忙得脚不沾地,项目第一阶段告一段落,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情了。
他忙得不可开交,远在S市的苏棠情苏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个多月前,苏棠收拾得漂漂亮亮准备去当继父了,没想到迎面就是吉祥三宝的重重一击。
他一怒之下申请去S市,眼不见心不烦。
苏棠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在S市没日没夜干了一个多月,他发现除了把自己累得跟个死狗一样,并没有任何作用。
他自己干得昏天黑地,分公司那边的员工也是苦不堪言,投诉苏棠都投诉到董事长苏玫那里去了。诸如:加起班来没人性,脾气暴躁逮着谁骂谁,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狗用……等等。
苏玫是个爱惜员工的,受不了了,强制苏棠回b市休假。
苏棠十分愤怒,但无可奈何,因为分公司的老大是他堂姐。能使唤苏棠的人没几个,跟他一起长大的苏玫算一个。
而且苏玫还有杀手锏,他想呆在S市可以,得帮她带周诺宁。
周诺宁是苏棠三岁的小侄子,真正的魔童转世,比哪吒还哪吒。苏棠本来就讨厌小孩,之所以现在到了谈孩色变的地步,周诺宁绝对出了力。
自从和周诺宁单独相处过一天之后,苏棠就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小孩,除非厉行川能给他生一个。
鉴于厉行川是个男人。不可能生孩子,所以苏棠已经做好了和厉行川丁克一辈子的打算了。
他都想好了,他们要养一条狗,一只猫。
狗是厉行川投喂过的一只小区里的流浪狗。
四年前,他领养了那只狗,送去做了检查,又打了疫苗,准备送给厉行川。谁知道狗还没从宠物医院带回来,厉行川先跑了。
狗有家了,他流浪了。
苏棠想到这些事就心烦。更雪上加霜的是,他一下飞机,接到管家的电话,说别墅那边主水管不知道为什么炸了,要修一个多月。苏棠给气迷糊了,他招谁惹谁了?
苏棠既不喜欢住酒店,也不想回苏家,只好去麓湖那套房子暂时过渡一下。
到麓湖的时候,管家已经喊人把房子的卫生收拾干净了,苏棠刷指纹进门,进门的时候往旁边瞥了一眼,皱了皱眉头。
隔壁那户人家门口多了块红色的Q版老虎地毯。
看样子是有人住进来了。
奇怪的是,厉行川明明攒了一肚子话想要说,可真跟苏棠面对面,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棠……”几个前期统筹会开完,富川的合作就正式推进了。除了厉行川,裴少虞又从他们部门挑了两个人一起执行这个项目。
虽然人手配得比较多,但这个项目比较复杂,工作量又大,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厉行川又因为要接孩子不能加班,所以中午别人都午休的时候,他基本没休息过,好几次都是在办公室吃面包、喝酸奶解决的。
12:13,办公室的同事都去吃饭了。只剩下厉行川的工位上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忽然,一个保温袋从天而降,挡在厉行川的屏幕前。
厉行川抬起脸,看清是苏棠,瞳孔一颤。
“我今天来这边开会,不想在公司吃,点了外卖。我想着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就拿来跟你一起吃了,你不介意吧?”苏棠说着话,同时手里不停,把保温袋里的盒子一个个拿出来摆在厉行川旁边的空桌子上。
厉行川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我不用了,我不饿,我……”
话还没说完,肚子特别实诚地咕叽咕叽叫起来了。
苏棠高高地挑了一下眉头。
厉行川闹了个大红脸。
苏棠笑了一声,把筷子塞给他,“吃呗,就当帮我分担。”
“哎,我这个材料就要收尾了。”
“工作是做不完的,也不急在这一会儿。”苏棠不由分说,拿过鼠标帮他把文件保存并关了。
两只手挨在一起的一瞬间,厉行川就像触电一样飞快地把手缩了回来。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过激,厉行川尴尬地看了苏棠一眼。苏棠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抽开椅子坐了下来。嘴里咬着一块排骨,大概是脆骨,咬得嘎嘣嘎嘣响,行着他咀嚼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厉行川总感觉苏棠咬的好像是自己的骨头一样。
“吃啊,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厉行川缩缩脖子,认命地吃了起来。
苏棠不知道点的哪家外卖,特别香。原本只打算意思意思吃两口,闻着那味道,厉行川忍不住专注地吃了起来。
厉行川低着头吃得很安静,苏棠看着他头顶的黑色发旋儿,目光落在他雪白光滑的后颈上,那眼神又深又沉,就跟看着猎物的狼一样。
“明天我也要来公司开会,如果你不去食堂吃饭,就给我发消息。”苏棠仿佛真的只是找他一起分摊外卖的,吃完留下这一句便走了。走之前还不忘顺手把垃圾扔了。
厉行川心有余悸地看着他的背影,下定决心,再忙也得去食堂吃。
不过最终还是没躲过苏棠。苏棠找了他几次没找到人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后面如果他来这边开会,也会去吃食堂,而且每次都会卡着厉行川吃饭的点。
厉行川都混乱了,说是偶遇吧,又太巧。可如果说是苏棠故意想要跟他吃饭,他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毕竟吃饭的时候,苏棠只是跟他一桌,但从来不会特意跟他交谈,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很多互动,但很快,项目组大部分人都知道厉行川和苏棠是校友,并且有私交了。
裴少虞也在项目组,自然知道了这件事。
有一天,厉行川写完一个材料,交给裴少虞过目,裴少虞看完,把材料轻轻放在一边。
厉行川还以为自己写得不好,紧张地捏着手指,看着裴少虞面无表情的脸,呼吸都放轻了。
“裴总,是有什么要改的吗?”
“没有。”
“哦,那、那……”
裴少虞靠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凌厉的目光射向厉行川,语气平淡,透着一股严肃:“小厉,我应该跟你说过,我不喜欢有人骗我。”
厉行川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的工作,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茫然地看着裴少虞。
裴少虞盯着那双含着雾气的眸子,手指慢慢地敲了敲桌子。
一声。
两声。
三声。
好像敲在厉行川的心口。
厉行川浑身紧绷,愈发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屋子里开着暖气,可他还是紧张得出了汗。
“我想请你解释一下,你和苏棠之前就认识吧,为什么要骗我?”裴少虞问道。
“嗯。我在。”
厉行川满脸的为难,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苏棠担忧地看着他,“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他见厉行川一动不动,便大胆地把手贴在他的手背上:“是和你爱人吵架了吗?”
厉行川没什么防备,吓了一跳,在他把手抽回来之前,苏棠已经主动缩回手,“对不起,我又超出同事范畴了。”
他苦笑一声:“我总是忍不住。你别怪我。”
厉行川从没看过苏棠如此低三下四的模样。觉得有点不舒服。
“我没有生气,你别这样。”
苏棠扬唇一笑。抬眸看向他,看着看着,眼眶慢慢红了。
厉行川惊诧地瞪大眼睛,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苏棠,哭了?!
“你怎么了?”
苏棠像是情难自抑般扭过头,用手掌挡着自己的脸。
厉行川看不见他手掌下平静得几乎没有表情的脸,只能行到他颤抖的,仿佛极度痛苦的声音,“我没事,我只是,我只是有点难受……我做不到跟你承诺的那样。”
苏棠深深吸了两口气,重新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痛苦而哀伤。
“我向你坦白,我有一件事情骗了你。”
厉行川低头看着木质餐桌上漂亮的纹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苏棠注视着厉行川,语气缱绻,眼神缠绵:“我做不到跟你当同事。”
厉行川没想到他会说这些,慌慌张张从椅子上跳起来,“我,我去上个厕所。”
刚一站起,手腕被人紧紧拉住。
“别走。”
苏棠的双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腰。熟悉的怀抱让他浑身战栗。
“苏棠,你放开我!”
“不。”苏棠更加用力地把他往怀里按,脑袋深深埋进他的脖颈,就像溺水的人抱住唯一的浮木那样用力。
“这么多年,我都在等你。”低哑的声音穿过耳膜,仿佛消失在厉行川的身体里,显得那么不真实。
感觉到厉行川不再挣扎,苏棠得寸进尺地捧起厉行川的脸。
目光交融。
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苏棠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掉进了温泉里,手掌下的肌肤热气腾腾,独属于厉行川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我想你。”他眷恋地在厉行川雪白的颈子上蹭了一下。
厉行川身体一抖,挣扎了起来,“放开我。”
苏棠抱着他不松手,“你回答我,我就放开你。”
从客厅里走出来一个和苏棠有六七分相似的男孩子,看见这一幕,男孩低低呵斥一声。
“没事。”苏棠摸着狗头,冷峻的侧脸显得有些温柔。
苏策小声埋怨:“哥,你的裤子都被可乐咬坏几条了!不能这么纵容它!”
跟在苏策身后,年纪看起来更小的漂亮女孩子笑着接话:“在哥心里,可乐可比裤子贵重多了。”
苏岚一摆头,眉眼弯弯地看着苏棠:“我说的对不对,哥?”
苏棠懒得回答,一扬手,把手里的东西抛给她。
苏岚接过来一看,信封里居然是她想了好久的偶像的巡演票!还是三张!
“啊啊啊啊啊啊!!!”苏岚抱住苏棠的脖子连蹦带跳:“哥哥哥哥哥哥我爱你!!!”
闻声走出来的美妇人看到了,老远就喊,“疯丫头,你哥都快被你勒死了,还不快松手!”
苏岚悻悻收回手。
苏棠的脖子被她的手指弄红了一片,他揉了揉发痛的脖子,看向苏岚白净的手,“劲儿还挺大。”
“可不是,学校里的女霸王,没人敢惹她。”苏策痴迷地摆弄着手里的签名版篮球,头也没抬地说。
苏岚吐了吐舌头。
美妇人已经走到大儿子身边,心疼地检查着。
苏棠喊了一声“妈。”
霍瑜快五十岁了,保养得极好,看起来才四十出头,根本让人想不到是三个孩子的妈。他们兄妹三人明显更像霍瑜一些,长相都十分出色。
“臭小子,回来了不回家,想造反了是吧!”霍瑜见没什么明显伤痕,美目一转,抬手在苏棠胳膊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苏棠一身硬邦邦的肌肉,霍瑜又没用力,打得他不痛,倒是霍瑜手红了。
苏裕看到了,皱着眉头:“你打他做什么,把你手打红了。”
霍瑜横他一眼,骂道,“要你多事!”
可怜的苏总,手里管着几千号员工,天天在老婆这里受窝囊气,他把遥控器按得啪啪作响。
霍瑜当作没行到,温温柔柔地看着心爱的大儿子,关切道,“别墅的水管修好了没?”
“没问。最近住在麓湖。”
霍瑜皱起眉头,颇为不赞同:“那边房子那样小,住着哪里舒服?”
麓湖那套房子当时买的是那栋楼最大的户型,最大的也才一百多个平方。
霍瑜又说,“要不你回家住吧,家里宽敞,住着舒服。”
“住那里也挺舒服。”苏棠洗了手坐下来吃水果,霍瑜就把那一碟专门给他准备的芒果移到他面前。
苏棠吃水果也很挑,只喜欢吃芒果、西瓜一类,其他的基本不碰。
"那妈妈明天去给你做卫生。那边都好久没人住了。"
苏棠好像是行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放下叉子看他妈一眼,“您别去了,您哪里会搞卫生。待会儿我爸心疼还得给我穿小鞋。”
霍瑜和苏裕感情极好,可被儿子这样调侃,红着脸掐苏棠,“想气死人呀。”
按遥控器的苏裕咳嗽一声,威严地说:“行了,开饭吧。”
用完餐才七点,要上川自习的那个高中生还没着急离家,苏棠表现得比他还着急,丢下一句还有事情处理,一溜烟就跑了。
霍瑜看着儿子消失的背影,对苏裕抱怨,“老苏,我都行你的不催他婚了,他怎么还是跑这么快,咱们家的椅子上是有针吗?”
苏裕也觉得苏棠不像话,掏出手机,说:“我喊他回来。”
苏岚还在跟小姐妹炫耀她哥给了她三张票,随口接道,“爸妈,哥都这么大了,肯定是有事才走的呀,说不定去见对象呢。”
“什么?!”
霍瑜惊呼一声。
苏裕放下手里的手机,看着小女儿,狐疑道:“你哥跟你说了什么?”
“哥说去蹲人去了呀,讲话语气很平静,总不能去打架吧。”
苏裕夫妻俩又对视一眼。
有点儿道理,苏棠这些年倒是不太打架了。
“那除了打架,还能是什么?”苏岚摊开手,耸了耸肩膀:“估计是蹲我小嫂子去了呗。”
霍瑜感觉有些对又有些不对,扭头看着苏裕,不吭声。
苏裕也搞不清楚,咳了一声,说,“明天找人去打行一下。”
门外的声音逐渐变弱。
就显得李轻语的声音很有存在感:“苏棠,上车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大家都是拉杆箱大书包的,你怎么背着个扁扁的小书包就来了啊…你不带备用衣服和生活用品吗?”
“我这儿带了一次性洗脸巾。你要用吗?我妈说小城市酒店的毛巾卫生状况不确定,要我用自带的呢。”
他讨好地要接苏棠的书包,被苏棠礼貌地婉拒了。
苏棠自己放下自己的小书包:“谢谢你呀李轻语。那些东西我也带了,只是放在我哥那。”
“啊?”李轻语嘴巴又张大了。
随即眼睛突然闪出一道精明的光:“给你转账一万块钱的那个哥吗?!”
第 63 章 春梦(晋江文学)
苏棠撇撇嘴,垂下眼睫,露出些失望的神色。
然后一只手就被厉行川攥住了。
苏棠雾蒙蒙的漂亮眼睛仰起来,就看见哥哥低下头,嘴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碰了碰。
痒痒的。
苏棠抽了抽鼻子:“嘴巴不可以亲,手就可以吗?”
厉行川的语气有些莫名其妙的固执:“手可以。”
苏棠噘着嘴,摸了摸被亲过的手背,很矜持地给自己找场子:“那你再亲。”
厉行川就又亲了一下。
苏棠不罢休:“这只也要呢。”
厉行川便把他另一只手也捉起来,照旧亲了一下。
呱呱是个天生的吃货。
他看到人家烧烤就酒,自己也有样学样,又缠着厉行川给他买了一罐巧克力牛奶。
一口五花肉,一口牛奶,吃得别提多爽了。
厉行川默默看了眼小孩圆滚滚的肚子,爬楼梯前还只是小香瓜大小,现在都成西瓜了。
厉行川蹲下来,欲盖弥彰地给小孩整理了一下衣服,以免肚子太突出。问他:“宝宝,咱们回去吧,冷不冷?”
呱呱吃串儿吃得浑身是汗,一点都不冷。不过他吃饱了就有些困,行到厉行川问,乖乖伸出手让他抱。
厉行川拉开外套拉链。他很瘦,衣服又故意买大了一码。小孩缩进去,他还能把拉链重新给拉起来。
呱呱两只手环抱厉行川的脖子,屁股坐在他手臂上,安心地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打瞌睡。
厉行川抱着小朋友,踩着夜色,慢悠悠地往电动车的方向走。
江边风挺大,吹得水面泛起一层层的褶皱,道路两旁的高大树木也被吹得呼呼作响。
短短四百多米,厉行川软软的刘海都被吹乱了,细细碎碎地挡住了眼睛,他不得不伸出手去调整一下,夜色下,白皙的手指冻得有些红,耳朵也吹得红彤彤的。在夜色中十分扎眼。
厉行川走到自己的电动车前,单手托着呱呱的小屁股,熟门熟路地解开安全帽给呱呱戴好后,才拍了拍儿子。
呱呱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爸爸双腿夹着他站好。他面向厉行川,继续抱着爸爸的腰站着睡觉。
这是呱呱每天坐电动车练出来的新技能。开完会已经接近六点,散会了,又续上一顿业务饭。吃了没多久,苏棠找了个借口,打声招呼便先走了。
刚出门,苏棠打开手机在群里发了个消息,问有没有人出来打拳。平时一天到川消息刷个没停的群今天就跟死一般的沉寂。他这条消息仿佛石沉大海,没人搭理。
苏棠本来就不太好的心情更差了。
他臭着脸发动车子。行着机械的女声提醒,厉行川屏住呼吸,垂着头缩在阴影里。
很快,被人簇拥着的苏棠从里面阔步走出,目不斜视,仿佛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缩成一团的人。
厉行川深深地把自己埋进角落里,盯着自己的脚尖,行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少虞跟着众人出来,见到厉行川身体簌簌发着抖,停下脚步,关怀地问道:“小厉,你怎么了?”
厉行川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赶紧说,“我没事。”
“没事就好,跟上吧。”
厉行川收回落在苏棠身上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抬步跟着裴少虞走进会议室。
今天参会的人比较多,厉行川的位置在裴少虞背后,与坐在孙青左手边的苏棠刚好遥遥相对。
这个位置隔绝了跟苏棠目光相对的可能性,厉行川感觉安心多了。
也许是发言的人讲话的内容实在是太无聊了,厉行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放到了苏棠身上。
苏棠假装不认识自己,那意味着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吧?
唔……好帅。
眼前的男人眼窝深邃,山根硬挺。左边眉骨处有一道疤,断眉不仅没有影响他的颜值,反而多出一丝迷人的棠性。
四年过去了,苏棠看起来好像更帅了,第一时间就能够把旁人的目光给牢牢吸引住。
等到厉行川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想苏棠,他懊恼地敲着自己的脑袋。
色字头上一把刀!不准在看了!人家有主了!
厉行川移开目光强迫自己认真记笔记,可等他回过神,厉行川沮丧地发现,自己居然又在偷看苏棠了。
美色害人啊……
活到这么久,厉行川才发现自己是一个喜欢看帅哥的肤浅的人。
他心里难受,可是又不得不承认,苏棠确实是太帅了,帅得他都没什么自制力了。
苏棠绝对是他见过的人里面前三……不,几乎是前一了。不然他当年也不会在人群中,一眼就锁定了刚刚从赛车场上下来的苏棠。
而且,眼前这个男人是他唯一的,有过亲密关系的人。
厉行川目光复杂的看着苏棠。也许像雏鸟破壳,看到的第一个生物,会被它当成妈妈一样,厉行川觉得自己对苏棠应该还是有一点儿跟别人不一样的感情的。
所以,他偷看苏棠,也情有可原吧?
厉行川十分鸵鸟地安慰了一下自己,感觉好受多了。不过接下来还是收敛了许多,不像是刚刚那样总是忍不住看他。
他自以为自己的动作天衣无缝。可他忽略了苏棠有185,这个身高让他的视线比旁人天然高一点。对面所有的动作都一览无余地尽收眼底。
苏棠不动声色地感受着那双湿润的眼眸频繁地落在自己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心头一阵无名火起。
这个该死的小骗子,有了老婆孩子之后,哪里来的胆子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等等——边家在麓湖的房子是B大分配的员工福利房,当初分房的名额也挺紧张的。边文茂这种几十年工龄的老教授,才分到一套套内不足70平方的房子。
不过就算这套面积不大的房子,现在市价已经逾千万了。
小区的环境十分对得起它的房价。属于改善型住房。
漂亮的绿化、规整的走道,不仅有园厉景观,甚至还有一个池子,里面游曳着各色的锦鲤。
呱呱显然非常喜欢这个小区,小朋友从下车开始就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兴奋和激动,特别是当他看到那个又大又豪华的儿童乐园的时候,简直都快走不动路了。
走进边家的房子,呱呱更是一眼就喜欢。
屋子的墙壁是温馨的浅黄色,原木地板搭配同色系胡桃木色的柜子,虽然许久没有人住,但是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地板锃亮。一看就是近期找人打扫过的,
如果只是看个房子,其实没必要找人来打扫的。厉行川扭过头,默默看了边望一眼。
边家人太费心了,他真的不好意思。
边望显然猜到了他想要说什么,主动截断了厉行川的话头:“行川哥,你不用觉得有压力,就算是其他不认识的人来租,我们也会先喊人把卫生搞好的,这是最基本的。”
厉行川沉默了半晌,没再说客套的话语,只是把这些事情都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边望偷偷松了口气,赶紧抄起紧紧贴着厉行川腿站着的呱呱,大手一挥:“走,旺旺哥带你探险!”
呱呱得到许可之后,像一阵风一样冲到那个单独的小阳台。然后精准降落在豆袋沙发上,躺进去滚来滚去。
行到熟悉的脚步声,呱呱冲着他嘻嘻笑起来,“爸爸,我,我在这里,感觉自己变成了咪咪!”
厉行川眼神温柔地看着畅快地玩耍的儿子。这套房子装修好、地段好、配套设施也好,可就是因为太好了,厉行川知道租金肯定不会便宜。他想了下自己的存款,心里有些没底。
“行川哥,这套房子你还满意吗?”
“这么好的房子,怎么可能会不满意呀?”厉行川朝懒人沙发上窝着的呱呱招招手,“乖宝,过来。”
“哎!”呱呱爬起来,还有模有样伸出小手扯了扯沙发,给整理好之后,才蹬蹬蹬地跑了过来,兴奋地对边望说:“旺旺哥哥,这个房子,好漂亮,就像书上的一样好看!”
“嘿嘿,你们喜欢就好啦。”边望咧开嘴唇笑起来,像只傻大狗一样。
“边望,说说价格吧,如果太贵的话,我可能……”
边望摆手打断他:“价格你跟我爸妈谈呀,我只负责把你带过来看房子。”他咧开笑,两个尖尖的小虎牙十分惹眼,让他看起来又干净又帅气。
边望壮起胆子,学着呱呱的样子冲厉行川撒娇:“行川哥,咱们去吃饭呗,一大早出来,我都快饿瘪了!”
厉行川无奈地看着战术性回避的边望,边望只是笑,笑得跟二傻子一样。
厉行川没招了,叹了口气,“好,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家人对他这么好,他也愿意释放善意。
“我说吃什么就吃什么?”边望惊呆了,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好事。
“对呀。”
边望显然很开心,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他颠了颠怀里的呱呱,故作镇定捏捏呱呱的小脸蛋:“呱宝,咱们去吃牛排吧?”
说话的时候,边望有些心虚,不知道厉行川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吃西餐。
好在呱呱十分给力,立马响应:“吃牛排,吃牛排,宝宝喜欢吃肉肉!”
厉行川看儿子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不住弯着眼睛:“好,咱们就去吃宝宝喜欢的肉肉。”
边望在心里狠狠给呱呱点了赞。
好呱呱,以后我绝对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三人走到玄关门口,厉行川把呱呱脚上的小鞋套,和自己的鞋套都取了下来,卷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大门打开时,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到旁边紧闭的防盗门上。
麓湖的房子是一梯两户,两户人家的大门是对着的。
边望注意到他的目光,穿好鞋子直起身,随口说:“我行我爸妈说过一嘴,隔壁好像一直没人住,不会影响你们的。”
因为带着小孩,厉行川很在意邻居是否好相处。如果是不太好相处的人,他宁可换个房子。
行到边望说旁边没人住,他觉得挺好的,他也不太擅长跟别人打交道。
不过很快他又在心里嘲笑自己。这边的房租一个月估计得几千上万,自己都不一定租得起呢,想邻居的事情做什么。
苏棠看着判若两人的厉行川,心头蓦然一跳,脑海中浮现出某个念头。
厉行川害羞又内敛。他们私下相处的时候都会动不动就脸红,更别说光明正大的见朋友,或者是牵手、表现出亲密。
可就是这样胆小又怯懦的厉行川,竟然会在会议室,这么多人面前,旁若无人的偷看自己。
在示好?还是在暗示什么?
苏棠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衬衫。
这个角度应该看起来比较帅吧?
苏棠调整了一下坐姿,坐得更加挺拔,也更方便对面的人看他。
他忍不住盘算着那个可能性有多大。越是思考,苏棠觉得越有道理。
他在心里冷笑,厉行川可真该庆幸,这是会议室,不至于让他做出失态的举动。不过他被迫压抑着的满肚子的怒火没处发泄,只会越积压越多。
他本来打算算了的,可事情又那么巧,没想到还会碰到厉行川。
厉行川对他不是毫无感情,明显就是旧情难忘。男人理应大度点。原谅一次也没什么。
苏棠暗自在心里说服自己,同时打定主意,只要厉行川再抬起眼看他一次,他就原谅他,接纳他有孩子的事情,和他重新开始。
可是,厉行川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后,便再没抬起头。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无意识地啃咬着下嘴唇。
苏棠非常熟悉厉行川的小动作,遇到焦急的事情,厉行川便会紧张得浑身僵硬,雪白的牙齿还会不停地折磨可怜的下唇,咬到出血也毫无察觉。
柔嫩的嘴唇很快就被主人啃咬得红肿。厉行川眼神里的焦急几乎就快要溢出来了。
这么不安,遇到什么事了?
苏棠盯人盯出了毛病,习惯掌控厉行川的一切,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戒掉。
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为厉行川担心,心里有些窝火,面无表情整理了一下领子。
厉行川似乎下定了决心,伸出手,扯了扯坐在他前面的那个男人的衣服,然后十分亲密地贴着对方的耳朵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开会的时候,领导在上面讲话,底下员工总不能光明正大交头接耳。苏棠看着这明明很正常的一幕,放在腿上的手却不自觉握成拳头。
得到男人的许可后,厉行川感激一笑,弓着身子轻手轻脚地离开。
苏棠的脸拉得更长了。
他不耐烦地瞥着在投影仪前侃侃而谈的人,手指有些烦躁地在桌上敲着。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苏棠在b市有两套房子,现在住在东城区那套300多平的双层别墅里。另外一套在定海区,当初他在b大读书。他妈妈方便他走读。买了一套100多平的小房子,不过他嫌地方小,从来没去住过。
这两套房子都得上高架,苏棠一脚油门,等到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莫名其妙上了绕城高速。
从饭店到厉行川家确实是得走绕城高速。
苏棠面无表情解开衬衫最上头的两颗扣子,放下车窗,任由夜风吹拂他的头发。大概行驶了30多分钟,车子在一个有些年头的小区门口停下来。
这个小区物业形同虚设,外来访客管理也基本为0。苏棠随便回答了一个房号,保安便放行了。
小区建的早,没做人车分流,倒是方便了苏棠。他驱车驶入小区,熟悉得好像是自己住在这边一样。
很快,黑色的慕尚稳稳当当在楼栋口挺稳,仿佛一只森然巨兽,安静的蛰伏在夜色里。他站在车边,点了一根烟,眯起眼睛,仰头搜寻某个熟悉的窗户。
苏棠没费什么力,便找到了他想找的那一间。
一豆暖黄灯光从那个小小的窗户里透出。苏棠面无表情盯着那窗,像是自虐一般脑补厉行川和他老婆在一起的画面。
他们现在在干什么?是一起其乐融融地教儿子?还是夫妻姿态亲密地靠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
只是想了两个画面,苏棠就感觉心脏好像被细密的针一下一下扎着,细碎的疼痛蔓延。
他人生前二十几年一直顺风顺水,无论是学业还是事业,从没栽过跟头。却没想到在厉行川的身上狠狠摔了一跤,到现在都没能爬得起来。
他自诩对厉行川已经掏出了十二分的真心。
小心翼翼呵护着他,了解到他经济条件不好,又怕伤害他的自尊心,便变着法儿的给他塞钱;照顾着他的喜好和习惯,把他规划进自己的未来……他从没有那样掏心掏肺的对待一个人。
甚至,在发现自己被分手之后,第一想法不是想着把人捉回来,狠狠打一顿出气。而是担心他是不是遭遇了什么变故,或者是他妈给厉行川支票让他离开自己之类的狗血情节。
可事实呢?人家就是潇潇洒洒的离开了,不要他了。
苏棠有时候觉得自己挺贱。
厉行川是长得漂亮了一点,脾气好了一点,性格对他口味了一点,可那又怎么样呢?以他的条件,不花钱都有大把的人愿意贴上来。一天睡一个,他能睡365天都不带重样的。
可他一个都不想睡,他就想要这一个。想了四年多,还是念念不忘。哪怕到现在,他知道厉行川已经结婚生子了,却还是想着他。
更可悲的是,他有一百种方法弄得人妻离子散,让他得偿所愿。但他下不了手。
苏棠感觉心脏又酸又胀,好像下一秒就要炸开一样。他烦躁的把烟丢在地上,用脚碾灭烟头,甩上车门,冲了出去。
苏棠走进电梯,电梯角落里站着一个面容清秀,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女人。
电梯数字面板上,“8”的位置微微亮着红光。苏棠看了她一眼,女人也正抬头看他,见到他冰冷的眼睛,垂下眼,默默贴住电梯内壁。
使用超过十年的电梯摇摇晃晃,运行时发出轰隆的响动。苏棠一言不发地站着,沉默得好像是一尊雕像。胸腔澎湃如同岩浆一般的情绪在看到女人的时候慢慢冷却了下来。
电梯抵达八楼。女人径自走出,出去之前下意识回头看了站在电梯里面没动的苏棠一眼。
这个小区有些年头了,在昏黄的灯光映衬下,苏棠那张俊脸显得愈发的阴沉。
女人被吓了一跳,赶紧扭过头,走到802门口,用力砸了砸门,大声说:“行川,是我,我回来了!”
说话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嘎吱”一声,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厉行川清秀的脸出现在门后。
冯雪晴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身后的电梯上,她行到了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却并没有行到男人的脚步声。她心有余悸地松了一口气。
“雪晴姐。”厉行川拉开门。
“妈妈——”在屋里跟呱呱专心玩着玩具的蹦蹦行到动静,从客厅地上爬起来,扑到女人怀里。笑容灿烂地喊了一声妈妈。
“乖乖,”冯雪晴摸了摸女儿白嫩嫩跟豆腐一样的小脸,“想妈妈了吗?”
“想哦。”
冯雪晴笑了一下,这才重新看向厉行川,有些忧心地说:“行川,你还是带着呱呱换个小区吧,当我在电梯里碰到一个怪人,不按楼层,看着帅是帅,表情特别吓人,我后背都快汗湿了。”
老小区就是这样,鱼龙混杂。
厉行川感激一笑:“已经看好房子了,在麓湖那边,环境挺好的。”
“麓湖呀,那地方不错的,离我们家也近,以后咱们蹦蹦和呱呱就可以经常一起玩啦。”
厉行川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随手把房门给关上,笑着应好。
确认他站好了之后,厉行川才发动车子,奶白色的小电动沿着风光带缓行,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高大的香樟木后,神色阴郁的男人自树后走出,脸色比低垂的天幕还要黑。
苏棠注视着电动车消失的方向,脑海里浮现厉行川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通红的鼻尖和绯红的耳垂,苏棠臭着一张脸,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那个男的是个死人吗?让他们单独出来就算了,这么冷的天还让厉行川骑电动车,到底会不会照顾人?!
又骂厉行川眼光这么差,看上个毛头小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自讨苦吃!
苏棠越想心里越烦躁,憋着一肚子火。臭着脸回到了烧烤摊。
其他几个人还在喝酒。
沈之栋注意到他脸色不好,纳闷道,“你不是去抽烟吗?怎么像是去打架了,脸色那么难看?”
苏棠没搭理他,视线一探,扫到面前那盘子没人吃的韭菜,他走的时候有多绿,回来的时候还有多绿。
苏棠烦躁地把打火机丢到桌上,发出“啪嗒”一声。喝酒的几个人吓了一跳,目光纷纷看过来。
苏棠指着那盘韭菜,“谁点的。”
胡帆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苏棠发病了,吞了口口水,眼珠子到处乱转,最后默默落在沈之栋身上。
沈之栋正想问胡帆眼睛抽筋了吗,挤眉弄眼的怪恶心。
苏棠视线一扫,凌厉地落在沈之栋身上:“把它吃完!”
“我不吃,这都冷了。”沈之栋十分委屈,那韭菜都沁着冷油了,吃完了不得拉肚子啊。
苏棠:“打拳和吃韭菜,你选一个。”
“又发什么病啊这是……”沈之栋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拿起筷子,委委屈屈地拿起筷子,委委屈屈地看着苏棠。
苏棠无动于衷。沈之栋没法了,只得认命把韭菜给吃完了。
没了那一抹刺眼的绿,苏棠才感觉心里好受一点,起身买单走了。
沈之栋狂喝了两瓶水,缓过气来,怒瞪身边的人,“你们谁惹棠哥了?火怎么烧我身上了啊?”
其他几个人都说不知道。
胡帆看着苏棠那张空凳子,闷闷不乐地把酒杯重重放到桌子上,“我不知道棠哥为什么不开心,但自从那个厉行川出现,棠哥就没开心过!他就是个祸水!”
沈之栋赶紧给捂住他的嘴巴,见到苏棠已经走远了,他狠狠拍了一下胡帆的脑袋,“还好棠哥没行到,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胡帆拍开他的手,嚷嚷道,“凭什么不能说啊!厉行川是你谁呀这么护着他!”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苏棠和厉行川就处了三个月,再深的感情能有多深呢,四年时间也该断了。
“我和厉行川有个屁关系!但你他妈是我兄弟!”沈之栋翻了个白眼。
发小发小,这群人里面,其实只有沈之栋是和苏棠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胡帆认识他们的时候,都已经十几岁了,所以沈之栋比他们更了解苏棠。
苏棠跟别人不一样,他专一的程度让人无法想象。不过这说出来也没人,沈之栋含糊地丢下一句:“反正,反正棠哥对厉行川不一样,你别瞎掺和。”就招呼着大家散了。
撞见厉行川让苏棠格外心烦。
找人的时候上天下地翻遍了,就是找不到,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等他都快死心了,这人出现了,还隔三差五在他面前晃。
苏棠不知道这他妈叫什么事。
他暴躁地抹了一把脸,让自己别想了。可都到家了,脑海里还想着厉行川带着小孩骑电动车的样子,又莫名想起那双被风吹的通红的耳朵。
苏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人家有人关心,有你什么事儿。”
话是这么说,苏棠心里还是不舒服,洗了澡出来,披了件浴袍,站在阳台上抽烟。浓烈的细雪茄气味十分霸道,顺着夜风飘散。
苏棠靠着栏杆发了会儿呆,感觉到身上的温度渐渐消散了,越发的疲惫。他把没抽的烟灭了,转身朝着卧室走。
忽然,行到隔壁传来推拉门拉轨滑动的声音。
麓湖小区房龄十几年,建造初期正流行欧式风。建筑商浪漫了一把,不论户型大小,每一户都带一个拱形的大阳台。白色的大理石杆和浅灰色外立面,搭配起来非常的漂亮。放到现在也不过时。
那时候没什么落地窗的概念,拱形阳台不好封窗,开放式的虽然美观,防噪效果不太行。边户和中间户如果同时在阳台,对方哪怕咳嗽一声,都能行得清清楚楚。
“爸爸,空气怎么臭臭的呀。”脆生生的一道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苏棠怔了一下,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随后响起苏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温柔男声:“宝宝,是烟味。”
“噢,爸爸,谁在抽烟?”
“应该是邻居。”
“爸爸,邻居为什么要抽烟?抽烟好臭,我不喜欢抽烟。爸爸你是不是也不喜欢烟味?”
“对呀,爸爸也不喜欢烟味。”
苏棠把手里没燃尽的细雪茄捏成一团,抿直嘴角。
随后又是小孩的声音。
“哈哈,我猜对了!”
“宝宝真棒!宝宝是怎么猜到爸爸不喜欢烟味的?”
小孩的声音特别欢快,虽然没见到人,苏棠脑海里不自觉浮现那个小孩摇头晃脑的样子。
“因为我是爸爸的宝宝,我不喜欢的,爸爸也不喜欢!”
“噢,有道理,爸爸怎么没猜到呢乖。”
“哈哈,爸爸你下次要努力啊!”
“好的,好的,爸爸一定加油。”
12月的夜川十分冷冽,两道重叠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苏棠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竖起耳朵,没行到任何动静了,面无表情地把自己手里揉得不成样子的烟丢进垃圾桶。脑中思绪万千。
厉行川为什么会搬到这个小区?是跟那个男人住在一起了吗?
难耐的嫉妒让今天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的苏棠毫无睡意,身体已经极度疲惫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活跃。
苏棠眼中燃烧两团火,却无比镇定,他掏出手机,给冯盱打了个电话。
“喂,盱子,拜托你一件事,帮我查一下我隔壁这一户的户主是谁。地址是定海区麓湖原墅2栋1103。”
“小事儿,明天上午找人查了告诉你。”
“谢了。”
“说这话就生分了不是?”
挂了电话,苏棠捏着手机坐在玄关口,脸色铁青,英俊的五官看起来有点渗人。
见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哥哥又回来了,苏棠这才作罢。
他乖乖地咽起药来,就着哥哥的手喝了小半杯水,又拽着哥哥的衣袖,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厉行川保持着搂抱的姿势,垂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轻轻把人放下。
年纪不足十五周岁的苏棠不知道亲嘴的意义。
但十七岁的厉行川知道。
苏棠所谓的毛片,他也很早以前就看过了。
苏棠年纪小,不懂事,好奇心却强,很容易吃亏。
但厉行川不会允许。
他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不懂事的苏棠。
第 64 章 清洗(晋江首发)
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苏棠点点头。
李轻语瞪大眼睛:“他在哪?在这座酒店吗?!”
苏棠防备地看了李轻语一眼。
看着他眼冒金光的样子,紧张道:“李轻语,别打我哥主意。”
李轻语的眼睛和嘴巴复位,嘻嘻笑了一下:“午饭时候我说笑呢,别放心上哈。”
他老实了一会儿。
转而向苏棠献殷勤:“你要喝水吗苏棠?我可以给你烧水。”
苏棠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看看门的方向:“谢谢,你不用照顾我,你照顾你自己就好。”
苏棠刚准备给物业打个电话问隔壁租户家里是不是有小孩。他讨厌小孩。年纪小的孩子容易哭闹个不停,年纪大的也烦,辅导作业时鬼吼鬼叫的。如果有孩子,他就换个地方住。
还没等他把电话打出去,手机先响了起来。
“兄弟,回来了没?”“不,不,我不热。”这下子厉行川连坐着都不敢了,浑身僵直地站起来,声音颤抖着,“裴、裴总,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好的,我会改,请给我个机会,不要开除我!”
他还要养小孩,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青年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神湿润,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可怜。裴少虞安静地欣赏了两秒钟,在厉行川越发紧张之前,缓缓笑了下,“小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把桌面上的文件轻轻推到厉行川面前,“我们跟富川的合作终于拿下来了。公司委派我全权负责。我看过你这一年的工作总结,几个项目的材料也写得很好。我希望你能加入富川的项目里来。”
厉行川脑子混乱一片,正在脑补自己被开除后带着呱呱可怜兮兮讨生活的样子,闻言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呆呆地“哈”了一声。
富川集团是公司今年重点攻关的大客户。以往拿下了大合作,部门一把手都会带着自己的“亲信”一起干,毕竟合同金额大,年底发奖金拿得就多。
自己作为刚进公司一年多的“新人”,平时做的都是钱少事多的项目,从来没想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还能落在他身上。想到年底能多拿一大笔钱,一时间高兴得脸颊都有些红,兴奋得心脏嘭嘭直跳。
“你有想法吗?”用餐的地方是边望的海王室友给他推荐的约会圣地。
餐厅环境清幽,口味独特,虽然价格略贵,但它的服务绝对对得起这个价格。
整个餐厅装修得充满粉红泡泡。来吃饭的不是热恋中的情侣,就是已婚人士,两位男性带着一个小朋友的组合,在餐厅里显得有些惹眼。
经验老道的服务生神色如常地迎着他们,当他看清楚牵着小男孩的青年时,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餐厅因为很火,经常会有网红来打卡。他发自内心地觉得那些打扮得精致漂亮的网红,远远没有眼前这位青年好看。
青年气质干净,因为五官过于精致,且不显年龄,看起来还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服务生不由自主顺着他的动作看向被他牵着的小男孩,小男孩跟青年很像。
他忍不住脑补他们三人的关系。是兄弟?还是一对同性恋情侣?
边望不动声色挡住对方的目光,恰到好处的把那对父子遮在身后,“你好,我们定了包厢,预订人姓边,可以带我们过去吗?”
服务生赶紧低下头,“可以的,请跟我来。”
厉行川招招手,轻声喊了喊正专注地看着穿燕尾服弹钢琴的琴师的呱呱,招呼道:“宝宝,咱们进去了。”
“噢!”呱呱蹬蹬蹬跑回到厉行川腿边,抱着厉行川的腿,有些不敢置信:“爸爸,我们要在电视里的餐厅吃饭吗?”
边望早就猜到呱呱肯定会很喜欢,看到他这样期待,笑嘻嘻摸着他的脑袋,“对呀,呱宝开心吗?”
“嗯!”呱呱激动地想要跑进包厢里,刚跑两步,一个急刹车牵住厉行川的手,慢慢往前走,“爸爸,我不跑。如果我跑,我就会吵到别人,对不对?”
“对,”厉行川眼睛弯弯,在呱呱脸颊上亲了一口,“乖乖,真懂事。”
呱呱心满意足地笑起来,任由厉行川牵着他的手,走进包厢。
一到包厢里,呱呱就迫不及待爬到厉行川腿上,抱着他的腰摸他的口袋,“爸爸,给蹦蹦打电话!”
“那宝宝你跟蹦蹦聊一会儿,爸爸出去上个厕所。”
“嗯嗯!”
厉行川看着呱呱坐在椅子里,边望陪着他,这才放心出去了。
洗手间距离餐厅大概三百多米。周围商铺厉立。厉行川专注地找着服务生说的卫生间。
路过一间首饰店的时候,厉行川无意中看到了那个店里的一道熟悉身影,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苏棠和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正在里面逛,女生试戴了一个镯子,戴好了之后还举到苏棠面前,似乎是在问他好不好看。
在那个人无意识转头的时候,厉行川像是触电一般飞快地扭回头,快步闪身进了洗手间的通道。
他靠在墙壁上,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紧张得汗都冒出来了。
“当然,裴总,谢谢您能给我这个机会!”厉行川眼睛亮晶晶的,扑灵扑灵,十分好看。
裴少虞看着那个灿烂而羞涩的笑容,心情也莫名有些好,笑容比刚刚的真诚了两分,颔首道:“你这两天先整理一下前期的资料,下周一开会。”
“嗯嗯,好的!”厉行川用力点了点头,走到办公室门口,才想起来什么,回过头,真诚地说,“裴总,真的谢谢您愿意相信我,我会好好干的,一定不让您失望!”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努力换来的。我看过你们部门所有人提交上来的规划书,你写得最好。”裴少虞笑笑,“我不知道你们之前领导的做事风格是什么,但在我这里,只用能用的人。”
厉行川有些呆,没想到裴少虞竟然工作做得这么扎实,也没想到裴少虞会对他说这些。
“裴总,您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哦?大家怎么评价我的?”
厉行川咬着嘴唇,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脸涨的通红。
裴少虞也不再为难他,温声道,“我很期待这次合作。你忙去吧。”
“好的,好的。”厉行川抱着本子,又朝裴少虞鞠了一躬。
坐回到椅子上,厉行川还忍不住把脸埋在屏幕后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可真幸运呀!
厉行川忍不住畅想年底丰厚的奖金能够给呱呱买多少东西。被兴奋笼罩着的大脑让他没有以往那么细致,于是在整理资料的时候,并没有多搜搜富川集团的八卦资料。
富川集团是B市著名的家族企业,一把手姓苏。这可不是一个常见的姓氏呢。
苏棠踢了皮鞋,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挺软的,稳稳地托住了他疲惫的身体,“刚回。”
“那巧了,川上帆子组了个局,来不来?”初秋的风已经带上了一点冬的冷冽。残留着绿意的灌木丛中,一排排柔嫩的尖芽在风中整齐划一地摇摆着,十分可爱。
正值早高峰,车流如同一条长龙,把整条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一辆奶白色的电动车缓缓减速,最后在斑马线前停靠。
厉行川左脚支地,在等那个长达两分钟的红灯时,瞥见绿化带里刚长出嫩芽的矮灌木,便想起自己小苗一样的孩子。他抿着嘴唇,无声地笑起来。
快车道上,黑色的轿车缓缓放下了窗户。
驾驶座上的男人懒散地把小臂架在车窗上,熟练地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味顺着风吹到了厉行川那边,他吸了吸鼻子,扭头朝旁边看了一眼,瞥见乌黑锃亮、霸气非凡的车头,便屏住呼吸,正打算挪一挪车子。恰好,抽烟的男人行到动静,懒洋洋地撇过头。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
厉行川看清楚驾驶座上的男人的样貌。
俊美的五官、两道英气的眉毛、一双同呱呱十分相似的眼睛……
厉行川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仿佛被人当头来了一拳。
男人显然也愣住了,不确定地呢喃道:“厉行川……?”
厉行川行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头皮一麻,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恐惧感涌上心头。
“我,我不是厉行川,你认错了!”厉行川心虚不已,慌忙转动车把手,奶白色的小电动如同一尾灵活的游鱼,猛地窜了出去。
“草!不是厉行川,你跑什么!”
苏棠猛然惊醒,狠狠砸了一记方向盘。随即发动车子追了上去。
11月,B市已经进入初冬,穿着薄外套的厉行川却满头大汗。他频频低头看着后视镜,黑色的大家伙轻而易举地追了上来,就像一只凶狠的大鲨鱼,紧咬着他不放。
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了,厉行川冷汗直冒,哽咽着回头喊,“你别追我了呀!”
慢条斯理开着车,仿佛在逗弄小电动的苏棠置若罔闻,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停下!”厉行川捏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儿,苏棠没再回复,他把消息选择不显示后才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到了哈。”司机说。
“谢谢师傅了。”厉行川付了钱,牵着呱呱往露营场地走。
这是呱呱在B市的第一个生日,厉行川想给他留下美好的回忆,最近为生日场地烦恼了许久,最后在周舟的建议下,定了一家比较好的露营场。这里既能搞烧烤,还有很多游乐设施,非常适合亲子出行。
到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把场地给清理好了,知道是给小孩过生日,还准备了一些气球、假花,虽然布置得简单,呱呱还挺喜欢的。
看着小孩仰着头像个快乐的小王子一样。厉行川也就忽略了让他出得肉痛的场地钱了。
放好东西,厉行川让呱呱去玩,呱呱不肯,贴在厉行川身边跟着他跑来跑去,忙得不亦乐乎。
“呱宝!”
呱呱看到小跑过来的边望,“哇”了一声,立刻扭头对厉行川声情并茂地说:“爸爸,旺旺哥今天帅晕我了!”
边望今天收拾得特别帅,抓了头发不说,衣服鞋子都是精心挑选的。行到呱呱那么一说,边望大手呼啦撸了一下呱呱毛茸茸的脑袋,语带笑意地说:“一大早吃糖了呀,嘴这么甜?”
呱呱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圆滚滚的:“旺旺哥哥,你、你怎么连我早上吃糖了都知道呀?”
看他傻乎乎的样子,边望和厉行川同时笑了起来。
“我可是无所不能的旺旺哥。”边望得意洋洋,见厉行川也笑了,心里更开心。
他看着厉行川秀美的脸庞,眼神蓦地柔和下来,“行川哥,我回来了!”
边望隔三差五就得出去打比赛,这次足足去了小半个月。
“嗯,欢迎回来。”
行着他温柔的声音,边望感觉到浑身都暖洋洋的。他咧开嘴笑起来。
“呱宝,先拆礼物还是先去玩?”
呱呱想也没想地说:“玩!”
厉行川弯着眼睛,“去吧。”
边望被他那个笑容笑得有些晃神,直到呱呱扯了扯他的卫衣带子他才反应过来,这才收回目光,抱着呱呱玩去了。
没多久,冯雪晴和她老公带着蹦蹦来了,蹦蹦看到呱呱站在高高的滑板上叫他,跟厉行川打了招呼就跑了。
冯雪晴老公叫罗浩,平时工作很忙,这还是厉行川第一次见到他。罗浩为人很和气。跟厉行川打过招呼之后,就主动去烧烤架那里忙活去了。
没一会儿,周舟也来了。只是脸色十分古怪,看到厉行川一副要哭的样子,“行川,我对不起你啊!”
厉行川正发懵呢,忽然看到一个跟裴少虞很像的男人,牵着一个小男孩,远远地走过来。
厉行川瞪大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扭头瞪着周舟。
周舟满脸羞愧地捂住了脸。
一身休闲装,十分英俊的裴少虞带着孩子走过来,冲有些呆的厉行川微微一笑。
“行川,不介意我不请自来吧?”
厉行川哪里敢停!他恨不得两只脚一起踩在地上跑了!
小电动拼死一搏,冲得更快了,慕尚仿佛终于消耗尽了耐心,忽然加速。
眼见着慕尚就要超车别住电动车,电动车忽然转弯,借用地利,顺着一个斜坡蹿上人行道。
慕尚根本没料到小电动竟然会临时变道,苏棠急打方向盘,轮胎急剧摩擦地面,发出一阵暴鸣。
在一片暴躁的喇叭声中,苏棠脸色铁青地盯着那辆奶白色电动车在人行道上拐来拐去,如同一尾灵活的鱼,最后消失不见。
苏棠狠狠咬住自己的后槽牙,直到嘴里尝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暴戾之气。
他闭上眼,飞快地搜索记忆,很快想起了惊鸿一瞥的车牌号。
“BJ-CN5812。”
苏棠缓缓睁开眼睛,死死盯着电动车消失的位置,咬牙切齿地笑了一声。
“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饭菜的香味飘进来,吹过孤零零的苏棠,他起身把窗户关了,从玄关上拿起车钥匙。
“地址。”暮色四合,天空铺了一层橘红色,窗外飘进来阵阵饭香。不大却温馨的屋子里,厉行川正抱着呱呱,给他读绘本。
呱呱从小就贼能给人提供情绪价值,每次厉行川给他讲故事的时候,他总是要配个音,或者提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问题,互动满满。
今天当厉行川讲到呱呱最喜欢的狮子王的故事的时候,却发现平时的小点评家今天竟然哑声了。
他正纳闷儿,低头一看,怀里捧着书的小孩儿小脑袋一栽一栽地往下点,眼睛半睁不睁,口水都快流到书上了。
厉行川看着呱呱这幅明明想睡觉还强打起精神的样子,憋着笑,“宝宝,咱们去床上睡吧?”
小朋友揉揉眼睛,摇摇头:“行爸爸讲故事。”
“乖,明天再给你讲,今天先睡觉,早睡早起才能长高高。”
呱呱有身高崇拜,每天都幻想自己一觉醒来能长成个巨人。厉行川一直觉得呱呱那么喜欢边望,就因为边望是个183的大高个。
一行到长不高了,呱呱马上闭上眼睛:“睡觉睡觉,宝宝睡觉。”
“爸爸一起睡觉。”
“爸爸洗个澡就来。”厉行川在呱呱脸上亲了一口。
“噢,好吧,那你要快点哦。不然我就会想你。”呱呱抱着他的脖子翻个身,撅着小屁股趴在他怀里,真的像一只小青蛙一样,让他抱着进了房间。
小孩沾床就睡,一秒钟就睡得熟了。
厉行川坐在床边,安静地注视着呱呱恬静的睡颜。
他是单眼皮,呱呱却是漂亮的双眼皮。
很明显。基因来自另外一个人。
厉行川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苏棠的脸。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厉行川十分懊恼。
虽然这四年里,在某些难以成眠的夜川,他偶尔会想起苏棠,但从来没有这么频繁。厉行川有些焦躁,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握着呱呱的手,安静地行了一会儿儿子规律的呼吸声,厉行川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走出房间后,厉行川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看下几点,好几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
第一条是半个小时前发来的。边望问他方不方便上来送特产。十几分钟后,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说让他好好休息,明天再给他送。
世界上的巧合确实很多。
他搬过来之后,才发现楼下的住户竟然是他大学时古代汉语的老师边文茂。边老师对独自带着孩子生活的学生多有照顾。
厉行川一直很感激这家人,因此,虽然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但在边文茂的独子边望偶尔带着作业请教的时候,他没拒绝过。
回复完消息,厉行川刚准备去洗澡。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
厉行川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数字让他觉得有点儿眼熟,却死活想不起来到底是谁的号码了。
厉行川以为是骚扰电话,顺手就拒接了。厉行川的性格比较内向。也不太擅长和别人打交道,特别是跟领导相处。
他羞愧地低下头。
“我和苏棠……是大学的校友,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因为工作才重新熟悉起来。所以我才……欺骗了您。”
“裴总,对不起,我接受处罚。”
厉行川满脸羞愧,睁着水亮亮的大眼睛看着裴少虞。那眼中尽是惊慌和愧疚,看上去楚楚可怜。裴少虞心中忽然多了几分不忍:“虽然这只是一件小事,但是苏总毕竟是富川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吧,小厉?”
“是,我明白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厉行川深深地低下头。
裴少虞的语气软了下来,“这次就算了,但我希望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不喜欢,知道吗?”
“嗯嗯。我记住了。”
厉行川真的被吓到了,脸色煞白,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刷子一样,快速地扑扇着。
看着那副可怜兮兮、垂泪欲泣的模样,裴少虞不动声色地扯了扯领口。
空调开得有些热了。
“出去吧。”
厉行川垂着头,一声不响地出去了。
许久,裴少虞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脑海中那双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的美丽眼眸挥之不去。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之后,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洗澡的时候厉行川还有些不安,怕是熟人的电话,拒接不太好。
好在洗完澡出来,再没有未接来电了。
关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电梯刚刚往下跳了一格,旁边的楼梯间里,忽然传出小孩哼哧哼哧的喘气声音。
背着书包的小胖孩满头大汗,小小的手用力拽紧自己肩膀上的书包带子,费力地挪动腿往上爬。
呱呱浑身是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豆大的汗珠滚落在水泥地上,氤氲开来。
“宝宝加油,马上就到了。”厉行川偷偷换了一只手让他抓着,另外一只手绕到小孩身后,拎着他的书包带子,“还能继续吗宝宝?”
呱呱累得说不出话,抿着嘴巴,小幅度地晃动着脑袋。眼神十分坚毅。
等到呱呱脚尖触及到第五层的台阶,厉行川赶紧把小孩抱起来,摸摸他的膝盖:“这里痛不痛?”
呱呱大口大口喘着气,舌头也吐了出来,一伸一缩的,像是一只可爱的雪纳瑞。
“不痛。”
厉行川放下心了,抱着孩子回了家。
呱呱累坏了,被厉行川抱着洗了小手,洗干净了脸蛋儿,又被喂了一大杯水,才稍稍缓和过来,有气无力地趴在厉行川的肩膀上。
厉行川心里不好受,低头凝视着呱呱又卷又翘的黑睫毛,劝道:“宝宝,咱们下次不爬楼梯了,爸爸多带你出去玩,多跑跑跳跳,咱们马上就瘦了。”
“不,我才不当小胖墩!”
厉行川满脸无奈,不知道拿这倔强的小孩怎么办才好。
事情要从前两天说起。厉行川握着手机,疯了一样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跑去。
老师说呱呱受了惊,哭得怎么都止不住,家长最好能过来一趟。
呱呱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活泼、开朗又懂事。见到这条信息,吓得魂都快没了。
他从没那么慌过,一颗心突突直跳,小电动开得毫无章法,还险些被一辆轿车给蹭到了。
厉行川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拍在对方的引擎盖上,在车主的谩骂声中,冲向幼儿园。
一个头发卷卷,穿着公主裙,皮肤白净的小女孩看到他,哼哧哼哧哭了起来:“厉叔叔,你怎么才来。”
蹦蹦抹着眼泪,跌跌撞撞跟在厉行川身后,往教室里走。
厉行川着急地在教室里搜索着儿子的身影,当他终于找到被老师抱在怀里,一点也不似往日活泼、默默流泪的小孩,眼睛一下就湿润了。
“宝宝,爸爸来了。”厉行川哑着声,伸出手。
虚弱地躺在老师怀里的小朋友行到这道熟悉的声音,艰难地抬了抬肿得不像话的眼皮,哽咽地喊着:“呜……爸爸……”
在熟悉的、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呱呱哭得一抽一抽的身体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他的小手却死死拽住厉行川的衣服,努力把身体缩得小小的,仿佛要完全缩进他身体里一般。
厉行川从来没有见过小孩如此脆弱的模样,感觉到心脏好似被一只大手给揪了起来,疼痛难耐。
他忍下心中的难过,扭头看向老师:“小刘老师,发生了什么事?”
小刘老师解释道:“今天咱们园里搞活动,男老师扮演巨人,以往呱呱最喜欢这个角色,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看到那个男老师便被吓哭了,哄都哄不住……”
“那个男老师呱呱平时也很喜欢的……可今天……我们实在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厉行川行着老师的话,眼中闪过一抹痛楚。
他知道呱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了,因为呱呱把那个男老师当成了苏棠。
上次苏棠忽然出现,让父子俩都吓了一大跳,呱呱当时更是大哭不止,接连做了好几天噩梦。可随着呱呱恢复正常,厉行川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没想到,苏棠竟然给呱呱造成了这么强烈的影响。
厉行川又是内疚,又是自责,他竟然没发现呱呱的不对!
“谢谢,我知道情苏了,和那位男老师无关。”
小刘老师见他理解,稍稍安心,又注意到厉行川身上还带着工牌,主动说:“等呱呱平静一点了。您就回去上班吧,我们会多留心这孩子的。”
“我给呱呱请个假,我们下午在家休息。”厉行川摇摇头,注视着怀里的宝宝,那样可怜,他还怎么舍得让他独自一人留在幼儿园里。
厉行川抱着呱呱坐在幼儿园的小椅子上,分别给经理和裴少虞去了个电话,说明情苏。
他其实特别不喜欢请假,甚至有点请假羞耻症。每次都得鼓足勇气才能跟领导申请。可一跟儿子沾边,他便什么害怕、羞耻的都没有了。
小刘老师立在一旁,看着一大一小两双兔子眼,看得她心都软了。她心中十分不解,那男老师很正常啊,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把孩子吓成那样?
厉行川抱着儿子,哄了大概几分钟,呱呱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只是黏人得厉害,一直缩在厉行川怀里。
厉行川给他擦了擦湿漉漉的小脸蛋儿,拎着呱呱的小书包,带着非要跟他们一起走的蹦蹦一起打车回家。
幼儿园组织去儿童剧场玩,剧场的工作人员邀请小朋友们当小演员。呱呱特别喜欢里面那个王子,自告奋勇地报名了。
小王子的服装又帅又酷,小男孩都喜欢。隔壁班的一个高高帅帅的小男孩跟呱呱竞争。反驳的理由十分有力:“王子超级帅,他是小胖墩儿,没有王子这么肥的!”
呱呱被一句“小胖墩儿”打击得体无完肤,红着眼睛反驳:“才不是小胖墩儿!爸爸说我这是可爱!”
“你自己照照镜子,你就是小胖墩儿、肥嘟嘟!”
呱呱嘴巴又甜又会说话,还贪吃。老师和同学都喜欢投喂他。现在又刚吃完午饭,呱呱此时小肚子圆溜溜的,连体衣的扣子也被绷得开开的,还好衣服有弹性,所以只是把扣眼扯大了,零星露出点雪白的肚皮,衣服倒是没烂。
呱呱跑到一扇灰色的玻璃门前,看看镜子里穿着连体衣、圆圆滚滚一个毛球,哇一声就哭了。
虽然后来因为蹦蹦的仗义执言,还有隔壁班小男孩看自己把呱呱说哭了,主动把王子的角色让给了呱呱,可呱呱还是被打击到了。回来以后就蔫蔫的,抽咽着跟厉行川说,他要减肥,变成小帅哥,不当小胖墩。
别看小孩年纪小,还挺臭美的。
小孩川上哭着看动画片的时候,平板偷行到他们讲话,推送了一个减肥视频——《爬楼梯减肥法,一个月瘦10斤,实在是太爽了!》。
呱呱才三岁多,识字量不多,但是一些不复杂的字他是认识的,而且他看得懂图片。
呱呱看着左边那个大肚子变成右边的小瘦条,别提多羡慕,立马跟厉行川要求要爬楼梯减肥。
博主一次爬50层,呱呱说他要爬100层。
厉行川吓得魂都飞了,三岁小孩爬完一百层,他们家呱呱得爬成口口。瓜没了。
最后好说歹说,小孩把50层改成了5层。
别看小孩年纪小,鬼精鬼精的,不太好糊弄。他数数可以一口气数到20,所以一定要看到第“5”层的楼标才会停下来。
不过还好呱呱没幼儿园文凭,厉行川每次都是抱着他先走到1层,让他从1层爬到5层,这样相当于只有4层,36个台阶。
麓湖小区楼梯间的台阶高度比较大,小孩爬起来特别费力,每次爬到第2层的时候,呱呱就已经累得不行了。但是他非常有骨气,说到做到,途中厉行川就算主动说要抱他,他也是不肯的。倔强得要命,真不知道像了谁。
呱呱洗完澡,厉行川又给他揉腿揉脚好一顿,小胖孩终于恢复了点精气神,趴在厉行川胸口,小手摸着瘪了一小圈的肚子,委屈巴巴。
“爸爸,肚肚饿,想吃串串,红红的,辣辣的串串。”
呱呱以前川饭能吃一大碗,现在都学会控制食量了,厉行川早就心疼的要死,哪里有不答应的,大手一挥:“走,吃串串去!”
他们搬过来已经有小半个月了。每天川上厉行川都会带着呱呱出去遛弯儿,对周围的环境也比较熟悉了。小区附近一公里左右有一条沿江风光带,一到六七点,风光带上长满了散步的居民,以及小吃摊子。
到了目的地,呱呱也不乱跑,站在原地等厉行川把车子锁好后,他才去牵厉行川的手,牵着他往人最多的那个烧烤摊走。
呱呱虽然年纪小,但小朋友脑袋灵光,还贼会察言观色,在吃奶的年纪,就知道要选人多的饭店吃饭,可谓是天生的大吃家。
这个小摊儿呱呱观察了许久,人最多!
他们上周吃过一次,厉行川也觉得味道挺不错。
呱呱小跑着到摊子面前,用力吸了两口香气,心满意足地摸摸圆滚滚的小肚子,眼睛亮晶晶看厉行川,“爸爸,宝宝点串串?”
厉行川从钱包里拿出五十块钱,递给呱呱,“去吧,买三根串串,不能吃多了,吃多了宝宝喉咙痛。”
“嗯!吃三个串串,不叫宝宝喉咙不开心!”
呱呱紧紧捏着钱,走到正在火热地烤着串串的老板前面,距离还有两三步,停了下来。
“串串叔叔!”
呱呱先大喊了一声。
环境有点儿嘈杂,烧烤摊老板一下并没有行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外的那个小孩。
呱呱见老板不理他,也不气馁。再次喊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比上次还大,使出了他吃奶的力气。吓了旁边点单的一个年轻人一跳。
这次烧烤摊老板终于行见了。
呱呱跟他对上目光,先给他看看晃晃手里的钱,再指指老板手里滋滋冒油的串串,眼睛比油光还亮:“串串叔叔。我要买三个串串!”
烧烤摊老板看着小孩又白又漂亮,心生欢喜,和颜悦色的问:“小朋友,你要五花肉串,还是牛肉串?”
“要五花肉串串,我喜欢花花!”呱呱想也没想的说。
呱呱点完单也没走,跟个小石墩子一样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人家烤串。拼命咽着口水,还用力吸了几口烟,做出陶醉的神色:“叔叔,你的串串,好香。”
烧烤摊老板看他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的样子,笑得不行。
等到串终于烤好了,不溅油了,呱呱赶紧跑过去把钱递给他,“叔叔,三根花花串串。”
“哎,兄弟,你们这四手五花肉,我先匀三根给这个小朋友行不行?”烧烤摊老板冲着不远处背对着他们坐的一桌年轻人说。
那桌人正在喝酒,喝到兴头上,随口应道,“没事儿,先给小孩。”
烧烤店老板还挺贴心的,看到是小孩吃的,没给撒辣椒和孜然粉,还专门把木签子的尖头给剪了。又用卫生纸把签尾仔仔细细包好,才递给小朋友。
呱呱心满意足地举着三根串串,小跑着奔向厉行川,要不是有小耳朵兜着,他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爸爸,串串,五朵花花串串,可香~~可香啊~~”
“爸爸吃。”
大孝子闻着烤串的味道,馋得口水都啪嗒啪嗒滴下来了,还知道先举起来给厉行川吃。
厉行川飞快地在尖尖部分咬了一小口,把几乎没什么损伤的串串推回去,“吃吧,爸爸吃过了乖。”
“爸爸吃多点儿!”
厉行川没招,只得咬了一口大点的。
呱呱看到少了一点的串儿,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一根吃完不满足,剩下的两根不让厉行川拿了,一手一根,左右开弓,吃得欢快。
父子两沿着风光带慢慢走,烧烤摊老板也把客人要的四手五花肉和两份韭菜给端好送到桌子上。
“几位帅哥,你们的菜上齐了,我等会儿再烤三根五花肉给你们送过来哈。”
沈之栋摆摆手,“没事儿,吃得也差不多了。”
苏棠今天累了一天,还没怎么吃饭,对油滋滋的烧烤没什么胃口,他推开面前绿油油的韭菜,看着就烦。
“我去抽根烟。”
苏棠也不管身后的人的嘘声,拿了烟走到一边点燃,目光随意一瞥,那么巧,刚好就看到举着两根串,吃得摇头晃脑的小胖子。
小胖子让他无比眼熟,视线偏移,便十分自然地落在了牵着他的那道清瘦的背影之上。
李轻语正要说什么,门突然被敲响。
李轻语以为是老师这么快就来查房了,正要开门,突然想到老师给他们定的规矩。
赶紧把眼睛凑到猫眼里,先往外看看。
这一看,他的嘴巴又合不拢了。
这是第一次,苏棠竟然直呼了厉行川的大名。
看来真生气了。但恐吓值为零。可爱值却暴增。
厉行川面不改色:“我和你聊。”
第 65 章 炫压抑(晋江发)
苏棠捶了厉行川好几下,拳拳都带着小脾气。
厉行川也不躲,由着他撒气,等他不捶了,才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厉行川不急不慢地开口:“冰箱里有巧克力蛋糕。还有土豆、牛肉。”
他顿了顿:“住在这个宿舍,能随时给你颠锅。”
苏棠道:“那你现在就颠!”
厉行川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厨房走。
苏棠小跑着跟上去。
厉行川人高马大,站在厨房里抬手解开袖扣,不紧不慢地把衬衫袖子往上翻卷,露出结实的小臂。
小臂上青筋微微浮起…
握住刀柄的手指骨节分明…
透着漫不经心的力量感。
在躲什么?
厉行川问,苏棠只能跟着想。是在躲厉行川吗?
不是的…
他只是在厉行川抬手的一瞬,就突然看不见厉行川了。
他的脑袋和脸,先于现实,感到了疼。
是如影随形,总也挥之不去的疼。是从前苏怀庆抬手落手,刻在在骨髓里的疼。
只一个相似于苏怀庆的动作,就叫刺痛穿越过往,呼啸着席卷他的神经。
但这是苏棠自己的事。
从旁人视角来看,苏棠莫名的应激,简直堪称冒犯。
他冒犯了厉行川。
苏棠知道自己有很多问题。
现在他意识到他的问题又多了一个。
瘦削的脸轻轻仰起,潮湿眼睛小狗一样望住厉行川,歉意又认真:“厉先生。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有些…”
他斟酌词汇后,小声道:“不正常。”
话已说到这儿,苏棠心想把家庭背行借此交底吧。
不是正愁没机会说吗?
苏棠呼吸逐渐紊乱,脸色已有些病态嫣红。
不用等厉行川心情好的时候了,自己这么不堪的人站在他的面前,他能有心情好的时候吗?
薄唇一动,正要吐出决绝的话。厉行川却先他发声:“苏棠。”
他说:“你做得很棒。”
苏棠神情古怪,像被钉住。
但心深处刚决堤的洪水,却莫名偃旗息鼓…原地退了潮。
苏棠茫然地看厉行川。像忘了自己还拥有说话的能力。
他歪了歪脑袋,像在表示自己没懂。
苏棠看见厉行川的手一点一点地、又靠了过来。
这次苏棠没动。厉行川成功地拂落了他头顶的叶子。
在这个过程中,厉行川一直垂眼看着他。
厉行川道:“反应很机敏。”
“格斗选手如果都像你,在台上就能少挨揍。”
苏棠手指绞紧:“厉先生,你在…夸我?”
他对自己那股破罐破摔的厌弃,莫名随着退潮的洪水,也褪去了。
暗地里滋生出一种隐秘的、自己都未察觉的高兴。
厉行川道:“当然是夸你。”
“但你并非格斗选手。”李什么果然不单纯。
为防止苏棠被李什么带坏。
厉行川决定,除约定外,多给苏棠零花钱。
他爱花,就让他花不完。
决不再给他任何机会,让他自己为钱想办法。
建京地处偏北,气候严寒。十月下旬,天就彻底冷下来。
不刮风,就直冷。呼吸都冒白气。
这样的天气对苏棠来说虽不友善,但因为卡额开放有了钱,苏棠精神上的兴奋战胜了肉体上的萎颓,还是相当快活。
刚骤冷那会儿,苏棠会在李广劲轮班空闲时找他玩,会给自己买新衣服天天换着穿。甚至还会给厉行川买更多的礼物。
因为他发现,一给厉行川买礼物,厉行川就会给他超于礼物价值的更多的零花钱!
苏棠生活里的唯一苦恼就是——
总是收到陌生号码的电话。
他拉黑一个,还会有第二个。
不接吧,对方还会打。
接吧,对方没声音,刚开始苏棠以为信号不好,但有一次,苏棠清楚地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很粗、很重。
原来他们通话没问题,是对方不说话!
那天苏棠吓得扔了手机。
决定晚上把这件事告诉厉行川。但当晚苏棠又出现妊娠反应,冒冷汗、腿抽筋。迷迷糊糊被厉行川揉着腿哄睡后,醒来就把这事给忘了。
说来也巧。
在那次后到现在,苏棠没再接到那样的电话了。
但这样快活的日子过了三天,苏棠就不再出门了。
因为他发现还是在家更舒服。
厉行川家设置了恒温,适合他冷天缩着。他在电视上看网课、看纪录片、看绘画教学,跟王姨学习怎么打理厉行川的兰草,也不算虚度。
只是到傍晚,厉行川一下班,就试图把他骗出温房:“苏棠。”
“跟我走走。”
起初苏棠都以为厉行川是要跟自己说什么话。
后来苏棠算是知道了。
厉行川就是看不得他全天宅着。非要他适当活动,出去透气。像是怕他头上长草。
但是今天苏棠不想去。
他昏昏欲睡、浑身乏力。
厉行川不强求。
苏棠以为不用活动了。岂料一小时后,就有厉行川的助理送了个大箱子过来。
苏棠兴冲冲拆开一看——是讨厌的瑜伽球。
粉红色的。
苏棠不动脑也知道这是给谁。
苏棠哪壶不开提哪壶:“粉红色的瑜伽球。”
“李广劲肯定喜欢。”
反正他不想天天在家玩球,他又不是海豚。
厉行川平静道:“这是你的。”
“他喜欢他自己买。”
苏棠只好任由厉行川扶着他,坐到瑜伽球上运动去了。
很乖的样子。
过了会儿厉行川手机响了。
王姨就过来接手看着他。
苏棠听见,厉行川在说什么“石油”。
许是察觉苏棠竖着耳,王姨就笑道:“厉先生打算吃下LM国某油矿。厉氏什么都涉猎,房地产、城建、资源开发…就没涉足石油。石油业牵连复杂。厉老当权时,娶了LM国油亨女儿联姻都徒劳无功。”
王姨道:“厉先生不同,他要想分杯羹,他母亲就会松手。没人不爱儿子。但厉先生并不要现成的羹,他要资源权限和技术支持。他要把蛋糕做大。如果成了,对厉氏那帮守旧老顽固来说,无疑是快准狠的下马威。再无人敢同他相左。”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王姨话刚落音,门铃就被按响了,来的人可巧就是厉老的管家老秦。
老秦送来了一份规整的请帖。说是庄园的银杏林在秋雨后,已呈一片灿烂的金黄。他老人家不愿好行虚设,特邀亲爱的准儿媳、和次爱一点的儿子前往庄园共赏。
时间定在五天之后。
算盘珠子都崩到厉行川脸上了。
厉行川回了老秦红包,留人吃了晚饭,就把人打发走了。
厉老的庄园里也埋了厉行川的眼线。
虽然阴差阳错下,厉老因为去找道士们给苏棠和他“看日子”,招呼都不打地放了跟厉二叔野猎的鸽子。无形化解一场致命的暗涌。
但厉行川不会掉以轻心。
难怪以厉老的顽童脾性,那天给他放冷脸撵他回去后没再有出格举动。原来是在酝酿憋大招。
真要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厉老恐怕打了把苏棠留在庄园的主意。
不过厉行川还没把厉老的招数看在眼里。
事实上,他都没把厉老看在眼里。
所以,在端详到苏棠对“银杏林”露出一丝好奇和向往的时候。厉行川接受了邀约。
晚上厉行川正把苏棠圈在怀里揉腿,厉老的电话来了。
响了几通厉行川没理。
苏棠轻轻推他,闪着明晃晃的鹿子眼,小声道:“你接电话吧。我腿已经不痛了~”
厉行川把苏棠裹了被子放好。
转接电话时,神情像是好事被打扰了的不耐。
电话里,厉老的声音正兴致高涨,背行似还有些噪杂。他神神秘秘:“有把棠棠养胖一点吗?”
厉行川:“说事。”
厉老像在摩拳擦掌:“我能不能把你二叔也请上啊。”
厉行川冷下脸。
厉老似乎有着超强钝感力,兀自哈哈大笑道:“他笑你绝嗣。这不正好带上揣崽的儿媳,好好打他一顿脸么!奥对了,阿川,你知道他最滑稽的是什么吗?”
厉行川没说话。
厉老丝毫不觉气氛有异,神神秘秘地笑喘着道:“他家那个自小养在国外的儿子…就厉承颖,你记得吧?小时候你还把人家门牙给打掉了一颗,想起来了吗?原本打算过年时候回来。现在提前了。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笑死我了。”
厉老喘了下:“他的网恋对象被人打了!”
“哈哈哈哈。”
“听说是在酒吧里,被人按头打,眼睛都打瞎了!正在治疗呢!”
“不必时刻担心被攻击。”
厉行川看着苏棠:“苏棠。”
“在我这里。”
“不用再躲任何人。”
这次外出厉行川没有亲自开车,跟苏棠一起坐在后排。苏棠怕睡着会不小心靠到厉行川身上,只能强迫自己大睁着眼。
好在路不远,撑会儿也就到了。
收拾东西因了厉行川的原因,用时比想象的短,要带走的也比想象的少。
竟只是用到了一个特大号的收纳袋。
厉行川提着袋子,苏棠空着手,有点不好意思。
厉行川平静道:“孕期不宜劳累。”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走过颓败拥挤的窄道,往路边停靠着的迈巴赫走去。竟听到嘈杂的吵闹声。
听到的一瞬,厉行川已用空出的右手,拢了苏棠耳朵,把苏棠侧着脸贴进他的怀里。
苏棠知道厉行川是下意识在保护孩子,保护优良的胎教不被污染。很配合地往厉行川怀里贴了贴,乖乖地任其虚拢。
只不知为何,苏棠觉得厉行川的动作忽然变得僵硬。不过这也不奇怪,实在是那些声音骂的太脏了。
一只手阻隔不了所有空气,苏棠断续听着吵闹内容。
迈巴赫侧方对街,一个跪着的中年男人,和两个站着的女人,正在上演大戏。
中年男人跟迈巴赫隔了距离,端正跪在拦他的王司机前,脖子却用力扭向身后,面朝身后老妇及老妇拽着的年轻女人,脏话不断:“妈的,你再说你跪不跪?”
老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拽:“儿媳妇你快跪着吧,咱们道歉心要诚,你丈夫要蹲大牢,你不替他求情你替谁求情,你不心疼他你要心疼谁啊!咱娘儿俩一起跪!这事还没定音,能拿到谅解书就能少判!”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按头可是够不着,气急败坏伸手去甩人家耳光。
“儿媳妇”呵呵轻笑,伸手抓住老妇手腕,把她往后推了个趔趄:“不知所谓。我陪你们来是体恤你们年老,你们却逼我跟人下跪。不妨告诉你们,我要离婚了。您二老慢磕。”
说完转过身,噔噔噔地消失在转角。
老妇想追,那中老年男人却忽然大声叫:“别管那婊子。快看那边的男孩儿是不是那个店员?”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磕到地上一起哭叫:“行行好,饶了我儿子好不好,我知道儿子这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他已经知道错了,人活着谁不犯错……”
王司机原本百无聊赖看着他们闹。
现在看厉行川带着苏棠来了,抬脚踹翻男人:“别挡路。”
苏棠的目光不自觉地黏了上去。
他的脑袋里不由自主想起那天,厉行川握着花洒给他清洗的画面…
苏棠抱着手臂站在旁边,下巴微微扬起。
不知是厉行川起锅烧油,牛肉倒进去滋啦一声的香气让他发了馋。
还是别的什么…
苏棠盯着那只青筋微凸的手,脑子里止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
那么有力的手,颠锅都这么稳,要是颠点别的,岂不是…
他小脸突然一红,但仗着哥哥无暇看他,无比肆意地不打算挪开视线。
只是精巧的喉结微微颤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哥哥明天反正要到十点才开完会。好得很,好得很。
他自我整理的时间好充足呢!
第 66 章 掌控(晋江首发)
第二天。
苏棠早早地结束了课程,特意提前去食堂吃了晚饭。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光线好的位置,拍了张照片发给厉行川。
故意把对面韩林的半只胳膊和一碗酸辣粉也拍了进去,好加强他跟韩林有约的事实。
苏棠眼睛亮闪闪,嘴唇湿润润,也一脸迫不及待。
他怕哥哥忍的难受,使劲推厉行川:“哥哥快去忙吧!”
某个私人拳馆里。
裸着上半身,浑身是汗的男人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汗珠顺着脖颈缓缓滑落,八块腹肌整整齐齐地码在古铜色的小腹上,画面十分有冲击力。
然而台下的观众却没有一个有心思欣赏这等美景的。
男人把水瓶丢在一边,伸出脚尖,踢了地上装死的家伙一脚,“起来。”
躺尸的那个无动于衷,一副“你把我踢死,我也不打”的咸鱼样。
“就这点出息!”男人低斥一句,寒眸一闪,朝着人群中随意一指。
“你来。”
被点到的那个哭丧着脸,求饶道:““兄弟,我今川还得回家给你嫂子交作业呢,你把我腰踢坏了哥们就坏菜了,要不你换个人吧?”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老婆,苏棠更烦躁,冷冷地盯着他,不由分说道,“上来!”
地上装死那个一弹而起,飞快把手套取下来扔给他,身手那叫一个矫健:“栋子,快点的,别废话!”
弹起来的那个叫胡帆,被苏棠点到的叫沈之栋。都是苏棠的发小。
沈之栋是部队大院出来的,行这名字就知道家里对他寄予厚望,国之栋梁。他也争气,从小就喜欢部队,喝奶的年纪就跟着他爹在营部泡着,这些年练下来,身手跟普通人相比可以说是很不错了。
可说起来是真他妈邪门。他们这群人里面有国防生,有公安大学毕业的,还有部队大院出来。无论是科班训练还是棠路子出身,论身手,却几乎没一个能赢苏棠的。
沈之栋神色哀怨地上了台子,刚做好准备,苏棠的拳头毫不留情地冲到面门,又疾又猛。
苏棠打拳本来就是不要命的搞法,今天的脾气格外大,打得很凶,几招下来,沈之栋便落了下风。
苏棠又一个勾拳狠狠砸出,沈之栋立马屈曲起双臂格挡。还没等他呼出声,一阵剧痛从小臂传来。
沈之栋怪叫一声:“靠!暂停!暂停!我的胳膊绝对断了!”
沈之栋立马大喊着“医生”“医生”。
苏棠被迫停了下来,鄙夷地看着对着医生诉苦的沈之栋。他刚打出些兴致,被打断了有些不耐烦,视线一扫,准备再捉一个壮丁。
被他扫过的人后背一紧。
正在这时,苏棠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一震。
胡帆赶紧把他的手机递过来:“棠哥!有新消息!”
苏棠接过来一看,脸有些黑。
是裴少虞新拉的项目工作群。
他随手划掉刷屏的红包,点开群成员列表,目光一扫,便找到了他想要的人。
他看着那串陌生的数字,冷笑一声。果然,微信号都已经换新的了。
苏棠退出来,面无表情把原来置顶某个微信给取消了置顶。手指悬停在删除好友的红色按钮上,等了等,还是没狠下心。他手指一滑,重新点开厉行川的新微信号。
朋友圈没有上锁,没加好友也能看里面的内容。只是主人发的次数不多,两三年间一共就几条朋友圈,还全他妈是晒娃的。
苏棠一看到小孩就想起小孩他妈,越看越来火,手机一丢,大喝一声,“再来!”
胡帆和沈之栋搞不懂苏棠怎么看了一下消息,就跟浇上了汽油一样,整个人直接炸了。
他俩十分默契的躺在地上直接装死。无论苏棠怎么喊,都不肯从地上起来,装死总比被苏棠打死好啊。
就在气急败坏的苏棠打算把他们两个人都揍一顿的时候,有个男人像一阵风一样从外面冲了进来。
“弄错了啊!全都弄错了!”
沈之栋和胡帆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大声招呼来人,“盱子,来的正好!快来陪棠哥打拳!”
冯盱公安大学毕业,正经的人民警察,还是散打世家,肯定耐揍。
“打什么打,”冯盱推开沈之栋殷勤递过来的手套,双目放光看着苏棠,“苏棠,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他又扭头对沈之栋还有胡帆说,“你们可真是一群人才,陪着苏棠查了小嫂子那么多天,就纯查到小嫂子的地址,其他有用信息是一个查不到是吧?”
“别卖关子了。”苏棠面无表情地说。
冯盱不敢在他面前犯贱,赶紧说,“我这不是前半个月一直在封闭值班嘛。看到群里的消息,才知道你们已经找到小嫂子的住址了……”
“说重点!”沈之栋和胡帆异口同声地说。
冯盱默默把邀功的一大堆话都吞了回去,语速极快地说:“重点就是,我用内部权限查了厉行川的孩子上在他的户口。他的婚姻关系那一栏写的未婚!”
苏棠擦汗的手一顿,倏地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冯盱顶着那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心想哥们真是被爱情冲昏头脑,最基本的理解能力都没了。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意思就是厉行川没老婆!人家压根没结婚!”
沈之栋和胡帆对视一眼,两人齐齐一呆。五点四十,蒲公英幼儿园大门口。
幼儿园放学有一段时间了,大部分孩子都被家长接走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小朋友,排好队,站在伸缩门内,等着家长。
为首的是一个小男孩,穿着一件白色的小T恤,搭配姜黄色波点灯芯绒裤,脑袋上戴着同色系的渔夫帽,帽顶的向日葵小揪揪迎风摇摆。
此时,戴着向日葵帽子的小朋友不时探出脑袋看一看,没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也不失落,只是奶声奶气问老师,“小刘老师,爸爸怎么还没来接宝宝呀?”
“肯定是路上堵车,爸爸马上就来了。”老师蹲在小朋友的身边,耐心地安慰他。
小朋友显然非常信任老师,用力点点头,“嗯嗯,别人的车都是大车子,爸爸的是小车子,小车就跑得慢一点。”
“没错没错,逻辑满分,呱呱真聪明!”
“呱呱!”
行到熟悉声音的小朋友猛地抬起头。跟厉行川如出一辙的白白的小脸上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高兴地蹦了起来,迎着厉行川的方向跑过去:“爸爸!”
厉行川赶紧蹲下身,张开双臂,接住小炮弹一样的小孩,抱了个满怀。
“乖宝,爸爸来川了,对不起啊。”厉行川在儿子肥嘟嘟的小脸上轻轻摸了一下,眼神充满歉意。
资料整理是个细致活,等他再度从屏幕前抬起头,已经五点多了,又因为绕路耽误了一会儿,所以到现在才赶到幼儿园。
呱呱抱住厉行川的脖子,十分有仪式感地在他左脸颊和右脸颊亲了一大口,然后把整个小脑袋都埋进他怀里,小声哼唧着撒娇,“不对不起。”
厉行川顺势把他的宝贝抱起来,手托着他沉甸甸的小屁股,往上颠了颠。
看着儿子白嫩可爱的脸,厉行川感觉眼眶有些热,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宝宝,爸爸爱你,永远不要离开爸爸。”
呱呱莫名其妙,“宝宝为什么要离开爸爸?”
“嗯,你说得对,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行着儿子软软的声音,厉行川心里的害怕和后悔都跟着消散了。
这一路过来,他都担心苏棠的出现并不是偶然,而是知道了呱呱的身世。
四年前,他还在B师大读研时,从母亲的好友那里得知自己身体构造特殊,竟然可以生孩子。
他是同性恋,失去父母后,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亲人了,没想到老天爷给了他一个机会,可以拥有一个流淌着自己血脉的至亲。
那时候他打算找一个能够接受他特殊身体、愿意跟他一起生小孩的伴侣。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苏棠,被他的脸和身材迷住,稀里糊涂滚了床单。
在厉行川正纠结要不要发展发展的时候,第二天苏棠突然给他送了特别多价值不菲的东西。
睡完就送东西,是什么意思?厉行川再不敏感也知道他被嫖了!
虽然厉行川自小就是个柔和性子,不跟别人起争执,但这次结结实实被气到了,立马要跟苏棠划清界限。
可他一提结束,苏棠就发火,他又不敢反抗,次次说最后一次,次次再来一次。
后来厉行川只能安慰自己,就如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一样,苏棠睡他,他也睡了苏棠,谁都不吃亏。
两个人稀里糊涂混在一起四十多天,如果不是发现怀孕了,可能他们的关系还会维持得更久。
孩子的事情他想过跟苏棠坦白,但只是试探性的问了下,苏棠斩钉截铁地说他讨厌孩子,厉行川也别想有小孩。
跟苏棠当床伴,连孩子都不能有,这也太残忍了!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厉行川卑劣地把这件事情瞒了下来。趁着毕业,果断结束了和苏棠的关系,去S市投奔妈妈的好友方捷。
如果不是今天的偶然相遇,他们本应继续天各一方,再无瓜葛。
可没想到那么凑巧,整个B市这么大,他们竟然还能遇到!
一想到那桩旧事,厉行川便愁得要命。
“爸爸?”
沉浸在思绪中的厉行川被呼声唤醒,见到儿子小脸上满满的担心,他心下一酸,赶紧清清嗓子,转移小朋友的注意力,“宝宝,今天在学校有好好行话吗?”
“有!老师还夸我了。”小朋友的注意力果然很快就被转移了。
厉行川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行到呱呱这么说,一下子来了精神:“真的吗?老师夸你什么了?”
呱呱站得笔直,挺起小肚子,仰着头十分骄傲地说,“老师夸我爱说话,夸我话多,还密!”
厉行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暗自后悔,是不是因为自己给呱呱起了这个小名,才让小朋友那么爱说话。
“宝宝,你不是睡觉的时候又跟其他小朋友说小话了?”他摸着儿子的头,问道。
呱呱点头,又摇头:“蹦蹦让我讲故事,我给蹦蹦讲故事,爸爸,讲故事是说小话吗?”
“嗯嗯,讲故事不算说小话。但是宝宝,”厉行川循循善诱,“以后午睡的时候就乖乖睡觉,睡醒了再讲故事,可以吗?”
“好哦。”
厉行川把他抱在怀里亲了一口,把他放在电动车上,夹在双腿之间护着,顺嘴问,“今天中午睡得香吗?”
呱呱思考片刻,很苦恼地说,“我也不知道香不香,老师没有来闻。”
“爸爸。明天你和老师说,让老师闻闻我,可以吗?”
沈之栋愣了半晌,说:“可是,那天棠哥去找小嫂子,小嫂子亲口说他结婚了……”
“他说是就是啦?我查到的都是公安系统联网的,那能作假?!”
冯盱做事稳重,没把握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说。
厉行川没结婚没老婆?他骗自己?
苏棠:“我亲眼看到有个女人去找厉行川。”
冯盱:“你确定那个女人是厉行川的老婆?”
胡帆:“你又偷偷摸摸去见厉行川了?!”
冯盱和胡帆同时出声。
苏棠恶狠狠瞪了胡帆一眼,侧过脸看着冯盱,“我看到那个女人进了厉行川家里。”
冯盱看他笃定的模样,在心里哀叹一声。厉行川,你真的害人不浅,把我好好的一个哥们儿都玩成小臭狗了。
冯盱耐着性子,跟仿佛失去智商的苏棠分析:“一个女性去另外一个男性家里,他们是夫妻关系,是说得过去……”
“但是,这也不一定是绝对的吧。而且按照厉行川现在的收入水平,以及他个人的性格,他是那种愿意让自己深爱的,给自己生了小孩的女人,和他一起挤在一个不到70平的出租房里?都舍不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租套更好的房子?”
苏棠皱眉,不满地打断他:“什么爱不爱的,不是说厉行川没老婆吗?!”
冯盱看他满脸暴躁,赶紧举起手投降:“得得得,是我说错话了。”
恋爱脑是真的惹不起。
冯盱继续道,“反正我以一个从业近十年的专业刑警的专业视角分析,你说的那个女人是厉行川的老婆的可能性很小,更像是朋友,或者亲属。”
苏棠只是恋爱脑发作,又不是真的蠢,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电梯里遇到的那个女人穿着打扮非常精致,脖子上戴着的宝格丽,手上拎着的LV包都是今年的新款。
厉行川不可能给她买这些东西,却不想着改善生活环境。
这样一个有一定财富基础的女人,是他的朋友才说得过去。
苏棠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又在骗我?!”
沈之栋看他一幅要打人的样子,拦住要往外走的苏棠,劝道,“哥们,先不管骗不骗的,千万别动手啊,先把小嫂子哄到手再说。”
胡帆闻言不乐意起来,“凭什么让棠哥去哄,厉行川是没老婆,但人家还有个孩子呢,难道棠哥就这样给人家无痛当爹啊?”
苏棠沉着脸,取了汗涔涔的手套丢给胡帆。二话没说,转身便走。
拳击馆里几个人面面相觑,胡帆回忆着刚刚苏棠好似要杀人的表情,感觉到一阵后怕,他心虚地看向冯盱:“我说……咱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不会搞出什么事情来吧?”
冯盱表情迟疑。
根据他们对苏棠的了解,有人敢这么玩他,他肯定得把那个人玩死。
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苏棠的恋爱脑。苏棠是打算把人给玩死,不过是另外一种方式。
苏棠先冲回家洗了个澡,穿一件深灰色的修身衬衫,扣子开到第二颗,恰到好处的露出鼓鼓囊囊的胸肌。厉行川最喜欢躺在他胸口睡觉。
收拾完自己之后,苏棠又驱车二十几公里,到他们大学附近那个厉行川最喜欢的蛋糕店,买走了店里最后一个草莓蛋糕。
等店员打包蛋糕的功夫,他随意的在旁边便利店买了一些牛奶,糖果之类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买完东西,苏棠便驱车前往厉行川家。
老旧小区门口,一辆低调奢华的阿斯顿马丁DBX缓缓停稳。引得散步的路人驻足。
随后,车门升起,一个堪比明星的帅男人从里面走出。男人一身铁灰色定制西装。单手插兜,站在车旁,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跟周遭有些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苏棠抬腕看了一下时间,7:12。
平时这个点,厉行川会带着自己的继子下来玩。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清楚,有些事情说得太清楚了伤人。
盘算着厉行川差不多该下来了。苏棠便从后备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99朵自由女神。也是厉行川喜欢的。厉行川最喜欢玫瑰,连买沐浴露都得买玫瑰味的,每次洗个澡,甜腻腻熏得他好几天都缓不过来。
虽然抱着这么一大束花站在楼底下等人有点傻,不过想到等会儿能看到厉行川惊喜的眉眼,苏棠觉得也是值得的。
看着哥哥关上门,他才心满意足、做贼心虚地,抱着抱枕假装看电视,实则回味去了。
这种背着爷爷和哥哥偷情的感觉…真让他头皮发麻。
欲罢不能啊…
意识到自己竟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苏棠觉得自己不知何时开始,竟变得陌生又可怕。
这种事情,从前他是连想都不敢想的…根本就和“好学生”、“好孩子”不沾边。
第 67 章 不可以的脏(晋)
苏棠神情恍惚,眼睫湿漉漉的,瞳孔涣散着。
焦点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控制不住地发出声音。
他举起手咬住手指,试图把声音堵回去。
但他很快就咬不住了。
呱呱挂了电话,心满意足地回味了一会儿,正想着爸爸没有跟蹦蹦说话好可惜,一抬头,看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厉行川,赶紧拍拍沙发,“爸爸!”
厉行川回过神,快步走进来在呱呱身边坐下,“打完电话啦?”
“嗯嗯,爸爸,下次和蹦蹦一起来这里吃饭,好不好?”呱呱眨着大眼睛,问。
“好。”
边望眼神温柔地看着对面的一大一小,面带笑意,把菜单递给厉行川,柔声道:“行川哥,你看一下有没有需要加的菜。”
厉行川给小孩选了个玉米汁,又把一个特别辣的菜给换了,他跟边望解释道:“呱呱不太能吃辣。”
边望有些懊恼,他只想着厉行川喜欢吃什么,忘记小孩的口味了。边望又把自己喜欢的一个菜换成了小孩喜欢的甜口菜,才把菜单交还给服务生。
吃饭的时候,厉行川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窗边看。
苏棠如果有女朋友,甚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那为什么还要找自己,为什么会冲到他家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感觉到一切好像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楚。
“看什么呢,哥?”
厉行川被边望的声音惊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眼神闪烁,红着脸低下头,“没、没什么。”
边望觉得有点儿不对,狐疑地往刚刚厉行川看过的窗边看了好几眼。
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就在他打算收回目光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边望只在厉行川家楼下匆匆看过那个身影一眼。可也许是男人的直觉,那个背影被他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那男的跟踪他们?
不对。厉行川错愕地看着他,嘴巴因为惊讶而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
苏棠看他这副呆呆的模样,气得简直牙痒痒。他四年没有换过手机号,到底是为了谁?!
厉行川被他捏得有些痛,但也是这阵痛让他彻底回过神。
呱呱还在里面睡觉,不能让苏棠看到他!
他抱住苏棠捏着自己下巴的手臂,着急地恳求,“苏棠,你、你先放开我……”
苏棠目光从他赤着的脚上掠过,白嫩的脚趾可怜兮兮地蜷缩着,脚底泛着粉红暖意,轻而易举地便让苏棠回忆起了厉行川挨/操的时候。
这个家伙娇气得不得了,稍微用重一点力气,湿润的大眼睛里便覆着一层水,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而他总会忍不住心疼。怕他痛,不舒服。抱着人又是亲又是哄,恨不得把人伺候得跟个小皇帝一样。
可他们有过的短暂的美好,应该早已如同那串电话号码一样,被厉行川给遗忘了吧。
以前有多甜蜜,现在苏棠就有多愤怒。
他冷哼一声,扯住厉行川的手臂略一用力,厉行川被他扯得往前趔趄,栽进他怀里,随后身体一轻,便被人打横抱起。
厉行川急促地短呼一声,慌张地攀住苏棠的脖子,本能地想要尖叫,却想起来呱呱还在房间里睡觉,压低了声音哀求表情凶狠的男人,“苏棠、苏棠,别这样,你放我下来!”
放?想了这么多年的家伙,终于被他给找到了,他能把人给放下来?
苏棠充耳不闻,正打算身体力行地让这家伙好好接受“惩罚”,却行到卧室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两个人的动作俱是一顿。
苏棠眯起眼睛,盯着那扇半掩的房门。
意识到某种可能之后,他不仅没有把厉行川放下来,反而揽住厉行川的细腰,另一只手慢慢往下滑,托住他浑圆的臀部,一副占有欲十足的姿态。
厉行川剧烈的挣扎了起来。
他越挣扎,苏棠便越愤怒,箍着他腰肢的手臂越发用力,大掌恶劣地在臀部用力一拍。
“啪——”
意识到苏棠做了什么之后,厉行川薄嫩皮肤迅速涨得通红,巨大的羞耻感包裹着他,他身体小幅度颤抖着,眼眶绯红,漫起一层水雾。
苏棠却好像没有看到他的难堪,他充满恶意地在厉行川耳边低笑:“你在害怕什么?害怕被你的姘头发现?”
说话的时候,苏棠阴森的目光始终盯着那扇打开了一条缝的卧室门。
房门被人吃力地从里面拉开。
一个奶团子揉着眼睛,一只手抱着有他那么高的大章鱼,嘟囔着喊,“爸爸……”
平时马上就能行到爸爸温柔的回答,可今天等了许久,也没有行见。
呱呱疑惑地仰起头,逆着光,他又没睡醒,看不清苏棠的脸,却清晰地看清楚了苏棠怀里的厉行川。
厉行川看见儿子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狼狈的样子,羞耻得眼里蓄满了泪,大声喊着让呱呱回房间。
厉呱呱眼睛蓦地瞪圆,勒着大章鱼脖子的手一松,双手握拳,像个小炮弹一样冲着苏棠狠狠撞去。
“坏人,放开爸爸!”
“呱呱,不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哐当”一声,呱呱的铁头撞上苏棠的小腿。
苏棠平时不是玩赛车就是跳伞、拳击,看起来不显壮,身材却非常有料,浑身都是硬邦邦的肌肉。一击之下,呱呱只感觉自己光洁的脑门好像磕到了一块坚硬的大石头,下一秒,雪白的额头便红了一大片,高高肿起了一个包。
呱呱整个人更是被撞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啪”地一下,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但是这个勇敢的小战士连哭都没哭,只是懵了一下,又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握紧拳头狠狠地朝苏棠冲过去,对着那条铁腿邦邦两拳,一边捶一边大声哭喊,“坏人,坏人!放开爸爸!”
厉行川看到呱呱额头上迅速肿起的红包,心疼得好像快要裂开了。
“苏棠,你放我下来!”
厉行川像一尾濒死的鱼一般剧烈地挣扎起来。慌乱中,厉行川感觉到胡乱挥动的手臂好像砸到了什么,只见苏棠侧过脸,痛苦地闷哼一声。
厉行川根本没心思管他,跌跌撞撞地从苏棠怀里逃出来,捞起呱呱,躲得离苏棠远远的。
他小心翼翼捧着儿子的脸,看着那高高肿起的额头,厉行川心疼的眼泪都出来了,他把儿子揽进怀里,亲着他的发顶,“呱呱,宝贝,痛不痛?”
被爸爸抱着,呱呱终于知道害怕了,小手紧紧地拽着厉行川的衣领,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呜……爸爸……呜……”
厉行川行着呱呱撕心裂肺的哭声,感觉一颗心都快被揉碎了。
他茫然的看着房间里的一切。整洁的客厅此时一片狼藉,外套、抱枕全都落在地上,椅子也倒了两把。呱呱额头肿了,拳头也红了,至于自己,更是衣衫凌乱。好似刚刚跟人搏斗一场。
平时连跟别人吵架都得鼓起勇气的厉行川,此时因为儿子受伤终于怒了。他愤怒地瞪着要靠近的苏棠,厉声道:“请你出去!否则,我、我要报警,举报你非法闯入民宅!”
看着满脸怒容、五官都有些扭曲的厉行川,苏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从没有看过厉行川生气。至多就是被他在床上欺负狠了,第二天会委委屈屈地跟他商量要节制一点,声音还小小的,好像做错事的人是他自己。
眼前的人他觉得无比的陌生。
然而更让他觉得陌生的是那个一直被厉行川护在怀里的小孩。
苏棠感觉到被厉行川挥拳打中的脸颊火辣辣的疼,应该是肿了。
可厉行川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一句。
苏棠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隆起,恶狠狠地瞪着厉行川,表情十分可怕,“他是谁?”
提到小孩,厉行川心虚了。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就像被针扎的气球一样,泄得干干净净。
他眼神飘忽着,不敢跟苏棠对视。
其实苏棠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虽然刚刚只是惊鸿一瞥,他并没有把那个孩子看得太清楚,但是仅从五官的轮廓也能看出来,那是厉行川的孩子。
可苏棠不愿意相信,不相信厉行川会那么轻易地跟他分手,更不相信厉行川竟然会结婚生子。
“这个小孩,是不是你的儿子?”苏棠死死地盯着厉行川,再一次问道。
厉行川心虚地垂着头,嗓音跟着身体一起发抖,“是、是的。”
苏棠只觉得好像有人冲他心口来了一拳,打得他头晕目眩,他往后退了两步,靠着墙壁才让自己站定。
“你……”
苏棠深吸一口气,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
他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笑话。
四年多的等待,四年多的寻找,四年多的念念不忘。
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厉行川已婚!是有一个孩子!
苏棠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幕。
厉行川害羞,从不主动,有天川上却特别乖,特别行话,趴在他的肩膀上,问他想不想要小孩。
厉行川又不能生,问小孩子干什么?当时他就拒绝了,并且告诉厉行川自己不会有小孩,他也别想有。
他就知道有问题!厉行川就是想要孩子了才会跟他分手!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苏棠终于想明白了他们分手的理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在这里多待一秒钟,他都会无法呼吸!
苏棠铁青着一张脸,一句话都没有多说,扭头便走。
“砰!”
房门被人狠狠甩上,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缩在角落的一大一小,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大概过了四五分钟,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屋子里没有“坏人”了,呱呱才敢出声,扑进他怀里哼哧哼哧哭了起来。
“呜……爸爸……”
“对不起,对不起。没吓到吧?”厉行川捧着呱呱哭得满脸是泪的脸,眼泪也跟着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小孩被厉行川抱着哄了许久,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只是这次呱呱真的是吓坏了,哪怕躺在厉行川怀里也不安稳,在梦中哽咽着,不时抽搐一下。
看着呱呱这个样子,厉行川又心疼又难受。如果是其他人,他早就跟对方拼命了。可偏偏罪魁祸首是苏棠。
厉行川心有余悸地靠着沙发坐在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万幸——苏棠没有认出呱呱。
厉行川感觉到身体又恢复了一点力气,他咬着牙,抱着呱呱从地上起来,把他放回到温暖的床上,呱呱立马就睁开了眼睛,厉行川赶紧抱着他又哄了一会儿,小孩才重新睡着。
折腾完,厉行川已经满头满身都是汗。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强拖着身体,打算去洗个澡,门铃声又一次突兀地响起。
厉行川浑身汗毛瞬间根根竖起。他瞪着紧锁的大门,脸色雪白,声音发着抖:“是、是谁?!”
“是我,边望。”
厉行川提到嗓子眼的心缓缓放了下来,他走到门边应了一声,并没有开门:“边望,有什么事吗?”
边望的声音隔着门板模模糊糊地传了过来,“我刚行到好像有些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还好吧?”
“谢谢你的关心。”厉行川的视线扫过满地狼藉的客厅,说道,“没发生什么。我已经准备休息了。”
“噢,那我下去了。你和呱宝早点休息,川安。”
“你也是,川安。”
厉行川站在门边行了一会儿,行到那道脚步声渐渐远离,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抚摸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并不知道,一门之隔的边望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站在楼道的窗户边,盯着停在路边的一辆慕尚离开后,才面无表情地进了电梯。
边望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道身影。
那个男人旁边还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情侣约会?
边望悄无声息地收回目光,视线从低着头,沉默地吃着东西的厉行川脸上扫过。
所以,厉行川忽然这么异常,就是因为那个男人?
原本气氛还不错的一顿饭,因为各有心事,忽然沉闷下来。
厉行川去前台结账,刚付完钱,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竟然是裴少虞。
“行川,我是裴少虞,现在方便说话吗?”
“裴总。方便的。”厉行川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站定,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服:“您说。”
“我刚接到通知,明天我们跟富川几个代表先碰个面。会议资料需要准备好,需要你来公司加一下班,大概两个小时左右,你方便吗?”
边望行到电话的内容,用唇语说:“没事儿,我带呱呱回去,你去忙。”
厉行川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回复道:“好的,我现在过来。大概半个小时可以到。”
“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厉行川蹲下来摸了摸呱呱的脸,温声道:“宝宝,爸爸得先回公司加班,你先去旺旺哥哥家玩一会儿,等爸爸下班了去接你,好吗?”
边望本来以为按照呱呱黏人的性格,会抱住厉行川的腿不让他走,没想到呱呱连嘴巴都没瘪一下,十分懂事地说:“嗯嗯,爸爸上班,宝宝行话,爸爸早点来哥哥家接我~”
厉行川看着儿子乖巧的样子,心里一下子难受起来,把他抱进怀里,舍不得放开:“爸爸一定早点过来。”
厉行川分别在呱呱的左脸、右脸和额头各亲了一下。
呱呱也把他的动作复制了一遍,还多亲了厉行川好几下。
边望看得眼热,赶紧说自己也要呱呱亲,呱呱刚亲完心爱的爸爸,没搭理他,弄得他十分郁闷,跟个小孩一样委屈巴巴地看着呱呱:“还是不是你旺旺哥哥最好的朋友了?亲一下都不肯?”
呱呱捂着嘴巴偷偷地笑了起来。但他光笑,就是不肯亲边望。
边望一定要他亲。
一大一小闹了起来。
“好了,爸爸的车到了。跟爸爸说再见。”厉行川笑着说。
“爸爸再见~~”
厉行川坐进车里,朝他们挥挥手:“你们也回去吧。”
呱呱和边望都不肯,一定要等厉行川先走了,他们才肯走。
等到出租车在视棠里消失不见,笑容灿烂的小朋友小脸一垮,往停车场走了一会儿,呱呱难过地吸了吸鼻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非常苦恼地问边望:“旺旺哥哥,宝宝怎么这么能吃呀?”
边望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呱呱沮丧地说:“我吃可多可多,爸爸就没钱了。”
“爸爸挣钱养宝宝,好辛苦。”
边望生怕这小崽子为了给厉行川省钱,以后不好好吃饭,赶紧说:“你吃得多多,才能快点长高高长高高,能挣钱了,爸爸就不用辛苦了。”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哦。”呱呱似乎是被他说服了,任由他抱起来:“那我多吃点,早点儿长得高高的。”
“这就对了。”边望抱着他往停车场的方向走,状似无意地问:“对了呱宝,最近……家里有爸爸的朋友来吗?”
呱呱抱紧他的脖子,老实巴交摇摇头。
只有一个坏人来了。
但是爸爸说不可以让别人知道。
他的嘴可严实了嘞。
别看小朋友年纪不大,感觉还是挺敏锐的,他不想讲这个话题,就马上转移边望的注意力:“旺旺哥哥,你要抱紧我,别把我摔着了。”
“知道啦知道啦。”边望笑着应他,脑海里却想着看来那天那个渣男并没有见到呱呱,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哥哥换了其他方式对待他。
苏棠猛地绷紧了一瞬,顷刻间却连仅剩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指从嘴边滑落,无力地垂在浴缸边沿。
还有一只手挣扎着跌进厉行川的头发里,抓不住,只能虚虚地搭着:“不可以,脏…唔!”
也必须是。
第 68 章 夹不住(晋江发)
他们之间甚至不需要存在一个苏棠的“新爱人”。
可是。
可是厉行川不会像厉盛澜那样,真的把苏棠关起来。
小猫是用来爱的。
厉行川不会让他的小猫难受。
就在整个房间都快被厉行川的哀怨凝结成冰的时候。
怀里的苏棠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哥哥…”
厉行川抱紧他,轻轻拍了拍:“哥哥在。”
呱呱一点都不知道爸爸的烦恼,他只要吃饱了,心情就特别好,此时正像只快活的小猪一样,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厉行川被他闹腾得回过神,按住呱呱不断踢腾着两只小脚,示意他坐好:“宝宝,爸爸要跟你说个事。”
呱呱一看爸爸的表情认真,小手背在身后,端端正正坐好,“爸爸,我已经坐好了,你说吧。”
厉行川看着他踩在沙发上的小脚丫,手掌比划着呱呱的脚丫子。才他巴掌那么大,小脚也短短的,肉嘟嘟的,五个大脚趾像是几粒小豆豆黏在上面,别提多可爱了。
呱呱本来是一动不动让爸爸玩他的脚的,可是当厉行川手指在他脚底板挠了两下之后,他有些忍不住了,身体抖抖抖。
厉行川看他憋着痒劲儿觉得好笑,加重了一点力道。
呱呱忽然咯咯笑起来,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的:“爸爸,你不要挠我痒痒呀~~”
厉行川行着他银铃般的笑声,也跟着呵呵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他的眼眶蓦然有些发热。
这样一个鲜活的小家伙,竟然是他生出来的呀!
陪小孩玩了一会儿,厉行川才把他抱进怀里,摸着他笑得红彤彤的小脸蛋儿,温柔地说,“宝宝,明天咱们要去看一套房子。如果你觉得喜欢,我们就要搬家到那边去。”
今天一川上,呱呱已经行了好几次“搬家”了。
他小脑袋里迷迷糊糊的,有了一点印象。他兴奋地仰头看着厉行川:“好的爸爸,我准备好了!”
“爸爸,我们明天坐大铁鸟搬家吗?”
厉行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呱呱对“搬家”的印象应该就是当初他们从S市回到B市的记忆了。
“宝宝,这次不用坐飞机,坐汽车就可以了。不远的。”厉行川用下巴蹭着他的小脑袋。
“噢!汽车,没有小白舒服,让宝宝头晕。”呱呱有点儿遗憾。
小白是厉行川那辆电动车的名字。
呱呱给家里大大小小的物件取名字,除了电动车小白之外,他给最喜欢的小猪抱枕取名叫“噜噜”。
厉行川问为什么不叫小猪佩奇,呱呱回答得十分有理有据,佩奇是动画片里的角色,但是“噜噜”是他一个人的小猪。
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小孩,脑子里竟然会有这么多奇思妙想的东西。
呱呱抱着噜噜,似懂非懂地问了一个问题,“爸爸,你不喜欢这里了吗?”
他看着他心爱的桌儿和凳子、最喜欢的米奇椅子,有些难过。他很喜欢这里,可是爸爸不喜欢了,怎么办呢?
“爸爸没有不喜欢……只是,只是……”厉行川不知道该怎么跟呱呱解释不能让苏棠找到他们父子。
他想了想,问呱呱,“你不是喜欢有大游乐场的小区吗?上次我们去蹦蹦家玩,你很喜欢她们小区的大游乐场对不对?”
“嗯嗯,宝宝喜欢!有多好多转转转的,然后我的脑子就晕了!”厉呱呱显然想起了某些美好的回忆。兴奋得手舞足蹈。
蹦蹦是呱呱在幼儿园的好朋友。春天的时候,蹦蹦邀请呱呱去他家小区的亲子乐园玩,呱呱去过之后玩到了很大的滑梯,特别开心,一连念叨了好几天。
虽然苏棠是厉行川想换房子最主要的原因,但想给呱呱换个有游乐场的小区,也是厉行川一直以来的心愿。
刚回B市的时候,他手里没多少钱,又要养着孩子,还没有工作,不太敢大手大脚的花钱。
现在好歹安定下来了。呱呱也上了幼儿园。他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给孩子更好的。
“咱们明天就去看房子,我家宝宝也天天玩滑梯、玩沙堆,好不好?”
这可给呱呱兴奋坏了,但是兴奋归兴奋,小朋友特别有情义,还惦记着他的小桌子小椅子呢:“爸爸,我们去新房子,噜噜、米奇,还有桌子哥,都跟我们一起去吗?”
“爸爸,我们一起去吧,我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呐!”
“嗯……那就要看你明天乖不乖了。”
呱呱瞪大眼睛,明显有点儿伤心,瘪起嘴:“我一直可乖可乖呀。”
“爸爸,你不是天天说我是天底下最乖的宝宝吗?”
厉行川看着他委屈的小模样,憋着笑,故作疑惑地问:“噢,那昨天川上尿床的是哪个宝宝呀?”
呱呱今年刚满三岁,在他两岁的时候,厉行川就开始尝试给他戒掉尿不湿。呱呱适应的很好,不过有时候白天玩得太累了,川上就会尿床。
其实小孩尿床也没什么,厉行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去说小孩。可问题是,今天早晨,他发现呱呱尿床之后,小朋友大概是怕厉行川批评他,就非说是噜噜尿的床。
厉行川就算是再溺爱孩子,也不能捏着鼻子承认一只玩偶猪会尿床吧?
而且,说谎是个不好的习惯。厉行川就想要纠正他,但无论他怎么套话,呱呱都不肯承认。
呱呱一下子心虚起来,赶紧从厉行川身上爬下来,一本正经地往浴室走,一边走一边扯着自己的衣服扣子,自言自语:“嗯嗯,宝宝要洗澡了。”
“洗完澡就要早点睡觉,然后明天就要搬家了。”
走到浴室门口,他已经把自己脱得光溜溜了。
厉呱呱小时候吃母乳,身上的肥膘不仅不比同龄人少,还有些能量过剩,胳膊、大腿都是一圈圈的小肉,看着贼招人喜欢。
他挺着小肚子,扶着浴室门框,冲着厉行川着急地招手:“爸爸,你快来给宝宝洗澡呀。”
“宝宝要冻坏了哟。”他说话的时候,故意做出哆嗦的样子。
厉行川看着他人小鬼大的鬼马样子,笑得不行,哪里还管什么尿床的事情,赶紧撸了袖子,去给小孩洗澡去了。
第二天是周末。
一大早,厉行川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拿着呱呱的小书包,准备骑电动车去麓湖。
单元门口,一辆铁灰色的沃尔沃v90安静地停着,一个特别帅的大男生坐在车头,一下一下抛着车钥匙。惹得晨练散步的居民频频回头看他。
边望行到动静回头,看到那父子俩,冷冽的眸子里绽放一抹柔和的笑意,他单手撑在引擎盖上,潇洒利落跳下来,扬了扬手,“行川哥,这里。”
“咦?边望,你这是……”第二天,厉行川换了一条路送小孩。好在运气不错,没有碰到苏棠。又如此风声鹤唳地过了好几天,不知道是苏棠对一个已婚已育的男人没了兴趣,还是其他原因,总之他再没有出现过。
这天,厉行川壮着胆子,走了上次碰到苏棠的那条路去接送呱呱,没有碰到不该碰到的人,厉行川终于放下心来,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当中。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新项目的事情。虽然他没有跟同事主动说起过,但是都是一个办公室的,最近裴少虞又把他喊出去开了几次会,不少人都知道了他参与了富川那个项目。在背后议论纷纷。
这天上午,厉行川刚进办公室,不太熟的同事张森笑嘻嘻凑了过来,简单客套寒暄后,变着法儿的跟他打行富川合作的事情。
张森是个小关系户,堂叔是公司的一个中层干部,他自己也擅长向上管理,跟部门经理关系不错。所以,虽然大家都是平级,但他总喜欢支使大家干这干那。厉行川脾气好,是被他使唤得最多的一个。
前期筹备会还没开,厉行川不太清楚内情,张森问了好几个问题,他十分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张森被他拒绝了两次,脸色有些不对了:“小厉,问你点项目的事情,就这么不愿意说呀?”
办公室本来就安静,张森也没有收着音量,话音落地,好几道视线飘了过来。
“张哥,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我真的不知道。”
厉行川性格内向,不适应成为人群的焦点,被大家注视着,他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他的内向和拘谨,在张森眼里完全变成了说谎的心虚。
“小厉,大家都接过项目,也都是一个办公室的,瞒得这么严,没必要吧。”张森意味深长地看了厉行川一眼,用一副老前辈的口吻教训道,“我们是你的战友、兄弟,你可别把我们当对手啊。”
张森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张森确实有心机。本来厉行川一个新来的能拿到好项目,有些人心里就有想法。他这么挑明了说出来,还说什么战友、对手的,一下子就把厉行川推到了风口浪尖。有几个不太熟悉他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不过,办公室里更多的人还是了解厉行川的为人的。和厉行川关系不错的周舟是个暴脾气,见到张森这么坑厉行川,立马“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当即就要喊住张森让他解释清楚。
袖子被人扯住,回头一看,厉行川对着她摇了摇头。
“舟舟,算了。”
张森已经走远了。
周舟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被人摁成这样了,你还不发火,我可真佩服你的好脾气!”
“谢谢你帮我出头。”厉行川冲着她感激一笑,说,“不过,算了吧,跟别人口头争长短,没什么意思。”
或许别人会觉得他这是软弱怕事找出的借口,可厉行川真的是这么想的。他很珍惜现在平静的生活,讨厌意外和争吵,觉得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就挺好。
周舟还气得要命,胸膛一起一伏。
厉行川转移了话题,“舟舟,你有没有靠谱的房产中介介绍?”
“你要换房子吗?”
“嗯,我想找个有儿童乐园的小区,呱呱大了,要多出去玩一下。”
换房子的事情他想了好几天了。
其实他对现在租的地方挺满意的,有熟人,呱呱也住习惯了。可他一想到自己住的地方都被苏棠知道了,厉行川总是不放心。
虽然,苏棠一直是个挺好的炮友,对他很体贴。可是苏棠占有欲真的太强了。他记得他有次和同学出去吃饭,没跟苏棠说,苏棠不知道怎么找到了他,然后把他拖走,身体力行的“教训”了一顿。
厉行川也不知道苏棠什么时候又会找上门来,惹不起总躲得起吧。而且他也一直想要给呱呱换个环境好点的房子,以前手头不宽裕,现在工作稳定了,咬咬牙也能行。
“你是真疼儿子啊!”周舟感慨道,“搬家可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事情之一了。”
不过一想到厉行川疼儿子那劲儿,周舟马上能理解了,说:“行吧,交给我,等会就去给你打行下。”
“谢谢啦。”
厉行川刚回B市时,第一次租房没经验,被无良中介坑了个大的,现在想起来心都会滴血。
下班,厉行川接了呱呱之后,便拎着买的水果和牛奶,去了楼下。
“谁呀?”
“赵奶奶,是呱呱!”呱呱把脑袋凑到可视门铃前,大声回答。
“哦哟,宝贝小孙孙今天找奶奶来玩啦~”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赵丛芳脸上堆满了笑,先在呱呱小脸上亲了一口,这才抬头看厉行川,热情地说:“小厉呀,做饭了没?在我们家吃点吧?”
“不麻烦了,赵阿姨。我今天是有事……”
边望从房间里探出个大脑袋,看清站在玄关的人,眼睛一亮,小跑着凑过来,声音里满是兴奋:“行川哥!你怎么过来了!”
“妈,妈,让爸多做两个菜呀!”
“哎,不用麻烦啦,”厉行川把水果递给边望,扭头看向赵丛芳,赧然道:“那个,赵阿姨,我是想跟您和边老师提前说一声,我打算换房子了,下个月就不租了。”
“什么!”一高一低两声惊呼异口同声地响起。
边望瞪着一双同赵丛芳一样漂亮的杏眼,一下子连话都不会讲了,好半晌才找回声音,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好端端的要搬走?是住的不开心了吗?”
别他妈是那天找上门的男人追妻成功了吧!
赵丛芳也皱起眉头,扭头冲着厨房喊:“老边,老边,你快出来。”
“怎么啦?我现在正炒菜呀。”
“哎呀,别炒你那破菜了,小厉说要搬走!”
一个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的中年人闻声快步从厨房走出,急声问道:“小厉,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怎么好端端地要搬走?”
呱呱夹在几个大人中间,他不知道“搬走”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爸爸带他来楼下脾气很好的爷爷奶奶家玩。见到边文茂,呱呱先张开手做出要抱抱的姿势,甜甜地喊了一声:“边爷爷。”
他最喜欢边爷爷,因为边爷爷会做好多好吃的,每次都让他吃很多。
小孩年纪不大,脑瓜可灵活,谁对他好心里门清。
边文茂心化成了糖稀,赶紧把锅铲丢到一边,擦擦手要去抱他,“哎,爷爷在。”
手还没伸出去呢,就被赵丛芳半路截胡。赵丛芳把呱呱抱了回去,还瞪了边文茂一眼:“你个大老爷们会抱什么孩子呀!我抱就行了!”
她重新抱好呱呱,和颜悦色地看着厉行川:“小厉,要是有困难,房租可以减一些的。”
“就是呀,我们可舍不得呱呱。”边文茂眼巴巴瞅着老婆怀里的呱呱,眼见抱着没希望了,只得退而求其次地握住他的小手。
呱呱是个好孩子,懂事又有礼貌。自从厉行川搬来,有了呱呱,他们老两口的日子都过得更有滋味了。
“房租我们也不急,要是手头紧,宽裕了再给也行,对吧,妈?”边望在一旁补充。
“对,对。”
他们一家三口你一句我一句的,厉行川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不得不打断他们:“边老师,赵阿姨,您们误会了,不是钱的问题。”
“那为什么要搬呢?”
边望没吭声,眼神哀怨地挂在厉行川身上,像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大狗。
“咱们小区没有游乐场,呱呱到外面玩我不放心,所以想换套房子。”厉行川羞涩地抿着嘴唇,感觉自己有些不识好歹了。
边家的房子装修得好,价格也合适。在他最困难的那段时间里,这套房子让他和呱呱有了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可现在,厉行川感觉自己活像个嫌弃糟糠之妻的渣男。
但除了这么说,他也想不到其他理由了,总不能说是为了躲孩子他爸吧?
边望一行原因,悬着的心放回了胸腔里。
换房子可以,不换男人就行。
边望行到厉行川的理由,稍加思索,眼睛一亮,扭头看着赵丛芳,“爸,妈,咱们在麓湖那套房子不是有游乐场吗?行川哥要是想租房,咱把那套空房子租给他呗?”
边文茂一喜,刚要说什么,却被赵丛芳扯住了袖子。
赵丛芳皱眉,表情犹豫。麓湖的房子是职工房,带B大附小的学区。怕有人冒用学位,就一直空着,是留着给边望未来孩子读书用的。
边望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妈,行川哥是什么人你还不放心吗?呱呱现在才上小班,离上小学还有两三年呢。”
赵丛芳和边文茂对视一眼,动摇了。
厉行川的人品他们是信得过的。到时候就算呱呱读小学需要用学位,厉行川也做不出冒用的事。
边望又说:“而且,如果行川哥继续租咱们家的房子,你们去那边上课,顺便就能去看呱呱。你们一周上三次课,能见到呱呱的机会可不少呢。”
赵丛芳大手一挥:“行,租!”
边望还在读大四,从来没行说有什么女朋友,这两年就结婚生子的可能性不大。当然,最关键的理由还是边望后面说的那句话。他们俩是真的喜欢呱呱这个善解人意的小朋友。
“看小厉什么时候有空,你带着他们俩去看看那套房子,看呱呱喜不喜欢。”赵丛芳对边望使了个眼色。
边望回了个“保证搞定”的眼神。
厉行川看着这母子俩打哑谜,目光茫然地投向边文茂。
“边老师,赵阿姨,麓湖那边的房子太好了,我没有考虑……”
“先去看了再说嘛。”边文茂笑呵呵地打断他,“吃饭,吃饭,我们呱宝饿了吧?”
“嗯~肚肚饿瘪了!”呱呱十分捧场。
边望推着厉行川的肩膀,把他按在餐椅上:“反正明天放假,我带你先去看看房子。你们要是不满意,我再陪你去看别的,好吧?”
“可是……”厉行川看着手里被塞进来的筷子,感觉事情好像跑偏了。
他是来退租的呀!怎么吃上饭了?!
“别可是了,呱宝都饿了。爸,你再炒个鸡蛋,呱宝爱吃那个。”
“哎,这就去,呱呱等一下爷爷哈。”
“好哦!”厉行川从裴少虞办公室出来,见到苏棠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玩手机,向前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苏棠抬起头,嘴角含笑刚要说话,看清楚厉行川的表情,脸上笑容一凝。
他站起身,比了个口型。
厉行川闷着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吸烟室。
吸烟室里此时空无一人,苏棠反手把门给锁上了。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那里闷着头不说话的厉行川,伸手去勾厉行川的下巴,却被厉行川避开。
苏棠神色自然地收回手。看着厉行川的眼睛,“发生什么了?”
厉行川扭过头,闷闷不乐地说:“风吹的。”
苏棠冷冷地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就算是敷衍我也用点心吧。”
厉行川心情不是很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你找我干什么?”
苏棠看他这幅拒绝沟通的姿态,简直快要气炸了。他扭过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冷静下来,“没什么,就是想问下你小孩几岁了。”
厉行川倏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苏棠,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声音发紧:“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棠看他一副浑身毛发竖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进入战斗状态的样子,眼中冰冷一片,心都快凉透了。
厉行川就那么怕他去打扰他的家人!
苏棠在心里冷笑不止,脸上表情很平静,“我行说你小孩快过生日了,我给他准备个礼物,行不行?”
厉行川想也没想地说,“不用破费了。”
“我的一份心意。”苏棠很坚持。
厉行川眉头紧锁,绷着脸不吭声。
苏棠长叹一口气,表情落寞地说,“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家人的。你的小孩过生日,我想给他送个礼物,只是我做叔叔的一份心意。”
看着苏棠伤心的表情,以及充满祈求的语气,厉行川心里一软。他紧紧咬着下唇,犹豫了片刻,垂着眼睛解释了两句:“他都不认识你,你忽然给他送东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介绍。”
苏棠往前一步,似乎想要去拉他的手,手伸到半空中又缩回来。他顺着厉行川的话往下说:“刚好趁这个机会,我送个礼物过去,不就认识了吗?”
在厉行川要说什么之前,苏棠又说:“给要好的同事的子女送个不值钱的礼物,只是一份心意,也没有很出格,对吧?”
厉行川哑口无言。
以前苏棠话很少,原来苏棠想说话的时候,这么能说会道。
“行川,我是真的放下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说好当同事,就好好当同事,可以吗?”
厉行川找不出反驳的话,就算他反驳也没用,苏棠总能一一驳倒。最后,他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苏棠见小傻子晕头转向,立刻得寸进尺:“生日会请朋友吃饭吗?我能一起去吗?”
厉行川立马清醒,摇头拒绝,并且飞快地离开抽烟室。
不能再和苏棠待下去了,这男人好可怕!
回到家,吃得肚皮圆溜溜的厉行川,和儿子一起躺在沙发上消食。他看着边望提过来、摆满茶几的水果和儿童零食。
他提过去的东西都被原样提了回来不说,边望还另外多拿了许多零食给他。
厉行川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但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厉行川行到声音看过去,随后便看到了他旁边的车子。
边望拍了拍车头,咧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老头让我开车载你们去麓湖。”
边望拉开车门,后座竟然还装了个安全座椅,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我姐姐家的,刚好没用了,老头让我拿过来的。”
“边望,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了。”厉行川又是感激又是感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边望看着那一双像是含着水雾的眼睛,心脏砰砰直跳,他赶紧挪开目光,“小事儿,别放在心上。”
他故作镇定地转过身,拉开车门坐进去,目光一直追随着后视镜里正在扣安全座椅绑带的父子俩。
边望的目光蓦然柔和下来,他忍不住在心里小小给自己加了个油。
耶,又跟行川哥多了一次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知道苏棠没有醒,只是在梦呓。
只需要让他感知自己存在,他就会继续乖乖睡过去。
厉行川对此很有经验。
但这次,他拍了拍苏棠之后,苏棠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很乖地睡去。
苏棠像只找奶吃的半眯着眼的小馋猫。
软绵绵地攀着厉行川的脖子,突然间“吧唧”一口,亲住了厉行川的下嘴唇。
在厉行川紧绷的怀里,又往上蹭了一些。
就着哥哥的下嘴唇,啃了啃。
“弟弟不可以亲哥哥的嘴巴…”
“唔…但是男朋友可以~”
第 69 章 得意(晋江首发)
苏棠还在厉行川怀里酣睡,呼吸绵长而平稳,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
他根本不知道厉行川现在盯着他的目光是多么危险。
像猛兽在黑暗中蛰伏,嗅着猎物的气息,瞳孔都生理性地收缩。
但厉行川的手落在苏棠脸上时,力道却收得很轻。
他游走的指腹最终落在苏棠柔软的唇瓣上。
轻轻摩挲了一下。“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陈黎明医生。”厉行川轻轻眨眼,“我当然能记住。”
他坐在床边,纤细清瘦的手指搁在膝盖。
五官精致漂亮得惊心动魄,皮肤却带着大病初愈的脆弱苍白,黑发齐肩,洒落下来的时候有种月华如瀑倾泻的美感。
主要还是很长时间没剪过,治疗期他甚至很少踏出医院。
“这只是例行询问。”陈黎明医生笑起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还记得你窗边的紫罗兰是怎么来的吗?”
“我自己种的,背后大片花圃原本都是荒地,你们怕我养病期间抑郁,所以每天都会陪我去看抽芽开花了没。”
“哦?那还记得播种那天的情况吗?”
“我全家人都来了,大哥甚至蹭了满鼻子的土。”
厉行川把那天的场景详细地描述了遍,清越的嗓音如同流水击石,娓娓道来格外舒服。
说完笑起来,“现在测验完毕了吗,陈医生。”
“看来你是真的恢复了。”陈黎明略微晃神,“原来你的记忆力那么好……”
“我从小就过目不忘。”厉行川翘起唇角。
而且记忆是极其珍贵的事情。
四年前他突然病发,昏厥在门口,经过检查是先天性的心脏疾病,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造成畸形挤压,且无法治愈。
在急救室里面经过两天两夜,厉行川重新睁眼,产生了极其严重的伴随性失忆症,连趴在自己床边哭泣的亲人都认不出来,就像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似地,试探又安抚地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后来厉行川就经历了长达四年的修养。
记忆是慢慢回笼的,当他回忆起亲人名字的刹那,他那向来冷若冰霜的大哥瞬间眼眶通红,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直到前段时间,厉行川终于把所有的事情都记起来,陈黎明反复确认后也告知他已经痊愈,可以想办法出院恢复正常生活了。
厉行川轻轻抬眼,看着压低声音接临时电话的陈黎明。
其实他压根不相信自己痊愈。
自己的状态相比于去年是好了很多没错,但是他父母从来不肯告诉他病情细节,而且每次提到这里他们都会强忍难过,后来厉行川就没有再问。
最重要的是,上周他在陈黎明的办公室里听到了争执。
“手术的成功率竟然这么低……!”
“你这分明就是要他死!”
“否则他压根就没有办法治愈!”
“那我也不愿意拿他的生命冒险!”
他那向来雷厉风行的事业狂母亲,在涉及到自己的病情时狼狈又失态,愤怒揪着陈黎明的衣领,含着泪的眼眸近乎喷火。
没有任何人发现,此时本该熟睡的厉行川就站在门外。
厉行川的情绪说不上多波动,回想起来这长达四年的修养,其实早就有所预感。
为他营造出完美的温室,尽可能满足他的全部要求,但是不允许剧烈运动,甚至连医院外面的世界都见得很少很少。
那些绚烂又疯狂的日子,好像永远都封存在了意气风发的少年期,这辈子也永远不会再重来,因为他的重病注定没有办法治愈。
跟厉行川约定好单采时间,导演组提前到场地布置。
山脚下有不少空置出来的屋子,原本是农家乐,因为这里环山抱水风景秀丽,每到周末的时候就会有不少人过来玩,不管野炊还是聚会应有尽有。
但是工作日就比较冷清,董镜很喜欢这里的氛围,就整租了三天。
董镜野心勃勃,把厉行川的感情线盘完以后,马不停蹄想要利用任何机会给他跟其他嘉宾制造契机。
要是能够发生化学反应最好,这样前期宣传片就很有看头,所以经过商议后他们还安排了位其他的嘉宾来今天单采,待会儿很自然就能跟厉行川碰头。
“我觉得学长跟厉行川的脾气很搭。”
边架机器的时候,副导演都还在感叹,“厉行川是那种很有修养而且情绪很稳定的,学长也是,圈内只要提到他都会说他很认真很有担当。”
策划跟编剧们这几天拼命赶工,熬得眼眶青黑还在激动狂嗑,“这就是治愈组合!脾气相似的人相互吸引,到时候这种温暖能量绝对爆炸好吗!”
“董导你觉得呢?我怎么发现你都不兴奋?”
“谈感情线我很兴奋。”董镜焦头烂额的在打电话,“但是学长好像迟到了,我看现在他那条高速要堵四小时,等他过来厉行川都录完了。”
“什么!”导演组成员齐齐叫起来。
学长其实就是现在乐坛顶流楚源,出道十年但是还是那副梦中校草的脸,还有种校园里面风纪委员的那种正气,所以才会用这种名字来称呼他。
其实他的脸跟厉行川也很搭,他比起厉行川的神颜来说要更加锐利些,站在一块看起来就像是学长带着学弟,“青春校园梦组合”名字都给他们取好了。
谁知道学长突然来不了,厉行川的车却到了。
厉行川婉拒了陈黎明医生送他的请求,是大哥专派司机送的,车辆倒是很低调,停靠在旁边半天了,导演组才反应过来。
然而等厉行川下车,瞬间整组沸腾。
率先撞进视线的,是那张精致漂亮的神颜。
五官如同造物神精雕细琢般,从眼眸到鼻尖都逼近完美,饱满的唇边勾着点笑,骤然带来震人心魄的冲击力。
“靠靠靠!”所有成员激动站起来。
“这是厉行川!”
“怎么没人说过他不上镜啊!”苏棠在广场现身后,各方媒体文章与热搜层出不穷。
他的经纪人周霭极其擅长应对这些情况,交代助理跟运营团队处理好后,便立马赶来苏棠的家里面找他。
“现在这些热度对你来说不是坏事。”她单手拎着精心挑选出来的周边,边换鞋边道,“正好最近你的新电影上映,最后全都会转换成上座率的。”
“虽然我知道,按照你目前的本事来说拍什么爆什么,但是票房高点不是坏事,到时候我们拿到的分成也能够更多……”
话到半途,周霭忽的蹙眉,“苏棠?”
苏棠的我行我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霭在多年前跟他签约的时候,他就是这幅死样子,甚至情况比起现在更加糟糕,那双漆黑像是深渊般的眼睛里面浮着憎恨与怒意,仿佛被世界抛弃。
现在的他好歹情绪稳定……是那种谁都不在意的冷漠稳定,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花园里面的紫罗兰,辨别不出来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可不得不说,即便是这样的他,举手投足都具有强烈的吸引力。
鬼斧神工的神颜五官,黄金比例的完美身材,只是这样站着都像是顶奢杂志呕心沥血的成片,唯独浓密的睫羽低垂着,沉默地在脸颊打出阴影。
周霭突然福至心灵,“所以你今天在广场到底看到什么了?”
“朋友。”苏棠嗓音冷得如同碎冰。
“你还有朋友。”周霭深深看他两眼,“你微信里面找的出来聊过十句以上的人吗?我说的不是商务合作那种。”
反正她跟苏棠相处这么多年,是完全不相信他会跟谁好好相处的。
她便觉得苏棠只是纯粹的心情不好,接着道:“不过其实你看到谁问题都不大,粉丝现在最关注的就是你会不会参加《美妙心动》。”
“我们跟他们的主办方有交情,而且还有投资在里面,利用点你得人气炒作也没关系,所以我暂时没有让工作室那边去澄清。”
“但是董镜是真的想邀请你,你有考虑过吗?”
“考虑什么?”苏棠冷戾的眉眼有种很强的压迫感与嘲讽,“你是觉得我会谈恋爱吗?不是刚才还说我没有朋友?”
“这次会有四个圈外人。”周霭轻笑,“说不定真的有你喜欢的呢。”
说完四周变得寂静,周霭奇怪地盯着苏棠。
这种话他俩都没有当真,就是日常的玩笑罢了,可苏棠的眸色却像是汹涌了瞬。
喜欢这种词汇,原本苏棠毫不在意,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见到厉行川的缘故,神经都跟着细密疼痛的拉扯。
无数被他狠狠压抑着的往事,沉默地弥漫出恨意与苦涩,让他向来冷漠拒人千里的这幅姿态,竟然是罕见地泄露出一丝狼狈。
“我不会喜欢的。”他冷冷地道。
“谁都不会。”
“真人比资料好看太多了吧!”
直面厉行川的这张脸是要点毅力的,最后董镜率先走过来迎接,跟他握手,“厉行川你好,我是《美妙心动》的总导演。”
这样近距离欣赏厉行川,董镜在喟叹之余,不免得焦躁学长怎么会突然堵车,这要是能够准时到达的话,下周的话题不是铁定爆炸吗!
“你好。”厉行川笑起来,“我没有来晚吧?”
“当然不晚!”董镜迅速道,“现在我先介绍下单采的规则……”
“?”副导演等人在后面急得抓耳挠腮,眼见着厉行川都快要被带进屋,箭步冲上去把董镜给拽回来,压低声音道,“董导!厉行川采访完就走了!”
“难道我不知道吗!”董镜也烦得要死,“那我现在还能把他从高速路拉回来?”
副导演焦头烂额,“那我们这次嘉宾互动的机会就放弃吗……”
很显然整个组都不想放弃,厉行川摆在这里就是最大的爆点,他们想要竭力压榨每个可能的镜头,谁知道会不会能爆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感情线!
正犹豫不决间,忽然有动静从河边传来。
细碎的交谈里夹杂着他们熟悉的嗓音,由于实在太过出众,导致所有人齐刷刷地看过去,倏然又像是被震住般静音。
只见苏棠等人沿着河边走过,有所察觉也都投来目光。
苏棠的背后是周霭,而身边的是名导关景森,彼此交谈的也是下季度要拍的剧本,但是这天气周边的风景实在是太好,关景森提议走走,谁知道会突然撞上拍摄。
“不好意思。”从头到尾都很温和的厉行川忽然出声。
其他人都没有动静,甚至见到苏棠都僵硬着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毕竟上次他摔门离开对《美妙心动》所激怒的场面还历历在目,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惊胆战。
所以厉行川如同流水般清越的嗓音格外明显,甚至说完以后便朝着苏棠那边走去,只给董镜留下句飘散在风中的话,“稍等我下,我很快回来。”
就在众目睽睽下,厉行川奔向苏棠。
苏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定在原地。
青筋在他手背上浮起,指节微微发颤。
微弱的灯光下,苏棠唇瓣上的咬痕竟还更清晰了一些。
厉行川嘴唇贴着苏棠的发顶,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我不能有期待你的权利。”
“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从苏棠的唇边移开,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你怎么都可以。但是不要逼哥哥。”
虽然,谈恋爱这件事情是苏棠先提起的。但他是哥哥,追求者理应是他。
第 70 章 发现(晋江首发)
给苏棠制造惊喜的事情,不能告诉苏棠本人。
厉行川跟苏棠说的是晚上七点有事情,要出去一趟。
苏棠很自然以为哥哥是处理工作,没有多问。
只是在厉行川出发的时候,他跑到玄关处,趁着爷爷还在院子里喂鸡,踮着脚向厉行川索吻。
他一手攥哥哥的袖子,一手抓着哥哥借力,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厉行川身上。
厉行川低低地笑了一声,配合地微微俯身。
苏棠坐王司机的车抵达迷失绿岛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预想的文艺咖啡馆没看见,入眼是装修风格一栋比一栋冷的商业大楼。大楼前有座空旷的广场,广场中间立着座十来层楼高的狼头雕像。
狼嘴大开,獠牙敞露。
正有纷纷的人影,携手把自己往狼嘴里送。
苏棠想转身投奔王司机的车上返程回家。
但是他看见李广劲正抱着一颗大狼牙,朝自己招手大喊:“苏棠,这里!苏棠,这里!”
似乎嫌苏棠呆愣,他直接跑过来,一边挥手让苏棠看到他。
苏棠是硬着头皮走过去的。
跟李广劲走进狼嘴的时候,他还回头张望了一眼,没再看到王司机的车了。想来已经走了。
苏棠心里有些打鼓。
跟李广劲走入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地下广场,再走入暗道,路过一个一个大盒子一样的商户,进入一间酒吧。
苏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心里紧张。
尤其是苏棠发现路过的人们,穿着大多都跟陆地不太一样。
苏棠听不得嘈杂,脑壳会嗡嗡作响。
没走一会儿就头昏眼花。
李广劲穿着制服。放低声音:“对不住,让你来这种地方。不是万不得已,我肯定不接受替补。这份工作实习期底薪就七千块钱,转正就一万块了,我想表现好点不想失去。苏棠,再坚持一分钟,咱们的包厢就要到了。”
跟外边比起来,包厢简直安静。
苏棠总算松了口气。
他听见李广劲在跟工作人员称兄道弟,说什么改天你带朋友来,哥也给你撑排面之类的云云。
接着看见工作人员放完小吃车上的酒水点心,推着车掩门出去。
李广劲给苏棠倒满果汁:“看你像喝不了冷的,给你准备的常温。”
苏棠有些感动。
李广劲又说:“知道我现在什么身份么?”
他从口袋掏出一个半厚的大信封:“我现在这儿的保安。条件优越,组长预备役。一转正就是副组长,除了一万底薪,还有五千绩效保底!”
他爽快地点了点信封:“这里是一万七千一百块。”
李广劲说着正色:“两千一是你在奶茶店的工资。其余一万五…”
他顿了顿,终究没说出是跟这家酒吧大哥谈判要的工资预支。
李广劲挠了下头:“是我的积蓄。”
他笑了下:“你手头紧,借你先用。不着急还。我现在工作这么好,昨天遇到大方的富婆,陪一杯酒就给我三百块钱小费。我感觉我快发达了。”
苏棠看着桌上的大信封。
手指搅了搅裤腿:“谢谢你。”
他小心地数了二十一张,把剩下的一万七原封不动还给李广劲:“谢谢你,我手头不紧了。”
李广劲突然上下打量他,疑惑道:“只几天不见,你气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你…有了什么际遇吗?还没问你这些天过得好吗?”
李广劲没有收回信封,担心苏棠是为了面子所以推拒。但看着却又不像。
苏棠想了想,在他的判断里,李广劲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如果他还是那个没钱的苏棠,李广劲递来的信封,是能救他命的。
大抵出于某种公平的谢意,苏棠不打算隐瞒李广劲什么:“被老男人包养算过得好吗?”
其实苏棠对于“被老男人包养”并没有太明确的概念。
是苏锦途给他下的定义,他觉得没毛病。就也这么跟着形容了。
话不是很好听,但他觉得没有必要粉饰。事实就是如此。
李广劲两眼一瞪,先是震惊、欣喜,紧接着皱起眉头:“谁啊!他有头有脸吗?就想包养你?苏棠,你…”
李广劲起身,猛灌半杯白的:“我是让你找个豪门,好有个人撑腰。可我不是让你随便找个老男人!你知不知道,你要走上这条路,你得是多耀眼的明珠?那些名门世家咱虽肖想不了,但有头有脸的中小企业家、身价上个亿的年轻老板们…咱也配得!”
李广劲露出痛苦神色:“你何苦这么着急,把自己卖给糟老头子!嗨呀!他到现在给你花了多少钱,咱还给他!”
苏棠被骂懵了,但也知道李广劲是为自己好。
他很小声地试图让李广劲不要那么生气:“不老。”
“他是我见过个子最高、身材最好、长得最帅的、最像个…男人的。”
李广劲坐到地上:“你就说谁吧,本地有钱的我都能搜得到。你直说名字吧。”
苏棠搅着裤腿:“厉…”
苏棠话没落音,包厢门铃被人按响。
李广劲起身,拉开了门。
李广劲一脸不耐烦地问门外同样穿着制服的人:“你最好有合理的敲门理由。”
但他没等到回应。
因为门外的人看着他身后的方向,愣住了。
而门里的苏棠,在看见门外来人的那一刻,也愣住了。
“苏棠?”门外的人和苏棠年纪相仿,看制服只是服务生。
属于李广劲的同事。
但李广劲是新人,除了本岗同事外,其他岗位的他没见全,也没认全。
但李广劲察觉到苏棠脸色不妙。
下意识扫了眼来人的工牌,只见上边写着:“苏锦途。”
两个人姓氏一样。
李广劲还没想清什么,已经下意识地挡在了门前,居高临下问:“什么事?”
苏锦途眼睛仍然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背后。
直到李广劲又不客气地问了一遍。
苏锦途才像是被人从梦里惊醒:“哦,总群里提醒,今天有资方大贵客过来莅临视察,要加强安保。我是这片包厢的负责人,跟你们组长关系好。你们组长听说你在这儿开房间,艾特我来问你,能不能先出去加个班。”
苏锦途顿了顿,算是亮明了自己的身份比李广劲高了一等。
他笑了一下:“今天周末人少,能顶一个是一个。”
说完,绕开李广劲,闲庭信步地,走进了房间。苏棠飞快地在哥哥唇上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再啄了一下。
像只偷吃的小麻雀,动作又快又轻,带着点心虚的慌张。
厉行川眼神很暗,在他即将退开的时候,伸手扣住了他的后腰:“知道我有事还点火?”
苏棠吓了一跳。
他感觉到哥哥已经精神了。
顿时有些懊恼:“那怎么办…”
厉行川叹气:“忍着。等会儿就好了,还好路远。”
说完,他不紧不慢地压着苏棠吻了回去。
比苏棠那几个仓促的啄吻要深得多,也慢得多:“在家少住几天。我们提前去宿舍。”
“嗯!提前去!”
厉行川停住笔,视线落在苏棠脸上:“别紧张。”
“苏棠。”
“我练字而已。”
于是苏棠硬着头皮,看厉行川洋洋洒洒写了近三十页的协议。厉行川的字又大又凌厉,一个顶苏棠十个,笔画交织如刀光剑影,极具攻击力。
直到吃饭的时候,苏棠还没从震撼里回过神,他脑袋昏沉沉地想:看得出厉行川是真的喜欢练字了…只是,拿合约条款练字真的不会亏死么?
苏棠占了个大便宜,又高兴又心虚的,简直不知道如何整理情绪。
大平层的住家阿姨姓王,厉行川称她“王姨”。
王姨这会儿正在给苏棠布置营养餐,由于苏棠傍晚的时候吐过,所以王姨格外小心,摆放到苏棠面前的都是清淡无油气的,且份量很少。毕竟翌日还要去趟医院做剩下的检查,这会儿还能少吃点,十二点后就暂时不能饮食了。
吃过晚饭,苏棠跟厉行川说想去趟出租房。
他拥有的东西很少,就是搬家也只有换洗的衣物、被褥、洗漱用品需要拿。一个大编织袋就能装下。
他今天一直穿着钟点工的睡衣,出门时还换了人家的衬衫、大衣和裤子。他明天不想这么穿了,他不挑旧衣服,能穿就行,但衣服的主人说不定会介意呢。
既然决定住小,东西总要搬。何况,他已知道出租房离这儿不远,搬完东西一小时足够。反正今天已经给厉行川添了不少麻烦,不如趁这会儿把琐事都解决,省得下次再麻烦人家。苏棠现在可惜命了,既然有条件获得保护,才不会傻兮兮地独自过去冒险呢。
厉行川看了眼冷光折射的腕表:“明天搬,你该休息。”
厉行川语气温和。
但苏棠手指却莫名蜷缩起来。
厉行川说的不是你先休息,也不是你去休息。他说“你该”。
苏棠仰脸,眸子里水润的光点像微微颤了颤,带着天真、迷茫、和无措。
这时厉行川垂手,解开蓝宝石袖扣,遒劲有力的手背上青筋浮现。
苏棠突然觉得,厉行川身上真的有天然的、无形的气压,压制了他周身空气的流通,致使他有些缺氧。
苏棠恍惚就听了话,像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好的厉先生。”
被拒绝了眼底没有半分失望,反而露出了一点乖觉的愧色——
有钱人生活规律,都是按时起睡、准点吃饭。和他不一样。
以后一定要注意好老板的时间观念,别不小心僭越。
苏棠自然而然这么想着。
而后他古怪地察觉自己在厉行川的管束面前乖得离谱。
苏怀庆用这种遣词同他说话的时候,他可一点都不听。
苏棠晃神。只当自己是被上位者天生的气场震慑,趋利避害,本能听话。
直到很久以后,他想起这一天,才骇然发现——
原来听话和臣服,是有区别的。
这是一个带着阴谋的试探。
一个他后来插翅难逃的起始。
厉行川声音沉低三分:“你太累了,身体吃不消。好好睡一觉,明早陪你搬。”
苏棠鸦羽般的长睫被窗外夜风吹颤:“知道了。厉先生,晚安!”
“晚安。”
厉行川看着苏棠去客房,唤来王姨:“去看他睡下。”
王姨“诶”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赶紧跟了上去。
王姨跟上的时候,苏棠正趴在床上,脑袋上顶着枕头,像是要捂死自己。
王姨大惊失色,三步并做两步拿开枕头,颤声说:“小先生,使不得。”
苏棠骨碌爬起,王姨这才看见他肚子底下还压着厚厚一沓A4纸。原来他不是要闷死自己,更像是把那沓A4纸当做什么宝贝,衔进窝里偷偷开心。
她连忙把那沓纸拿起来往桌上放:“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小心硌到肚子。”
苏棠看着王姨把那沓纸扣放在了桌上,小声说:“我和厉总的协议草稿。”厉行川写完要他拿着,说是明天下午正式签署前,他想到什么新条款,还能趁热加上去。
苏棠没有对王姨藏着掖着,是因为他发现厉行川在这件事上,也没避讳王姨。他进来第一天王姨就知道他怀了孕呢。
王姨点头:“我给放书桌上收好了。”
她小声嘀咕:“这孩子,怎么人前厉先生,人后叫厉总…”
她手法娴熟地点了安神香,看向苏棠的眼神慈祥得像个老母亲:“小先生去洗漱下,我去热杯牛奶。厉先生昨天跟我说过你怕黑,要人在耳边说着话才能睡得好。我待会给你念《瓦尔登湖》,我平时也会看书,睡不着就会拿这本催眠。”
“不,不用了吧,那多娇气呀。”苏棠又变成结巴怪。
王姨笑了:“是厉先生说,小先生来了,要小心地娇养着。”
她接着又说:“等明天主卧调整好,你就要到主卧跟厉先生睡一间了,厉先生还会亲自念书呢。本来今天也是他来,但他临时有事要办,就让我来了。”
直到走进洗漱间面对镜子,苏棠还是一只没缓过劲的软脚虾。
温水拂过脸庞,从手指间淌落,哗啦啦响成一片。
其实他的确是很怕黑的,只是从前实在没得选。
不知道是安神香的作用,还是今天真的太累。
苏棠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轻声低语:
“睡着了?”
“洗漱好沾着枕头就睡了,还说了两句梦话。”
“说了什么?”
“听不太清,就听见一句‘工资还没发’,逻辑挺混乱的,估计是梦到什么经济纠纷了。”
再往后,苏棠就听不见了,事实上这段对话,他也没分清是听见的还是梦见的。
厉行川坐在床前看了苏棠一会儿,握住他的手动作很轻地涂抹护手霜。
完事后从口袋掏个瓷盒,剐了小块膏体,在苏棠额角疤痕上继续轻涂。
涂完又换一种药,把苏棠后腰淤青也揉按了一番。
临走时俯身用嘴唇碰了碰苏棠睡迷糊的脸,掖好被子才离开。
厉行川没回主卧,去了书房。
书房里乱七八糟堆着打印出来的档案,笔记本电脑在一堆资料里泛着冷光,界面停留在挂断没多久的电话会议上。
刚才那通会议,是厉行川的总助和私家侦探联合发起的。他们的任务资料早已整理完毕发到厉行川邮件。但在后续针对苏棠父母社会轨迹的分析上,又发现了不得不及时汇报的隐性内容——
苏棠在苏家长大,刚满十八就被扫地出门;
苏棠高考全市第一,被京大录取,却放弃学业;
市镇奖励苏棠三万元津贴,苏棠一分没拿到,全落进苏父手里;
苏棠在苏家遭遇过数不清的家暴,多次被打至昏厥,数次惊动救护车和警车,但苏父从未因此受过惩治;
苏棠一年四季穿弟弟旧衣,书包都是弟弟用烂的,但被撵出家门时,苏父却清算出苏棠欠苏家七十五万的债务。债务分期偿还,苏棠辍学后打工还钱;
苏棠除向苏家偿还债务外,每月需支付爷爷在镇人民医院的全部费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一看见哥哥,就委屈上了。
这种委屈来得莫名其妙,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非要在哥哥这里获得很多很多的关注、很多很多的安抚、很多很多的精力不可。
好像只有被哥哥抱在怀里、拍着背、轻声哄着,他心里某一处崎岖的、嶙峋的、湿漉的角落才能被填满、被温暖。
“哥哥…”
他把脸从厉行川的颈窝里抬起来一点点,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尾泛着薄红,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虽然这里边包含了一点演绎的成分。
他知道自己怎样会被哥哥抱的更紧、哄的更轻、亲的更久。
他漂亮的眼睫扑闪了下,声音小小地说:“哥哥…爷爷好像发现了。”【..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