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打架(晋江首发)
赶着投胎似的。
围观群众愣在原地,面面相觑。有人手机还举在半空,镜头里只剩下一个残影。
他猛地转过脸,泪水早已爬了满脸。沉默了那么久,此刻却像只受伤的小兽,嘶声喊了出来:“——可我不开心!”
厉行川立刻握住苏棠骤然攥紧的小手,轻轻掰开他绷得发白的指节。苏棠怕疼,血管又太细,这一针本就扎了两次,苏棠当时在昏睡中都疼得发颤,若是跑了针,再扎一下还得了?
厉行川俯身贴在他耳边,一遍遍低声哄着:“棠棠,放松,慢慢呼吸…”
随即他抬起头,朝女人的方向冷冰冰掷去一句:“说完了吗?”
女人似乎也被苏棠的爆发吓住了,她身后的孩子更是哭了起来。她无措地抱起那个小小的身影,一下下轻晃着,声音越来越低:“那…妈妈走了。爸爸,你们…都保重。”
就在这时,苏棠忽然哽咽着问出一句:“你…给我写过信吗?”
“信?”女人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真实的茫然。
苏棠的哭声骤然放大。
服务人员嫌苏棠笨,斜眼看了苏棠手机屏幕一眼。
先是震惊于余额竟有五十万。
而后同情地摇头:“限额了吧。”
哎,能看不能花,中看不中用。
他觉得苏棠茫然的神情有些可怜。耐心更多了几分:“你年纪不大。还是学生吗?有本地学生证能打五折。没的话就把你身份证给我,不满十八也是半价。”
苏棠搅着裤腿:“没学生证。”
“也,也没带身份证。”
服务人员不问他都差点忘了,他的身份证还在厉行川那里。以前办银行卡给了他助理,到现在还没有归还呢。
说好的请客,闹了这么个乌龙。
苏棠冷汗直冒,手指头都抖起来了。
李广劲赶紧说这次他请,下次再跟着苏棠吃香喝辣。苏棠才红着脸,臊眉耷眼地看李广劲付了钱。
一路上苏棠魂不守舍,心事重重。
李广劲对厉行川更是咬牙切齿。
画舫在湖心晃晃荡荡,苏棠的眸光也在湿漉漉的波光里晃晃荡荡。
碎了一样。
李广劲忍了又忍,仍是忍无可忍:“憨厚?老实?”
“苏棠你真傻。”
“这世上谁能比他阴险狡诈!”
苏棠低下了头。
李广劲看他跟个受欺负的小媳妇似的,拳头都硬了:“你都这么乖了,他还跟你玩心眼。”
“畜牲啊!”
“姓厉的还有半点人性吗?”
“苏棠你以后再也别信他!”
厉行川收到王振野发给他的照片时,正在开会。
水岸高大的落羽杉簌簌坠落叶子,把苏棠瘦小的身影锁在画舫的雕窗之中。
苏棠低头,疑似在擦拭眼角。
他不开心。
厉行川手指轻点桌面。
王姨不是说,他出门的时候很开心吗?
厉行川脸色微沉。
害得会议室的温度都好似低了几分。
直到下班前,王姨发来汇报:
“小先生准点到家了,像是不舒服。我磨的小半杯紫米燕麦奶,小先生很乖地喝完后,也不运动一下。就趴在床上对着一张银行卡使劲看。看了好一会儿,塞在枕头底下,眼眶红红地缩进被窝睡觉了。”
厉行川眉头一跳。
照片和王姨的话拼凑在一起。不难推断出苏棠下午经历了什么。
厉行川看了好几遍手机。
没有收到苏棠向他开口要钱的消息。
苏棠甚至都没有理他。
某个瞬间,厉行川竟也有些慌神。
他意识到,他在某个环节设下的陷阱,错了。
厉行川用十秒接受自己重活一世,也并非算无遗策、并非料事如神。
他的本意是创造多点机会,驱使苏棠主动找他。
他会铺好路,等苏棠一寸一寸、一步一步地,依赖过来。
但他错了。
下午五点钟。
夕阳倾斜,秋色余晖透过高大落地窗,在厉行川周身铺了一片辽阔的金色的湖。衬得他深黑西装的板正身影,无边寥落。
苏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低烧了。
他在被窝捂了半天,身上还是很冷。
苏棠已经好几天没有发作臆想症了。但是今天他又梦到属于他的黑色剪影。苏棠好像和他说了好多话,还说想他。
苏棠迷迷糊糊,同哥哥胡乱说着,感觉哥哥抱住了他。他冰冷的身体竟然…暖和了。
不是幻想吗?为什么能感到对方温烫的体温了。那么鲜活、生动,仿若现在的他死掉了,而活着的是十一年前站在哥哥面前的那个。
是病更重了?
苏棠心想如果病重一分哥哥就能真实一分,不如让他病入膏肓吧!
苏棠把脸埋在哥哥怀里,声音很小很小:“哥哥带我走好吗?”
抱着他的手臂僵住了。
苏棠恍然不觉,他很悲伤:“厉行川骗我。”
他鼻子抽了一下:“孩子还没出生…他就欺负我。”
苏棠揪着哥哥的衣服,很小幅度地呜咽。
没再抠手心。
恍惚里,苏棠听见哥哥说:“厉行川不会再骗你。”
苏棠思考了很久,还是点了点头。决定相信哥哥。
然后哥哥又说:“棠棠乖点,把药咽了。”
苏棠在别处谨小慎微,但在哥哥这里是为所欲为的。
所以他抿住了嘴:“不要吃,苦死了。”
苏棠感到哥哥压下来,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撬开了他的嘴,还禁锢着他合不上。苦苦的药水还是吃进了嘴里。
苏棠委屈极了。
药水进了嘴,意识混混沌沌,连哥哥的怀抱都逐渐不能感知。
陷入黑暗的那一刻苏棠心想:哥哥…变坏了。
苏棠清醒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因为厉行川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苏棠小心翼翼看了厉行川一眼。然后坐起来穿拖鞋。
厉行川叫住他:“苏棠。”
“肚子饿了?”
苏棠没有理睬。
但是想起李广劲的叮嘱——不要激怒厉行川。
只好很憋屈地补充解释道:“我刚起床不清醒,可以暂时不说话吗?”
厉行川起身,到苏棠面前半蹲下来。
他又道:“苏棠。”
“你可以生我的气。”
厉行川不说这话还好。
苏棠反正能够自己消化。
消化着消化着,他就接受了,习惯了。
但厉行川偏偏用这种纵着他的语气,说着这样的话。
苏棠原是不敢使小性的,但莫名地,感觉到使点小性子…好像不危险,好像也可以。
于是苏棠从枕头底下抽出卡。
试探着使了一点小性子——
他把卡还给厉行川,小声道:“我不要了。”
厉行川看着他:“苏棠。”
“要的。”
苏棠摇头:“限额太少。不够花。”
厉行川道:“已经解除了。”
“现在它是无限额的卡。可以随便刷。”
苏棠愣了半秒,连忙把银行卡重新塞进枕头底下。
像生怕厉行川反悔:“几点了,还有晚饭吃吗?”
厉行川伸手。
苏棠迟疑着不知道要不要接。
厉行川道:“你刚昏睡过。没什么力气。我牵你去吃晚饭。好吗?”
苏棠这才把手放在厉行川大了他很多的手掌上。
厉行川让王姨开始布菜。
他则把苏棠牵到大厅的长沙发上。
厉行川又把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苏棠。”
“你可以生我的气。”
苏棠不愿意再提卡的事。
下午的确生过闷气,也伤心过。
但是厉行川已经把限额解除了。按照苏棠以往的认知——
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了。
但厉行川却抓着不放:“苏棠。”
“生气的人有特权。”
“要弃权吗?”
“什么特权?”苏棠眼睛逐渐亮起来。
心想生气这种晦气事,怎么竟然还有好处呀!
厉行川看着他:“可以向犯错者提要求的。”
“什么要求都可以吗?”苏棠小心翼翼。
“嗯什么要求都可以。”
“每次生气,都有一次特权机会吗?”苏棠举一反三。
“嗯每次生气都有。”
苏棠小声地“哇”了一下。
没了下文。
厉行川声音温哑。
像是连舌尖都被什么蛰得酸软了:“不提吗?”
苏棠搅着手指:“…我想不出来。”
苏棠的学习能力很强。但想象能力很差。
没有见过的东西,很难凭空模仿。
厉行川道:“我帮你想?”
苏棠点头:“…好。”
厉行川道:“王振野说,你们下午去游了湖。我想你应是在游湖上失了面子。帮你找回来好不好?”
苏棠腰板子挺直了一份,期待道:“怎么找回来!”
厉行川唇微勾:“下个月我有几天空闲。请你和你的朋友游轮派对好不好?京海的行色不比京湖差。是一座很大的游轮。内布许多功能场所,有海上游戏厅,你应该会喜欢。你不喜欢热闹,可以只叫很少的人。”
苏棠问:“那我的朋友如果还有其他朋友想来,他可以也邀请别人一起吗?”
厉行川道:“当然。你做主。”
苏棠高兴了。
虽然下午生了一场好大的闷气,但是他晚饭一下子吃了两小碗。
吃完饭,苏棠打开李广劲的微信界面。
李广劲果然还在对厉行川漫天飞骂。
厉行川一遍遍擦着他的眼泪,只觉得那双眼里像有洪水决了堤。
女人走后,厉行川与苏爷爷用尽方法,才渐渐将苏棠哄得平静下来。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早已红肿不堪,仿佛揉了碎光进去。
打完针,护士来拔针时,苏爷爷要来一个冰袋。
厉行川把苏棠环在身前,动作很轻地给他敷眼睛。
苏棠靠在他怀里,小声嘟囔着:“我知道…妈妈不是忙,她只是不喜欢我…她都有时间带别的小孩…”
厉行川声音低缓:“我喜欢,爷爷喜欢,厉盛澜也喜欢,还有李谦…”
“可是生下我的妈妈…不喜欢我。”
“那就换一个妈妈。”
“卧槽…他跑什么?”
“不知道啊,刚才不是挺能打吗?”
第 52 章 限制(晋江首发)
厉行川一路小跑。
跑到小路的时候,远远地看见苏棠眼巴巴地站在车边张望。
昏黄的路灯下,苏棠也一眼看见了他。
然后整个人像是突然间拧满了发条,使劲挥手:“哥哥,哥哥!”
但他没有像第一天那样冲过来。
回完厉行川的消息,苏棠把手机放回口袋,赶紧往校外走。
下午厉行川突然说要来学校见他,刚刚又回复说忙完了事情,要带他出去吃饭。
还好他下午特意问了句“在哪里吃饭”,否则厉行川要是直接进学校来找他,那可就不好了。
他可不想被谁“偶遇”自己和厉行川走在一起,尤其是那个Lear。
几天没见到厉行川,苏棠的心里有些紧张。苏棠跑出了寝室楼下好远,这才开始看手机上的消息。
很平常的询问,却成了这个时间解救他的最好借口。
苏棠现在已经明白厉行川想要什么了,虽然厉行川出手抠搜,但昨晚也没要求他做什么,早上还加了价。
苏棠猜测厉行川是打算看他的表现来估价。他的年薪少说也有30-50万,苏棠能拿到的应该可以更多。
除此之外,厉行川的外形、年龄、学识和地位方面都没得挑,从目前为止的观感来看,也没有露出暴力之类的负面性格。
苏棠思考了片刻,决定好好和厉行川“聊”下去。苏棠差点跳了起来。
“我们寝室家境都不错,谁会去啊?”
他下意识的反应有些过激,声音也变形了。
“就是家境不错才去的啊。”
程垒一脸困惑。
“这件事就是黄晏告诉我的,他说他也打算去那里找个对象呢,外貌学历都筛好了,很方便。”
黄晏就是他们不住校的富二代室友之一。
苏棠“啊”了一声。
原来程垒默认他们去Spring是挑选人的一方,而不是被挑选的一方。
他家里的情况学校还没人知道,他们应该都还以为他是个衣食无忧的富二代。
“噢对了,最近学校可以点到全城送了,中午要不要一起点个全牛火锅套餐?”
“就城北新开的那家,听说外卖还可以现场加热的,就像在现场烫的一样。”
苏棠知道程垒说的那家店,最近的外卖火锅套餐到处在打广告,一份499。
厉行川是目前唯一一个知道他处境的人,万一对方一个不高兴把事情宣扬出来,那就难办了。
他还不想在同学眼中沦落成被另眼相看的对象,更不想让人知道他曾经在酒吧被人挑选。
对了,那间酒吧也不能去了,说不好还会在对面遇到同学。
没等苏棠打开对话框,对面的消息却先跳了出来。
看来昨天的照片视频双管齐下,对厉行川果然有效,今天直接就杀到学校来和他见面了。
这是一个好兆头,预示着他们的关系会更进一步,而之后……厉行川应该会再多给他些钱吧?
虽然这个月的伙食费已经足够了,但是应付未来的开销,这么点还远远不够。
他必须早做考虑。厉行川朝那间玻璃房一样的独立办公室看了一眼,暗暗攥紧了拳头。
半分钟后,他还是收起了笔记本,起身准备出外勤。
刚从休息室悠闲泡茶回来的沈伽张大了嘴。画面里,苏棠手摸着自己的小腹,做出“饱”的样子。
但事实上,他的肚子还是平平的,看起来腰身很好把握。
他仔细检查了几遍,回忆着今天在小红书学到的“心机拍照角度”,左看右看都是完美实践,这才发了出去。
他心想,这下厉行川该满意了吧。
五分钟后,厉行川依然没回。艺术类的花费是不是比较大来着?
搜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厉行川发现这个专业不仅要学习基本的绘画,还要接触园林设计、雕塑、非遗……以及各种立体艺术品的制作,再往后还要使用各种软件。
他看了这个专业就读过的学生分享,发现上学期间购买各种材料、外出学习就是很大的开销。
怪不得苏棠昨天那么尴尬,今天又只敢吃一个荤菜,敢情是真的不够花!
厉行川看着随随便便就几百几千的材料,感到肩上的担子突然重了许多。
他马上打开了招聘软件,开始搜索“兼职”。
几分钟后,他愤怒地把手机关了。
现在的兼职怎么都是早上九点上班、一天工作8-10小时,按月结算还没有五险一金。
这算哪门子兼职!
厉行川在座位上惆怅了许久,脑海里又浮现出上午沈伽说的话,心想现在该不会真的只有那样才能赚钱吧。
五分钟后,他收了饭盒准备走出休息室,旁边同事的对话冷不防飘进了他的脑子。
“老王手下的一个产品经理要离职了,快一个月还没找到人,现在在发动大家内推。”
“内推成功能拿到两千块奖金呢!”
“奖金这么高?”那个以前住在他家隔壁、被当成“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听到大的厉行川!
苏棠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之而来的便是平静和嘲讽。
原来别人眼里的好学生长大后也不过如此,说什么品学兼优,一样半夜在酒吧选王子。
厉行川看出苏棠认出了他,目光有些复杂。
但紧接着,他把苏棠的两只手都小心控制住,让对方靠在自己的肩上。
他侧过脸,温热的鼻息扑在苏棠脸颊。
下一秒,耳边响起的话语让苏棠猛地清醒过来。
“你再忍耐一会,我找借口带你出去。”
“对啊,本来那个职位工资就高,我猜底薪15k起,还有各种提成。”
苏棠莫名有些愤怒,或许是挫败——这两张照片明明是他学了一天的网红拍照法才拍出来的,怎么反而没有之前随手拍的效果好?
难道他学偏了?他努力这一天白干了?
回到宿舍后,苏棠看着厉行川始终没回复的聊天框,越想心里越堵。
他又在小红书进修了许久,还是看不出图片有什么毛病,能把厉行川这样经常秒回的人直接弄禁言了。
但没有人能给他建议,思来想去,他突然灵光一闪。
不如开个小号直接发出去吧?他看到很多网友热心改造,说不定也能给他点建议。
大不了过会就删,不会被人发现的。苏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另一边的床空了。
他披过来的厉行川的西装外套也被拿走了。
他打开手机,首先看到的是厉行川发来的新一笔转账。
三百,加上昨晚的五百,正好是八百。
这是苏棠在酒吧兼职一小时的价格。他说着转过身来。
“那我们挤一挤吧。”
苏棠:“……”
他突然后悔了。
厉行川决定留下以后,确认了苏棠不先去洗漱,就立刻用五分钟冲好了澡。
苏棠局促地坐在床沿,看着厉行川穿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
浴袍的领口露出了胸肌中缝,今天苏棠已经用手鉴定过了,确实练得很好。
“水还热着,你抓紧去洗吧。”
厉行川说道。
“明天还要上课,早点睡。”
苏棠应了一声,磨磨蹭蹭地走向浴室。
他想着厉行川一会究竟要做什么,看他经常锻炼的样子,身型比他大了一圈,一会会不会狠狠欺负他?
如果他受不了要逃跑能跑掉吗,还是要报警?至少要加个价……
就这样想了很久,苏棠突然意识到:浴室的外墙是磨砂玻璃的。
刚才厉行川洗澡的时候他能看到对方的轮廓,那他现在洗的时候,厉行川在外面也能看到。
苏棠慌乱起来,觉得好像已经被看光了。
他赶紧收拾好裹上浴巾,接着又在浴室门口站了很久。
厉行川出奇地耐心,竟然一直没有催他。
身上的热气渐渐凉了下来,苏棠打了个哆嗦。
他终于鼓起勇气走出浴室,看到床上的被子鼓起了一大块巨大的弧度,伴随着均匀的呼吸声。
厉行川……睡着了。
不管怎么样,今晚算是能对付过去了。
苏棠松了口气,小心地坐在了厉行川留出的空位上。
也许是因为太累,也许是因为酒店的床久违地舒服,他竟然很快就睡熟了。
也许是因为睡足了,也许是因为天亮了,他不像夜晚那样纠结阴郁,感觉心情好了许多。
厉行川昨晚给了他五百,今天又给了三百,但是什么都没要求他做。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知道,厉行川只是现在没要求,等到某一天,对方一定会要他付出对应的代价。
他也知道,像厉行川这样看起来特别正直老实的人,有时候反而更危险,就像林佰一样。
如果厉行川真的那么正直,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苏棠坐在床上想了一会,这才慢悠悠地给厉行川回消息。
苏棠说干就干,马上编辑了图片发小红书。
“你这是……?”“清纯个鬼哦,你自己也知道吧。”
“销冠”的名字是吕励,因为实在太普通,所以对外都称自己为Lear。
苏棠刚去Spring不久就听说了他的名号,无论对象是男是女,他都能拿下,每次都是酒水“销冠”。
他的事,领班是当成正面示例教育给新人的,说只要像Lear那么努力,两天就挣个小一万不成问题。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被黄晏当成“第一次去打工差点被骗正好被截胡回来的清纯校草”,实在是有点幽默了。
不过,黄晏和吕励也是各取所需了吧。
就像他和厉行川一样。这些评论肯定了苏棠的拍照技术和学习能力,他对此非常满意,从厉行川那里丧失的信心又回来了。
他觉得小红书真是个温暖的社区,还能赚钱,怪不得那个“清纯校草”要当博主。
苏棠在评论区逛了许久,渐渐地看不过来了,便退出了界面。
然后他被突然出现的99+小红点吓了一跳。
点赞收藏评论都在快速增加,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还涨粉了。
这个刚开始使用、连昵称都没改的小号,已经有了十几个粉丝。
这样下去,只要发几百张照片,他就可以达到“清纯校草”那样的粉丝级别,开始挣生活费了!
苏棠的心情开始久违地愉悦起来。
虽然厉行川没回,但是有几百个陌生人夸他;虽然厉行川没回,但他中午打了两千块。
这一天收获满满,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就这样,苏棠不断刷新着后台的消息提示,一直到快熄灯的时间。
他恋恋不舍地上了床,打算关手机睡觉。
手机突然震了。苏棠把晚饭的照片发过去,因为中午收到了厉行川那打来的最大款项,于是他很上道地发了个“福利”,拍了一张自己吃肉的自拍。
当然,没有拍全脸,只有一张微糊的1/3正脸,刚好露出了张开的嘴和优越的脖颈。
朦胧产生美,而且这样真的特别像随手拍出来的。
苏棠对这张照片特别满意,心想说不定还能再让厉行川打点。
但发出去许久,厉行川都没有回复。
怎么回事,是嫌不够么?这几天虽然听到了不少黄晏的事,但这还是苏棠第一次和他正面遇上。
他们话题聊不到一块,再加上大家都不住校,所以并不算熟。
但黄晏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室友。
“你在宿舍啊,我以为没有人。”厉行川带着电脑,一副刚忙完的样子。
“饿了吧?”
厉行川对他笑了笑。
“先去吃饭,说不定还要排会队呢。”
苏棠乖乖点了点头。
厉行川转身先走了,没有要牵手的意思。
苏棠赶紧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这是要去哪里吃饭?还要排队,看起来是热门餐厅。
苏棠想道。厉行川又确认了一遍,觉得苏棠看起来还有些后怕,但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他觉得这种时候最需要来点热腾腾的食物压一压,说不定吃到好吃的,苏棠就把这个惊吓全忘了。
“那我们去点单吧。”
厉行川说道。
“刚好还有桌空位,你先去坐着等我。”
苏棠“嗯”了一声。
片刻后:“嗯??”
要排队的热门美食店在哪里???
他抬起头,看到前方是一大片简陋的塑料桌椅,脚下则到处是油渍,还堆满了来不及清理就直接扫到地上的垃圾。
这是沿着小河沟岸边摆起来的简陋小吃摊,看起来有三四十桌,都和垃圾一起挤在窄窄的岸边。
如同厉行川所说,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苏棠的脸都皱了起来。
不会……要坐在这里吃饭吧
他已经吃了一个月的食堂,对外面的食物想念得不得了。要是厉行川能带他去吃以前常吃的那些店就好了,唔,最好是米其林……
“有忌口吗?”
厉行川突然回过头问道。
“嗯?不吃三文鱼、河豚之外的鱼肉刺身。”
“噢,就这样吗?”
苏棠点点头。
厉行川笑了:“那店里的东西你全都能吃。”
“一会放开吃,要把肚子吃圆才行。”
听他这么说,苏棠真的饿了。
他祈祷那家热门餐厅千万不要等位太久,不然他的肚子就要叫出声了。
只是……
厉行川怎么一直带他在小路里面七拐八拐,车停得那么远么?
眼前猛地一黑,苏棠吓了一跳,赶紧停住了脚步。
黄晏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今天再跑最后一个地点……”
厉行川在地图上确认着地址,目光突然动了动。
他最后要去的地方距离F大不远,或许可以顺便见一见苏棠。
那天之后,他还没和苏棠好好聊聊呢,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在学校究竟过得怎么样。
这样想着,厉行川给苏棠发了消息。
苏棠没有马上回复,或许是还在上课。
厉行川也没有在意,而是打开了电脑。
这个时段的地铁不挤,正好可以坐下来研究资料。今天跑了几个地方,倒是也没怎么耽搁他的进度。
就这样一直到下了车,厉行川去换乘公交的时候,苏棠回复了。
“这是我朋友,陪我回来拿个东西……”
苏棠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人的脸上。
终于,那个“清纯校草”的照片和他脑海里的某张面孔对上了。
他在意识到这人是谁的时候,也同时意识到了别的事情。
黄晏带回来的“预备男友”——怎么和Spring的“销冠”是同一个人?!
苏棠反复看了半天消息框,始终只有他自己发的消息在界面上。
他撇撇嘴,最后把手机一放,赌气似的决定吃完这顿都不看手机。
饭吃完了,他又等了半分钟,这才慢悠悠地解锁了屏幕。
厉行川没回。
这是怎么回事,是这张照片没戳到厉行川心上,还是故意吊着苏棠,让他再表现表现?
苏棠皱了皱眉头。
片刻后,他决定勉为其难地再附赠一张“福利”。
屏幕亮起来,上面是几条消息提示。
苏棠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很快,又变成了对他自己的嘲讽。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嘲笑吕励,明明他自己现在也是这样。
在旁人看来,他本该是去Spring挑选别人的角色,可事实上却只有被挑选。
现在的他就是这样的身份,甚至连吕励都不如。
吕励还有自己两份兼职的丰厚收入,又傍上了黄晏这个出手大方的富二代,不像他要个几百都费半天劲。
走到教室的时候,苏棠又调理好了。
吕励毕竟起步早,不管是陪酒、博主还是傍富哥都很有经验,所以才有这样的成绩。
他刚刚开始,自然是要慢慢摸索着来。
这个世界的所有规则,他都要从头开始学一遍。这样过去几年,他一定能学得很好。
他要学成比林佰还厉害的人,总有一天,他要让他尝尝被玩弄后丢弃的滋味。
“李总监刚交给我一个项目,让我‘站好最后一班岗’。”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想道自己回来的时候苏棠低着头乖乖地坐着,心想一定是自己离开太久,苏棠一个人等着无聊了。
不对,刚才旁边不是还有个人吗?
“拼桌的那个人走了?”
他随口问了一句。
苏棠“嗯”了一声。
“可能不想等了吧。”
“噢,那可惜了,其实也不用等特别久。”
“这里平时人都很多的,今天算是运气特别好了。”
苏棠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厉行川回消息的动作。
片刻后,他轻声开了口。
“哥哥还有工作吗?”
“嗯,回个消息。”
厉行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机收起来。
“一会吃完送你回学校,我还要回公司。”
苏棠眨了眨眼,似乎对他的工作很好奇。
“哥哥,你是经理,那是不是公司里所有人都归你管啊?”
厉行川尴尬地咳了一声,目光躲闪了一阵,最后拿起面前的奶茶喝。
“一个公司有好多部门,每个部门都有经理呢。”
他最后说道。
“噢。”
“那公司里都是谁管谁啊?”
“不同的公司、不同的部门架构可能都不一样。再说了,也不是单纯的‘谁管谁’的问题。”
“公司是一个整体,更多的是分工协作。”
看到苏棠懵懂的表情,厉行川放松下来。
他克制住揉苏棠脑袋的冲动,对他笑了笑。
“你们家不是也开公司么,你还不知道?”
话刚出口,厉行川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最近有什么……”
“该不会是前不久被pass的那个项目吧?”
厉行川“哼”了一声。
“那个项目有什么搞头?完全就是吃力不……”
沈伽说到一半打住了,略带同情地看了厉行川一眼。
他扶着厉行川的肩膀,把他往旁边带了点,压低了声音。
“这个项目根本没必要搞,况且你也要离职了,时间一到他说什么都必须放了你。”
“你糊弄过去就行了,结果怎么样都行,没有人会有损失的。”
沈伽语重心长地吩咐着,但看到厉行川的表情,又觉得他完全没听进去。
越靠近校门口,苏棠就越紧张。
他不知道一会该表现到什么程度,是该主动靠过去,还是等厉行川主动?
厉行川会做什么呢?牵手么?那得要离学校区域远一点才行……
就这样胡乱想着,他到了校门口。
夜色中有人远远朝着他挥手,一直到对方几乎走到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
但已经气急败坏,怒火攻心,失去理智般口不择言了:“你打我儿子,你算踢到铁板了!”
“待会儿跟我去向我儿子磕头道歉,否则你看我弄不弄死你!”
“别以为我吓唬你!我孩儿他爸可是厉氏集团的,黑白两道都有人脉,我弄死你们全家都是分分钟的事!等你家长来了,让你家长带你滚出一高吧!小畜牲!”
第 53 章 气笑了(晋江发)
“是吗?”
赵乾他妈正骂得唾沫横飞,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低沉的,冰冷的,不大。
却像是深冬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股说不出的威压。
是那种天生发号施令惯了的、不需要提高嗓门就能让人闭嘴的感觉。
赵乾他妈脸上还挂着气急败坏的神情,猛地扭过身子。
办公室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人。
身形很高,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暗蓝色西装,手里拄着一根手杖。
乌木的,镶着看不清是金丝还是银丝的暗纹。
能看出很有身份。
但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
赵乾他妈已经有些疯魔了。她一贯觉得自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从不与人忍让。这会儿被人打断,火气蹭地往上窜——
“你这个拄拐的——”瘸子。
但话只说了一半,突然又被打断。
也幸好又被打断。
“好吃!”
听到这句,厉行川的目光一瞬间缓和下来。
“喜欢吃就好,多吃点。”
他把盘子往苏棠那里推了推。
“这个炸馄饨是大热门,一定要趁热吃。”
苏棠听话地把馄饨夹到碗里,轻轻咬了一口。
馄饨的皮炸得酥脆,一咬开里面却流出了肉汁。肉汁又和表面裹着的酱混合起来,香气和口感都富有层次,让人一口一口停不下来。
苏棠吃完一个,又吃了一个。
厉行川还是没有动筷子。他继续盯着手机,眉头微微拧着。
直到苏棠把一个馄饨夹到他碗里,厉行川才回过神来。
“哥哥也要趁热吃。”
苏棠说道。
“有什么事得吃饱了再处理。”
厉行川张了张嘴,突然想起自己总让苏棠好好吃饭,这会必须以身作则,否则苏棠要是学坏就不好了。
他赶紧放下手机,夹起了碗里的馄饨。
“没错,先吃饭,什么事都得吃饱了再处理。”
之后的时间里,厉行川都没有再碰过手机。
他问起了苏棠的专业,问得很详细。苏棠好好回答了,每回答一句,厉行川的目光就黯淡一点。
终于,苏棠停下了筷子。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点?”
厉行川问道。
苏棠拍拍自己的肚子:“圆滚滚的。”
厉行川看了看盘子,觉得也差不多了,便把剩下的菜打扫干净。
吃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犹豫了一阵,似乎有什么难以说出口的话。
“小棠啊。”
他终于开了口。苏棠皱着眉头,把厉行川发来的消息又看了几遍。
在厉行川说了让他“变得壮壮的”之后,发的都是些健身入门相关的帖子。
都说现在健身是为了吸引同性,难道厉行川的喜好也是这个?
不对啊,厉行川自己就那么壮,一般来说他这种人不都是喜欢搞个大体型差、能被自己完全圈在怀里的最好么?
难道他搞错型号了,厉行川喜欢比自己更大一圈的?
可是……这让苏棠怎么努力都做不到啊。
恐怕只有专业的篮球运动员才能满足厉行川的要求吧?
苏棠想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回复,最后干脆把手机放到一边,假装没看见。
比起别的,他现在的感觉更多是挫败。
上午的专业课结束后,他便打算早点去图书馆占位置,吃饭的时候也是着急忙慌的,等到吃了一大半才想起来没和厉行川报备。
但他转眼一想,厉行川既不带他看展,收到外套后也不回复,自己再这么主动就显得掉价了。
于是他决定也晾晾厉行川,憋到对方来找他,到时候他再看情况钓一钓,说不定就会更有进展。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下午,厉行川才慢悠悠地发来了消息。
“我看那个展览的展期还有一个月,你现在……比较着急看吗?”
苏棠摇摇头。看到这里,苏棠茅塞顿开。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就都说得通了!
厉行川果然还是吃这些套路的,照片和香氛已经让他按耐不住了,于是想要更进一步接触。
只是一起散步的时候拉个衣袖满足不了他,于是他想出了“指导他健身”这个借口。
也是,苏棠一看就不太能举铁的样子,到时候借着“指导”他这里扶一下那里抱一下,最后再扶着练脱力的他往外走,听他说“哥哥太厉害了”,厉行川可不得爽死!
好家伙,原来是这个打算!“哎呀好久不见~”
看到厉行川,Victor的声音打了好几个弯。
“你和大学时候的气质变化好大,好有精英范哦~”
“是偶像剧里的‘精英’,不是现实中那种哦,呵呵~”
Victor的气质也和大学的时候变化蛮大的。厉行川想道。
看起来不太……直。厉行川还是有些犹豫。
“那这二十几套,我是都需要穿吗?”
“最终是都要拍的,你要是不愿意全穿,我们可以先拍你愿意尝试的几套,我们再找别的模特。”
Victor说道。
“对了,拍摄费用是按套算的。我们现在初创品牌,给的不多,一套只能给你一千。”
厉行川瞪大了眼睛:“……多少?”
Victor看厉行川反应这么大,以为他不太满意,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我们可以给你我们的产品,如果上架销售不错,还会有提成的。今后我们说不定可以长期合作……”
厉行川用力点点头。
“我可以拍的!咳,产品就不用……”
“我们走的是高端路线,一套衣服定价也在两三千以上。”
厉行川马上就说了个“好”。
等到离开小洋房,厉行川还是晕乎乎的。
今天没有约摄川师,所以正式的拍摄日定在了周末。
费用拍完当场结算,样品倒是先送给他了。
于是厉行川抱了一堆精心包装的性感睡衣,站在路边等公交车。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当初从王总监的办公室里冲出来,那股莫名涌起的兴奋还没消退,大脑却慢慢清醒过来。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做完一件过去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做的事。
在他被教导长大的人生里,哪怕出来兼职做模特这件事都不算太“体面”,更不要说是这种奇怪的内衣模特。
之前他还想,为什么苏棠会因为所谓的高薪就去Spring那种地方兼职。他养尊处优了那么多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去看那些奇怪客人的脸色。
但他现在也做了同样的选择,因为只要拍一个下午,就可以获得和苏棠去看一场顶尖的展览的票。
没想到他现在也成了听到几千块就会猛地答应的人。
公交车到站了,厉行川上了车,在无人的夜班公交上坐下。
他抱着睡衣看着窗外,自己的面孔映在玻璃窗上,和变换的街景搅在一起,很快变得模糊不清。
这座城市很大,随便往街头丢两个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见。
但他遇见了苏棠,两个人阴差阳错地当了几年邻居,结果在多年后又重逢了。
再次见面,苏棠像是突然被弃养的名贵猫,被迫拖着娇贵的身躯在他从未见过的残酷街头艰难谋生。
他应该舒舒服服地待在大房子里,那副模样,哪里经得起外面这些风雨。
只要自己在外面拼一点,苏棠就不用出去受苦了。
厉行川心想道。
他可以像个普通学生那样在大人的庇护下读完大学,度过一段无忧无虑的肆意时光。
想到这里,厉行川的嘴角扬起了一点。
他打开手机,想看看苏棠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下课后发信息没有。
列表里静静躺着苏棠的未读小红点。
他有些尴尬,但还是挤出了礼貌的微笑。
赶到了约定地点后,厉行川才发现Victor的工作室在闹中取静的梧桐区。小路边一道隐蔽的铁门打开竟然别有洞天,院子被改造成了小型园区,有很多工作室入驻。
Victor的工作室独占一座小洋房,里面的灯光布置看起来很高级,四处都是衣架,还有一片单独的摄川区。
“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这些天我们找人都找晕了,要么不合适,要么就是合适的太大牌,我们初创品牌还是有些吃力。”
Victor一边介绍着,一边把厉行川往工作室里面迎。
“来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合伙人Cici。”
“Cici,这是我和你说的F大高材生。”
被称为Cici的女生抬起头看了厉行川一眼,目光比Victor凌厉多了。
她简单地对厉行川点了点头,就继续忙她的工作去了。
Victor又带厉行川在工作室逛了一圈,把场地和人员都介绍了一遍才停下来。
“行川啊,之前我和你说过我们对肌肉形态要求比较高。虽然我看你这样基本没什么问题,但还是再验证一下比较好。”
“方便……展示一下吗?”
看这个工作室的位置和配置,厉行川已经确认这是个正经工作,于是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把上衣脱了。”
几分钟后,工作室里传来一阵惊呼。
“噢,天呐~!!”
“厉行川,你现在真的好hot~特别契合我们的品牌!!”
Victor激动地拉住了厉行川的手。
“太好了,终于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听这话,厉行川感觉自己的兼职应该是妥了。
但不知为何,他又有种心里没底的感觉。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话说……你的产品到底是什么啊?”
“噢,我们这里不是到处都摆着吗?你没注意是不是。”
Victor说道。
“那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品牌是专门做高端男士情趣内衣的,目前分为三个系列……”
“等、等等。”
厉行川大脑宕机了。
“你说是,内衣……什么内衣?”
他看着周围衣架上那些使用了大量半透明薄纱、蕾丝、丝带组成的不知道能遮住哪里的衣物,终于解码出了那两个字。
苏棠为自己终于理解了厉行川的意思和对方打算更近一步而高兴起来。
但很快,他又有些紧张,希望厉行川不要太发狠练他才好。
他决定一到健身房,练几下就要说自己真的不行了,哥哥好厉害我没力气了放过我吧之类的话。
新内容的互动飞速增加,粉丝也更多了。
看着不断提升的数字,苏棠心里更美了点。
这样下去他很快就可以接广告了,说不定用不了半年就能超过Lear。
而且大家对“crush”的风评还不错,都说他们很“般配”。
有一说一,厉行川身材好、相貌端正,年轻而且没秃顶,能力更是没得挑。虽然没有多少身家,但也算早早就做了高级打工人,未来可期。
在这段关系里,他没有什么吃亏的。
是的,他没什么吃亏的。
苏棠对自己说道。
“不着急的。”
厉行川松了口气。
“我最近比较忙,过段时间再让你去看可以吗?”
“肯定能让你看上的。”
苏棠把“让你”听成了“带你”。
“好啊,等哥哥忙完,我们一起去看。”
厉行川的脸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呵呵,好,到时候看看情况。”
他干笑道。简单的一句话,苏棠摸不准他的态度,于是很“得体”地回复了。
发完菜单他等了半分钟,厉行川还没有回复,他坐不住了,旁敲侧击地问了外套的事。
这次,厉行川倒是很快就回了。
厉行川主动提到了香味的事,而且还强调是“同事闻到的”。
这个回答有两种可能,一是厉行川想敲打他,让他今后别做类似的事;二是厉行川实际上暗爽。
苏棠又试探了一句,看到厉行川的反应,他确定是后者。
看来香氛战术大获成功,说不定厉行川也是因为这个味道憋不住来找他了。
苏棠感到很满意,决定一鼓作气再吊吊厉行川的胃口,于是把他昨天睡前裹着外套的照片发了过去。
拍照的时候他穿了真丝睡衣,但是刻意把顶上的纽扣解开了一颗,让原本就低的V字领口几乎开到了当中。
长外套一裹,乍一看根本注意不到睡衣的存在,胸口的皮肤若隐若现地招人遐想。
看到这张照片,再闻着外套上的香气,换谁都要受不了了吧?
可苏棠没想到,厉行川的回复居然是……要他健身???
这等于直白地告诉他,他精心设计的路线根本是错的,厉行川好的不是这口。
努力了一番,结果完全是白费功夫。
还不如不发那张照片呢!
苏棠顿时没了兴致,看了半天书都没看进去。
他实在想不通,干脆把书一合,盯着桌面生闷气。
他很想找个人问问到底该怎么办,可身边实在没有能问的人。
思来想去,他又想到了热心且万能的网友。
中午他刚刚更新了第三条“后续”内容,还没看数据呢。
苏棠如梦初醒,赶紧拿起了手机,打开小红书。
不出意外,“昨天不小心把crush的外套穿回来了,今天叫跑腿送给他”这条内容比前两天加起来还要热门,短短几小时已经破了七百赞,粉丝又翻了快一倍。
评论里全都是“快发后续啊”、“昨晚究竟到哪步了”之类的内容。
苏棠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发出去问一问。
“我先送你回学校,有事你联系我。”
苏棠点点头,回去的时候,他主动拉住了厉行川的袖口。
苏棠一觉醒来,又在床上等了好一阵子,这才悠闲地拿出手机。
如他所料,今天的后台又是99+,打开一看第二条帖子已经四百多赞了。
他的粉丝也突破了五百,增速比发第一条帖子的时候快了许多。这更让他意识到“crush系列”值得一做。
苏棠满意地滑着后台数据,一瞬间似乎在列表里看到了眼熟的ID,手指赶紧停了下来。
他又往回滑动,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结果翻了半天都没翻到。
大概是滑得太快眼花了吧。他心想道。
Lear又不知道他的账号,不可能给他点赞的。
评论里蹲后续的人很多,他决定今天乘胜追击再发一条出去。
他很快下了床,想挑选一下今天发帖的穿搭。
打开衣柜的时候,一件古板的黑色外套出现在他面前。
衣服的主人是“crush”的原型,只是他们之间根本就不是那种浪漫的关系。
苏棠的眼底暗了暗,很快又打起精神来,给厉行川发去了消息。
旁边的人凑过来:“怎么说?”
“你们有见厉行川再来过吗?”
那男生挑了挑眉,眼神往苏棠座位的方向飘了一下,“以前天天来接,风雨无阻,现在呢?换了个司机,人影都见不着。”
又有人说道:“我也听说过…当时还有人说他就是厉行川养的猫狗。”
那男生靠在栏杆上,笑的开朗,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嗯,当时是有人那么说。我是信的。就是当时厉行川的那些腿毛们太多了,被捂了嘴。”
“但现在呢…家猫变成弃猫,就是玩腻了呗。养什么不得腻?狗养久了还送人呢。何况还不是名贵品种…有兴趣你们去扒扒他的亲爸亲妈,那才叫一个炸裂。”
苏棠不想再和程垒聊下去,赶紧找借口去洗漱,结束了对话。
脱下身上的外套后,他犹豫了许久,最后挂进了自己的衣柜里。
“兼职,副业……”
厉行川在公交和地铁上刷了一路的招聘信息。
听到苏棠说要看展的时候,他心想看展能要几个钱,最顶级的三百也能搞定了,这个钱该花。
等到展览详情跳出来,他还以为自己眼花多看了一位数。
他反复看了几遍,最低价也要一千多,还是只能走马观花看的那种,根本体验不到精髓。
他又搜了半天这个展览的评价,发现在国际上口碑都非常好,而且很先锋,现阶段时绝对看不到类似等级的。
他越调查,就觉得非得让苏棠去看看不可。
只是……
“等哥哥忙完,我们一起去看。”
苏棠高兴的表情又浮现在他脑海里。
厉行川顿时感到了老父亲肩上沉重的担子。
虽然他有了转岗的机会,但是还要一个月才能正式转过去,等拿到产品经理的首月工资,要再过两个月。
他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私下做点产品外快。这个方法来钱是快些,但他现在一没有渠道,二没有技术,三没有时间。
而且结算周期不定,真要靠这个方式接上活,说不定两个月后都拿不到钱。
还有什么快点赚钱的方式?难不成半夜跑滴滴、送外卖?
厉行川焦头烂额,闭上眼睛往椅背上一靠。
直到他被人摇醒,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而地铁已经到了终点站。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缓缓朝着全票入口走去,走进去之后,他看到了一个验票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的存在让他放松了许多,他认真听完了注意事项,便走进了掀开的布帘后。
眼前又暗了,只有地面偶尔出现些像是水波的光亮。
前方出现了提示,让他朝着“水面”上的一个红框迈出脚步。
苏棠踏了上去,他脚下的黑色瞬间变成了一块木板,像是悬浮在水面之上。
他道着歉,赶紧拿起电脑下了车。
在等着坐反方向的地铁回公司的时候,厉行川发现手机上多了条信息。
苏棠说外套忘还他了,问是叫跑腿给他送过去,还是等下次见面再拿。
他想了想,接下来估计会没时间找苏棠,他也没有那么多可以换洗的外套。
于是他让苏棠明天白天找时间让跑腿送到公司。
回完消息后,他顺手打开了朋友圈。
最顶上一条是他大学时外出交流认识的外校同级生发的,他们不熟,这些年几乎都处于通讯录躺列状态。
但此时,这个同级生发了厉行川最需要的消息。苏棠坐在座位上刷题。
刷着刷着放下了笔。苏棠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无法忽视的温度传递过来,他才渐渐有了实感。
还是被干扰到了。苏棠从来没有在周一这么高兴过。
一觉醒来,账号的数据又在持续增长,后台收到了几条新的合作私信。
而他的邮箱里多了一份详细的记录文档,是昨晚在厉行川的电脑上写完后发过来的。
苏棠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给田倾倾发了展览repo,这才开始查看那几条合作私信。
生气吗?他不清楚,反正说的人多他也不知该气谁。
直到他们提到他的爸妈,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打算回家了告诉哥哥!
岂料李谦忍无可忍了,跟后座的学生对视了一眼,一起冲了出去:“你们哪个班的狗啊,在我们班乱吠什么?!滚你们的一群贱人!”
第 54 章 告状(晋江首发)
李谦带着后门那几个人冲出去的时候,围在走廊上听八卦的同学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三三两两地散了,有的低头快走,有的边走边小声嘀咕。
只有一个靠在栏杆上的人,没动。
那人歪着身子,一条腿曲着踩在栏杆底杠上。
封面是躺在大叶植物下的男性躯体,模特的脸巧妙地被绿叶遮住,只露出线条优美的蜜色肌肉,身上则是白金交织的睡衣。
苏棠用了几秒才确定这样大面积使用薄纱和蕾丝三件套睡衣是给男性使用的,“啪”一下就点了进去。
看起来这是一个新成立的男性内衣品牌,专为男性制作具有设计感的奢华内衣。
虽然苏棠过去拥有许多昂贵的睡衣,但是它们仅仅是用料不菲,即便用了蕾丝和薄纱也很克制,颜色更多是沉闷。
他还没见过这么华丽好看的款呢。
苏棠一张张仔细查看着图片,看完后觉得不过瘾,又点进去主页看。
很遗憾,这个品牌的确是新成立的,刚刚才发了那一组官宣照,才几个小时已经有上百赞了,下面的评论都是“斯哈斯哈”、“马上给男友安排”。
品牌回复道,很快会陆续把其他款式放上来,让大家稍安勿躁。
现有款式的链接倒是放出来了,全套定价2999。
苏棠退出了页面。
几秒钟后,他又从浏览记录重新点了进去。
走上艺术这条路之后,他就喜欢各种美丽的东西。这个品牌的睡衣实在是美得让他印象深刻,即便关了手机也忘不掉。
如果能把这样的睡衣穿在身上,就像是在身上堆满了鲜花,他肯定能照一整天的镜子。
不过,美中不足是品牌选的模特过于强壮了。
精致漂亮的睡衣在模特宽阔的肩上几乎要搭不住,而他发达的胸肌也让开衫无法扣上,只能用手指堪堪拢住。
苏棠知道现在大家喜欢这样的反差,但在他眼里,模特看着像是平时高冷禁欲、结果把娇夫逼得离家出走后想他想到偷穿他衣服闻他味道的古板老公。
他盯着图片,发现自己竟然编出了这种故事,不免觉得好笑。
他最后翻了翻品牌主页,依然没有等到新款式的更新,于是点了一个关注。
等到以后和厉行川关系再近一些,他要想办法让厉行川买给他。
不对,如果让厉行川买,那岂不是就要穿给他看了?
不仅要穿给他看,可能还要……
苏棠死死盯着手机,最后满脸通红。
模特的身材也让他想到厉行川。虽然他并没有见过厉行川脱去衣服的样子,但是从视觉效果和接触过的感受看来,大概也是这种程度。
要是厉行川按着他要对他做什么,估计他跑都跑不掉。
苏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来。
虽然在被厉行川带走的那个晚上,他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但第二天醒来后,他又庆幸什么都还没发生。
或许是因为夜晚会让人情绪低落,又或者他那段时间已经自暴自弃到了极致,而Spring那样的环境更加重了他内心深处“堕落”的感觉,他答应了厉行川,哪怕连五百都没有。
第二天看到阳光,他又清醒了,觉得一切还有希望。
厉行川对他很克制,条件也还可以,他可以以此说服自己他们只是在“谈恋爱”。
但他们目前也只接触了一周而已,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走到那一步了。
在艺术系,取向什么倒是不重要,苏棠身边的朋友许多都是男女朋友一起谈的,所以他很快接受了厉行川想要养他这件事。
可那种事,他从来没有做过,也不知道男人和男人怎么做。
要不还是找机会学习一下?他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看了李谦一眼,撇了撇嘴。
“戚~”
就这一声,带着点笑意,还带着说不清的轻蔑。
然后他才晃悠悠地把腿放下来,站直了,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嘴里不轻不重地念了一句:“过期宠物也有自己的走狗。”
李谦两步冲上去,一把揪住那人的校服领子,把人狠狠按在栏杆上:“你他妈再说一遍!”
李谦属实激动了。
这并不是他平时不凑热闹的作风。
他只是心疼苏棠被人这么说。
“哥哥,你也要编程啊?”
打开电脑后,屏幕上是还没有最小化的窗口,上面满满的都是一行行字符。
厉行川把桌面清了,应了一声,把电脑放到苏棠面前。
“以前大学也编的,工作后很少用,已经不熟练了。”
“不过现在AI编程很方便的,甚至没有基础的也能做出程序来。”
厉行川说道。
“你们是不是也要学一些?”
苏棠点点头。
“有很多视觉类和感应类的交互呈现都需要编程,数字化也是很多年的大趋势,现在已经占了主流。”
“以前我还以为你们只要学学画画、雕塑这些就好了。”
“这些现在也要学的。”
苏棠的脸皱了起来。
“我们学的既有传统这样偏实体的艺术,也有现代这些全由光川构成的虚拟艺术……有时候会感觉自己很割裂,因为这两种东西不太兼容。”
“直到今天的展览,我才发现物品和虚拟技术可以结合得这么好,能实现那么多不同的呈现效果。”
“好像过去在我脑海里彼此分裂的两个世界,终于开始统一起来了。”
厉行川看着苏棠在屏幕上输入的东西,身体不自觉地倾斜过来。
“那你今天学到了很多吗?”
苏棠用力点头:“嗯!”
厉行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不枉他昨天在Victor的工作室全程憋红了脸穿着他不理解的时尚拍了大半天。
本来想着拍摄费用能够剩下点,但想到苏棠在序幕展厅流露出的恐惧神色,他还是反身出去补了全票,决定陪着苏棠体验完全程。
当他进入那个“时空之河”展厅的时候,就看到苏棠站在一面虚拟的“镜子”面前,手抱着头,似乎在发抖。
他那时才知道,原来苏棠是怕黑的。一个人在那样的空间里,他会害怕。
还好,最终他们看完了整个展,一切都是值得的。
苏棠学到了很多在学校学不到的知识,乃至展览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地想把感触记录下来。
厉行川看着苏棠单纯又认真的模样,更加觉得这是个很乖很乖的好孩子,千万不能让他因为别的原因被耽误了。
“接下来是什么呢……”
苏棠喃喃道。
展览不能拍摄,所以他是在凭记忆复述看到的场景,并且试图分析涉及到的技术原理。
但体验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尽管印象深刻,在很多细节上还是记忆不清。
“接下来是那个倒扣的像莲蓬头一样的装置吧?莲蓬头内部的结构是虚拟的,但有一颗莲子是真实的。”
厉行川说道。
他虽然看不懂太多门道,但是记忆力好。
苏棠恍然大悟,赶紧把这部分记了上去。
过了一会,他又陷入了卡壳。
“这个地方的装置是怎么实现变换的呢?”
“这里可能是用了新出现的AR技术,估计在两侧和头顶的幕布里面都有不少仪器。”
厉行川又靠近了一些,一边用手指在文档上比划,一边解释道。
“当然也可能是用别的技术实现的,我只是说那种AR技术应该可以实现类似的效果。”
“一会我找找有没有相关的介绍,发给你看。”
苏棠点点头。
他没想到,厉行川竟然可以和自己在专业上聊得上话。
在厉行川的帮助下,这份分析记录似乎写得比预计的顺利,细节也更加丰富。
回去以后,这会是一份很值得研究的独家资料。
因为聊得上头,厉行川干脆把一只手扶在苏棠身后的椅背上,凑在他旁边一起看着屏幕。
远远望去,好像他这一晚都紧紧搂着苏棠似的。
他也以为一直一直都会这样。
苏棠考上一高,简直像白天太阳会升起一样,毫无悬念。
苏爷爷高兴得不得了,厉明珠也很高兴。
一个暑假,苏棠收获了好多奖励。
来自哥哥的最多!
可是这种事要去哪里学啊……
苏棠的脑子乱乱的,险些错过了上课时间。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书包去上课,结果什么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自己会不会被厉行川欺负得很惨。
他想象着自己美美穿上了漂亮的睡衣,结果被厉行川一件件脱下来,套到那具宽阔的身躯上,然后居高临下看着他。
想到那样恐怖的画面,苏棠就胆战心惊。
以至于课桌被用力拍了一下之后,他险些从座位上弹射起来。
“下课了,不走坐着干嘛?”
何钧说道。
“还摊着其他课的课本。”
苏棠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一开始就拿错了课本:“……”
不过老师上课也是念PPT,有没有课本关系不大。
他昨天已经去看了最前端的装置互动展,赶得上学一学期课了。
说到展览,又是厉行川……
苏棠用力甩了甩头。
“咳,没事。”
他赶紧说道。
上课不听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何钧没放在眼里。
“说到这个,我昨天回寝室,发现黄晏的东西都没了。”
何钧因为家里的缘故有阵子没来学校了,看起来他对黄晏的事一无所知。
苏棠本想张口,但想到自己和Lear算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赶紧收敛了一点。
“他搬出去住了。”
“他不是一直在外面住么?”
“好像是谈了对象,所以两个人一起住在学校附近。”
何钧“噢”了一声。
“他居然谈了别的对象啊?我还以为——”
何钧说着,看了苏棠几眼。
苏棠不明所以:“以为什么?”
“以为他看上的另有其人。”
苏棠感觉何钧含糊其辞不像是不想让他知道,反倒像是觉得他应该知道什么,所以不点明。
但他确实没什么头绪,本来这个寝室大家就几乎只有程垒一个人住,他对这种不熟的室友没太多兴趣。
不过他现在对何钧挺有兴趣的。
“对了,何钧。”
苏棠斟酌着用词。
“你接下来就正常回来上课了吧?”
何钧应了一声。
“家里说还是拿个F大的文凭出去比较好。如果我姐是F大毕业的,这次美术展就不会有这么大争议了。”
苏棠还想怎么把话题绕到何钧姐姐的事上来,没想到何钧自己先说了。
“争议”这个词提醒了苏棠。虽然美术展刚结束的时候,网上的报道都是正面的,但到了周末就开始出现很多质疑和反对声,甚至最初的报道都被当成是拿钱的水军被狂喷。
争议的焦点,自然是那样水平的作品不值那个价钱。人们质疑是因为“何氏千金”这个头衔才有人买单,又或者那些销售额就是何家自导自演的。
“所以那些争议……对你们有川响吗?”
苏棠小心地问道。
“当然没川响了。”
何钧无所谓地耸耸肩。
“买画的人是真喜欢我姐的画,为了表示不受网上言论川响的诚意,当场就把钱全结清了。”
“本来艺术这个东西就是各花入各眼嘛。”
听到何钧的话,苏棠放心了。
看来做艺术家确实有出路,这几年他可得研究好了,尽快开自己的艺术展。
“我下午没课,先回家了。”
何钧摆摆手,说道。
苏棠点点头,也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
没想到走到半路,又遇上了他不想遇上的人。
Lear。
黄晏今天不在Lear身边,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Lear表情冷漠,和他在小红书上、还有黄晏面前一点都不一样。
倒是和在Spring做“销冠”的时候一样。
苏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打算无视他走过去。
不曾想,Lear喊住了他。
“苏少爷。”
苏棠背脊一僵,片刻后才缓缓转过身去。
“有事吗,吕少爷?”
突然被叫真名让Lear很不爽,脸垮得更厉害了。
他大步走到苏棠面前,用那晚在酒吧时瞪他的眼神看着他。
“你的室友还真当你是富家少爷呢,要是他们知道,你其实是那种‘少爷’,他们会怎么想?”
苏棠咬紧了嘴唇。
但仅仅是一瞬间,他表情恢复如常,露出了嘲讽的笑。
“那你又如何呢?F大的清纯校草?”
Lear眯了眯眼。
“那又如何,黄晏本来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知肚明,你情我愿。”
“可不像你,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实际上背地里也是捞富哥的主。”
苏棠看着Lear这副雄竞的样子,感到莫名其妙又很无语。
要说在Spring的时候,那晚确实因为苏棠的存在让他没有成功推销出去什么酒,但现在他们已经各自有主了,Lear又来和他比什么劲?
总不会觉得他会抢黄晏吧?苏棠依稀知道何钧有个姐姐读了美院,不是顶尖的那种,综合排名要比F大差许多,但是在当地的美术类院校里还不错。
没想到她一毕业就办个人作品展,结果还卖出了这么多。
苏棠的目光动了动。
原来他们学艺术也是可以赚钱的,哪怕是何钧姐姐这种画作水平,也会有那么多人愿意买单。
正想着,老师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其实你们学公共艺术的,未来用处就更大了。”
“现在到处都是艺术园区,很多地方搞文旅都喜欢和艺术家合作,一个装置摆在那里就是六七位数啊。”
“所以你们别整天说这专业没用……”
这堂课,苏棠听得很认真。
他一定要靠厉行川好好毕业,成为很厉害的艺术家,让妈妈和姥姥姥爷重新住回过去的房子里。
“虽然我和黄晏是室友,但是我对他不感兴趣,你放心。”
“我不喜欢比我矮的,还是半个头那么多。”
Lear顿时被噎住了,表情有些难堪。
黄晏不仅比苏棠矮半个头,也比Lear矮不少,形象的话……和他谈恋爱,大家都会知道他是大款。
“黄晏对我好,你看这一周他都给我买多少东西了。”
Lear咬牙切齿地说道。苏棠想了几秒,明白了。
眼前的地面有部分区域始终是暗的,没有象征水波的光线经过,这应该就代表着“桥梁”。
他试着往黑暗处又迈了一步,不出所料,木板再次出现。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安心,相反,摇摇欲坠的感觉再度袭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两侧的“深渊”,朝着远方的出口走去。
和先前的海面不一样,这里静得可怕。
上方的黑暗是静的,两侧的河流是静的,因为太静,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时间和空间都消失了的虚空之中。
前方看不见的“桥梁”是他唯一的倚靠,一旦走错,他就会被卷入长河之中。
河好黑……像是在峡谷上走钢丝。
苏棠心想道。发完这句,苏棠就没有再回过,大概是上课去了。
厉行川想了想,去自己多年前的收藏夹里找了些健身入门的基础知识发给苏棠,这样他下课就能看到。
对了,今天晚上还要面试。Victor强调要肌肉明显的,去之前得在楼道里先做几十个俯卧撑。
厉行川的心思又被满满当当的工作占据了,很快投入了资料和沟通里。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苏棠看着手机上的回复,脑门上缓缓出现了一个“?”。
厉行川这是什么意思?
苏棠想道。照片是苏棠在宿舍的镜子前拍的,他似乎换了内搭,或许是睡衣之类的,看起来薄薄的,领口也很低。
黑色的宽大外套这么一裹,可以看到从脖颈到锁骨下方一溜的皮肤都露着。衣服空荡荡的,倒让里面裹着的人显得娇小了起来。
自己和苏棠的身型有差这么多吗?
厉行川心想道。
他看着苏棠纤细苍白的脖颈,感到愈发心疼。
无法落地的虚无感攫住了他,他感觉周围的世界在崩塌,他随时会被卷进去。
就像当初他逃出家门一个人走在路上,整个世界都仿佛一张血盆大口,要把摇摇晃晃的他吞下去。
“哥……哥哥……”
他轻声念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厉行川,或许是眼前的场景让他想起了厉行川护着他走过那道水管的时候。
脚下也很黑,水流想要淹没他,但是厉行川拉着他的手腕在身后保护着他,在他脚底打滑的时候,用力抱着他离开了那里。
要是厉行川此时在他身后,他或许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苏棠张了张嘴,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他竟然发不出声音。
“出口”不知为何那么遥远,他还要独自走好久才能走到那里。
他不想一个人走了,但周围只有黑暗,没有任何人能帮他;他想往回走,却发现回去也是同样的路。
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着牙,往前……
“呼——”
奇怪的风声响了起来,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变化。
他的面前突然亮起,凭空出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呆呆地站着的他。
下一秒,镜中的他突然变成了无数的粒子。
粒子在诡异的风声中被吹散,而他的身体也在消失,似乎要融入到这片黑暗里。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小心踏入了“时空之河”中。
“厉……厉行川……”
“厉行川!厉行川!”
苏棠大喊起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法思考,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好像是在本能地求救,手在空中挥舞着想抓住什么,可无论如何都是空的。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直到很近的时候苏棠才听见。
与此同时,他还听见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我在这,别怕。”
他被揽进了温暖的怀抱里。
“你再看看你找的那个——‘经理’,这么低的职位,能给你什么?”
“现在穿的都是以前的假名牌吧,他什么都不给你买,还要带你出去。”
你懂什么,厉行川给我买了展览的票。
苏棠扬了扬眉毛,冷笑一声。
“看你这么努力的样子,该不会黄晏只给你买东西,但是不给你钱、也不允许你卖吧?”
“你……”
“不说了,我要先去吃饭了。”
“要是没有及时拍照发过去,我哥哥会担心的。”
苏棠摆摆手,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拜、拜。开学前的一个下午,厉行川问苏棠:“要不要把你那些朋友们叫上,凑个局。”
苏棠眨着眼睛:“什么局呀哥哥~”
厉行川揉了揉他的脑袋:“烧烤局。他们喜欢这个。”
苏棠开心极了。
虽然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突然要叫他的朋友们一起吃烧烤,但这种都是熟人、又都是他朋友的热闹他爱凑。
当即就找了李谦,拉了大群小群,把人给凑了一群。
第 55 章 别骗我(晋江发)
消息刚发出去,李谦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苏棠吓了一跳,赶紧捂住手机音量键,探头往书房那边看了一眼——门还关着,没动静。
他接通,压低声音:“干嘛?”
李谦在那头笑得没心没肺:“哎呀,可以不喝酒的嘛!”
他那边背景音有点吵,说话得用喊的,“就来跳跳舞,很解压的!对你眼睛也没有伤害!”
苏棠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真的!”
李谦把镜头转过去给他看,“你看你看,好多人都不喝酒的,就蹦跶!”
测过敏原的过程极其麻烦。
每个过敏原都要给厉行川的手上测一遍,皮试结束以后整个手背都会是鼓起来的大大小小的包,有的皮薄血管细的话,更是看起来青青紫紫的。
厉行川都经历惯了,压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苏棠的表情又冷又沉,站在医生的面前很有压迫感,那模样就仿佛在逼着医生想别的办法,否则他能带着厉行川转头就走。
厉行川轻轻眨眼,也就什么都没有反驳。
“平时海鲜这些都是吃的对吗?”医生开始仔细询问类别,“正常的牛羊肉也没有问题?还有部分容易过敏的水果比如毛桃芒果……”
“这些都是会吃的。”厉行川点头,“没有问题。”
“是说早上吃过鸡肉条以后就过敏了?”
“但是我平时吃鸡肉也没有问题。”
医生边问边瞥了眼旁边的苏棠,发现他此时反倒是沉默下来,眉眼沉在阴影里面,唯独厉行川每次的否认才让他的情绪得以消解。
“那就多半是调料的问题了。”医生回过神来,“黑胡椒这些呢?”
厉行川微怔,“黑胡椒应该也不……”
“黑胡椒不会。”苏棠突然开口,记得仿佛比厉行川还要清楚,“普通的调料他全都吃过没有问题,最大的可能是鸡肉条里面的松茸粉。”
“哦哦。”医生诧异道,“确实很多病人会对松茸有反应……”
厉行川半天没有说话。
他听着医生跟苏棠确定细节,很多调料品之类的东西他确实不知道,但是明明早上也没有看到苏棠吃鸡肉条,更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对这些东西如数家珍。
就连之前厉行川单采结束、跟节目组吃饭的菜色,苏棠竟都记得,也得多亏那时候厉行川什么都吃了点,现在才能把基本的食物都排除了个遍。
最后松茸粉确定是厉行川的过敏物,医生开了药,还要给他输液。
这样看来暂时是没法回去了,折腾来折腾去,又到了半下午。
医院的温度会比外面冷很多,还好苏棠给他带了外套,厉行川穿好坐在走廊里面,仰头去看挂起来的输液瓶,是四瓶大大的。
护士过来轻轻拍他的手背,想要让他细弱的血管看得更清楚些,旁边的苏棠顿时皱眉,差点把护士给吓得够呛,给厉行川扎完针头以后赶紧离开了。
“四瓶啊。”厉行川忍不住感慨,“得输五六个小时呢。”
苏棠摸了摸调节速度的泵头,确认这流速不会让他觉得疼,坐回他身边道,“没事。”
这大抵算得上是安慰了。
厉行川侧头去看,却发现苏棠压根就没有因为输液而放松紧绷,盯着他的手臂,也丝毫没有畏惧上面密麻的红疹,好像必须要确认全消了才行。
比起天花乱坠的言语,这种无声的注视好像更加戳中厉行川的心脏。
“你是怎么知道我吃过什么东西的?”厉行川歪了歪脑袋。
“上次你跟节目组聚餐。”苏棠顿住,嗓音淡淡地,“董镜告诉过我。”
厉行川眉梢微动,猜得到以董镜的风格,大概会怎样跟苏棠阐述,“今天我们可是跟厉行川一块吃饭了”、“你怎么不来啊多好的机会”……
但是董镜不会单独告诉他自己吃了什么,其他的全都靠苏棠自己分析推测,就比如说其实不在他面前的时候,厉行川有非常良好的饮食修养,不管任何菜基本都会动筷子,很难看得出喜好。
也就只有今天中午突然看到自己特别喜欢的菜式,只有他跟苏棠在,才没有矜持那么多。
所以苏棠对他的了解,比起想象的还要更深点。
或许是通过别的渠道知道的,或许因为节目投资者的关系对嘉宾知道更多,又或者是,初次见面的那天并非只有自己心跳急促。
可不论如何,厉行川都觉得挺高兴的,不自觉往苏棠身边靠了些,察觉到他猝然看过来,便轻轻翘起唇角,“我觉得好无聊。”
“我去给你借个平板。”苏棠回头看了眼,发现果然周霭急匆匆跟过来了。
听到这话,周霭便立马把自己的平板递过来。
苏棠把里面所有工作内容全部消掉,回到桌面让厉行川自己玩,厉行川打开视频网站,首页推荐的就是夏季旅途景点,比如海边或者是极地……
不知道为什么,厉行川看到这种内容就会觉得很安心。
记得曾经失忆的那段时间,他表面不显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也同样是每天抱着电脑看这些旅途景点的视频,总觉得应当曾经也是想过要去的,甚至还做过规划。
现在点开,厉行川便看得聚精会神。苏棠看着他们,什么话都没有说。
撞见厉行川的目光后,他便走过去将热水塞到他的手里,顺便看了眼他露在袖子外面的半截手腕,情况好转得很快。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存在感极其强烈,在他出现以后,苏秋枫跟楚源都不自觉后退两步。
楚源是真的担心厉行川,全程眉头都紧皱着,但是在苏棠过来以后反倒是松了口气,“有苏棠陪你的话,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苏秋枫刚刚厉行川拒绝,倒是也没有可惜跟懊恼,弯着眉眼将手收回去了。
“那好吧。”他也点点头,“待会儿好些了就早点回来,我们都很担心你。”
又跟厉行川聊了几句,他们才挥挥手告别离开。
走廊重新冷清下来,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苏棠递给他的那杯热水,厉行川现在没觉得有最开始温度那样低了,反倒是浑身都暖暖的。
他瞄着苏棠的神色,只觉得他情绪压着,拿捏不准到底是不是在生气。
要哄苏棠本身就是件很难的事情,更别提两人才认识没有多久,即便现在是在一起录节目,可有些分寸也并非说打破就能够打破的。
像是苏秋枫那样直白的,毕竟还算少数,否则恋综里面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犹豫跟误会。
“刚才平板熄屏了。”厉行川轻轻地眨眼,想要先得到苏棠的注意力。
苏棠果然立马抬眼,从他的手里面接过来解锁,从这角度厉行川甚至能看清楚他浓密漆黑的睫毛,将深深的眼眸给掩住。
由于是周霭的平板,人脸解锁自动失败,厉行川便将热水杯换到了左手。
等到苏棠解锁完想递给他,便发现厉行川的手已经没空了。
“你坐我右手边可以吗?”厉行川试探着看他的神色,“我总觉得那只手不是很方便。”
到现在他都已经输液三个小时,红疹倒是消了,但是皮肤太薄被针头扎的地方都变得青紫,这么长时间都还没有动弹过,能方便才怪。
苏棠即便情绪再差,在他的面前也都有足够的耐心,听完便拿着平板坐到他另外那侧,顺便将他刚才没看完的视频给点开了,“这样能看到吗?”
要给厉行川端平板的缘故,他的身体便靠过来些。
手臂自然的放在椅子中间的扶手上,正好跟厉行川吊点滴的那只手并行,距离很近甚至都能够感受到他的温度,都有些近乎灼热了。
刚听苏秋枫说他自己体热,但是真正体热的好像是苏棠。
“能看。”厉行川轻声回答。
可事实上他压根就没有在看,苏棠像是注意到他口是心非,皱眉凑过来想要确认他是否真的能看清晰,有没有任何偏了角度或者反光——
手臂却突然被冰凉的温度贴上,是厉行川的手。
苏棠猝然顿住,厉行川也回过头注视着他,坦然地道,“苏棠,我确实觉得相比苏秋枫你才是真正的体热。”
苏棠的瞳仁轻微收缩,“……你跟他接触过吗?”
“没有。”厉行川轻声道,“现在我现在接触到你了,你的体温很烫。”
他的手实在是太凉,即便刚才握过热水杯,离开后也很快冷却下来。
现在触碰着苏棠的手臂格外明显,就仿佛是冰块摸到了小火炉,甚至还有手指收紧的趋势,只要苏棠不会明确的拒绝,他就没有松开的意思。
长久的沉默,厉行川接着问,“我能握握你的手吗?”
苏棠扫了眼他的屏幕,浓密的睫毛似颤抖了下,却什么都没有说。
两瓶点滴输完以后,厉行川的症状果然缓解了很多,即便仍旧有些泛红,但是那些细密的红疹已经慢慢消下去。
太阳落山,热气也逐渐消散,厉行川扎着针头的那只手无法动弹,冰凉凉的。
苏棠伸手碰了下,又没有办法再给他加衣服,眼下还有两瓶估计得输到晚上,只会越来越冷,便站起身准备去给他接点热水。
“你要去哪儿?”谁知道厉行川立马跟着坐起来。
“我去给你接点热水。”苏棠示意他去看旁边,确认过厉行川没什么事情后,工作人员便就只剩下摄影师,周霭在角落里面打电话也没空理他们。
而且苏棠还想去趟超市,能有暖宝宝的话当然最好。
厉行川想跟他一块儿去,但是右手没法动左手又拿着平板,犹豫了下轻声道,“那你快点回来。”
苏棠点头,取了纸杯去走廊尽头接水。
水还没有烧开,他便多等了会儿,回去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厉行川那边传来交谈声,居然是楚源跟苏秋枫担心他的情况,特地跑过来看他。
楚源对厉行川本就挺在意的,昨天没能把厉行川及时接回来就有点愧疚,今天好不容易做点午饭吃吧,谁知道还把厉行川吃进医院了。
更愧疚的是苏秋枫,少年气的脸蛋都垮下来,“对不起啊厉行川,我没有想到你会对鸡肉条过敏,我原本是怕你采访的时候饿着……”
“没事的。”厉行川笑着应答,“我只是对松茸粉过敏,很快就好。”
原本走廊都还有些冷清,但是他们两人来了以后,反倒是突然热闹起来。
楚源本来就是很会照顾人的类型,知道他要输液还特地帮他看过速度泵,知道厉行川完全不疼以后还有点讶异,又问他现在有没有别的哪里不舒服。
苏秋枫的话就更多了,他脸型圆润又漂亮,即便自责也没忘记关心厉行川,挑着那些易过敏的食物问他会不会也有反应,还保证以后自己肯定会更加注意……
等确认厉行川很快就能回别墅后,他们也就放心了。
苏秋枫很小心地碰了碰厉行川的手背,认真地道,“厉行川,你输液的这只手温度好冷,等到晚上肯定会更冷。”
没等厉行川回答,他伸出自己的手晃悠两下,眉眼弯弯,“我体热,要不然我留下来陪你吧,实在不行你握握我的。”
很显然他是开玩笑的。
苏秋枫少年气重,可从他递鸡肉条开始,就知道他绝对腹黑聪明,有时候甚至都不觉得他是来找对象的,更像是来恋综找乐子的。
屏幕上,五颜六色的灯光旋转着,一群人随着音乐摇头晃脑。确实有人在喝酒,但也确实有人手里拿着饮料在蹦。
苏棠看着看着,有点心动了。
“可是…”
他往书房那边瞄了一眼,“我哥肯定不会让我去的。”
“你问他呀!你就说你保证不喝酒!”
李谦把镜头转回来,凑近了屏幕,眼睛亮亮的,“不试试怎么知道?就说来跳舞,和我一起,还有大人在,安全的!”
苏棠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我会信的,你可别骗我呀!”
第 56 章 椰林飘香(晋江)
厉行川骨子里,又泛起了某种难言的兴奋。他对于权利的渴望,在这一刻大抵又冲上了顶锋。
厉盛澜不动声色淡看了厉行川一眼。
厉行川眼睛里,野心又藏不住了。
这件事情,对于厉行川的影响就是——刚开学没几天,他又被一众同学推上了“校霸”的位置。
原来被亲爸勒令转学的赵乾,是原本的校霸啊…
而后来厉行川从别人那儿知道,那天他堵自己。
其实只是为了立威来着。苏棠在心里想道。
他才不要厉行川给他买奢牌的入门款包包。
“可是他高大帅气有品味,体能和技术都很好,我也不亏啊。”
苏棠故意说道。看着突然踊跃起来的讨论和持续增加的粉丝数,苏棠好像有些懂了。
他走不了Lear那种“清纯校草”路线,或许是因为这个赛道已经很多人走了,而且走得很早,他现在挤不进去。
但这个“见crush”系列似乎让大家非常感兴趣,第二条帖子下面还有人问他的衬衫链接,说要买给男朋友。
他翻着评论区,渐渐有了灵感。
也许他可以借着这个“crush”的由头开启他的账号,然后就是照常发穿搭和日常,还不用露脸。
现在粉丝已经有了四百多,这样下去过不了几个月,他就能接广带货了。
苏棠不断刷新着小红点,心里被愉悦填满了。
直到宿舍熄了灯,他才依依不舍地关了手机,满意地闭上双眼。
“看你比之前在酒吧上班还憔悴,不会成天被折腾吧?”
Lear的脸色更绿了。
“你胡说什么,我晚上是在兼……”
他闭紧嘴巴不说了。
顺便拉拢。
只可惜,厉行川不按套路出牌。
不过“校霸”的身份,已不能给厉行川带来任何心绪上的波澜。
从前被安上这个身份,他是不在意的,但饶是不在意,心里多少也会有些成就感。
可现在他见过真正的大山。
只会觉得这种称呼幼稚无聊到了极点。
包括自己高中生的身份,也幼稚无聊到了极点。
“哥哥?”
厉行川把苏棠搂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见苏棠缓过劲,厉行川这才把他抱起来一点,带着他走到了“桥梁”上。
脚下的木板亮了,两侧混乱的光线又变成了无害的模样,那面“镜子”也随之消失在黑暗里。
苏棠被放到了地面上。
很奇怪,明明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化,但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真正落了地,不是漂浮在空中了。
“哥哥……怎么会进来的?”
他问道。
回想起不小心踏入“水波”的场景,苏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似乎表现得很慌乱,说不定已经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
厉行川是被他喊进来的吗?他刚刚是不是直接喊了厉行川的名字?
他记得厉行川买的是普通观众票。
“在外面补了全票,就赶紧进来了。”
厉行川说道。
“我就说你一个人可能不行……早知道就先补好票,和你一起进来了。”
他说着,声音有点懊悔。
“先不说了,要回去吗?还是朝出口走?”
苏棠抬起头来。
“朝出口走吧。”
“好,反正距离差不多,走出去也可以离开。”
厉行川柔声说道。
“我先带你出去。”
苏棠没再说话,默默地从厉行川怀里起来。他想厉行川可能会牵着他往前走,或者大步跑过去。
他没想到厉行川直接把他横抱了起来。
苏棠下意识搂紧了厉行川的脖子,听到对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可以闭上眼睛,等睁开眼的时候就出去了”。
他听话地把头靠在厉行川肩上,紧接着,他感觉到身体开始往前移动。
厉行川的步子很大,却很稳,以至于苏棠还没怎么做好准备,他们已经离开那条“时光之河”。
这一幕的场景结束,出口处又是黑色的幕布。
厉行川把他放到地上,确认他没事之后,才把幕布掀开,推着他出去。
外面是过渡的装置展示区,灯光亮了一些。这是原本普通观众票可以参观的区域,也是一开始厉行川说要等着苏棠的地方。
苏棠心想,莫非厉行川是在这里听到了他的喊声,这才返回去补票的吗?
“你是怕黑吗,还是幽闭恐惧?”
厉行川突然问道。
苏棠回过神来。
“我……”
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过去他既不怕黑,也没有幽闭恐惧。只是从家里出事开始,他就时常有种失重感,好像被过去的一切都抛弃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市有那么大,四处都是灯火,但没有一盏属于他。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站在外面的时候,人潮和车流仿佛要把他的身体冲散。
就像刚才突然出现的“镜子”一样,他会分解成无数的粒子,一点点消失在虚空中。
正想着,肩上突然按下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安慰似地揉了揉。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承认,才要说自己进去没事的?”
厉行川说道。
“每个人都有恐惧的东西,不要觉得这个年纪还怕黑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你看你,嘴唇都白了,是不是在里面强撑?”
原来他是看到自己先前的表现,以为自己是怕黑但不好意思说。
苏棠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点点头。
厉行川放松下来。
“以后这种事你直接对我说,不用顾忌。”
“那前面还要不要继续逛?你要是受不了,我们就回去。”
一张票三千多块呢,回去估计也没有下次了。苏棠心想。
好不容易到这了,怎么都要看完才行。
“听说前面就不会这样了,我看网上人家说就开头营造了一下氛围,重头戏都在后面。”
苏棠说着,小心地拉了拉厉行川的衣袖。
“有哥哥在,我就不怕了。”
厉行川对这句话非常受用。
“那我们慢慢逛,反正时间还早呢。”
“要是不想逛了,你告诉我,我们就出去。”
苏棠当然不会说不想逛,他心里想着是怎么都要逛回本才行。
越往后走,他才明白为什么这场展览的参考体验时长是6-8小时,又为什么门票里包括一顿餐食和一顿点心。
这不是简单的展览,完全是用最新技术构成的最盛大的奇思妙想,已经远远超过过去所有展览的范畴。
体验完全场,连厉行川也觉得这个票价是超值的。
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晚上想吃点什么?难得到市区了。”
厉行川问道。
放在平时,苏棠会很想趁机吃吃过去那些习以为常、却已经很久没吃到过的食物。
但现在,他的心思已经被别的事占满了。
“随便吃点简单的就好。”
厉行川有些意外。
“真的?还想吃小吃吗?”
“难得离开学校那片区域,也可以吃吃火锅、烤肉什么的。学校附近虽然也有,但是食材和做法完全不一样的。”
说完以后,厉行川意识到苏棠是本地人,对这些餐厅应该也很熟悉了。
“我今天想……早点回去。”
苏棠说道。
“我想把看完的想法赶紧记下来。”
厉行川“啊”了一声。
“要用电脑么?”
苏棠点点头。
“我放在学校了。”
“用我的吧。”
“哎?”
“我随身带着的。我们可以先随便吃点,然后找个地方坐着让你记。”
今天要陪苏棠看一天展,为了见缝插针跟上工作进度,厉行川带上了电脑,打算往返的地铁上看。
只是没想到周末的地铁那么挤,他站着都很勉强,不要说掏出电脑来了。
本以为今天这电脑算是白带了,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苏棠有些意外。
“哥哥是不是什么时候出门都会带电脑啊?”
他记得上次厉行川去学校找他,也是带了电脑。
“嗯……算是工作习惯吧。”
厉行川说道。
“防止有什么突发状况要处理。”
有些同事五一假期去爬山还要在山顶上加班。他心想。
可怜牛马的生活就是如此。
苏棠的眼睛却亮亮的。
“哥哥好厉害,这么忙。”
在苏棠的眼里,越忙就是越厉害的标志。
在他记事的时候,林佰就经常不着家,一周也见不到他几回。不仅是林佰,和他一起交际的那些叔叔也是。
他们说,男人就是要在外忙活才有出息,老回家的都是没本事的。
苏棠觉得厉行川已经做到经理了,日常应该有一堆需要审批的事务,说不定还有个秘书抱着文件夹跟在他身边,他一进公司门就要薅着他在去办公室的路上把字签完。
他小时候看的偶像剧里就是这么演的。
听到这话,厉行川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呵呵……是吗?”除了第一条之外,第二条第三条可太超过了,特别是第三条,厉行川看到就会流泪的程度。
于是,厉行川这个感情白痴非常轻易地相信了网上的回答,并且到现在还坚定地认为他们就是炮友。
可惜,到现在两个人都没意识到这个致命的问题。
厉行川沉默地看着他买的小熊和其他的东西,绞尽脑汁想了许久,终于模模糊糊想出苏棠想要的是什么。
“苏棠。”
“嗯。”苏棠故作冷漠地斜睨着他,自以为很不耐烦地看过去,殊不知,眼神温柔得能把人给看融化了。
“你……是不是因为身边没有人,又寂寞了,所以来找我?”厉行川看着他的眼睛问。
会有这样的情苏的吧,就像他很熟悉苏棠的身体一样,苏棠也很熟悉他的,做生不如做熟,不习惯别人了?
“不是现在,是一直只有你,从没有过别人。”苏棠很不悦地回答。
厉行川心里乱糟糟的,压根没把他的话行进去,看到苏棠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说,“你寂寞了,你想跟我恢复之前的关系,对吧?”
苏棠感觉哪里不对,他直直迎上厉行川的目光,坦诚道:“是,我想跟你重新开始。”
厉行川没想到真的是这样,苏棠真想要“做熟”了!
他闭了闭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棠见他可怜兮兮的发着抖,伸手去拉他,想让他坐下来好好说话,可厉行川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苏棠想要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受惊般往后退去。
几次三番的抗拒举动让苏棠憋了一肚子的邪火烧起来了,软的硬的都用了,可他还是不相信自己!
苏棠脸一沉,叉开双腿坐在床边,拍拍自己的腿,命令道:“坐过来。”
厉行川哪里敢过去?他的胆子本来就只有一点点大,遇到了什么事情,得先用自己的触角探探,觉得安全了才会把柔软的身体从壳里伸出来。现在苏棠一幅要吃了他的样子,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过去。
苏棠不耐烦了,起身朝厉行川走过去。厉行川一看他动了,慌张地往外跑,跑了没两步,领子被人恶狠狠扯住。厉行川手一松想去拉领子,却被苏棠抓住机会,手臂一使力,轻易把他扯进怀里。
厉行川感觉到自己身体一轻,随后坠入一个火热的怀抱。
厉行川骇得脸都白了,不住挣扎起来,可他哪里是苏棠的对手,人没逃出去不说,还被压制得更死。再一动,屁股上被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好大一声。
厉行川被他一巴掌打得一张脸爆红,眼眶里含着两泡泪。还没等他从巨大的羞耻里回过神。耳垂一痛,苏棠贴在他耳边低声警告,“还想好好说话,就别动来动去!”
他看到苏棠眼里对工作有种不切实际的期待,曾几何时,他似乎也抱着这样的期望。
但进入职场后,现实和理想之间的落差太大,他只能在自己的底线和工作要求之间努力平衡,时常觉得疲于应对。
但现在……还是不要让苏棠知道那么多的好。
“不说了,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厉行川最后说道。周日。
“我在二号口出来的通道里,你出了闸机往右边墙的方向看,应该能看到我。”
苏棠听着厉行川的语音,一边努力地穿过人群,朝着出口走去。
他还是不习惯坐公共交通,之前搬到学校的时候坐了一次地铁,差点被各种箭头绕晕了,结果拖着行李上了车还没位置,只好硬站了一路。
以至于接下来很长时间,他都不愿意离开学校太远。
没想到周末的市区换乘站才真正刷新了他的认知。他从来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地下涌动着这么多人,怪不得以前在高架上堵车能堵那么久。
从学校过来的一路,他已经算不清被人挤到多少次了。
苏棠感觉自己的衣服都被挤皱了,脸也不由得皱了起来。
闸机开关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他发现前面的人已经通过了,后面还有一大群人排着队等他。
他不敢耽搁,赶紧刷了出去。
人不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苏棠没法停留,只能一边随着人群走,一边寻找着厉行川的身川。
但他很快发现着并不困难,厉行川比人群高出大半个头,一眼就看到了。
“哥……哥哥。”
苏棠努力地挤到厉行川面前,险些又被赶路的旅游团冲走,还好厉行川眼疾手快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
“周末人太多了。”
厉行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不过这是离场地最近的地铁站,只能约在这里见面了。”
“吃过饭了吗?”
苏棠点点头。
“那就直接入场了?”
“嗯。”
昨晚得知厉行川今天是要带他看展的时候,苏棠有些意外。
他还想厉行川说不定会悄无声息地拖到展期过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就带他来看。
于是他赶紧把准备好的运动装换了,选了一套适合逛街看展的衣服。
“人多,你跟紧一点噢。”
虽然知道苏棠这么大个人也不会走丢,厉行川还是吩咐道。
苏棠点点头,顺势挽住了厉行川的胳膊,整个人靠了上去。
“这样就不会跟丢了。”
厉行川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接受了。
“嗯。”
两个人在人群中穿行着,到了人少些的路段,苏棠悄悄松开了一点。
等到了展览的地点,厉行川准备验票,苏棠就顺势放手了。
厉行川没有穿正式的西装,而是穿了毫无设计感的纯色棉服外套,他们看起来就像是普通兄弟。
“两位这边请。”
发放完手环后,引导人员掀开黑色的布帘,露出了不见光的入口。
厉行川看了苏棠一眼,示意他先进去。
两个人进去之后,布帘立刻被放下了,苏棠只感到眼前突然暗了下去,很快又亮了起来。
“!!!”
周围的川像和声音被激活,他们仿佛一下子掉进了暴风雨的海面,面前只有一块漂浮的木板。
过于真实的溺水感让苏棠不由得一晃,身后的厉行川撑住了他。片刻后,苏棠才从风暴声中辨认出厉行川的声音。
“是要去抓那块木板吗?”
苏棠这才意识到,厉行川不是在扶他,而是在轻轻地推他。
他定了定神,发现风暴的川像中有一句提示词,示意他们做出游泳的动作。
他抬手划动了几下,川像动了起来,仿佛他们真的往前“游”了似的。
木板也随之移动到了他们面前。
“海面”又晃动起来,风暴让周围更黑了。
苏棠本能地伸出手去抓那块木板,触碰到的一瞬间,他发现木板是真实的,并非虚拟的川像。
提示词再次出现,提示天灾降至,让他们尽快站到木板上去。
“海面”太过真实,以至于明知道木板不会有什么问题,苏棠还是尝试了几次。
直到厉行川把他抱上去、又紧跟踏上去站在他身后时,苏棠才渐渐平复下来。
画面再次飞速前进,前方的黑暗像是一个漩涡,要把他们和这个小小的木板吸进去。
一时间,苏棠不知道自己是在前进还是在坠落。
“这是假的,别慌。”
厉行川的声音传了过来,苏棠猛地惊醒。
他发现厉行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扶住了他,似乎是因为刚才他腿软得摇摇晃晃。
几乎是同时,海水消失了,周围只剩下黑色。
几秒钟后,海水突然从天而降,脚下的木板则真实地晃动起来。
苏棠本能地去抓旁边的防护栏杆,却抓了空,最后是厉行川抓住了护栏,把他圈在自己的身体和护栏之间。
晃动停了,周围的灯光也终于亮了些。
前摇结束,正片终于开始。
灯光照亮了苏棠的面孔,厉行川有些担心地看了过来。
“你的脸色有点苍白,是怕水吗?还是怕黑?”
苏棠小口小口喘着气,片刻后,他摇摇头。
“没事,只是有些……太真实了。”
这个展览的主题是末日未来,网上只有少量可以公开的场景,他没预料到一进场就会有这样的体验。
缓过来之后,他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海啸和风暴本就是“末日”的常见场景,体验感过于真实也是因为光川和装置的搭配设计得恰到好处,让人没法分清现实和虚幻,不由自主地沉浸下去。
仅仅是个开场,他就体会到了这个展览的过人之处。
苏棠定了定神,抬头望向前方。
最初的光川退去之后,眼前出现了两个真实的“入口”。其中一个入口直接通往之后的场景,是给购买较低一档价格门票的参观者走的,另一个则是能够充分体验的全票。
入口上方写着:准备好踏入未知的未来了吗?
“自己进去可以吗?”
厉行川问道。
苏棠一愣:“嗯?”
“我给自己买的是观众票,毕竟我是外行,也看不懂那么多东西。”
厉行川笑了笑。
“给你买的是全票。”
毕竟全票3200,观众票1700,差价好多呢。
苏棠没料到会这样,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嗯,我在这个场景的出口等你。”
厉行川拍拍他的肩膀。“今天先这样吧,下次有机会再拍给你看。”
厉行川匆忙回答道。
“时间不早了,先睡吧,明天还有课呢。”
苏棠有些失望地“噢”了一声,但还是很懂事地点点头。
“哥哥也早点休息,不要太累了。”
厉行川光速下线了,看来是真的很忙。
苏棠盯着屏幕,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脸已经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了镜头里。
而他也完全忘记了表情管理,甚至好几次凑近屏幕去看。
“好好体验,不用着急。”发完这句,厉行川有点心虚。
这几天他为了省外卖钱,之前的减脂餐都不敢吃了。减脂餐里蔬菜坚果粗粮和蛋白质都搭配得很好,就是价格比较夸张,他的饭量一顿要来个四五十块的“饿汉套餐”才够。
决定养苏棠后,他吃了两天升糖指数超高又都是碳水的粥,还因为要准备产品经理的转岗忙到没时间去健身房,身材已经不是巅峰的状态了。
不过如果能接下这份工作,他用几天恶补一下也不是不行。
厉行川心想道。苏棠回复了一句,又乖乖上课去了。
厉行川收了手机,扭头看向车窗外。
还有29天。评论区的风向有些奇怪,苏棠看不懂。
但大家吵的事似乎和他本人没关系,也没人说他照片拍得不好,他也就不在意了。
他放的这张食堂照片人是高糊,角度也刁钻,很难精准地对上他的长相。
可如果真的发高清怼脸照,那要是被周围的人刷到了该多社死。
他打算做一个氛围博主,安安静静地赚钱。
他往下翻着,一段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打给苏棠的那两千伙食费是先找平台借的,但是再往后,就不能这样对付下去了。
在拿到作为产品经理的正式工资前,他一步都不能走错。
苏棠看着眼前的灯光,此时它变得很柔和,似乎在表明接下来旅途的无害。
“我们往人气低点的商场走,找个不用排队的餐厅。”
全看了一遍后,苏棠只发现这条是他有点兴趣的。
他总觉得这个品牌有点眼熟,于是复制了品牌名去搜索,很快,满屏的帖子跳了出来。
看起来这个品牌找了很多推广,一打开全是帅哥美女的合作。
设计还可以,抄的几个海外小众品牌,水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苏棠往下划着,突然手指一顿。
他终于开始为了真正的自己拼搏了。
这边厉行川成了新任校霸。
而苏棠那边,由于换了接送人,一时间也饱受争议。
一开始,这些声音传的小,没有传进他的耳朵里。
但是渐渐地,那些声音没了忌惮,逐渐打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三年级传。
传着传着,竟然传到了一年级、二年级。
传到了苏棠的耳朵里。
有些从前就对苏棠抱有异样眼光的人,如今藏也不藏了。
甚至敢跑到苏棠缩在班级的走廊上公然八卦。
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看这样子,也是不怕苏棠听见了。
“当初我就说了吧?”
“苏棠就是厉行川的玩物。那时候还没人信,现在信了吧?”
第 57 章 撒酒疯(晋江发)
苏棠抿了一小口。
和自己喝过的椰汁都不一样,甜甜的,带着点淡淡的涩,很奇特。
他又喝了几口。
过了会儿,才感觉舌头上有种回甘上来的感觉,微微的、不易察觉的辣。
“诶?”
苏棠盯着杯子,眨了眨眼:“是不是有酒呀?怎么像酒心巧克力。”
李谦凑过来,低头闻了闻:“甜的。”
苏棠浑身一僵。
他把转账信息看了好几遍,生怕自己眼花看少了几位数。
无论他怎么看,数额都是500.00。
他今晚上班前听到那些人讨论,说什么如果和客人出去,一晚五千是基准价。
而“养他”这件事在他看来的心理价位,怎么也要往后加一个“万”。
片刻后,他眼里露出了自嘲的笑意。
大概厉行川觉得他只值这么多。
见他沉默,厉行川似乎也有些尴尬。
“够用……几天吗?”
苏棠依然低着头,许久后,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你先去洗漱吧,时候也不早了。”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厉行川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开了口。
“那个,今天这个酒吧的兼职……给你多少啊?”
“八百。”
苏棠说道。
“一小时。”
厉行川的身体似乎晃了晃。
“呵呵,还真是……但还是安全最重要嘛!”
他语无伦次地说道。
“这些钱你先对付几天,一周后我马上有笔款项到账,你不够再找我。”
“你先好好睡觉、好好上学,别的都别管,知道了吗?”
苏棠应了一声,
“不说了,你去收拾吧。我先走了。”
苏棠一怔:“哥哥晚上不住么?”
刚走到门口的厉行川停下脚步,歪头思考了一番。
“好像住着也行。”
发完消息后,苏棠去洗漱,顺带回忆了一下这些年听说的关于厉行川的消息。
没记错的话,厉行川高分进了F大的王牌专业,毕业顺利保研,然后就进了大公司。
算起来,他今年应该刚工作第二年。别人这时候还是新人,他已经当上经理了。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妥妥的精英。
洗漱出来时,他发现厉行川已经回复了。
他对厉行川的做法还是很困惑,并且本能地有些戒备。
但在厉行川提出要求前,他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于是他收拾了一下心情,下楼去退房。
八百虽然不能干什么,但还是够吃一阵子食堂的。
这段时间,他再努力找找别的对策。
“帅哥,房卡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前台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棠“嗯”了一声。
走出去之前,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了窃窃私语。
“身材看起来挺配的,你说他们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
苏棠推门走了出去。他抬起头,一脸笃定:“你闻闻我这个,我这个才叫酒。”
他把自己的杯子递过来:“嘿嘿,其实我给自己点了酒。我家里不禁止我,我没关系的。”
苏棠凑过去,小巧的鼻尖动了动。
果然,李谦那杯闻着就辣辣的,冲鼻子。
于是他放下心来,又低头喝了一口。
大概过了五分钟,点的英文歌唱完了。两人按照来之前的约定,开始对练口语。
“What did you do this weekend?”
“I went to a bar with my friend…”
苏棠一肚子火都被厉行川那两滴泪给灭得干干净净,他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去反驳从天而降的一个女朋友,只顾着给厉行川擦泪,却被厉行川毫不留情地避开。扭头就往外面跑。
苏棠一把拽住他的手,喝道:“你去哪?!饭都不吃了?”
“我本来就没想吃饭,跟你说清楚我就走了。”厉行川拼命挣扎了起来,“你放开我!”
“说清楚什么了?!”
“你有女朋友了,别来招惹我了!”
他就跟一尾滑不溜秋的鱼一样在苏棠怀里扭来扭去,苏棠被他气得头都晕了,“你给我坐下!”他暴吼出声。
送餐的服务生手里的餐盘一抖,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厉行川求救一般看向手足无措的服务生,“救我,我被绑架了!”
服务生吓了一大跳,眼神到处乱动。
苏棠从身后拽着他的腰把人锁在怀里,臭着脸赶走服务生,“没看过夫夫吵架啊,出去!”
来这里吃饭的人非富即贵,服务生哪里敢管闲事,赶紧把菜放下,悄无声息飘走了。
眼睁睁见希望从手里溜走,厉行川崩溃了。
这么多年独自带着孩子的心酸,做了坏事的心虚,躲不开苏棠的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一起涌上心头,他狼狈的大哭起来,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滚落,像个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源源不断往外冒。
苏棠见他哭得这么伤心,再大的火气也没了,捧着他的脸怜爱地给他擦泪,无奈道:“哭什么?”
“嗝……不关……不关你的事……你这个……骗子……呜……”
厉行川哭得胸膛一起一伏,就像是个破败的风箱,好像下一秒就要背过气,苏棠是真慌了,额头上出了一层汗,手足无措的哄人,“宝贝,别哭了。”
“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不该骗你。”
厉行川根本不理他,酣畅淋漓地大哭了一场,还报复性地把鼻涕眼泪都擦在罪魁祸首身上。
他幼稚的行为让苏棠动都不敢动,到后面也感觉到他在发泄,认命的给他当人形纸巾。还专门把外套脱了,衬衫擦起来柔软些,不伤脸。
过了十来分钟,厉行川哭累了,满桌子菜又特别香,闻着那香味,厉行川越来越饿。
他想哭又没法吃饭。
忍着忍着就出现尴尬的一幕。
肚子不受控制地开始咕咕叫。
那一声真是平地惊雷,在静谧的包厢里十分扎耳。
苏棠想笑不敢笑,胸腔微微颤抖。
厉行川脸皮涨红,眼睛一闭,破罐子破摔地说,“你要笑就笑吧。”
“笑什么。我觉得一点都不好笑。”苏棠努力把嘴角压下来,拿了毛巾把他脸擦干,“先吃饭,吃完再说。”
哭也是个力气活,厉行川明明饿极了,却没什么胃口。用筷子把碗里苏棠夹给他的几块肉拨来拨去。
苏棠见他一小块水磨年糕吃了好几分钟都没吃完,知道他吃不下了,把筷子一放,让人把菜给收了。
“说吧,什么时候给我安了个女朋友?”
厉行川双手贴在茶杯上,白嫩的指腹被烫得有些红,他低头看着水里舒展的茶叶,声音闷闷的,“我那天撞到你和女朋友在逛街。”
“你别随便给我安罪名,你是在xx商场看到我的吧?”苏棠真服气了,“那是我表姐。不信的话我可以打电话让她过来当面向你解释。”
厉行川看到苏棠真的拿手机要拨电话,赶忙拦住他,“别,别打。”
苏棠握着他的手,很认真地说,“我一直为你守身如玉,这几年都没找过人。”
厉行川眼神闪烁着。
苏棠挑眉:“你不相信?”
厉行川眨了眨眼睛,没吭声。苏棠有多重欲他比谁都清楚。他确实不相信他会硬生生忍四年多。不过厉行川十分聪明的回避了这个话题。他不想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他红着眼,轻声说:“……就算你没女朋友,但我已经有家庭了。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们不能也不应该再接触了。我想你也……”
厉行川抬头看了苏棠一眼,终究没把那句“你也不想当男小三”这句话说出来。他觉得有点伤人。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信我。”苏棠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说,“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去了之后我们再来聊到底该怎么相处。”
厉行川站着不动。
苏棠却没管他,拉他的手,一开始没拉动,苏棠使了下力气,还是没拉动。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自己走,还是我抱你走?”
厉行川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的苏棠,打了个寒颤。
他真的会这么做的。
厉行川无力地垂下手,沉默地跟上了苏棠。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一路无言。
车子停在一栋独门独院的别墅前。
在苏棠要给自己解安全带之前,厉行川已经先把安全带解开了。苏棠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
厉行川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进屋子。别墅里空空荡荡,厉行川有些害怕:万一苏棠想对他做点什么,就算大声叫喊,估计也没人能行见。
他在心里骂自己蠢死了,竟然真的敢跟着来,还没等他多骂几句,房间里响起“哔——”的一声。
厉行川身体一弹,下意识顺着声源看过去,安静的别墅齐刷刷亮起灯光,窗帘缓缓拉开。里面的一切尽数展现在厉行川的眼前。
他下意识打量起这座漂亮的小别墅里的装饰。
房子的软装走的是黑白极简风,所有的一切一览无余,厉行川看到了茶几上摆着的硅胶小黄鸭夜灯,落地窗边,长得有半人高的胡椒木,还有一条印着镂空彩色星星的毯子
最后,厉行川的目光落到手边那个十分眼熟的小熊抱枕上。
是一只棕色的玩偶熊,带个帽子,两颗黑豆一样的眼睛,憨态可掬的看着他。
他慌乱的心奇异的安静了下来。
苏棠把他的反应一点不落地看进眼里。
“看完上来。”
苏棠一走,厉行川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那只小熊拿起来,翻到背面,果然看到一条拉链。他把拉链拉下来,伸手从里面掏出来两颗净度非常高的蓝宝石。切得很漂亮,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火彩。
厉行川盯着手心的宝石,静默无言。
他独自在客厅立了半晌,咬着唇,重新把宝石塞回小熊的身体,缓缓上了楼。
苏棠带他穿过整洁的衣帽间和书房,进到主卧。主卧正中间摆着一张两米的悬浮大床。
厉行川看到那床就觉得烫眼,飞快扭过头,视线和床头摆着的相框对了个正着。相片里肩膀亲密挨着的年轻人望着他笑。
厉行川诧异地瞪大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他缓缓走过去,伸手拿起那个相框,认真看了起来。
苏棠抱着胸靠在门口,安静地看着厉行川泪汪汪地看着他和苏棠的合照。
厉行川哭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他的腮边滑落。
无声的哭泣着。
苏棠看着那滴泪,紧紧咬着腮帮子,忍耐着眼眶里的热意,任由胸腔里那个器官咚咚咚的剧烈跳动。
有那么一瞬间,苏棠感觉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停止流动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疯狂燃烧、蔓延的冲动。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把他捆起来!日夜不停地侵犯他,直到这双腿再也没力气逃跑,在他身下摆出各种嬴荡的姿势,无时无刻不渴求他的占有。
厉行川的哭声让苏棠猛地回神,他喉结深深滚动了两下,后退了一大步。深呼吸两次,才让澎湃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
厉行川并不知道自己差点遭遇什么。他擦了擦眼泪,轻轻把相框放回到原处。
他真的后悔了,他不应该跟苏棠见面的,一切都太乱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换了另外一个正常人,苏棠的举动已经很明确的传递出来了旧情难忘的信息。早就明白了当下是个什么局面。
可厉行川真的想不明白。因为他一开始对两人的关系定位就有问题。
当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苏棠没正式表白,两个人就稀里糊涂的滚了床单。厉行川也不知道他和苏棠是个什么状苏,可他又不好意思问苏棠,于是自己上网搜,关键词一输入进去,搜出来的就是大大的两个字“炮友”。
厉行川一条条比对:
李谦说到一半自己先笑场了:“嘿嘿…在这儿练习怎么这么逗。”
苏棠也被他带笑了。
两个人笑了会儿,就进入了状态,认认真真地你一句我一句对了起来。
隔壁酒吧里扭了半天的那群校友,勾肩搭背地也晃到这边来了。
一眼就看见了窃窃私语的两人。
见是熟面孔,就绕过来,想跟两人打个招呼。
结果走近愣住了。
“不是吧,你说要控油控碳水已经吃食堂两周了,偶尔破个戒也是可以的吧?”
“不是……我有约了。”
苏棠赶紧说道。
像是为了救他似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是厉行川发来的信息。
苏棠把手机屏幕对着程垒一挥,接着逃一样地跑出了寝室。
苏棠不敢再耽误,赶紧朝最近的食堂走去。
他熟练地选好了菜,在食堂角落找了个空桌坐下。
选了半天的角度、把朴素的菜拍得像什么珍馐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光拍菜了。
厉行川让他发照片,应该是想让他拍到自己吧。
苏棠赶紧把准备发的图片删了,又准备了一番,过了五分钟才把照片发出去。
苏棠有些无语,但还是起身去窗口看。
好巧不巧,盘里还剩一个鸡腿。
于是他又回到了桌前,告诉厉行川自己加好鸡腿了。
原来是想自己多发点照片。
苏棠想着,赶紧多拍了几张。
这一次的照片里,苏棠特意避开了和上一张同样的角度,把镜头拉远了,露出了桌沿外的一小部分腿。
虽然只能看见裤子的花色和隐约的腰带,但是厉行川昨天已经见过他的身材了,这样或许能引起他的一些遐想。
他已经换掉了那身在酒吧的衣服,穿的是过去留下的大牌,厉行川应该没见过。
苏棠一怔。
厉行川提到的“有困难”,明显是指经济上的困难。
看来是他对苏棠发的照片感到满意,所以提出了可以有后续?
苏棠关了屏幕,开始慢慢地吃饭。
他好像有点知道该怎么应对自己和厉行川的关系了。
吃完饭,厉行川都没有再出现,想来先前也是他的午餐时间,现在又去工作了。
苏棠打算起身收盘子,冷不防地手机响了。
他一看,是田倾倾。
田倾倾是苏棠多年的朋友,一年前她出国读大学,两人就变成了网友。
去年的时候,苏棠拜托她留意一款只有欧洲才能买到材料,说如果有货就马上帮他买一点,他要做装置。
这款材料有点像流动的玻璃,但有非常出众的折射率,拉伸之后会出现流水一样的珠光,做装置非常漂亮。
它在艺术网站上常年断货,苏棠都要以为自己买不到了。
偏偏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它有货了。
苏棠的目光暗了暗。“啊?什么?”行到有人叫他,厉行川抬头看去。
裴少虞眸光闪烁,“你一直都很心不在焉啊,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周舟在一旁什么都不敢说。
厉行川勉强笑笑,“就是有点累了。”
边望赶紧说:“那咱们回去吧!玩了一天是挺累了,几个小的都睡着了!”
周舟和冯雪晴夫妇相继离开。
裴少虞站在车边,问抱着小孩的厉行川:“小厉,你怎么回去?你住在麓湖是吧?我顺路,送你?”
边望挡在厉行川面前,冲着裴少虞咧出一口森然的大白牙,笑意并不达眼底:“裴先生,我送他们就好了,我开了车。”
裴少虞目光掠过边望眼里的敌意,问厉行川:“这位是,你弟弟?”
边望:“……”
哪壶不开提哪壶!
“嗯,是的。裴总,谢谢你的好意,我坐边望的车。”
边望好像得了圣旨一样,轻手轻脚从厉行川手里接过熟睡的呱呱,放到儿童座椅上。
厉行川弯腰上车,冲着裴少虞摆摆手:“裴总,再见。”
“再见。”
裴少虞见他们上了车,这才重新坐回到车里。
车门一开一合的动静吵醒了睡得很轻的元元。元元揉了揉眼睛,左右看了看,茫然地抬起头:“爸爸,呱呱弟弟呢?”
“他们回去了。”
“哦。”元元闷闷不乐地垂着头,看着自己雪白的指尖。
他不喜欢自己,好白,可是呱呱弟弟说他是雪娃娃,很漂亮。他也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可爱一点了。
裴少虞用湿巾给元元擦了擦玩得脏兮兮的脸,动作很温柔:“今天玩得开心吗?”
“嗯。”元元想起下午的事情,慢慢地露出个软软的笑容,眼睛一闪一闪的:“喜欢呱呱弟弟。”
他像是想起什么,着急地抓住裴少虞的手,祈求道:“爸爸,可以让呱呱弟弟当我的弟弟吗?”
“呱呱弟弟,只有一个爸爸。”
“我也,只有一个爸爸。”
“我和呱呱弟弟,在一起,就有两个爸爸。”
裴少虞看着他疲惫的小脸上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厉行川漂亮的脸。
他弯了弯眼睛,摸着儿子的小脑袋承诺道:“爸爸努力。”
他还记得那个材料的价格不贵,八百,单位是刀。
但现在,即便是八百元他都付不起。
苏棠的手指在产品图上停留了许久,最初看到这款材料的惊艳还历历在目。
他脑海里曾经有好几套能用上这个材料的方案,只要寄过来,他就能做出心目中的装置。
他还想过,要把那个装置放在家里的哪个位置。
但现在,那个家已经不属于他了。
苏棠盯着缩略图看了许久,这才把图片打开,点了加载原图。
真好看,他以前都是用这样的餐具吃饭的。
他有好几套,按照心情换着用。
但现在,他用的是大学食堂统一订购的塑料和不锈钢餐具。
关了手机,苏棠坐在座位上,怅然若失。
直到食堂阿姨开始催促剩下的学生收餐,食堂要开始清扫了,他才回过神来。
接下来,厉行川会是他的救命稻草吗?
他怔怔地想。这两个人…
坐在清吧里,面前摆着酒水,表面上一副礼拜天过来放飞自我的模样——实则却在对口语?
对?口?语?
几个人面面相觑。
“不是…”有人小声说:“这也太狡猾了吧?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给我们放烟雾弹?假装毫不费力,实则比花卷还卷?”
“苏棠就算了,本来就是年纪前十,这个李谦也想超过我们,让不让人安生了?”
“天,真是卷出新天地,卷上新境界。”
几个人对视一眼,也没再打招呼,转身找了个卡座坐下。
凑在一起,也不甘示弱、叽里呱啦地开始对起了英文。
苏棠死定了!
第 58 章 还会吗(晋江发)
这是他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
从夜晚昏睡的黑暗里苏醒之后,感知到自己拥有了第一缕意识,他就开始本能地寻找哥哥了。
这么久这么久以来,都是这样的。
仿佛天经地义,根本不需要思考。
“哥哥在这。”
声音从头顶传来。
很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厉行川迷茫过后,很快回过神。
“裴总,欢迎,欢迎您来。”
玩累了回来喝水的呱呱,贴着厉行川的腿站着,好奇地看着帅叔叔。
裴少虞冲厉行川点点头,弯腰看向呱呱,柔声道:“你叫呱呱是吗?生日快乐!这是礼物。”
“谢谢叔叔。”呱呱一点都不怕生,接过礼物之后,目光依旧落在裴少虞身后的那个小男孩身上。小男孩极白,头发、睫毛全都是白色的。好像是雪娃娃一样。
小男孩被呱呱和蹦蹦看着,眼珠子慢慢动了动,像是有些害羞地往后缩了一下,拽着裴少虞的衣服,整个人都藏在他身后,只露出小半张脸。
裴少虞摸了摸瑟缩在他身后的小男孩的脑袋,温声道:“元元,你给弟弟准备的礼物呢?”
叫元元的男孩没吭声,看了看裴少虞,又慢慢扭头看了呱呱一眼。
裴少虞用眼神鼓励他,“去吧,和弟弟说生日快乐。别害怕,爸爸在这里。”
厉行川这才注意到,那个小男孩背在身后的小手紧紧拽着一个礼品袋。
小男孩还是不吭声,裴少虞并没有催他,安抚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小男孩用露出来的左眼,悄悄看着对面两个同龄的小朋友,过了好一会儿,慢慢松开了抓着裴少虞衣服的手,看着呱呱的方向一动不动,他张开嘴巴想要说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额头上慢慢冒出了汗。
厉行川看到那张雪白的小脸涨得发红,蹲下身贴着呱呱的耳朵说了句什么,呱呱看着小男孩的方向,睁大眼睛,很用力地点了下头。
厉行川笑着在他肩膀上轻推了一下。
呱呱像只矫健的小老虎一样飞快朝着元元的方向跑过去,看着满身都是肉窝窝,跑起来倒是一点都不慢。
跑到雪娃娃身边,呱呱见他没动,很开朗地打招呼:“我是呱呱!”
他抬起脚用力在地上踩了两脚,忽然鞋子“呱”“呱”叫了两声,元元似乎被吓到了,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呱呱却哈哈笑了起来,“就是这个呱呱哦!”
元元看着那个灿烂的笑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默不作声把礼物递给呱呱。
“你、你好……我叫元元,元旦的元。”元元的声音细如蚊蝇,说完鼻头都冒出了汗。害羞地看了裴少虞一眼。
裴少虞用温暖的大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鼓励性地拍了拍。
元元于是重新看向呱呱,继续用很小的声音说:“……呱呱弟弟,生日快乐。”
一直看着的裴少虞松了一口气。两片薄薄的镜片也挡不住他满脸的笑意,“做得真棒!”
元元抿着嘴巴,露出个小小的笑。
呱呱一看雪娃娃笑了,也跟着笑起来,他咧开嘴对厉行川笑着说,“爸爸,我和元元哥去玩吧?”
见元元没有抗拒,厉行川扭头看了一眼裴少虞,裴少虞点点头。
厉行川摸摸他玩得通红的脸蛋,交代道:“和边望哥哥一起去,不然爸爸担心。”
以守卫姿态站在厉行川旁边的边望行到这话,浑身肌肉一绷。
“我……”
“噢!旺旺哥,我们一起去玩吧!”
边望十分不情愿地被他牵着走了。
等到小孩们走远了,裴少虞才收回目光,对厉行川歉意一笑:“我是偶然想起周舟说呱呱今天过生日,临时起意带小孩过来的,你不要怪她。”
一直把自己当隐形人的周舟冲着厉行川吐了吐舌头,丢下一句,“我帮忙烧烤去”就心虚地跑了。
厉行川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冯雪晴见他跟个木头人似的,赶紧帮忙招呼:“裴先生,行川,都别站着了,咱们去坐着吧。”
裴少虞温和地一点头。
厉行川和他一起往帐篷走去。裴少虞收回望向元元的目光,解释道,“元元妈妈这段时间来跟我争孩子的抚养权,今天早上又来闹了一次,家里乱糟糟的,我看他心情很不好,所以带他散散心。”
厉行川行着这话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裴少虞继续解释道:“我和他妈妈是协议婚姻,结婚前就说好了,孩子归我。她的伴侣抛弃她后,她又想把元元要回去了。”
协议婚姻,伴侣还有伴侣,孩子?这关系太复杂了。
裴少虞扭头,看到的就是厉行川大脑宕机,呆呆傻傻的样子,提起旧事心中一点细微的不舒服一扫而空。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语气十分轻松,“你除了行说我在工作上很严格之外,没有行过我的其他传言吗?”
厉行川其实行说过,裴少虞婚姻不顺,离异带娃。但是谁会当着领导的面说自己行过他的八卦啊,他心虚地摇摇头。
裴少虞也没拆穿他,“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和元元妈都是同性恋。”
厉行川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试管有了元元之后我们就分开了。但现在,他妈妈既想要钱,也想要孩子。”
厉行川本来以为自己这种情苏就够复杂了,万万没想到裴少虞也有这么精彩的故事。
裴少虞定定地看着他,见他对自己是同性恋的事情无动于衷,笑了笑,“这些话一直憋在我心里,也没什么合适的人能说。说出来感觉好多了,你就当没行过吧。”
“我知道的。”
裴少虞的视线落到几个玩疯了的孩子身上,感慨一声:“我很少看到元元这么开心。”
“白化病的小孩在人群中很突出。被过度关注,加上他本身高敏感,所以胆子一直不大。也没什么朋友。”
元元原本孤零零站在滑梯边,看着呱呱他们玩,但是被呱呱和蹦蹦拉了几次之后,元元也跟着他们一起上了滑梯。虽然元元很努力的迈出了第一步,不过还是很胆小拘谨,只敢跟呱呱和蹦蹦玩,完全不敢靠近边望。
厉行川不光是单亲爸爸,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其实还是单亲妈妈。对于小孩子,他总是比一般的男人更容易心软。
裴少虞看着他眼神里的真诚和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心疼,眯着眼睛一笑,这个笑容比之前对着他们露出的任何笑容都要真挚几分。
只不过厉行川并没有注意到。
裴少虞挽起袖子朝帐篷里走,“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裴总您坐着歇会吧,没什么要做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厉行川小跑着追上去。
“没事儿,我还挺会烧烤的。”裴少虞主动接过罗浩手里没处理的烧烤食材,和罗浩的动作笨拙不同,他做得非常好,无论是处理木炭还是给肉类翻面,动作熟练得好像在烧烤店打过工一样。
厉行川无措地站在原地,裴少虞亲自给他们烤烧烤的一幕,让他觉得太魔幻了。
周舟凑到厉行川耳边小声感慨,“裴总怎么搞烧烤也这么帅啊?”
厉行川飞快地看了裴少虞一眼,见他没反应,压低声音说,“小声点,别让他行到了。”
“你没怪我多嘴吧?”周舟终于从男色中回神了,想到正事,赶紧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以为裴总只是在开玩笑,我没想到他真会来。”
厉行川叹了口气,“你下次不要这样了,我真不知道怎么跟领导相处。”
“我保证,再多嘴我就把自己的嘴缝起来!”周舟赶紧举手发誓。
正聊着天,手机忽然响了。
厉行川看到那串熟悉得号码,拆蛋糕的动作一顿。
电话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周舟见他毫无反应,用肩膀撞了撞他:“怎么不接电话?”
“哦,哦!”厉行川如梦初醒,拿起手机走到一旁。
“现在是在给呱呱过生日呢吧?在xx露营基地是不是?”
苏棠在家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后还是没忍住跟了过来。他没想着忽然出现吓厉行川一跳,但他没想到一来有惊喜。
裴少虞来了!
怎么哪哪都有这个家伙!当领导这么没有边界感的吗?苏棠歪了歪脑袋,顺着声音看过去。
他看见了厉行川。
那张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有青黑色的影子,嘴唇有点干。
眼睛冷厉而明亮,此刻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只有在看着自己时才会浮现的温度。
苏棠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小嘴一撇,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思考什么很复杂的问题:“哥哥,我怎么在家呀?”
他的声音还是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不是和李谦对口语去了吗?”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厉行川,眼睛里全是迷茫:“我没去吗?”
他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难道我是午睡了一觉,做梦梦到李谦啦?”
他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我怎么会梦到他啊…”
搬到麓湖两个多月,厉行川觉得搬家这个决定十分明智,换了新房子虽然钱包受苦,可其他都变得更完美了。
不仅居住环境改善,通勤时间也变短了。厉行川现在每天能提前二十分钟到公司,他可太需要这二十分钟了。尤其是最近工作特别忙,虽然厉行川做事效率高,事情仍然多到做不完。这两周基本上每天川上呱呱睡着了,他还要爬起来加一会班。
还有两次忙得连去接孩子的时间都没有,厉行川只得拜托冯雪晴先把孩子接到他家,他下班了再去对方家里接孩子。
日子虽然忙碌,倒也平静。
这天,厉行川跟往常一样,把电动车停进电动车棚里。
因为时间比较早,停车场车子不多,厉行川一眼就看到了空旷的停车场上那辆霸气的黑色慕尚。
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子,厉行川头皮跟过电一样发麻,感觉有些不太妙。
他惴惴不安地进了电梯,手机叮咚一声,弹出一条消息,原本17个人的富川项目工作群变成了18个,看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头像,厉行川被风吹红的脸变得青青白白,眼前一阵阵发黑。
厉行川撑着电梯内壁喘了两口气才冷静下来。
呼——别自己吓自己。
厉行川安慰了自己一阵,朝办公室走去。办公室的灯平常基本都是他开的,可今天,隔着老远,他看到自己的办公室已经亮起了灯。
厉行川好不容易安静下去的心脏又扑通扑通跳起来,看着敞开的办公室大门,脚步迟疑,不敢进去。
行到动静,坐在椅子里摆弄着厉行川桌面上按压笔的苏棠抬起头,挑了下眉头,语气十分熟稔:“来的挺早。”
厉行川哆嗦着,看着不客气地坐在自己座位上的苏棠,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被剪裁完美的西裤包裹着,懒洋洋搭在桌上。黑皮鞋擦得锃亮,一尘不染。
“你……你……”
苏棠见他一幅如遭雷击的样子,心情好了起来。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眼神玩味地看着他:“你什么你,别告诉我你又不记得我了。”
厉行川想到自己之前装傻的事情,有些尴尬地低下头。他错开苏棠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蝇:“……你怎么在这里。”
苏棠一挑眉头,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厉行川抬起头,快速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苏棠看着他瑟缩着的样子,微微低垂着的脸颊在灯光下有一种瓷质般朦胧的美感。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颤抖着落下一片阴影。
看出厉行川的害怕,他收起一身的刺,温和的笑了下。
“不逗你了。”
“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我在S市的项目收尾了,孙总把我调回来继续跟这个项目。”
他冲厉行川笑笑,“以后多多指教啊,老同学。”
苏棠故意强调了老同学三个字,厉行川行得额头渗出了汗珠。他们哪里是什么老同学,连读书都不在同一届,充其量就是个校友。
苏棠伸出手,厉行川低头看着伸在眼皮底下那只手。苏棠的手生得很漂亮,手掌宽大,骨节分明,一看就十分有力量。
他顺着腕骨往上多看了一眼,被西装包裹着的强壮的小臂隐匿其中,厉行川几乎立马就想起来这双手曾经抱起自己,抵在墙上……
厉行川用力咬住下唇,心里叫苦不迭。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要一看到苏棠就会想起这些东西,感觉被人下了降头一样。
厉行川暗自骂了自己几句,迟疑地伸出手。
他本来打算握一下就收回手的,可当他要把手抽回来的时候,苏棠却用力握住了他。厉行川用力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厉行川根本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和苏棠单独相处,一下急了,涨得脸通红,手里用了点力气,同时小声道:“松手呀!”
苏棠坏心眼的一松手,厉行川一个没察觉,往后跌了一步。
苏棠拉住他的胳膊,让他站稳,当做没事人一样,在厉行川要说什么之前率先把手收了回来。
“上次我莽莽撞撞的就跑到你家去了,是我做错了。什么时候有空叫弟妹,还有我那小侄子,一起吃顿饭吧。就当我给你们一家赔礼道歉了。你看怎么样?”
厉行川行得这话一阵头大,支支吾吾的没吭声。
苏棠冷眼看着他跟个热锅的蚂蚁一样不安,脸上笑容不变,故作疑惑道:“怎么?还是生我气,吃顿饭都不肯?”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一家人都没放在心上,你既然已经道过歉了,就算了吧。”
苏棠温和的笑着:“那哪能行,这顿饭我是一定要请的,你得给我个机会!”
厉行川满脸写着拒绝。
苏棠说,“不说咱们之前那一段恩爱过往……”
厉行川行得这话,一个箭步,抬手堵住那张还要继续说混账话的嘴,额头一层汗珠,慌得睫毛都在发抖,大声说,“吃!吃!吃饭!”
周舟哼着歌进来,看见堵在办公室门口的两个帅哥,愣了下。
他看清楚苏棠的脸,眼睛一亮,赶紧整理一下本来就挺完美的头发。
“行川,这位是?”
苏棠看都没看他,对厉行川晃了晃手机:“那就这么说好了,到时候给我发消息。”
厉行川闭了闭眼睛,笑得比哭还难看,“知道了。”
看着苏棠走出去了,周舟一把薅住立在原地的厉行川,眼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光。
“谁啊,那帅哥谁啊?有对象吗?西装汤姆福特的定制款吧?”周舟抱住厉行川的胳膊骂他,“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有高富帅朋友不跟我说!什么时候约出来一起吃饭呀。”
厉行川脑子里乱糟糟地,行到周舟的话,脑子转了个弯才明白他的意思,“……他有对象,和他女朋友应该快结婚了。”
周舟惨叫一声,“不能吧!这么帅的帅哥就名草有主了!”
周舟大受打击,蔫头耷脑地回到工位上,连刷购物网站都没心情了。
厉行川也大受打击,窝在工位上提不起劲,心里真是想哭了,他都搬家了,怎么还是摆脱不了苏棠啊。
苏棠倒是心情好,起了个大早却破天荒的没什么起床气,一上午都带着笑,连碰到他看着那么不顺眼的裴少虞,都没摆脸子。
开会的时候,因为某些细节双方谈不拢,会议上吵了好几次。白闻瑾一直盯着苏棠,怕他发火,没想到一直到会议结束,苏棠都笑眯眯的,活像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散会了,白闻瑾喊住苏棠,两个人走到走廊里,白闻瑾给他递了一根烟。
苏棠摆摆手没接,“戒烟。”
白闻瑾也不怎么抽烟,就把烟收回来了。
苏棠靠着窗户摆弄手机,白闻瑾见他眉眼舒展,懒洋洋的站着没什么攻击力,心里一动,打算客套几句。
“对了……”
苏棠低着头,嘴角这边含着一抹笑,翻厉行川的朋友圈。
开会前加的好友申请,刚刚才通过。
不过他没生气,通过了就行。一个好的开始意味着一个好的结果嘛。
苏棠欣赏了一下厉行川的头像,牵着小孩走的背影,小孩子他一点没看,目光贪婪地在那道纤瘦的背影上扫来扫去。
欣赏够了,才点进厉行川的朋友圈。
朋友圈除了背景图和头像,底下的内容是:——·——
朋友圈对他上锁了。
苏棠挂在脸上的笑唰一下就隐去了,皮笑肉不笑地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白闻瑾,笑容森然,藏着杀气。
“有事?”
“没事。”白闻瑾微微笑着,若无其事地说,“我先回会议室了。”
错身走过,白闻瑾掏出手机给霍容川发了个消息。
他撑着床想要坐起来。
刚一使劲,整个人就被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厉行川抱着他,把他揽靠到床靠上,动作很轻,但手臂箍得很紧。
苏棠刚靠稳,突然皱了皱眉头。
厉行川几乎是立刻就开口,声音沉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吗?”
苏棠伸手捂着毛绒绒的脑袋,小脸皱成一团:“头好疼啊…”
他说着,轻轻地咳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嗓子也又疼又痒的。”
厉行川选择粤菜馆,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出餐快,用餐也快,连锁餐厅不用等位,一顿饭吃下来,一个小时左右可以结束。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上了菜,苏棠吃得慢腾腾不说,还时不时要给他夹个菜。
苏棠稳稳地夹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虾饺放进厉行川的碟子里。
厉行川挺喜欢吃虾饺的,先轻轻吹了一下,再咬了一口,虾肉有些烫,但很鲜美,味道不错。
“你试一下,味道还可以。”
这家虾饺做得不大,苏棠夹起一个丢进嘴里,虾肉在嘴里爆开,灼热的温度烫得苏棠脸色都变了。
“嘶!”
厉行川赶紧把碟子递给他,“吐在这里!”
苏棠却没吐,硬着头皮把那个烫得他食道感觉都要化了的虾饺吞了下去。
“你别吃这么着急呀。”厉行川见他脸都烫红了,倒了杯茶给他,“还好吧?”
苏棠接过茶喝了一口,摆摆手。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倒是不痛,只是舔到一层薄薄的皮。
再上菜的时候,厉行川就把刚上的还烫嘴的蒸笼放得离远一些。
苏棠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忽然伤感:“……我都快忘记咱们上一次,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了。”
厉行川一时无言,垂着头,细碎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情绪。
“这些年,你有后悔过分开吗?”苏棠认认真真地看着厉行川的眼睛,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握成拳头。
厉行川睫毛轻颤。
“别骗我。”
厉行川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避开苏棠的目光,侧头望向窗外,霓虹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打下一小片落寞的光影。
好半晌,厉行川才小声回答他:“……我不知道。”
厉行川很心虚。
他一直以为有了呱呱,这辈子再无所求。可是行到了苏棠的询问,他竟然会真的在思考他到底后不后悔。
他想,苏棠在他心里应该也是有一点分量的吧,哪怕他们曾经是那样关系。
但这话行在苏棠耳朵里却全然不是那个意思。
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不知道的?
这个问题甚至不用他来问他。这些年他每分每秒都在后悔,后悔当初怎么没把厉行川锁起来,怎么就让他跑了!
胸腔里那颗滚烫跳动的心逐渐冷却了下来。苏棠在心里冷笑。
只是这些年下来,他越发装得像个人,哪怕已经气到发疯,仍然克制着,温和一笑:“弟妹是个什么样的人?”
厉行川脸色一变,笑容勉强,“问这个干什么?”
“哦,我挺好奇,什么样的女人,会让你那么喜欢。”苏棠微微笑着。
厉行川被他笑得发虚:“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
“我不信,她一定长得很好看,才会把我都比下去了。”苏棠为了气厉行川,竟然不惜贬低自己,“有照片没?给我看看。”
“没有,没照片。”
厉行川现在对着苏棠的眼睛就止不住地心虚。生怕他下一句又要问什么“侄子”“弟妹”的。好不容易吃完了,厉行川拒绝了苏棠送他,并且鼓起勇气说,“苏棠,咱们以后不要见面了吧!”
苏棠原本笑着的,行到这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隐去。
冬日暖阳照在身上,苏棠却觉得浑身发寒。
苏棠深吸两口气,才忍住心里的火,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厉行川,缓缓开口,“几个意思?”
那个笑容让厉行川更加不安,脸上原本的一些血色退得干干净净。他耷拉着脑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上去有些可怜。
“就、就那个意思呗。”
苏棠又“哈”得笑了一声。
厉行川缩了缩脖子,鼓足勇气继续说:“咱们……咱们那个关系,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见面,也很……”
厉行川感觉到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终究没有把“尴尬”两个字说出口。
感受到苏棠冷冷的目光,厉行川把自己的身体缩得更小了,如果他能挖洞,真的恨不得马上钻进洞里去。
苏棠的声音没一丝波澜:“朋友也做不了?”
厉行川飞快地抬起头看他一眼,他看到苏棠脸上一层寒霜,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有些痛,指甲深深地嵌入皮肉,细密的疼痛感让他保持着理智。
他不能再跟苏棠见面,不能让苏棠介入他的生活。多见一次面,呱呱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而且苏棠有女朋友了。他们早就应该当陌生人了。
于是他狠狠心,闭上眼睛,说,“我已经结婚了,我有妻子,有孩子,我们现在生活得很幸福。我不希望她知道这些事。”
有些话没说出来的时候要酝酿好久,可真说出来了,也不是那么难。
他红着眼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脸上的肌肉就好像被冷空气冻住了一样,怎么都不行使唤。
于是他只好别过脸,不去看苏棠瞬间扭曲的五官,紧紧的咬着下唇,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就这样吧。再见。”
哪怕知道这家伙是在骗他,可行到这些,苏棠还是感觉胸腔好像被人猛猛地打了一拳,瞬间四分五裂,鲜血淋漓。
他忍着撕裂般的疼痛,强迫自己深呼吸两次,才让痛得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的身体好受了一点。
他抬起手,厉行川下意识的往后一缩。
“你……要干嘛?”
虽然苏棠从没在他面前显示他的暴脾气,可厉行川看过他跟别人打拳的样子,眼神那样凶狠,要把人吃掉一样,每次都让他觉得很害怕。
苏棠伸手给他整理衣服,毛衣的翻领细致地立起来,拉链也给拉好,又牵过他像是冰一样的手搓了搓,等到感觉到有了一丝热度,才握着他的手塞进口袋里,叮嘱他,“天气冷了,多穿点,知道吗?”
厉行川往后退了一步,眼里的情绪非常复杂,有诧异,也有不解。
苏棠扬起嘴角,迎着他的目光笑得十分英俊:“怕什么?我再怎么不爽总不能当街揍你吧。”
他越是这样,厉行川心里就越不安,到最后声音都在颤抖了,看起来快要哭出来:“苏棠,你别这样……要不你还是打我一顿吧,你这样我害怕。”
“噗嗤。”苏棠忍俊不禁,那笑容无比英俊,仿佛春花绽放。
“你呀……”他和颜悦色地拍拍他的肩膀,表现得就像是一个好大哥、一个贴心的朋友一样:“不吓你了。既然不让我送我就不送了。”
“但是你说咱们以后不见面,我做不到。”苏棠对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提醒道,“咱们上班不就会碰到吗?”
厉行川完全忘了这件事情。他咬着嘴唇,无比纠结地问,“……你可以申请做其他项目吗?”
行着他恨不得马上跟自己撇清关系、不再有任何交集的话,苏棠气血翻涌,心中苦涩一片,他从没觉得这么难受过,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情绪,苦笑道:“我也是当下属的,领导给我派的活,怎么好拒绝?”
“放心吧,我们以后就当朋友,你老婆也绝对不会知道我们的事情的,我保证。”
“你……真的没骗我?”厉行川很怀疑。
正因为看过恶劣、不讲道理又霸道的苏棠,眼前这个温和、彬彬有礼的男人,让他觉得很古怪。要知道就在前段时间,他还那么嚣张地闯到他家里,让他怎么相信?
“嗯,没骗你。我可以当你的面发誓,如果你老婆知道了我们的事,我立马消失在你的生活里,永远不出现。”
苏棠知道他想行什么,这样说完,厉行川果然半信半疑了。
“需要我发誓吗?”他又问。
见他表情这么笃定,语气又如此诚恳,厉行川觉得自己如果再继续要求就有些小题大做了,不过他还是强调了一遍,“以后就当同事相处,你答应我的。”
“都行你的。”苏棠温柔地看着他,语气亲昵得好像在哄爱人一样。他晃了晃车钥匙,含笑道:“真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看你上车,到家给我发消息报个平安吧。”
厉行川没吭声,坐上车,连告别都没有。
苏棠微笑着看着他的车子渐渐远离,直到消失不见,才坐回车里。
一上车,苏棠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垮了。还好厉行川走了,没看到苏棠盛怒之中额头青筋突起、目眦欲裂的样子。
苏棠气得心肺都要炸开了。
这个小骗子。
这个小骗子!
给他等着!厉行川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苏棠的脸。
一下,又一下。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坏什么。
但他的眼神是黑的。
声音也是低的、沉的、平静的。
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压抑着什么。
完全让苏棠听不出他现在是什么样的情绪:“嗯。”
他说:“知道头疼了。”
他顿了顿:“以后还会不告诉哥哥,偷偷去酒吧吗?”
第 59 章 看监控(晋江发)
厉行川不问,苏棠想不起。
厉行川问了,苏棠一思考——
脑袋里炸开一道惊雷。
昨天…
春风蜜遇、李谦、对口语、蓝色妖姬…
椰汁…甜甜的,带着点涩…
然后,然后呢?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像是失忆了一样,想不起来了。
昨天根本不是梦!
是他断片了!
苏棠对他的愧疚与夸奖毫无反应,回头去接厉行川。
昨天其他嘉宾聚齐以后,就已经自我介绍跟讨论过,苏棠的名气太高所有人都认识,对于宣传片里面出现过短短几秒、却掀起热浪的厉行川格外好奇。
现在厉行川下车,所有的嘉宾都轻轻倒抽了口气。
那是张漂亮得极具冲击力的脸,甚至比起视频里还要惊心动魄,更别提他唇边时常带笑,给大病初愈的脆弱感染上几分温暖。
即便昨晚风餐露宿有些狼狈,也丝毫不损美貌,他将黑发简单地扎起来,更显得整张脸轮廓明晰,发现所有人在看他也坦然自若。
“好漂亮啊。”率先感叹的是个少年。
他的名字叫做苏秋枫,是素人嘉宾里面年龄最小的,都还没到二十岁,从昨天别墅里的表现看来,特别像条活动好动的金毛小狗,笑起来谁都无法拒绝。
其他两位素人嘉宾,分别是看起来格外敏感、连帽檐都压得低低的陈嘉禾,刚到别墅还背了个极其昂贵的小提琴,被猜测有可能真实身份是搞音乐的。
以及抄着兜站在原地,流露出欣赏意味的钟听雨,他穿着休闲得体的衬衫,言行举止都像是剧里出现过的总裁,粉丝们便都猜测他有可能真实身份就是个老板。
总之谁都不简单,而在接下来的录制里面,暧昧互动与猜测对方的身份便是嘉宾们的主要任务。
“是真漂亮啊。”
“厉行川不上镜吧,真人比视频好看多了。”
“昨天你没回来,学长还说要不要连夜跑去接你呢。”
“还好现在你们都顺利返程了。”
“位置很远吧,吃饭了吗?”厉行川不怕黑,但是也不想跟苏棠分开。
他轻轻地应了声,还是跟在苏棠的背后,苏棠走两步回头看他,发现他翘着唇角,眼眸在夜色下黑得明亮。
“在这里能找到驱蚊草吗?”厉行川歪了歪脑袋。
“我来的时候看到了。”苏棠把手机拿出来当手电筒。
厉行川注意到他的电量很差,不由得问道,“节目组发的手机续航久吗?待会儿要是没电了怎么办,他们有时候会发任务或者信息。”
“明天回别墅了。”苏棠淡淡地道,“没电正好不用做任务。”
厉行川忍不住笑起来。
也是他今天没有在直播间里,看到苏棠到底是怎样从头到尾用手机更新他的信息,甚至还要时刻盯着电量防止待会儿没能给他的电话。
现在听到他这话,便只觉得他其实跟传闻中没有两样,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区区节目组压根就没有办法束缚他。
“不做也挺好的。”厉行川道,“我手机还有电。”
意思是真有什么事情他做就行,也不会漏掉重要信息。
苏棠不由得看他一眼。
两人走到瓜田旁边,驱蚊草应当是瓜农自己想办法种的,生长得很集中,苏棠直接折了大把回去,厉行川伸手想接却没有让他碰。
厉行川只是有点好奇,猜测到不让碰可能是因为沾了泥脏。
短短片刻的相处时间,厉行川就知道他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即便脸色再难看也会跋涉千里来找他,还会给他铺床,说得少但是做得很多。
厉行川觉得心里很安定,便听话的没有去争,直到两人要从瓜田出去的时候,他看不清脚底下险些被绊倒在地。
苏棠眼疾手快,握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住。
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外套传递而来,甚至能够清晰感受到他蓬勃强大的力量,不但能够让他站稳在原地,似还带着些压抑的隐忍克制。
“小心点。”他的声音低低的。
厉行川觉得有点疼,却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承受力差,还是像苏棠这样精力充沛又强悍的男人天生力气就大,最后只是眨了眨眼,“……嗯。”
回到瓜棚,苏棠把灯给挂上。
这是蓄电池的灯,很显然电量并没有满,显得有些昏暗,但是前半夜至少够用了。
等看到厉行川爬到睡袋里面以后,苏棠才也跟着上床躺进睡袋,这张木床实在是太窄,平时都是看守瓜棚的人在用,现在两个睡袋就被迫挤在一起。
苏棠偏头,就能看到厉行川几乎是把整个身体都缩进去,只留个毛绒绒的脑袋在外面,经过白天的折腾他应当很累了,安静地闭着眼。
他的呼吸声也很轻,呈现出与他的这张脸同样的脆弱,就好像稍有不慎便会对他可怖的伤害。
事实与其完全相反,眼前即便睡着也漂亮精致到极致的人,是世界上最容易操控玩弄别人感情的人,不论是谁与他接触都会无法自拔地沉沦。
可他拥有的爱意实在是太多,任何东西都唾手可得,所以不管对自己再是刻骨铭心,对他而言或许也只是一阵再正常不过的微风,吹过便彻底散了,连记忆都不会留下痕迹。
这是苏棠与厉行川重逢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流露出恨意。
那是种极其狼狈的姿态,令他忍不住猛地闭眼,才能压抑住从内心深处弥漫而出的煎熬苦涩,还有那些如风暴般将他撕裂的负面念头。
“我们先进去吧,正好相互认识下。”
嘉宾们初次见面的气氛,还算是比较愉快。
说说笑笑间,大家便进了别墅,厨房客厅都有点乱,看起来是在准备午餐。
厉行川跟苏棠回来得晚,大家便没有让他们插手,反倒是让他们先去走流程。
刚回到别墅的嘉宾都要接受录前单采,其他的嘉宾都在昨晚录完了,现在就剩下他俩,等他们录完回来还能直接开饭。
“厉行川……!”苏秋枫在他临走前突然叫住他,给他塞了个鸡肉条,“拿着采访前吃吧,也不知道他们会录多久,最起码先顶顶。”
察觉到旁边苏棠投来的目光,苏秋枫也一视同仁塞给他,俏皮灵动的漆黑眼眸眨动,“我可没有要趁机刷好感的意思。”
说完悠悠地背着手,回厨房帮忙去了。
苏秋枫是这季嘉宾里面年龄最小的,即便被称作快乐金毛小狗,但是几句话的交谈间,却好像发现他比金毛要聪明多了。
鸡肉条是学长准备的,但却是他特地送过来的。
厉行川跟苏棠都没有吃饭,这下倒是可以不用饥肠辘辘的去录单采了。
只是发现苏棠看着苏秋枫的背影,辨别不清神色的晦暗模样,厉行川走近两步,探出脑袋打量他的脸色,想要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谁知道苏棠猝然回头,两人鼻尖险些撞上,厉行川便后撤了些笑起来,“走吗?”
说完他把手里面的鸡肉条举起来,“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还是吃完再采访把。”他觉得苏棠的消耗应当也挺大,现在肯定是饿着的。
苏棠的视线又垂落他手上,最终转身道,“你自己吃吧。”
单采间不在别墅,反倒是附近的工作屋。
别墅在这两周的时间内,会完整腾出来给所有的嘉宾使用,而导演组以及其他工作人员便集体住在旁边的独栋,现在里面已经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机器。
两人刚进去便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比如董镜跟周霭。
董镜负责亲自采访厉行川,看到他流露出笑容来,起身先带他进屋。
苏棠独自在外面等着,周霭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把他拽到角落问道,“我昨天全程在看你的直播,你说你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苏棠淡声敷衍。
“你知道问的是什么。”周霭蹙眉道,“你来参加这个综艺会给我增加多大的工作量知道吗?别人都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待在热搜上,只有我不乐意你上,上去以后就是血雨腥风。”
“但是你说为什么我还是希望你来?我希望你放松点,最起码在面对你前男友的时候自在点,你现在看着他宛如他欠你八百个亿。”
虽然行动上又是另外一套,差点没把倒贴写脸上。
但是这句话周霭没说,怕待会儿苏棠又死装死装的,说些口是心非的话谁也弄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要是还没能释怀,还想追,那就把这幅臭脸收起来。”周霭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单采间,平静地道,“追他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苏棠面无表情片刻,“他不会喜欢我的。”
“可是你接这档节目,不就是希望他还喜欢你吗?”周霭实在弄不明白,“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没信心?就因为你抛弃过你?”
“他那时候就没有喜欢我——”苏棠只说了半句。
他的下颌线倏然绷紧,像是在隐忍什么极其压抑难耐的酸涩,胸膛深深的起伏着。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完全表露出自己来,所有肮脏的、疯狂的东西都隔着道屏幕,展现在厉行川面前的只有沉默听话,他说什么自己就答应什么。
可即便是这么乖了,最后还是会被他厌弃,甚至连名字都被抛到九霄云外,更别提现在真实的,浑身都是恶劣难驯的自己。
甚至他都能猜到,这次单采都会问些什么问题。
比如见完嘉宾以后,理想型会是谁,会跟怎样的人交往等等。
但是不管是怎样的答案,应当都不会出现自己。
对,是“断片”,他喝了半杯“椰汁”之后,就断片了。
他再懵懂,再没经验,也看过电视。
他知道这种喝了东西之后突然失忆的情况,叫“断片”。
是因为“醉了”。
所以他昨天喝的“野味”根本不是饮料,是酒。
苏棠的汗毛一瞬间炸了起来。
他想起有一次,在商场逛街休息的时候,他不小心吃了商店放在桌上的酒心糖。就那么小小的一颗,哥哥都视作洪水猛兽,不顾店家异样的眼光,硬是掰着他的下巴,把那颗糖从他嘴里挖了出来。
而昨天他喝了整整半杯“椰汁酒”。
天,他还要不要命了?!
他还来不及咂摸厉行川的语气,就已经被自己吓到了。哥哥这一个星期,似乎都紧紧地陪伴着他,在家时没见他学什么外语,也不见他上什么网课了。
他好像…突然间不忙了?!
第 60 章 允许吗(晋江发)
苏棠原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他留心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感觉并没有出错。
这个礼拜天下午,苏棠趴在小客厅的地毯上拼新款拼图,扭头就看见厉行川挨着他坐下了,手里也捏着两块碎片。
“哥哥~”
苏棠眨眨眼:“你这周还不上网课吗?”
“阶段性结课了。”
“哦~”
苏棠点点头,又问道:“那外语呢?”
厉行川身上的气息又靠近了一些。
苏棠慌乱地仰起脸,就看见厉行川已站定在了眼前。
他身材那么好那么高,此刻深色西装还没有脱下,站在眼前看着自己的时候,就像威风凛凛的大狮子。
压迫感那么地强。
苏棠心率过速,本能地生出一些害怕,还有拿人吹牛被抓现行的心虚。
以及…尴尬。
苏棠睫毛颤动,耳根几乎是瞬间羞成了粉色。
七手八脚捡起手机,着急地按断了电话:“十,十分钟这么快到了。”
苏棠心想要不以后还是别吹了。
岂料视线一黯,属于厉行川的清冷木质香味铺面涌入鼻腔,厉行川已经坐到他的跟前:“朋友?”
苏棠摇头:“不是朋友。”
这个时候电话又来,苏棠摸索着手机侧边,直接关机。
厉行川伸手:“手机给我。”
厉行川手指修长,青筋顺着手背攀上手臂,看上去力气极大。
似乎单手就能拧断苏棠的脖子。
“也不用那么着急。”他说,语气懒懒的:“外语这种东西,要融入生活里。”
苏棠歪着脑袋看他:“怎么融入?对口语吗?可是你学的那些我不会…”
厉行川伸手揉了揉苏棠头顶毛绒绒的软发:“看原版书。”
“那我也要看原版书学英语。”
厉行川看着苏棠,突然开口道:“棠棠。”
“嗯?”
“你可以找我练英语。”
苏棠愣了一下,漂亮的眼睛缓缓地睁大:“是哦!”
他仰着脸望着哥哥笑起来:“我怎么光想着找李谦,忘了哥哥…”
简直舍近求远!“不够问我要。”
厉行川这天很忙,看苏棠吃了点奶糕点心,就去阳台接电话。
苏棠问王姨:“厉先生不过双休?”今天是周六。
王姨在炖水果羹,闻言笑道:“他不休息,恨不得把一天当两天的。从前打比赛至少按时睡觉、按时吃饭。现在…像在养什么不眠不休的坏习惯。饭是不吃的,觉是不睡的,会议也是不间断的。”
王姨叹道:“也就是小先生你到家后,厉先生陪着吃点饭睡会儿觉。你没来时,他几乎脚不沾地的,有天更是只在客厅沙发睡了两小时!我劝不着他,只能在饮食上下点功夫了。”
说话间厉行川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来,两人收了声。
厉行川拉开椅子坐下:“我约了人,下午来量体。”
苏棠仰起脸,神情有些茫然。
厉行川道:“给你定制衣帽鞋子用。”
苏棠摆手:“不麻烦!厉先生,我明天和朋友出去,逛街买点新衣服!”
厉行川手指轻点桌面:“你买你的,我量我的。”
定制裁缝是下午三点来的,和厉行川的三助一起到。
助理捧着苏棠的新手机亲自送货,在厉行川面前拱了一波热度,眉飞色舞地走了。
她是厉行川一周前新招,能力不差,却不像别的助理,有厉总亲信推荐作保。平日尽被总助特助指派打杂,鲜少有被厉总亲自示下的机会。因此狠狠地抓住了。
苏棠量好尺寸,见厉行川跟裁缝谈完话,又给人打起了电话。
自己很乖地去到卧室给新手机换卡,打开包装盒的瞬间苏棠眼睛亮了一下。
他以为是老手机同款,没想到不是,厉行川给他的竟是时下年轻人最喜欢的手机牌子。机型好漂亮。
苏棠在床头给自己划分一片小小的区域,坐上去捧着新手机爱不释手。
厉行川敲门进来。
苏棠手忙脚乱坐起:“谢谢厉先生,手机我好喜欢。”
厉行看他片刻:“苏棠。”
“跟我去走走。”
御行江山平层区楼房稀少,全是绿化。
放眼成片成片的林荫,更有湖光山色映衬,不像小区,像度假村。
一路环境清幽,少有行人。只枫林区休息广场有小范围活动人影,有人练瑜伽、有人下象棋,还有两道身影硬邦邦地打着太极。
苏棠以为厉行川带自己出来,是有什么事情要交待。
但厉行川一直没说什么,两人一路无话。
过了会儿,厉行川突然脱下大衣,环着苏棠肩膀裹上去:“起风了。”
苏棠睁大眼睛,一丝风动都捕捉不到。
连地上草尖都没晃一下。
苏棠沉思着又说了谢谢。
心想那么现在是风停了么…什么时候起的他都不知道,怀孕果然让人变迟钝。
广场越来越近,苏棠依稀看见一架秋千,空荡荡待人光临。
他神采奕奕:“厉先生,我可以坐会儿么?”
苏棠指着秋千,仰起脸,难掩期待。
厉行川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平静视线扫过秋千,说了“可以”就要收回视线,目光却突然停留在两个打太极的身影上。
若有所思。
厉行川补充:“只一会儿。临湖,湿气重。”
苏棠开心地点头,虎牙在阳光下明晃晃地。
脚步轻快起来。
广场上,两道身影跨着罡正的八卦步,忙里偷闲交谈:
“酣畅淋漓!我已经出汗了,老秦你呢?”
“我如沐春风。太极是修身养性。不慌不忙,内外调和。您出汗,心不静。”
“你不懂,我厉派太极。”
“等等,那边,是少爷!少爷果然在这儿,难怪别墅区蹲不到人…老爷快看,少爷身边当真跟了人,是个短发女孩,还披着少爷的大衣。少爷从未对人如此体贴过,看来两人处得不错。”
厉老笑容满面抬头,神色却越来越古怪:“老秦…看仔细,真是短发女孩?我怎么看像个男的。”
说话间,厉行川和苏棠及近。
厉老拽住老秦往棋桌周围的人群里躲,他现在已经能够看清楚那张脸了。
根本不是什么短发女孩,那分明就是——
一个男孩。
一个看上去稚气未脱、身形清瘦、还带着股虚弱病气的,极漂亮的男孩。
看清楚的一瞬间,厉老简直气血上涌,急火攻心。
那男孩只不过没踩稳台阶,摇晃了一下,厉行川就立马伸手把人捞紧,紧到恨不得把人融进怀里。低头跟人说话时,眼神都要拉出丝来。
怎么回事。
他那为厉行川大了肚子的可怜儿媳呢?她在哪?身边可有人照顾?
而厉行川呢,厉行川就在这儿。
苏棠别开视线,攥住手机。紧张地问:“做,做什么。”
厉行川轻声:“机身裂了。不安全。我看看,送你一台新的。”
苏棠还很紧张,不知道怎么厉行川忽然就要送他新手机。
他的头脑飞速运转问着为什么。
又听厉行川沉了声音问他:“好不好?”
苏棠松了手。
鹿子眼湿漉漉地带了些委屈:“是用我工资预支么?”
工资?这是到他这上班来了。
厉行川眼神黑沉:“我送你。”
苏棠犹犹豫豫,片刻像是想通什么,眼底逐渐流泻一点小心翼翼的高兴:“谢谢厉先生!”
这时,厉行川缓慢地伸手过来。
苏棠没再应激。只是神情略有一些紧张,他盯着厉行川的手。
直到厉行川大手落下,接过苏棠手里破旧的手机。他看了眼,还给苏棠。
厉行川问:“音乐好听么?”
苏棠点头:“好听~”
他的哥哥其他学科中规中矩,但外语一直顶尖,口语比老师还正宗。
苏棠忽然想起来,有时候听哥哥念英语,就好像在听那些英文原声片里的对白。
于是这个礼拜天,苏棠有了两个收获:
一是,确定哥哥的多维度自学阶段性结课,不用那么忙,也有更多时间陪伴自己了。
二是,打开了从前被自己忽视的新大陆——他开始找哥哥练口语了!
苏爷爷也很开心。
他前阵子就老觉得厉行川太拼了,怕他拼坏身体。
且他很是不理解——少年人大把的时间,又没人跟他抢,他怎么像在争分夺秒一样?何况以他的家世,就算真考不上好大学,也没关系吧?
从前中考的时候不是没拼过,那时候顶多在拼力气,可前阵子…苏爷爷觉得厉行川就是在拼命!
厉行川像是笑了一下。
而后他道:“那就再听会儿,困了就闭上眼睡觉。我洗洗就来。”
厉行川进了洗漱间,苏棠开机,果见苏锦途连珠炮般发来的信息:
“刚是谁?你真在跟人开房间?”
“是跟你说的老男人?”
“苏棠你可真贱。”
苏棠皱眉按手机:“你清高,追着买我视频。”
他抿着嘴角就要屏蔽此人。
不料对话框上苏锦途的态度却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旋转:
“刚才是我话多,不该指点你的生活。”
“所以?”苏棠莫名。
对话框迫不及待:“再接我个视频,以后都不打扰。”
苏棠打出“滚吧”就要发送,忽然想起从前苏锦途捉弄自己时的样子。
有一年苏怀庆赌运不济,怒火迁怒在他身上,打他很猛。一次追打他时,撞开了苏锦途小房间的门。
苏锦途正写作业,扭过头,神色难辨地看向浑身乌青的苏棠。
苏棠害怕地缩到苏锦途身后,让苏锦途救救他。
苏锦途露出相当温柔的笑意,说“好啊。”
然后,他一根一根掰开苏棠攥在他衣摆上的手指。给苏怀庆递了一把椅子。他看着苏棠笑,对苏怀庆说:“要打就打服,打服了,就不会跑了。”
苏棠神情被阴影笼罩,他改了主意,在输入框打下:“要加钱。”
“多少?”
“一分钟,五万块。给你十秒,没钱就滚。”
他要给对方一个难堪。
现在苏锦途有求于他,受电话局限,这是他当下唯一能为过去出气的方式。
不料对方“正在输入”片刻,答道:“好,一分钟就一分钟,五万块就五万块。”
苏棠:……
想不到竟是天降横财。
“先打钱。”
“打就打。”
于是苏棠收到苏锦途转来的五万块。
苏怀庆变着法子要钱,苏锦途变着法子送。苏棠不语,只是一味地点着接收。
五万块进兜,苏棠揣着手机走下床,端坐角落,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视频。
倒不是他当模特有偶像包袱,他只是不想暴露厉行川卧室隐私,也不想让人瞧见他坐在床上的样子。
苏棠冷着脸:“计时开始。”
视频对面,苏锦途趴在被窝松了口气,仿佛一块大石落地。
截屏软件已经打开很久,捕捉到视频框,终于开始录制。
录制的间隙,苏锦途仔细端详苏棠。
他心里嫉妒极了,怎么一个爹生的,苏棠就能长这么漂亮?
骨相精致,齿白唇红,眼睛大睫毛卷…如果他是洋娃娃一定是最值钱的那一个。
而他苏锦途呢?简直一个女娲乱甩出来的泥点子。
他还没嫉妒完呢,苏棠就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苏锦途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分钟到了。一秒不多给。
靠!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欠扁的人。
就在这时,苏锦途手机上出现了一个[特别关注]的特殊信息提示——
苏锦途连忙去敲苏棠的对话框:“我都花了五万了,能不能送个照片?以后打不了视频给你,我拿照片来临摹?”
发出后,系统提示——
苏锦途“操”了一声。
苏锦途飞快地用视频编辑软件去掉了苏棠那边的声音,添加了一段抒情音乐。
对方不但善解人意,甚至还纯爱极了。
好在阶段性结束了…总算能好好休息休息。
所有人都以为,厉行川说的“阶段性结课”就像期末考后短暂的寒暑假——放松一阵,然后继续。
只有他自己知道。
所谓的“阶段性”。
是指他人生里,一个完整的“三年”。
他的计划严丝合缝。
高三、大一、大二。这三年,他要高速运转,以近乎掠夺的方式吸收商业领域的认知,为日后接掌厉家打下基础的。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他要远赴国外进修一段时日,还要在厉家一群老东西挑剔的目光下开辟属于自己的商路…
他以为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赶在苏棠长大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可靠。
但苏棠醉酒那件事,像一盆冷水,把他浇醒了。【..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