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送水(晋江首发)
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在操场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苏棠,手指要这样分开,对,像个小爪子一样扣住球…”李谦正兴致勃勃地讲解,旁边一个叫赵乐的男生更热心,直接上手就要去帮苏棠摆正手指:“哎你看,手腕这里要活,不能僵——”
他话没说完,手指已经搭了上去。嗯?触感…怎么这么硬?
赵乐一愣,他刚刚手把手教苏棠的时候,苏棠的手腕明明是纤细、柔软、带着点凉意的。
可这会儿指尖传来的,分明是绷紧的、充满弹性的肌肉线条,皮肤下是温热的、不容忽视的力量感,甚至能感觉到微微跳动的脉搏…这、这手感怎么跟摸了个铁疙瘩似的?还带着刚运动完的、湿漉漉的热气?
投完选择票后,来到熟悉的单采间。
面对镜头的时候,董镜的提问便正式犀利得多了,先是问他刚才选择的时候投的谁,确认是苏棠以后,又问他对明天的约会有什么期待。
“只要是苏棠就行吧。”厉行川眨眼,“人还是会比地点玩法更重要。”
“那我现在给你翻倍的机会呢?”董镜微微笑起来,“你知道我很喜欢玩这种反转的,反正你连选择都投完了,剩下的积分用来买明天的约会场地。”
她将食指放在自己的唇边,像是在循循善诱,“现在的积分不会留到下轮,所以我对你保证,不会对你后面再选苏棠的时候造成影响。”
“就当做给苏棠的惊喜,你觉得怎么样?”隔壁别墅,透过屏幕看完全程的董镜也沉默了。
她侧头对周霭道,“苏棠没录过综艺,是不是不知道别墅到处犄角旮旯都是摄像头?”
“你不要低估他对镜头的敏感度。”周霭面无表情地道,“他这人看起来我行我素,实际上感知到的会比我们想象的多。”
“那看来他是真不在乎啊。”董镜看着屏幕里面那张冷峻的脸,觉得又稀奇又纳罕,就算已经知道厉行川是前男友,也觉得苏棠有些过于紧绷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董镜幸灾乐祸的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厉行川只是一时半会儿没看他,他就感觉好像被甩了似地,以前不会也是被甩的那个吧?”
周霭沉默了下。楚源都要被他两连问给搞懵了。可是即便他不帮自己收,毕竟两人现在是室友,未来两周的时间里应该都无法忌讳,所有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想到这里,厉行川稍稍定心,彻底洗好了才出去。
室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就已经焕然一新,两个行李箱不但收拾得整整齐齐,就连被子都被拎起来狠狠抖过又重新叠起。
纱窗开着用来更换新鲜空气,但是窗帘拉着,屋内的顶灯已经关掉,只留有床边两盏微弱的夜灯,苏棠坐在床边,正垂眼给手机充电。
厉行川一眼看到他宽阔的背脊,说不清楚到底是心悸还是什么,只觉得血液沸腾得厉害。
“累了吗?”他试探着道,“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好好休息,要早点洗完澡回来睡觉吗?”
“嗯。”苏棠拿起衣服起身,“你先睡吧。”
厉行川坐上床,看到他进浴室以后才关灯。
自己洗的时候没发觉,现在才感受到浴室的隔音没有那么好,隐约还能够听到哗啦啦的水流。
夜里万籁寂静,倒是忽然让厉行川有种恍惚的感觉,终于没有仪器脉搏的跳动,也没有经常会来查房的护士,只有他一见钟情的人与他隔着一扇很近的门。
这种感觉让他前所未有的安心,沾着枕头很快就沉沉睡过去。
不是,刚才他们相处得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苏棠就跟吃了火药似地,看起来就好像被厉行川给甩了,也没有这么离谱吧?
钟听雨都没敢说话,在苏棠目光冷冷看来的时候直接低头。
在他们背后还跟着苏秋枫跟陈嘉禾,苏秋枫是刚才最担心的人,就是他去找人来帮忙免得出事的,谁知道看起来还真是事儿不小,苏棠这疯起来简直就是无差别攻击啊。
直至片刻,苏棠直接迈步离开阳台,厉行川无奈跟在后面,还朝着所有嘉宾做了个不好意思的动作。
嘉宾们哪儿能怪他啊,连忙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先去哄人。
但其实厉行川没有哄成,因为苏棠走到客厅脚步便顿住,目光落在刚才赶集两人带回来的食物上,两盒很大的草莓放在旁边还没有清洗,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到厉行川应该会想吃这个。
不知道怎么回事,怒气倏然便如同扎破的气球倾泄。
他知道自己应该控制好脾气不要发疯的,可他只要想到厉行川给他的任何承诺,那种长年累月噩梦的应激便不受控制的爆发,就好像还要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事情般。
可冷静下来想想,被厉行川所抛弃,难道真的就全是厉行川的问题吗?会不会就是因为自己冷硬又恶劣,底色太过阴暗潮湿,所以活该不被喜欢。
董镜后知后觉,震撼地站起来,“真的是苏棠被甩?”
“那他现在这——”她猛地又朝着屏幕看去,心里突突狂跳,“等会儿,所以现在苏棠反应这么大不会是受创应激吧?你带他看过心理医生吗?”
周霭朝着她露出个麻木的表情,“就连他有前男友这件事,都是在参加节目前我才知道的,你觉得我会知道他有受创应激?”
“而且他的情绪一直都没有很大的波动,除了在厉行川的面前,你还在什么时候见到过他这种样子?”
周霭当然不可能不焦虑,甚至深度沟通都进行过好几次。
但是想到几次三番接触下来,苏棠的那副反应,最终还是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汹涌,“回头我会问他,现在他们俩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采访流程大概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厉行川也有点晃神。
他刚才是不是喊阳阳了。
这称呼几乎没有其他人叫过,家人都是叫他宝宝,而熟悉他的朋友们会直接喊他的名字、或者是随着自己家人那样叫。
可现在苏棠这样不经意的提起,竟猝然燎过他的心脏,有种久违的错觉。
很快注意力又被皮肤的灼热瘙痒感所转移。
离开别墅的时候都还能忍耐,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痒,厉行川不敢去挠,只能全神贯注的盯着他。
忽然旁边伸出一只手,握了握他的手腕,“医院马上要到了。”
“嗯。”厉行川轻轻眨眼,“我会忍住的。”明明摄像机都已经全黑了,在嘉宾休息期间不予开放,但是直播间的粉丝却还激动不已,直到最后直播间都暂时关闭,他们又换个平台接着讨论。
热度跟话题度一度飙升到极高,宛如又回到曝光苏棠参加《美妙心动》的那晚,好像自从他来到这个节目开始,就一直没有让粉丝平静下来过。
忙到深夜的导演组,趁着这热度终于放出了片段。
视频里面是单采那天,落日河边,厉行川站在苏棠的面前与他对视,像苏棠那样素来不把谁放在眼里的人,竟会那么安静地垂眼凝望着。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除了那时动荡震撼的情绪外,被浓密睫羽遮掩着的还有深深的眷恋,又被落日的余晖染得更显暖色。
而厉行川仰头看着他笑,眼底融着细碎的流火。
依旧只有短短几秒,但是把所有的粉丝全都看傻了,自动来回循环了很多遍,发现每帧都美得像是电影画质,完全可以拿来当桌面的地步。
还好这个点的医院人不算多,下车前苏棠没忘记给厉行川戴上口罩帽子,但是后面还是有个抓紧机会跟来的摄影师,一路还是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很快两人挂到急诊科的号,医生一眼扫去还吓了跳,“过敏这么严重?以前有过敏史吗?已经查出来的过敏原有吗?”
别墅那头,很快排名第二的苏秋枫就收到消息,说让他可以去做选择了。
苏秋枫还在跟楚源疯狂拉球,他打乒乓的技术居然很高,打得气喘吁吁的,外套脱掉以后里面便是纯白色的短袖,眉眼被晕染得竟有点具有攻击性。
短信响起来的时候,他还愣了愣,“是节目组发来的吗,但厉行川不是还没回来么……”
节目组要他去他就得去,苏秋枫吐了口热气,回头冲着楚源笑道,“那我就先走啦,我们说好的要互选啊学长,我可不想明天就剩我们俩在别墅。”
“我知道的。”楚源点点头,顺手替他收起拍子。
离开别墅的时候,苏秋枫看到苏棠独自站在一楼的阳台,被阴影与孤寂吞没,只觉得背影宽阔又冷峻,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苏秋枫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起,但是什么都没有说,迈步出门。
后面苏苏续续的,其他嘉宾也都被叫去做选择了,进度冗长且慢,别墅也逐渐变得冷清起来。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想确认一下。
不对!这尺寸也不对!苏棠明明是小细胳膊,怎么能有这么结实、这么…有存在感的手腕?
赵乐心里“咯噔”一下,慢半拍地顺着这只“不对劲”的手腕往上看——
先是一截线条利落、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小臂,然后是挽起的、露出紧实肌肉的校服袖子…再往上,对上了一双漆黑、深不见底、正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他的眼睛。
厉行川不知何时到来,把苏棠拽到自己身后,老鹰护崽一样,站在了苏棠的面前。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凌厉的眉骨上,胸膛因为急促奔跑而微微起伏。
第 32 章 告状(晋江首发)
苏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直接拒绝别人的“好意”才是更有礼貌的做法吗?
厉行川牵起苏棠的手,绕过角落的低温自助饮料机,走到稍远些的小卖部。他买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拧开,递到苏棠嘴边:“喝这个。”
苏棠就着他的手,不慌不忙地小口呡了起来。
厉行川这才牵着他慢慢往回走:“哥哥打球,好看吗?”
“好看!”
苏棠立刻回答,他仰着脸,眸子里像盛着星星,“好帅好帅!哥哥最厉害了!”
“和他们比呢。”厉行川状似随意地问。
如果他们不是一开始就清楚彼此关系的话。
这是条一旦开始就注定通往一个结局的路,不会有任何歧途。
他们一定会“在一起”,然后到了两年后,再毫不留恋地告别。
苏棠的目光暗了暗。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放,准备在楼下先走走,到了点去上课。
好巧不巧,散步到水塘边上的时候,他撞见了黄晏和Lear。
那两个人在旁边的树丛里,Lear背靠着树干,阳光透过树叶细碎地打在他的头发和手里的肩上。
黄晏在对面,拿着手机帮他拍照。
拍照过程只持续了半分钟,很快Lear就停下动作去看黄晏手中的手机,紧接着眉开眼笑。
但认真研究过人像拍摄的苏棠看得出来,那个角度无论如何都出不了片。
Lear是在哄黄晏开心呢,到时候肯定要想办法重拍的。
黄晏在这件事上也确实没有多少耐心,两个人也没有再拍,转身准备走了。
苏棠看到Lear背起了一个印满名牌logo的双肩包,看样子是新买的。
基础款,但也值点小钱了。
苏棠心想道。
和他家那些需要配货的限量款不能比。
转眼间,他意识到过去那些包已经不在了。
苏钰的包更值钱,早在几个月前就全都卖了,他自己的还保住了一只。当初大几十万的一只包,在破产急需出售的时候只能卖一半多点的价钱。
即便如此,林佰造成的窟窿也没能完全填满。一家人上了失信名单,出门连高铁都没法坐。
也是因为如此,苏钰看到苏棠这张和林佰有几分相似的脸,才会恨得连家门都不让他进。
但还好,现在有厉行川,还有他自己。
他要努力让厉行川更喜欢他一点,这几年好好学习,毕业成为很厉害的艺术家。
只要像何钧的姐姐一样卖出几件作品,就能让家人摆脱当前的困境。多卖一点,说不定还可以回到过去的生活。
苏棠站在水塘边,盯着水面的倒川看了很久。
许久之后,他如梦初醒,赶紧背起书包朝教学楼跑去。
“哥哥更厉害,连他们自己都这么说呢!”苏棠认真答道。
厉行川一本正经:“以后…我教你。”
苏棠瞪大眼睛:“真的吗哥哥!不会耽误哥哥自己的时间吗!”
他想到同学们那些话,哥哥可是校队的呢!应该会很忙吧!
“但是。” 厉行川停下脚步。
苏棠以为厉行川要说——但是我时间很少,只能用点零星的时间。
不料厉行川却只是说——“以后,你不能跟别人学了。”
情、趣、内、衣。
厉行川对于内衣的认知只有灰色或者白色纯棉款,顶多加一个本命年红色。
而且这种东西不是应该全天下只有三角和平角两个款式么?这些不该遮的地方遮遮掩掩却又欲盖弥彰地弄出了半透明款式的设计是用来干什么的?
联系到Victor不直的样子,厉行川隐约察觉到这是给他不了解的受众设计的。
Victor介绍得越兴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一言难尽。
在他看来,穿这衣服和下海也没什么区别。
终于,Victor察觉到厉行川的沉默,停了下来。
“怎么了?你不觉得这些设计很好看吗?”
“可能……不太在我的审美体系里。”
厉行川斟酌地说道。
“我对时尚不太了解。”
“那你平时穿什么,给我看看。”
厉行川把他复购了二十次的【程序员最爱100%纯棉79元/2条】链接找了出来。
这回,一言难尽的人变成了Victor。
“都什么时代了你还穿老头衫啊?”
“这个穿着很舒服啊。”
厉行川回答道。
“而且平时都穿在里面,也不需要对外……展示。”
Victor摇了摇头。
“这你就不懂了。现在都是男色时代,你看现在网上多少‘男菩萨’,都是光着膀子围个围裙教人做饭,又或者是露着背教人学英语单词的。”
“一套好看的内衣不仅是愉悦你自己,更重要的是给爱人带来情绪价值。你也不能光指望着对方取悦你对吧?”
这个说法厉行川懂了,但也没完全懂。
“真的有男人会喜欢看男人这么穿吗?”
他心想,自己的身材怎么都和小蕾丝不搭吧,非要说的话还是肌肉薄一点、皮肤又细又白的男生穿着好看些。
比如苏棠那样,他腰细,手臂和肩膀也没那么壮,穿着应该正好。
厉行川道:“因为篮球打法每个人都不一样,跟准一个老师,风格才能统一,学得才正宗。乱学,容易学歪,知道吗?”
苏棠懵懂地点点头,虽然不太明白“风格统一”具体指什么,但哥哥说的肯定是对的:“嗯!那我以后,只跟哥哥学!”
周围还没散尽的人群隐约听到这段对话,脸上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
“啊?有这种说法吗?”
“篮球只能跟一个老师学?我们怎么不知道?”
“难道正规军俱乐部的教法,跟我们野路子真的不一样?”
周围热爱打球的同学们,听了厉行川的话也纷纷懵了。
奇怪,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苏棠。
厉行川有些困惑,但很快就被打断了思绪。
“谁告诉你只是穿给男人看的,女人就不能喜欢么?”
不远处埋头工作的Cici突然说道。
厉行川这才意识到,Cici和Victor是合伙的,这个品牌并不是只面向同性恋群体,而是……全性向?
现在的人都喜欢这样么,看来是他真的落伍了。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现在市场需求是有了,但是供给还是空缺。所以我们才创立了这个品牌,满足这部分需求。”
“我们的产品是为了更好地烘托气氛,让无聊的老头衫浪漫起来,本质上和香薰蜡烛差不多的。”
身为项目经理即将转职产品经理的厉行川DNA动了,一下子就理解这套说辞。
他点点头,表示很有道理,只是自己对上身这些衣服还有点难以接受。
“有什么难以接受的,你看我们并没有减少什么,反而增加了很多东西,你看你平时肯定不会穿了内裤又穿薄纱上衣对不对?你也不会往你的胸上绑丝带,只会光着。”
“你仔细想想,游泳运动员穿得都没你多。”
沈娇娇转身走出教室,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脸上那副从容优雅的微笑立刻垮掉,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迈开长腿,在走廊里抡得飞快,直奔自己班级的方向。
只是,在临近三(一)班后门时,他猛地刹住脚步,迅速调整呼吸,步伐切换成从容不迫的节奏,一边若无其事地走着,一边抬手整理了一下刚才跑得微乱的黑发与衣领,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完美无瑕的、属于“校花”沈娇娇的标准微笑,仿佛刚才那段疾走从未发生过。
这段莫名其妙的“叙旧”,在苏棠这儿,不过是个小插曲。
他上两节课就忘了。
然而,他忘了,周围的同学可都记着呢。
傍晚放学铃声一响,苏棠收拾好书包,照例在座位上安静地等哥哥来接。
班里的气氛却开始不对劲。同学们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散去,反而三三两两地聚在附近,目光时不时瞟向苏棠,眼神里混杂着按捺不住的兴奋、熊熊燃烧的八卦欲,还有几分…替他鸣不平的告状神情?
等厉行川出现在教室门口时,这股压抑的气氛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厉哥!”
苏棠看着厉行川的回复,表示很满意。
这个回答很明显了,厉行川让他健身就是个借口,并不是真的要他练壮。他只是想要制造两个人亲密接触的机会,再展示一下自己的长处。
这不,周末马上就要约他出去了,还要去一整天。
想到这里,苏棠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变。
健身……也不可能健一整天吧?
厉行川这是还想带他做什么?
往单纯的方向想,厉行川可能只是想和他逛逛街约个会,往不单纯的方向想……
苏棠裹紧了被子,失眠了半个小时。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粉丝快要破千了。
他本想一鼓作气冲破千粉开通合作,却发现后台已经有了合作私信。
苏棠:!!!
他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发现合作内容是不知名品牌的爽肤水,不提供费用,只送产品。
他一向认为500以下的水不如根本不用,更不要说这种听都没听过的牌子,很快婉拒了。
但这条私信让他看到了做博主的潜力。他这才发几条笔记就有合作找上门,一直更下去还得了。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厉行川身上还能薅到的额外价值。
别的不说,只要他和厉行川的关系持续下去,他和“crush”的系列故事就是稳的。
苏棠打开后台,编辑了一下今天的内容。
一个平时很活泼的女生率先开口,声音刻意压着,却掩不住急切:“今天下午那个沈娇娇,就是那个休养后返校了的校花,突然跑我们班来了!”
“对!一进来就点名要找苏棠,还要把苏棠喊出去!”
旁边的男生立刻补充,语气带着维护。
“我们几个挡着呢,没让他随便把人带走!”
李谦也凑过来,一脸“我们可尽责了”的表情。
“然后他就自己进来了!”
一位同学挤过来抢着说,手还比划着:
“直接就坐苏棠旁边了!还说——”
“还说要让苏棠多多地去三(一)班找他,他要跟苏棠什么‘一见如故’、‘无话不谈’呢!”
第 33 章 再碰试试(晋江)
同学们见厉行川紧抿着嘴,听得认真。
于是“告状”告得更起劲了。
不知是谁捏着嗓子模仿沈娇娇的语调,道:“他还叫苏棠——‘小、棠、棠’呢!”
这亲昵得过分的称呼让苏棠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一旁的李谦也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棠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像受惊的小鹿般望着他,努力在记忆里搜索,最终还是诚实地、带着点歉意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我不认得…”
“真伤心呀,”沈娇娇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抬手松了松自己的衣领,用手轻轻扇着风,似乎在回忆,“还记得吗?大概是…六七八九年前?在东城区的那场儿童慈善晚宴上。”
他语气笃定,眼神亮晶晶的:“我们一见如故,聊得可开心了,简直无话不谈!”
“后来我要走的时候,你的小手还紧紧攥着我的袖子,眼泪汪汪地让我一定要留下联系方式,说以后要找我玩呢。”
“我就告诉你,我在一小上三年级。”
“你好,我是您喊的跑腿。麻烦下楼一下,宿舍我上不去。”
接到跑腿的电话后,苏棠回过神来,赶紧拿起厉行川的外套准备下楼。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脚步一顿。
厉行川的外套……好像没有什么味道。
没有香味,连洗衣液的味道都没有,或许是因为这种羊毛大衣只能干洗的缘故。
除此之外,也没有吃火锅沾到的油烟味、奇怪的臭味,说明平时也会费心。
厉行川会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净,但仅仅是干净,干净得有些无聊。
衣服都是基础款,不会出错也不会出彩。身上没有气味,不会惹人反感也不会让人记住。
一款丢进城市里就会被成百上千个同样气息的人淹没的beta路人。
苏棠目光一动,突然有了主意。
他反身回屋,找了瓶衣物香氛,在大衣内侧喷了几次。
这样一来,厉行川穿上后就能闻到香氛的味道。
做完这件事,苏棠很满意。“哎,有些折痕了。”
厉行川心疼地抖了抖外套,赶紧把它挂起来。
他还想今天穿着这件毛呢大衣去“面试”兼职,既然做的是模特,外表也得注意些才好。
细节决定成败的故事他小时候在励志书上看了好多遍,为此他经常在办公室捡起不知道是谁随手丢弃的纸片,这些都是职场生活的细节。
希望这件有折痕的外套不会让对方直接把他判出局。
“哎哟,一天不见,厉经理都会喷香水啦?”
沈伽贱兮兮地端着咖啡走过来,对厉行川说道。
“什么香水?我从来不喷。”
“哎哟!”
沈伽的反应更大了。
他见自己的声音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赶紧消停下来,悄悄凑到厉行川耳边。
“不是你的香水,那是谁的啊?”
沈伽扬了扬眉毛。苏棠洗漱完,看到了厉行川回复的消息。
是叫跑腿啊。
苏棠握着手机怔了一会。
这意味着短时间内厉行川觉得他们不会见面了。
对了,厉行川说过他接下来会比较忙,所以问他着不着急看展,可能要晚些时候才能带他去。
是厉行川真的忙,还是这仅仅是借口?
苏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晚他其实什么都没得到。
厉行川并没有给他买票,甚至连承诺都不够厉谨,说不定到时候就推说忙糊弄过去了。
也许是因为这样,厉行川才没有带他走原本那条黑黑的近道,而是草草把他送回学校就走了。
苏棠撇了撇嘴,觉得和这些社会上的老狐狸打交道真费脑细胞,还是靠自己最实在,怪不得Lear要努力运营自己的账号呢。
对了,账号!
苏棠想起了自己下午发了一条新的内容,后来匆忙去和厉行川吃饭,都忘了看看反响。
他赶紧打开小红书,期待地看向后台的小红点。
看到消息那一栏显示着“99+”的红色数字,苏棠很满意。
他点进去翻了一会,发现这些动态几乎都来自昨天发的第一条内容。
而他下午刚发的“赶着去上课,这双鞋跑不快”却只有寥寥十几个点赞。
苏棠拧紧了眉头。
他点开下午发的照片,怎么都看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照片微糊,一看就是“随手”匆忙拍的。
搭配不可能出错,苏棠这么多年的品味还不至于突然落伍;身材也没有问题,露肤度和腰身的比例都是抢眼的程度;光线他也选了柔和的落日天光,整体看起来随意又舒服。
问题出在哪里?Lear不也是这样发的么?
苏棠看着这两条内容相差数十倍的数据,百思不得其解。
思来想去,他决定再学学“前辈”Lear的做法,打开了那个叫做“L.”的账号。
“哦,借走你的外套又送回来的人?”
厉行川一脸莫名其妙。
“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沈伽直起身来,撇了撇嘴。
“你这就没意思了。”
“你衣服上什么时候有过香味,怎么今天突然就有了?”
“啊?有吗?”
厉行川把外套拉到鼻子前嗅了嗅。
“好像是有点清香,你鼻子还挺灵的。”
“那可不,选这味道的人还挺有品味的。”
“哎,怪不得你最近这么打鸡血……”
厉行川没注意他的话,盯着手机,对他摆摆手。
“我忙去了。”
说完,他就快步朝自己的工位走去,拿了个东西又往外走。
“啧,现在学精了嘛。”
沈伽看着他的背川说道。
“老实巴交了一年多,开窍了还变得挺快。”
厉行川不知道沈伽在想什么,他是真的忙。
李总监交给他的那个麻烦项目还要天天跑。产品的东西他可以在路上研究,可要是没能及时下班,晚上的面试就赶不上了。
虽然他们约的是九点,但是项目的工作加起班来还真说不好。
好不容易找到的时间合适的兼职,他可不想就这样泡汤了。
一想到苏棠看展的票,厉行川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了解过了,公共艺术学的东西多而杂,综合能力要求很高,相对的应用范围也很广泛。
而苏棠想去看的这个展览一张门票就能卖那么贵,更说明这个专业未来的天花板是很高的。
苏棠最后是带着真才实学毕业还是仅仅混个文凭,就看这几年自己能怎么支持了。
厉行川又去跑项目的事,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
他今天是不打算吃多少东西了,但是苏棠必须好好吃饭。于是他打开了和苏棠的聊天窗口。
奇怪,苏棠今天和他说完送外套的事就没再发过消息,也没告诉他自己中午吃了什么。
才几天功夫,厉行川都习惯每天收到苏棠的三餐搭配了。
他一边担心自己这样管着会让苏棠不耐烦,一边又按耐不住,最后还是发了消息过去。
他平时也不是每天都用香水,尤其是现在的情况,过去库存的香水用一点少一点,他还想留着重要场合用。
但这个衣物香氛他还是经常用的,他不需要厉行川记住什么,只要厉行川闻到陌生的香味,就能想起这件外套被他穿过。
紧接着,厉行川就能想起昨晚他们相处的事。
苏棠知道这个香氛留香能持续一两天,说不定厉行川很快就会按耐不住再来找他。
手机再次响了。
“同学你下来了吗?后面还有单呢。”
跑腿的声音已经不耐烦起来,苏棠赶紧道了歉,说马上就下去。
下楼的时候,他还没忘给怀里的外套拍了张随手照,用来做今天“后续”的素材。
当然,穿在身上的他也拍了,留着备用。
“久等了,麻烦送的时候注意一点,这个衣服压到了会有折痕的。”
跑腿小哥“哼”了一声就一拧油门冲了出去,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苏棠撇撇嘴,没有太在意。
这种单面呢的大衣不贵,按照厉行川的收入应该只是随手买的。
他盘算着今天的课结束后去图书馆查点资料,走进教室,就发现同学们都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好不热闹。
他有些疑惑地在外围看了一眼,才发现他们围着的人是何钧。
说起来何钧好几天没来上课了,宿舍也不回,整个人像消失了似的。
苏棠忍不住往他的方向看了几眼。
上课铃很快响了,聚集在一起的同学陆续散开,但讨论声并未完全消退下去。
苏棠发现手机上有群聊消息,是他们宿舍的群,程垒转发了一条新闻。
他点开新闻,耳边同时听到了老师的声音。
“祝贺你啊何钧,你们家出了大艺术家哦。”
周围响起了一片赞叹和羡慕的“哇”声,接着不知道在谁的带领下开始鼓掌。
苏棠的目光停留在手机页面上。
他摊摊手,一副“缘分天注定”的样子:“没想到吧,几年过去,我们竟然又在同一所高中了。”
苏棠努力回想,记忆里确实有模模糊糊跟着哥哥参加类似晚宴的印象,但关于什么“一见如故”、“无话不谈”、“攥袖子”的细节,却是一片空白。他只好更加歉疚地认真说道:“抱歉,那时候太小了,真的记不得了。”
看着苏棠认真道歉、微微紧张的模样,沈娇娇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恰在此时,清脆的上课预备铃响彻走廊。
沈娇娇优雅地站起身,理了理校服下摆,对苏棠说:“我在三(一)班,有空记得来找我玩哦。听说…你喜欢打篮球?”
他朝苏棠眨了眨眼,“也可以找我一起。”
苏棠乖乖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但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飞快:只是出于礼貌不想当众拒绝罢了,才不会真的去找他呢。
于是,众人心满意足地看到——
厉行川脸色彻底地沉了下来。
第 34 章 真的么(晋江发)
厉行川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他活该。”说完便拉着苏棠,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女人急切地冲上前,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棠棠,你…你一岁那年,我们住在乡下。你发了高烧,村里的医生都说没法治了…”
“他们说…说你已经没呼吸了…大家都摇头叹气,只有你爸爸不信!他红着眼,求爷爷告奶奶借了辆摩托车,连夜抱着你,我坐在后面紧紧搂着你…”
“他一路闯进城里的大医院,才硬生生把你从鬼门关抢了回来啊!”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苏棠微微发白的侧脸。
苏棠的脚步果然顿住了。
厉行川也只好跟着停下,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没有催促。
苏棠鼻尖微微抽动,慢慢转过身,认真地看向女人。他眼神里满是茫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可是妈妈…爸爸进的是监狱,我又能怎么办呢?”
女人的眼睛骤然睁大,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些:“能的!一定能的!”
她向前凑近一步,压低嗓子,语速急促:“他犯的是‘故意伤害罪’和‘虐待罪’…那些所谓的证据,都过去多少年了?证人也都天南海北,怎么突然就全凑齐了,判得又快又狠?”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苏棠,带着一种病态的期望,“这背后肯定有人在做局!如果不是有人在运作,怎么可能连我们这两个‘受害人’都没出面,案子就这么定了?”
厉行川带着苏棠走向了另一边,苏棠有些诧异。
“那边太黑了,刚刚你还打滑,不往那边走了。”
苏棠“噢”了一声。
他还以为厉行川会趁机在他回去前多抱抱他,往黑处走呢。
也许是晚上真的有重要的事要忙,把苏棠送到校门口之后,厉行川就先走了。
苏棠没有在意。他现在对厉行川越来越了解了,知道他虽然出手不怎么大方,但是要求也不多。
这个节奏对苏棠来说还算容易接受,他觉得挺好。
回宿舍的时候离熄灯还早,屋里只有程垒在。
“回来了?”
程垒说道。苏棠的目光暗了暗。
“我从来没去过家里的公司,也不知道公司在做什么,里面的人又在做什么。”
“父母只让我好好学、好好玩,将来做个艺术家。他们说会一直养着我,让我一辈子快快乐乐的。”
“经营管理什么的,我一点都不会。我连最最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
厉行川干笑了一声。
“唔,不知道也没关系……你会成为很厉害的艺术家的。”
苏棠沉默了一阵,突然抬起头来。
“成为很厉害的艺术家可以进公司当经理吗?”
他的目光懵懵懂懂,眼底闪着天真又可爱的东西,让厉行川又想摸他的头。
“成为很厉害的艺术家,你可以自己开工作室,招一堆人。”
厉行川说道。“一会吃完,我带你去我们学校逛逛,我们可以在操场上散步……”
苏棠赶紧低下头给厉行川发信息。
小河沟的方向又吹来了风,苏棠不由得一个激灵。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的天已经开始凉了,但他总是忘记在晚上多穿件外套——那次去Spring是这样,今天也是这样。
风把他单薄的衬衣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的后背和腰线。
此时,一只手正在悄悄朝他的后腰袭过去。
“你看起来挺冷的——”
“冷到了?”
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苏棠猛地抬起头。
猝不及防地,他的手里被塞进了一杯滚烫的奶茶。
“快暖暖手。”
厉行川说着,还在微微喘气。
他看到苏棠的表情缓和下来,这才把视线移向一边,看着那个体育生。
“是你的朋友?”
他问道。
苏棠摇摇头。
“来拼桌的。”
“哦。”
厉行川立刻收回了目光,看着苏棠缩在那里乖乖捂着奶茶的模样,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伸手过去。
苏棠正专心捂着奶茶取暖,手却突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住了,吓了他一跳。
“手这么凉。”
厉行川说着,赶紧把自己的外套披到苏棠身上,接着又把他的手捂在自己掌心里。
“冷怎么不说?还好我去买了奶茶,你赶紧喝几口,很快就暖和起来了。”
苏棠应了一声,侧过脸,发现那个体育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溜走了。
他松了口气,回过头,发现厉行川为了让他的双手暖和起来,直接拉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怀里。
厉行川的肩膀很宽,穿着商务套装往这一站,衬得刚刚那个体育生既瘦小又幼稚。
和其他人比起来,厉行川已经算很不错的选择了。
苏棠心想道。
在奶茶和厉行川的双管齐下下,他的手很快热了起来。
厉行川大概也觉得差不多了,便松开了他的手。
“可以了,快喝吧。”
苏棠应了一声,把奶茶戳开。
其实他不怎么喝奶茶这种东西,但或许是天冷的缘故,他觉得这奶茶甜甜暖暖的,喝着好舒服。
厉行川这会腾出手,开始确认手机上的未读信息。
他发现自己买奶茶回来的路上,苏棠给他发了句话。
他觉得这个弟弟实在是可爱,激起了他心中一种“父爱”的情感。他决心一定要把苏棠养得好好的。
苏棠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片刻后,苏棠突然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哥哥,最近市里有一场大型数字互动装置主题展,是数字、装置和表演结合的沉浸式展览,全球巡演过来的。”
“这个展览和我的专业关联性很高,又是最前沿的,能看的话一定能收获很大。”
“我……想去看看。
第 11 章 苏棠觉得挺好
看厉行川晚上的举动,应该是挺喜欢他的吧?
苏棠心想道。
这个装置展与其说是展览,不如说更像是演出,据说是一次创新化的艺术实验,推出后就在业内掀起了广泛的讨论。
价格也不便宜,最基础的价位就需要四位数,能体验所有互动的票价则要三千以上,超过热门演唱会。
以苏棠现在的身家,自己是无论如何都省不出票价去看的。
但今天他们进展顺利,厉行川抱也抱了,手也牵了,总该可以给点好处吧?
果不其然,厉行川立刻点了点头。
“那当然是得去看的!”
说完,他掏出了手机。
“那个展叫什么名字,我来查查怎么买票。”
苏棠松了口气,把展览名报给厉行川。
正好,他们点的食物就在这时候端了上来。
一阵香气钻进了苏棠的鼻子,是他很陌生的香味。
他心情愉悦,突然很有胃口。
“你先吃吧,趁热。”
厉行川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回个消息。”
苏棠应了一声,本想等厉行川一起吃,但看对方面色凝重的样子,感觉他的工作一时半会谈不完,便自己开动了。
厉行川似乎是为了让他吃到更多口味,特意搭配了两盘完全不同的吃法,菜品也没有重复的。
出乎意料,这些菜看起来还挺干净的。
苏棠挑了看起来最无害的一根青菜,把它从麻酱花生酱中拖出来,吹了吹气,塞进嘴里。
“这个时间晚课还没下课吧?”
“今天没有晚课,我去校外逛了逛。”
程垒“噢”了一声,却并没有移开目光。
“买新外套了?这身没看你穿过嘛。”
苏棠身体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披着厉行川的外套,临走前却忘了还。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身上有一件男士外套的事,只能含糊地“嗯、嗯”过去。
“这个风格……也不错。”
厉行川的外套是很普通的黑色毛呢大衣,单排扣,一看就是上班族穿的款。
它在厉行川身上的时候看起来很死板,但因为苏棠的身形比他小一圈,穿起来就变成了宽松款。
苏棠只是随意地一裹,脸却被大大的领口衬得更加雪白精致,腰身也似乎更小了一圈,看起来弱柳扶风。
听到程垒的话,苏棠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咳,你怎么关心起穿搭来了。”
非要说的话,程垒大概是全宿舍对外表最不在意的人。
苏棠没想到他还能记得自己穿过的衣服都长什么样。
“因为黄少谈的那个‘清纯校草’啊。”
程垒说道。
“你还不知道他是谁吧?就是黄晏去Spring挑的男朋友,在F大读书,是个穿搭博主。”
“黄晏给我看了他的账号,对他的穿搭风格非常认可。但其实一看就知道穿得也普通啦,很多都可能是带货的。”
“唔,你要看吗?”
原来是Lear。
苏棠露出一副毫无兴趣的模样。
“不用了。”
“我猜你就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程垒沉默了一阵,但还是没忍住,继续开了口。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屋里更空了一点?”
他们的宿舍一直不怎么住人,这学期苏棠开始住校,也只有两个人的生活用品。
黄晏和何钧为了上课方便,会把电脑、课本之类的东西留在宿舍,生活用品几乎是不留的,顶多有几件衣服。
但程垒说得没错,现在的屋里看起来更空了。
是黄晏把他的东西都收走了。
“也不知道黄少是怎么了,我一回来就发现他桌上床上全空了。他租的酒店也有几公里远,拿课本多不方便。”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该不会他要转校吧?”
是要和他的“男朋友”住一块,大概率就是学校旁边,进出很方便。
苏棠心想道。
看来黄晏根本就没打算透露这件事,要不是自己上午正巧撞见,Lear又故意想宣示主权,这件事就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根据这件事,苏棠明白了,在黄晏、厉行川这样的人心里,自己的存在是微妙的。
既想要炫耀,却又不希望真正被旁人认可为“一对”……就是这样的关系。
“不知道。转校这么大的事他应该会和我们说一声吧,或许就是搬了住得近的地方而已。”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几乎崩溃:“十五年啊!你爸要是进去了,钱从哪儿来?你弟弟以后可怎么…”
“养活”二字还未出口,一记响亮的耳光猛地扇在她脸上,打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厉行川已经一把将眼神快要碎了的苏棠横抱起来,用身体隔开了他和那个女人。他胸膛起伏,极力克制着更暴戾的冲动,声音却冷硬如铁,砸在空旷的教室里:
“你还要不要脸?!”
厉行川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刺骨:“——原来你也知道小孩离不开爸妈啊?”
他抱着苏棠,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最后丢下一句话,字字如刀:
“再敢来找他,我连你一起收拾!”
话音落下,他已经抱着怀里的苏棠大步出了门。
苏棠的状态很不好,他的薄唇紧抿着,在教室里忍着没掉泪,出了教室把脸埋在厉行川怀里,哭得直/喘。
厉行川对苏棠关怀心切,根本没理会教室外几个来不及藏起来的惶恐的同学。一阵风似地消失在楼道。
“我的天…‘故意伤害、‘虐待’?‘坐牢?’一个女生捂着嘴,声音压得极低,眼睛瞪得溜圆:“苏棠他爸?那…那些说他跟厉行川是一个爸的传言…”
“全错了!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旁边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架,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混合着窥见秘密的兴奋和一种荒诞感:“苏棠根本不是厉行川的亲弟弟。”
虽然他明明知道是假。
第 35 章 传闻(晋江首发)
厉行川旁若无人,原地立誓:“当然真的。”
“不然我天打雷劈!”
苏棠脸上明明还挂着泪痕,可是却“噗嗤”一下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抽着鼻子,用没有打针的那只手飞快地摸了摸床头的桌子。
学着他说了胡话时,爷爷帮他“反悔”的样子,小小声道:“童言无忌…摸摸木头,大吉大利!”
与此同时,老街区胡同口的大排档里烟气缭绕,人声嘈杂。
沈娇娇翘着腿坐在塑料凳上,周围围坐着几个打扮成熟的“社会朋友”和他带的两个眼熟的低年级同学。桌上摆满了烤串和空啤酒瓶。
“哈!原来是这样!”沈娇娇听完同学的“汇报”,嗤笑一声,举起啤酒杯优雅地呡了一口:“我就说嘛,哪来那么多豪门私生子,小说看多了。”
苏秋枫娓娓道来,厉行川安静听着。
其实这里面还有很多反驳的点,真要论起来,借花献佛并非真的就不能刷好感,最起码这份心思呈现得明明白白。
但是厉行川没有跟他发展的打算,只轻轻眨眼,“那我可以理解成,你对我有好感吗?”
积分的任务只需要这么一句话,苏秋枫只要说是就能完成。
苏秋枫很喜欢他这么直白的理解,顿时笑开来,正打算回答,“我……”
可谁知道就在这时,他跟厉行川的手机同时响起短信,是楚源发过来的,说是苏棠特地上山来接他们了。
厉行川愣了愣,朝着外面看去,暴雨有逐渐转下的趋势,但是还没停。
山路本来就泥泞多,下暴雨以后没有那么好走,苏棠竟然还要来?那他现在走到哪儿了?不会是全程都在淋雨吧?
瞬间别的什么,他全都抛在脑后,立马就给苏棠打电话,结果没接,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没带。
厉行川忍不住叹气,又拨打给楚源。
旁边的跟班立刻凑近,压低声音添油加醋:“还不止呢娇娇哥,后来苏棠他妈还想拉扯苏棠,被厉行川当场一个耳光扇懵了!”
“活该!”沈娇娇把杯子往油腻的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诮:“脑子不清醒。摆脱了渣男还过不惯了,真够笑人的。”
几个小同学也跟着笑起来,气氛热烈:“现在都传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架:“大家对苏棠的滤镜可算碎了。以前觉得他像个小王子,还敢跟娇娇哥你争校花的名头…现在?呵,没了豪门底子,不就剩下张脸和那点死读书的成绩么?”
“成绩算什么呀?”
另一个剃着短寸的男生叼着烟,语气不屑:“娇娇哥不爱学习,但他爸爸手底下好多985、211出来的,娇娇哥一出社会还不是直接管他们?说不好那苏棠,以后还要在娇娇哥手下打工呢!”
沈娇娇听着周围的奉承,嘴角勾起一抹矜持又享受的笑意。
厉行川迅速挂了电话。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厉行川的整颗心都悬吊吊的,在见到他的刹那急急冲出去,快得连背后的苏秋枫都没拽住,只能眼睁睁看他飞奔。
“苏棠!”厉行川在冲进他怀里的刹那,险些脚滑摔倒在地。
苏棠一把将他稳稳扶住,还没有等他说话就兜头罩下雨衣,单手一拎就直接把他给扔到背上去了,迅速地走进凉亭才扯下雨衣,皱眉去摸他的头发。
“你跑出来干什么。”苏棠冷声道,“外面在下暴雨。”
“现在不是暴雨了……”厉行川喘得厉害,“应该我问你才对,暴雨天你跑来干嘛!”
他刚才那下飞奔得实在太急,心脏猛地拉扯,让他的脸颊都泛起潮红。
苏棠原本还要说什么,看到他这幅模样瞬间闭嘴,把他从脑袋摸到肩膀,确认并没有打湿太多,这才把自己的雨衣脱下来,然后又解开外套罩在他身上。
厉行川抿了抿唇,也知道自己刚才太过冲动,他才刚出院没多久,现在要是生病的话肯定这节目没法录,也就没法再看到苏棠了。
他湿润浓密的睫羽低低垂着,乖乖地伸手任由苏棠给他套衣服。
他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手指,神色淡淡:“穷人家的孩子就是眼皮子浅,几件漂亮衣服、一点小恩小惠就能哄得团团转。”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早知道小学那会儿,就该多花点心思把人哄过来…反正我家也不差钱,养个漂亮小孩儿,跟养个小猫小狗似的,无聊时候还能当个玩意儿。”
养腻了还能带他去邻国,把他好看的五官照着整了,连细节都不放过,尤其是那双眼睛…到时候给他点钱,让他整成其他样子。
那——他从前漂亮的样子就变成自己的了,且还是独一份儿的!
众人嘻嘻哈哈地继续撸串喝酒,话题渐渐散开。
酒过几巡,沈娇娇突然放下签子,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们记不记得,大概十年前,咱们市出过一件挺轰动的新闻?”
“虽然消息很快就被压下去,报道的新闻社好像也没了,网上也搜不到什么痕迹…但当年,多少应该有点风声吧?”
他环视一圈,见众人都露出好奇或思索的表情,才缓缓道:
厉行川轻声问道,“苏棠,你带了几件雨衣?”
苏棠扫了眼苏秋枫,系好厉行川最外面层雨衣的结,又拿了套新的出来。
苏秋枫余光注意到他们的动静,矜持又幽怨地接过那套雨衣,脸色这才好看点,“谢谢你哦苏哥。”
暴雨果然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亭子里面待了会儿,雨势终于逐渐变弱,既然有了雨衣他们也可以准备下山。
“我们的菌菇还没采呢。”厉行川提起篮子,“下山的时候要是看到了,就顺便采点回去吧。”
苏棠站在他身边,顺手就把篮子接过来,“我来弄,你看路。”
厉行川习惯性拽住他的衣角,“我来的路上发现好多种菌菇,你都认得吗?”
“认得。”苏棠扫了眼他的脚底,确认他踩实了以后才开始走,“少采点也没关系,我们六个人吃不了什么,节目组就是纯粹想把我们分开。”
他说的“我们”指的其实是所有的嘉宾,但因为这话是对厉行川说的,骤然听来好像就只是指他们俩似地,语气冷硬又强势。
苏棠和厉行川这件事,原本同学们是私底下单独议论,可议论着议论着,不知道哪儿带起的节奏——
更多的人不再对他们个人的背景感兴趣。
现在最火的谈资,竟变成“苏棠是厉行川的玩物”。
学校论坛里,有些大胆的同学仗着论坛匿名,可是夸大其词——
“难怪厉哥对一个没有亲缘关系的人,比对待亲弟弟还好”、“我对我家猫狗也很好,但猫狗就是猫狗”、“好奇,你们说厉哥玩腻的时候,会虐猫吗”。
这些帖子不多。初次约会的选择提交,是在晚上八点。
结束晚饭以后,嘉宾们便会按照先后顺序去门口的信箱递交意愿,顺便把今晚的单采给做了,《美妙心动》开始录制以后,每天的信息量都很密集,所以每天都必须会有对应的节目组问答。
厉行川现在积分是最高的,所以他最先离开,其他嘉宾在背后目送着他。
“唉。”楚源突然感慨,“最后的赢家居然还是厉行川。”
“学长,你有什么好感叹的。”苏秋枫幽幽瞥了眼,“其实从最开始厉行川加码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他早就有所准备了吧。”
“厉行川很聪明的,他故意让我们多攒点积分,在最后一轮的时候提出加码,料到我们看在初次约会的份上多半都会答应,只是最后没料到会输给苏棠。”
说到这里,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苏棠身上,不约而同的想,
倒是没料到苏棠会用这种方式把积分还回去啊。
递交选择意愿的同时还要采访,所以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厉行川回来,进度有点慢,嘉宾们便开始找点别的事情做。
钟听雨跟陈嘉禾去外面阳台聊天,苏秋枫约着楚源打乒乓球,这样的话就只剩下苏棠。
“苏哥。”楚源临走前特地问他,“你自己在这里能行吗?”
“你们走吧。”苏棠语气淡漠,“我自己待会儿。”
“哦。”楚源虽然不是很放心,最后还是犹犹豫豫地被苏秋枫给拽走,“那你有事情记得召唤我们啊,我们就在二楼平台打乒乓……”
也没什么人敢去回复。
但耐不住赞多,还是时不时升点热度。
楚源的电话倒是立马接通了。
“学长。”厉行川又轻又快地道,“你说苏棠来找我们了吗?他是什么时候出门的?现在外面在下暴雨,他穿雨衣了吗?”
“雨衣肯定是穿了。”楚源也担忧地看了眼外面的气候,“这点你不用担心,不过他还没有找到你们吗?他出门也很久了啊……”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旁边的苏秋枫听得清晰。
苏秋枫倒是不在意谁来接他们,他们俩其实都不怕暴雨,只是泥泞路难走点而已,只是不可避免地表情幽微,觉得楚源这信息这电话可真不是时候。
好不容易直白跟厉行川表达下好感,都还没开头呢就被打断了。
来的还是苏棠,等苏棠到了还有自己说话的机会吗?自己连阳阳这两个字都不敢叫。
就在这时,雨雾的视线里面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棠的教室偶尔也有人小声议论。
但声音落不到苏棠耳朵里,因为这些声音一靠近苏棠的范围,就被李谦撵走了。
李谦以为苏棠的耳朵肯定是干净的。
但他觉得苏棠这几天还是不开心。
苏棠的确还是不开心。
这天晚上,苏棠和厉行川坐在劳斯莱斯里,轿车驶入庄园树荫的时候,苏棠突然小声叫了声“哥哥”。
“哥哥在,怎么了棠棠?”
苏棠小手攥着厉行川的衣袖,抽了抽鼻子,仰着湿漉漉的眼睛小声说:“我们可以下车,沿着这条路走回去吗哥哥…我想和哥哥走一走…还想和哥哥说说话~”
第 36 章 宝贝(晋江首发)
他刚要走,机灵鬼却忽然拽住他衣袖,神色有些小心翼翼:“厉哥…有件事,全校差不多都传遍了,就…没人敢跟你提。”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我们本来也不想说。”
“但你毕竟是咱哥!”
“不能让你蒙在鼓里啊!”
七嘴八舌间,话头被挑明:“那帮人怂得很,只敢在棠棠哥跟前嚼舌根!”
厉行川脚步彻底停了。
“说什么了。”
苏棠看着眼前不知道积攒了几年油污的塑料桌椅:“……”
犹豫间,说要去点单的厉行川不知为何又折返回来,看到苏棠尴尬地站在那里,顿时恍然大悟。
“纸巾在那边,你等我去拿。”
苏棠看着厉行川的身川穿梭在拥挤的桌椅中,不知去哪里扯了些纸巾,又从桌椅中挤出来。
“我看了一眼,还好今天人不多,食材都还有。”
厉行川一边擦着桌椅一边说道。
“就是点完单还要排队等着做,估计半小时能轮到我们。你要是饿,我先去前面便利店买点东西让你垫垫肚子。”
苏棠怔怔地“嗯”了一声。
“没事的,我没那么饿。”
在这种环境里,他的食欲一下子就没了。
厉行川擦好了桌椅,示意苏棠可以坐下来。
“你想吃什么?他们家主要是麻酱拌,有干拌和湿拌。”
“菜品很多,什么都有。”
这不是从小苏钰就交代他“很不干净千万别吃”的路边食物么?
苏棠撇了撇嘴。
他心想,就当是陪厉行川追忆往昔了。以前厉行川家境普通,估计没少吃这些。
网上说,当一个男人开始和你分享过去的时候,就是打算和你关系更进一步的时候。
“哥哥看着点就好。”
厉行川觉得苏棠应该是第一次来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他熟门熟路,所以把点单权交给他。
一想到苏棠没有什么大众忌口的食物、看似娇惯实际上却很好养活的模样,厉行川就觉得心软软的。
“那你帮我看着电脑包吧,我去点。”
苏棠乖乖地点点头。
厉行川走了,苏棠盯着他的电脑包发呆。
身后突然一阵凉风吹来,吹得苏棠一个激灵。
他回过头,看到凉风吹来的方向是那条小河沟。
在热闹灯光的映衬下,河沟的方向显得更黑了,苏棠很难想象自己刚才是从那种又黑又冷的地方走出来的。
说到这个,刚才……
在水管上的回忆突然开始重放,经历时模糊的细节在此时反倒清晰起来。
苏棠突然想起自己走上去的时候,厉行川是怎么拉着他的手腕一点点送他往前走的。或许是长期健身的缘故,厉行川的身体很热,弄得他整个后背都是暖的。
他们那时靠得很近,厉行川的胸口距离他还不到一拳的距离,几乎是抱着他。
而他脚下打滑之后,厉行川就是结结实实地抱住他了。
苏棠莫名又紧张起来。
虽然对这样的接触早有准备,可是真正发生的时候,他又有些无措。
他知道厉行川抱了他第一次,很快就会抱第二次、第三次,然后就是更进一步……他得快点做好准备。
这样胡乱想着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道阴川。
苏棠以为是厉行川回来了,抬起头,却发现靠近的另有其人。
“帅哥,一个人坐啊?”
这是个穿着篮球服的人,好像刚运动完,身上热气腾腾的。
看起来年纪和苏棠相仿,不知道是F大的,还是附近体大的。
没等苏棠回答,对方又开了口。
“我也一个人,拼个桌呗?”
原来是拼桌的。
苏棠回头看了一圈,发现其他地方确实满了。这是张四人桌,除了他们两个还能再坐两个人。
他想了想,点点头。
篮球服坐下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坐在苏棠对面,而是挨着他,还把椅子往他那挪了点。
“你是学艺术的吗?”
对方问道。
苏棠用了两秒钟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和他搭话。
“嗯?……嗯。”
“我是学足球的。”
说完,体育生意识到此时自己穿着篮球服,又解释了一句:
“足球是专业,其实我什么运动都会玩一点。我在我们系里是数一数二的。”
苏棠没在意,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
“你要是有什么体测方面的问题,也可以找我,我教你。”
他又凑近了一点。
“我很耐心的,很会教人。”
苏棠觉得这人话太多了,距离也太近了点。
他本能地想要找厉行川,伸长了脖子看向点单的方向。那边的人层层叠叠,但似乎没有厉行川的川子。
糟了……厉行川该不会突然接到了什么工作电话,走出去办事了吧?
旁边的体育生还在喋喋不休,苏棠有些不适。
但厉行川的电脑包还在这里,又吩咐他在这里等着,他也不能自己跑了。于是那些话被倒了出来——关于“怪物”的议论,关于“小可怜迟早被玩死”的揣测,一字一句,在燥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厉行川单手插在裤袋里,忽然低笑了一声。
“找死么。”
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安静:“报两个名字。总得有人当个代表。”
两天后,一中又有新闻席卷全校——
厉行川动手收拾人了,都消停点。
厉行川上次的纪律分还没消完,为这事又背了个处分。
但结果是,第三天,苏棠耳边再也没有那些烦人的声音了。
周遭微妙的安静,被苏棠敏锐地捕捉到了。
厉行川带他拐进了一家没有路灯的小路,看起来是在居民区,两侧的楼房却似乎没有住人,以至于整条路暗的可怕。
原来厉行川一直带他走这种地方,是想趁着黑……做点什么么?
苏棠顿时又紧张起来。
听见他的声音,厉行川赶紧退了两步返回他身边。
“这条路是有点黑、有点静。”
“怕么?”
苏棠低下头,片刻后,发出了个轻轻的“嗯”。
“从这边走比较快,其他路要绕好远。”
“要是怕黑就拉着我,很快就过去了,没事的。”
苏棠故作矜持地迟疑了一会,然后缓缓伸手拉住了厉行川的衣袖。
厉行川打开了手电筒,苍白的灯光照亮了黑暗的一小块,他们则跟在灯光后面。
苏棠以为厉行川会做些什么,结果对方只是带着他直直往前走,甚至为了早点离开这里不断加快脚步。
走出这段街区,路灯的光又出现了。
他们面前是一条小河沟,上面横着两根半米粗的并排的水管。
苏棠疑惑地扭过头去。
“啊,忘了还有这段路了。”
厉行川说道。
“我们要从这走到对岸,然后就到了。”
苏棠看看两侧毫无保护的滚圆水管,又看看下方几米深的水,再看看厉行川。
他想,厉行川该不会想从这水管上走过去吧?
“看起来有点可怕,其实很安全的。”
厉行川解释道。
“你看,你就这样一脚踩在一根管子上大步走过去,和平地上一样的。”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似的,厉行川跨了上去,在水管上平稳地走了几米,又转身小跑回来。
“在上面跑都不成问题的……不过你第一次走,还是慢点好。”
他朝苏棠伸出了手。
“上来试试?”
苏棠看着黑黢黢的河沟上黑黢黢的水管,想到自己今天穿的是一双小牛皮鞋,更犹豫了起来。
下午他在学校试图模仿Lear做“超不经意的穿搭露出”,这才精心选了一套搭配。厉行川说要来见他,他觉得穿出来正好。
早知道要走这种路……他就换个牛仔裤运动鞋出来了。
第三天晚上,厉行川给他吹干头发,将人妥帖塞进被窝时,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
厉行川回身,用另一只手抚了抚他柔软的发顶:“怎么了?”
苏棠仰起脸,漂亮的眸子像浸了水的琥珀,映着床头暖光,小鹿般望向他:“哥哥这次…又是因为我才动手的吗?”
厉行川否认得干脆:“不是。单纯看他们不顺眼。”
苏棠却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手臂一点一点攀上厉行川的脖颈,温热的气息贴近。
厉行川以为会听见“哥哥别再打人了”那样的劝慰。
厉行川问道。
“不行的话我们就回去,看要绕着走还是换一家。”
“其实就在对岸了。”
苏棠朝前方看过去,这条河沟大概二十米宽,对岸灯火通明,看起来很是热闹。
他咬咬牙,点了点头。
“没事,我在后面拉着你走。”
厉行川说着跳了下来,小心地把苏棠扶上去。
“你自己走走就知道了,真的很稳。”
苏棠盯着脚下,轻轻应了一声。
他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预想的打滑没有出现。
和厉行川说的一样,除开脚下是深深的水沟,走在上面和走在平地上没什么区别。
“没问题吧?”
厉行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也站上了水管,这会一手抓着苏棠的手腕,一手抬在旁边做了个保护的姿势。
他的胸口差不多抵到了苏棠的肩膀,呼吸的起伏透过衣服传递过去,空气顿时有些亲密起来。
“往前走。没事的,我保护你。”
声音响在苏棠耳畔,混合着湿热的气息。
或许是因为站在这里有些紧张的缘故,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连带着对周围的感知都模糊起来,有些晕乎乎的。
他都没有意识到那句话说了什么,身体却下意识执行了。
等到苏棠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半。
感官猛地清醒,脚下的水流声瞬间响得吓人。他低下头,只觉得水底更黑了点,像要把他吞进去似的。
好像刚开始得知一切的那段时候,他走在平坦的大马路上都会觉得两侧突然变成了悬崖,而他在独木桥上摇摇晃晃,一不小心就会坠入深渊。
现在,深渊又重新朝他席卷而来。
“怎么了?”
厉行川的声音和体温一起传来,把苏棠拉回了现实。
他定了定神,摇摇头。
“已经走一半了,像刚才那样走,没几步就到了。”
厉行川轻声说道。
“往回也是同样的路,所以还是往前走吧。”
是啊,还是往前走吧。
苏棠心想道。
他已经没法回头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脚下的黑暗,努力朝着前方的灯火和人烟走去。
灯光越来越明亮,一阵温暖的食物香气从不远处吹来,好像只要再往前跨一大步,他就能远离这片泥潭,投入烟火人间。
他往前跨了过去。可苏棠只是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睫,声音轻得像羽毛:“…那些话,我不在意的。”
厉行川没说话,手臂却一揽,将人稳稳抱到腿上坐好。苏棠轻呼一声,下意识环紧他的肩。
低笑在耳畔漾开,带着胸腔微震。
“可我在意。”
厉行川低头,用鼻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发。
“棠棠,是哥哥平时太低调了。”
他的声音沉静,字句却清晰如刻:
“才让他们以为,能随便议论你。”
“从明天起——”
厉行川指腹抚过苏棠轻颤的睫毛:“就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你究竟是‘小猫小狗’,还是‘宝贝’。”
第 37 章 娇纵(晋江首发)
起初,苏棠并不明白哥哥那句“平时太低调”是什么意思。
直到厉行川开始一反常态,主动邀请他去看自己的比赛。
有那么多小弟不知道摇过来,自己上去给人当肉盾?
原来是想看看自己这时候的样子啊。
也是,现在寝室已经熄灯了,苏棠又提到了床上的小夜灯,说明他现在就躺在床上。
此时播视频通话过来,不就是想看看他穿着睡衣的模样么。
苏棠“哼”了一声,心想那两张照片果然拍得不错,能让厉行川一忙完就想看他。
他郁闷了一晚的心结终于被解开,顿时感到了微妙的得意。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夜灯的角度,确认拍不清他的脸,但又很有“氛围感”,这才赶在通话自动挂断前接通了。
还好今晚宿舍没人在,否则厉行川就吃不到这个“福利”了。
视频接通后,屏幕瞬间亮了起来。
厉行川开的是后置摄像头,没拍到他自己。
“看得清吗?”
厉行川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棠意识到自己有两天没听过厉行川的声音,一时间有些陌生。
但他们原本就多年未见,那天仅仅是晚上聊了聊而已,陌生也是应该的。
苏棠拢了一下头发,只在镜头里露出半张脸和脖颈。
“看得清。”
画面移动起来。
“那带你参观我们部门喽。”
厉行川说道。“厉行川,你……”
一大早,沈伽就露出一副“刮目相看”的表情。
不用说,肯定是知道了昨晚的事。
厉行川淡淡地和他打了声招呼,便打开电脑,打算毫不摸鱼地进入工作状态。
沈伽硬是凑过来,逼得他没法工作。
“哎,王总监真的答应了啊?”
“那我们李总监这呢,他也同意放人了?”
厉行川看了他一眼。“怎么样?”
厉行川一出会议室,沈伽就凑了过来。
“能怎么样?一个月。”
离职交接的时间最长是一个月,为了让公司有时间招新员工,平滑过渡。
但以厉行川在项目组里的位置,根本没有交接那么久的必要,甚至直接把这个职位空置也可以。
如果顾及一点同公司的情面,把时间压缩到一周也不是不行。
“他果然压你了。”
沈伽摇了摇头。
“一个月太长了,产品那边肯定会继续面试人的。万一在这期间有比你更合适的候选人出现,你这个转岗就泡汤了。”
“在那之后,你要是想继续待在项目的话,会更难。”
“我和王总监商量过了,不管李总监什么时候同意放人,一周后我都会开始兼职他们的工作。”
沈伽一愣:“兼、兼职?”
“我会恶补需要的技能,同时他们也会慢慢把一些工作交给我熟悉,就当实习。”
“等到李总监放人,我马上就能接手。”
能答应这个条件,说明王总监对厉行川是满意得不得了。
沈伽想起厉行川平时闷声吃亏的模样,觉得他这几天真是不知道着了什么道,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对了,我这边的项目需要移交给你,一会你接一下。”
厉行川说道。
发完文件,厉行川马上投入了工作。因为即将“兼职”,他会非常忙碌。
沈伽知道他不会再和自己透露什么,又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只得三心二意地接过他发来的文件,也没看进去几行。
片刻后,他突然眼睛一亮。
光辉……这不是那天半夜厉行川出去谈的客户吗?
话说回来,好像就是从第二天开始,厉行川突然说要每月多出一笔两三千的开销。
沈伽表情一变,露出了不明所以的笑容。
现在这个项目已经移交给了他,那他和客户联络也是很正常的吧?
今天正好闲着,不如就先和这个“黄总”聊聊。
“还没呢,王总监说他今天亲自去谈。”
“行啊你厉经理,之前正常涨薪你都唯唯诺诺没谈下来,怎么突然开始积极进取了?”
“看来还得是真的缺钱才有动力啊!”
沈伽脸上八卦的表情一变,换上了另一幅更八卦的神色。
“到底是欠了什么啊?”
换在平时,厉行川无论愿不愿意,几乎都是有问必答——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问了要回答,并且回答真话。
但苏棠的事,他不想让人知道,尤其不想让沈伽这种人知道。
所以他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
“我要工作了,接下来如果转岗,有很多要学的。”
他露出一副“真的很忙”的表情,目光死死盯在刚开机的电脑上。
沈伽撇撇嘴,见他这副模样,起身去休息室打探消息了。
厉行川盯着电脑,思绪却飞到了昨天。
要不是被“公共艺术”的花费刺激到了,他也不会一下子脑热冲进王总监的办公室,现在想起来反倒有点事后紧张。
他还记得自己连王总监在干嘛都没确认,敲了门就进去,紧接着开始一通输出。
在过去的二十几年,他一直对自己的经历和能力持低估的态度,因为身在F大,周围优秀的人太多了,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平平无奇。
但在王总监面前,他也不知道自己吃错了哪门子药,把他不好意思写上简历的所有学历、能力和经历都倒了出来。
直到他口若悬河自信爆棚地讲完,才意识到自己整整自夸了十分钟。
王总监原本在打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电话挂了,认真听厉行川讲了起来。
等到厉行川停下来,他又等待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小厉啊,刚刚你说自己毕业后就去做了项目,过去的经历中也没有产品相关的实习,我要怎么确认你能胜任这个岗位呢?”
“而且我似乎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项目做得出色的,我都会知道。”
厉行川甚至没有时间紧张,马上就开了口。
“我虽然做了项目经理,却是工科出身。从这方面来讲,我应该更懂产品,而非偏向沟通和执行统筹的项目。”
“但做产品也需要大量的洞察和沟通,我在项目的这一年多实践,恰好弥补了这一部分空缺。结合我在产品方面的技术基础,相信我就是当前对王总监来说最合适的人选。”
一直到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厉行川都处于一种脑子发热、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状态。
等他回过神来,王总监似乎已经答应了。
也不算是完全答应,毕竟项目这边他还没和总监谈过,最终能不能胜任产品经理也要看实际操作情况。
但至少这场他自己争取来的面试,王总监非常满意。
正想着,沈伽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鬼鬼祟祟地冒了出来。
“哎哎,两个总监刚进会议室了。”
“虽然王总监亲自去谈也是好心,但是以李总监的性格,你要是先主动辞职还好些,让隔壁老大去要人,他恐怕会给你使点绊子的。”
厉行川“嗯”了一声。
“不管怎样,我还是祝你顺利,毕竟你在项目里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一点弯都不打的,也怪不得李总监要压着你。”
“去了产品,别的不说,工资说不定能翻倍。”
听到这里,厉行川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为了这份工资,他无论如何也要转岗成功。
不多久,电脑上就传来了消息。
“这一片都是开放式的工位,各个职级的员工都分散在这里。”
“左边那里可以走到休息室,你刚刚已经看过了;旁边还有茶水间和午休间。”
“那里的门通往三个会议室。”
“这边和其他部门的办公区是连通的,平时沟通可以直接串门。”
苏棠看着屏幕,渐渐忘记了自己的氛围管理。
“公司里面……是这样的吗?”厉行川又说了几句让他安心,如果需要买材料或者出去活动,额外支出尽管和他说。
交代完这些,厉行川就工作去了。
“和谁聊天这么开心?”
程垒问道。
苏棠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
“没什么……朋友。”
他含糊道。
“朋、友。”
程垒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你这表情不像啊。”
苏棠没有接话。
“黄晏已经准备脱单了,该不会你也快了吧?”
“哎,你莫非也是去……”
苏棠站起身,把盘子一收。
“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
“今天真的多谢。”
最后一句,苏棠是真心的。
他快步离开了餐桌,没注意到自己的脚步变得更很轻快。
离开食堂前,他又转身去旁边的小窗口买了个双层炸鸡汉堡。
程垒的视线一直跟着他来来去去,若有所思。
他轻声说道。苏棠听到程垒起身的声音,松了一口气。
等到门关了以后,他又等了一会,确认程垒真的走远才赶紧下了床。
火速洗漱完毕后,苏棠匆匆朝食堂赶去,一进门就看到程垒对他招手。
“我也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拿了几个清淡的。”
程垒说道。
苏棠一看,盘子里放了几个素得不能再素的炒青菜,连米饭都没拿,只放了碗汤。
他这才想起自己说吃食堂的借口是“要戒糖”。
他犹豫着要不要把程垒支开再去拿盘荤菜和饭,转念一想,干脆坐下了。
“多谢。”
程垒自己选了好几盘肉,油光发亮地摆在旁边。
他看到苏棠也不急着吃,而是找了半天角度拍照,还非常刻意地把手搭在盘子边。
苏棠果然浑身都透着矜贵,气质和另外两个室友完全不同,一看就是富过了三代。
这么随意地一摆,连彩色的塑料餐碟都变成了包豪斯风。
程垒的视线落在苏棠手腕上,眼看着他拍完了照,那只手又把头发拢到了耳后。
紧接着,他拿着白色的塑料筷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那些惨淡的青菜。
怪了,同样是白色塑料筷,怎么在他手里和象牙似的。
苏棠没有在意程垒的目光,他的心思都在厉行川会有什么反应上。
很快,厉行川回复了。
“好多人的样子。”
“我们部门有三十个人,整个公司大概两三百吧。”
苏棠瞪大了眼睛。
明明过去苏家自己就有公司,可是他一次都没去过。
林佰总是把公司描述得乌烟瘴气,好像他替这个家把所有的烦心事都揽了。他让苏棠尽量远离公司那种地方,未来安心做个艺术家就好,这才是最惬意完美的人生。
于是苏棠信以为真,下意识离公司远远的,生怕自己也被染脏了。
可是厉行川的公司看起来好干净、好气派,还有那么多人在里面办公。虽然现在工位都是空的,但可以看到每个人精心装点的痕迹。
他觉得这样的地方似乎没有那么污浊可怕,比Spring看起来好多了。
“哥哥。”
苏棠说道。
“旁边那个玻璃房是你的办公室吗?”
镜头似乎抖了一下。
“你是说那间吗?”
苏棠点点头。
他看到周围都是开放的工位,但有一间被单独隔离出来的玻璃房,里面摆着一套办公桌,旁边还有几个文件柜。
他想,这一定是经理的办公室。
“嗯……嗯。”
厉行川含糊地应道。
“里面是什么样啊?”
但他笑完,又悄悄瞟了苏棠一眼。见苏棠正全神贯注地安抚同桌,完全没留意自己这边,李谦赶紧弓下身子,在桌肚里飞快地按起手机:
厉哥,有人放学要打棠棠!
第 38 章 小狗绳子(晋江)
厉行川整个下午除了潦草地去了一趟厕所,其余课间时间,都被拎到办公室里,对墙站着,听班主任念经:
“厉行川啊厉行川,你真是让我在年级组抬不起头!”
“每次开会我稍微占点理,别的班主任就搬出你来堵我——‘看看你们班那厉行川,我都不好意思说’…”
“你能不能收收心?初三了,中考迫在眉睫,你倒好,还有闲工夫天天跟人动手?”
班主任揉着太阳穴:“昨天打三班,今天打五班…前阵子还有别班学生匿名来找我,说你在校外搞什么‘黑比赛’,欺负外校的学生。那是校外的事,我管不着,只给你扣了两分。”
“可你现在在校内也闹个不停,政教处都为你开上专题会了!”他重重叹了口气,“厉行川,你可长点儿心吧!”
“念在你模拟考成绩还算理想,这次继续扣分,先不给你叫家长…”
苏棠是被聊天的声音吵醒的。
今天他没有早课,打算睡个自然醒。没想到九点半的时候屋里就进来了人,还不止一个。
或许是因为苏棠拉着床帘,他们没注意到寝室还有人在睡觉,便聊了起来。
“哎,在楼下等你那个就是……?”
是程垒的声音。
另一个人笑了,苏棠听出是黄晏。
“是啊,不错吧?我在Spring看了一圈,就他最好看,而且还纯。”
黄晏得意地说道。
“昨天他是第一次去,还以为就是普通兼职呢,我马上就把他哄回来了。”
“噢,那你们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当然是在接触的程度啊,还没确定关系,就暧昧着呗。”
黄晏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又笑了起来。
“他领子里有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高级洗衣液的味道……舒服,我就喜欢这样的。”
“我还以为黄少出手,肯定当晚就拿下了呢。”
“当晚就那样,我们成什么关系了?”
黄晏“啧”了一声。
“不过你放心,用不了一个月,肯定能成。现在嘛,感觉还挺新鲜的,我还没谈过这种单纯挂的呢。”
“对了,他还是个小红书博主,大几千粉丝了。”
“噢~可以啊!”
“账号是什么,我看看。”
外面安静了片刻,接着被程垒的惊呼打破了。
“清纯系校草穿搭,这拍照表现力也可以啊!到时候你和他多合点川,也发小红书呗。”
“哟,谈这么一个多有面子!”
“唔,还没‘谈上’呢。”
黄晏说着,嘴上的得意却根本压不住。
“他说自己本来不喜欢抛头露面的,是因为这样可以赚生活费,他才勉为其难去做的。”
“那不是迟早的事!”苏棠在外面磨蹭到快门禁的时候才回宿舍。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程垒可能在寝室,他心里就有点顾虑。
所幸回到寝室的时候,程垒的位置是空的。
但苏棠发现屋里有些不一样了。
他环顾了一圈,发现原本空着的一张书桌上多了点东西——是黄晏的。
对了,黄晏还和程垒聊天了,难道他也打算回寝室住?
屋里没人,苏棠倒是有些无聊了。
他收拾完又磨蹭了许久,发现时间才过了一点点。
前一段时间的晚上他分明都很忙碌,不是在找搞钱的方法,就是在emo,又或者像昨天一样在酒吧兼职。
明明现在兜里只有八百块不到,却好像突然安心了许多。
厉行川……
苏棠的目光落到了那本《公共空间设计》上。
这是他今天拍饭的时候特意露出来的,目的就是引起厉行川的注意,意识到他是艺术生、花费会更大。
他没想到厉行川提到了别的事。
屋里猝不及防地熄灯了,周围陷入漆黑,楼里的喧嚣也都随之安静。
苏棠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过去他很害怕一个人待在黑夜里,现在却强迫自己习惯、麻木。
未来,他的日子里或许只剩黑夜了。
黑暗剥夺了他的视觉,却让思维变得更活跃起来。
他记起自己小时候,最感兴趣的好像并不是艺术。
苏家是生意起家,苏钰在婚前也是亲自参与公司的管理,家里有大量经营相关的书籍和案例。
苏棠从小在家的时候,往来的也是来谈生意的人,成本控制、谈判技巧都是耳濡目染。
上小学的时候,他希望成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家里总有国外运过来的原版商业杂志,他听说隔壁有个学习很好的大哥哥,就在放学后缠着他翻译。
厉行川今天提到的,就是那时候的事吧。
苏棠想着,目光渐渐暗了下去。
后来,林佰以苏钰和孩子应该在家享福为由,渐渐接过了实际经营的工作。
苏钰在生苏棠时身体大伤,在家养了好几年才勉强恢复,这时候已经离开公司太久,回归比较困难。
而林佰这些年倒是在公司学得不错,老丈人很满意,很快把他提到了总经理的位置。
再加上林佰从不吝啬口头夸奖和金钱奖励,和苏钰的行事风格很不同,公司里的人更喜欢他这个经理。
就这样,在林佰的花言巧语和承诺下,苏钰放弃了参与公司经营,把一切都交给了林佰。
结果就是林佰日积月累地搬空苏氏,把员工、业务线和钱都变成了自己的。
苏棠的拳头不知不觉攥紧了。
原本他是有机会阻止林佰的,然而12岁的一次出国看展上,因为他对那次的展表示了兴趣,林佰便大力对他培养。不仅给他报了两个月的艺术夏令营,还在所有人面前说支持苏棠对艺术的热爱。
之后,每次国际上有什么知名的艺术展览,林佰都不计成本地送他去看,还送他去各种培训班、找家教。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棠的生活里好像只剩下艺术,他也以为自己将来必须走这条路。
现在想来,那个私生子似乎一直学的是理科和商科,听说暑假的时候林佰还大着胆子带他去参观工厂、看自己谈判,对外说是未来的接班人。
桩桩件件,都是算计。
这还是第一次,苏棠对黑夜认识得这么彻底。
这段时间他努力忘记过去被刻意制造的玻璃罩,开始一点点地学习世界真正的规则。他感觉到了寒冷,但这种寒冷也让他真正发现了自己的身体。
“不过说真的,我还以为你喜欢苏少这挂明艳的呢。”
程垒似乎是被瞪了一眼,很快闭了嘴。
“知道你们家底都不一般,那可不是随便谈谈的事,一个不好就是商业联姻级别。”
外面窸窸窣窣响起了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收拾什么东西。
“不说了,小校草还在等我呢。”
黄晏说着,声音渐渐远了。
不多久,寝室响起了关门的声音,不是黄晏关的,是程垒走过去关的。
关完门后,程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很快发出了一句嘲讽的嗤笑。
“清纯个鬼哦,你自己也知道吧。”
他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寝室响起了接连不断的键盘敲击声。
苏棠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敢动。
他心想程垒该不会接下来没课吧,那他得在床上躺到什么时候?
但苏棠也只能祈祷程垒在下午的课开始前出门,在那之前,他决定能忍就忍着。
再次睡着是不可能了,苏棠打开了小红书。
他并不知道黄晏去Spring找的那个“预备男友”网名是什么,于是随意打开了“附近”。
很快,各种以F大为背景的帅哥美女照片映入了他的眼帘。
以前苏棠不知道这些随时随地分享生活、或者随时随地凹造型拍照有什么意义,但刚刚听黄晏说,做博主可以赚生活费。
怎么个……赚法?沈伽说的无非是什么“现在是男色时代啦,你要是愿意露个脸露个身材分分钟赚钱”之类的话。
他还热情地给厉行川规划了几个方向,这比如在办公室里拍社畜下班后跳脱衣舞、脱一件说一句“工作拜拜”的视频。
看到厉行川要走,沈伽又追上去,说他要是不愿意在网上抛头露面,还可以去小剧场抖胸肌。
满嘴跑火车,没一句厉行川爱听的。
“就没有体面一点的赚钱方式吗?”
他的白眼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体面的赚钱慢啊,你不是急着用么。”
沈伽说道。
“再说了,这已经够体面了,我又没让你去卖身,光个膀子有什么的?”
“现在的工作不是牛马就是鸡鸭,要么就是两者兼有。”
这句话点醒了厉行川,他想到苏棠去酒吧兼职,差点就被那个油腻黄总拐了。
连他这样正经的工作都处处陷阱,一不小心就不知道会掉到哪去。苏棠年纪轻轻涉世未深,很容易被骗的。
不行,他得努力些,至少要让苏棠安心读完大学。
午饭的时候他和苏棠聊了几句,苏棠很乖地把菜拍给他看,还听话加了鸡腿。
厉行川心里顿时涌现出了一种类似“父爱”的情绪,他也算看着苏棠长大过,此刻已经真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他决定无论如何,这几年都要把苏棠养好,
下午的时候厉行川工作特别积极,虽然积极工作和涨薪之间通常没有关联。
晚饭的时候,苏棠发消息过来了。
苏棠突然不困了,赶紧坐直起来,噼里啪啦地搜索“做博主怎么赚钱”。
黄晏的预备男友可以做这个“兼职”,那他也可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棠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学习“变现方式”、“人设定位”的世界里。
虽然这点时间不够他研究明白,但他发现,这确实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要是他早知道这点,大概就不会去Spring了。
不……做这类博主最大的特点就是需要真人出镜,对当时的他来说,比起夜里悄悄地去自以为无人知晓的酒吧,直接在大棠广众下暴露自己的形象和生活对他而言更加羞耻。
但现在他知道,这在旁人眼中并不掉价,甚至在某些身份下还可以增值。
苏棠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黄晏和厉行川这样的角色,他下意识地觉得是“金主”,但又对这个词感到厌恶。
最终,他决定用“预备男友”来称呼他们。
让苏棠决定试试这条路还有个缘由,是他刷到一条“顶级网红财富盘点”的视频,发现这个赛道的上限如此之高,甚至一个人的身价就能抵得上苏家的公司。
比起靠着厉行川的施舍过活,这或许才是他未来翻身的明路。
仿佛是发现他想到了谁似的,厉行川的消息提醒冷不防地从上方弹了出来。
墙边的少年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裤兜里藏起来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厉行川的手机模式是静音。
但对苏棠和苏棠相关的人都设置了震动。
此刻他想掏手机,但班主任还在滔滔不绝。
他担心手机突然震动是不是苏棠有什么情况,他几次应激,让厉行川都有些PTSD。
厉行川趁着老师口干舌燥低头拿保温杯时,飞快地拿出手机看了眼。
在老师喝水抬头之间,手指飞快地打字:“1”。
第 39 章 住手(晋江首发)
苏棠亮闪闪的鹿子眼注视着厉行川:“哥哥,我愿意。”
阳光穿过树荫的缝隙,落进他清澈的瞳仁里,苏棠一字一句道:“我肯定拉住你。”
说完这句,他在心里,又悄悄地、郑重地补上了一句:
似乎是担心刚才在人前阻止厉行川,会让厉行川没面子。
“棠棠,你还没有惩罚我。”
厉行川突然说道。
苏棠闻言诧异地仰起脸,漂亮的鹿眼睁得圆圆的,满是茫然和好奇:“惩罚?”
“嗯。”
厉行川一本正经:“以前每次犯错,我妈就会揍我。她说,犯了错就得受罚,长了记性,下次才不敢。”
秋雨绵绵,整个建京市都笼罩着灰蒙蒙的雾气。
苏棠站在街角的奶茶摊位里,望着对面商业大厦的LED大屏发愣。雨水顺着棚顶石棉瓦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道细流。
“厉氏集团高层大洗牌!”
“一周之内,厉行川如何完成权力交接?”
大屏上滚动着最新财经新闻。一周前,长期在职业格斗赛上叱咤风云的厉行川,突然宣布退出擂台。再出现时,已是厉氏新任家主,正以雷霆速度整顿旧部、废腐革新。手段之专横霸道堪称独裁。
那些整顿名单、改革信息还未透出,无数产业就如惊弓之鸟,股盘坍塌式地震。
大厦前的行人议论纷纷:
“好狠,上任就撤职元老。”
“董事会容他胡闹?”
“据说他下了黑手,而且董事会就他爹的一言堂。”
“哈…别指望一个天天打架斗狠的疯子,陪你遵循公义天理。”
大屏切换到财经评论员的画面,西装革履的男人侃侃而谈:“厉行川这次改革,表面上看是整顿市场,实则充满个人色彩。不论动机为何,无疑已对整个行业造成了灾难……”
苏棠裹着洗得发白的外套,仰头望着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雨水打湿衣角,模糊视线。他神情恍惚,手中动作却仍一丝不苟。苍白手指攥紧钢勺,搅动杯中奶茶。冰块碰撞发出的脆冷声响是他唯一能掌控的节奏。
“爱看男人?”王老板从雨里走来,在石棉瓦檐下站定,点燃一支烟,烟气直扑苏棠的脸,“电视里的人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何况还是厉行川。是你能妄想的?不如往身边看看。”
王老板笑指自己:“一个现成的。”
“不看。你长得好难看。”苏棠皱了皱眉,低头给奶茶封盖。浓密睫毛被雨水打湿,恹恹耷拉在小巧的脸庞上,投下大片阴影。
王老板有点难堪,但没有生气,只是咬着烟盯着苏棠。
苏棠相貌甜美,肤色苍白,像一件纯净无瑕的薄瓷,惹人想要亵玩、揉搓出脏污和裂痕。
他视线扫过苏棠白皙的脖颈、粉色的薄唇和精巧的锁骨,目光定格在他细瘦的手腕上。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若是将他箍进怀里,他肯定会挣扎不出,浑身发抖抽泣……
王老板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洗水果去。”一个声音痞里痞气地挤过来。
剔着平头的青年男人卷起衣袖,露出青筋遍布的大花臂,把苏棠拽往水池边。
王老板瞪了花臂男一眼。
花臂男瞪回去:“老板来请我们喝茶阿?”
请你妈。
脏话到嘴边,却被王老板咽下,王老板看见花臂男正在甩他的肱二头肌。
王老板弹落烟灰,撑伞转身,消失在街头。
再不走,帐篷要撑破裤子。苏棠那张小脸真是…光看一眼就把他看硬朗了。
王老板今天喝了点酒,有些火热,满脑子都是苏棠漂亮的脸,兴冲冲背着老婆过来逗他玩,却忘了店里还有一个碍事的。
王老板摸着下巴。
没关系,店里玩不成,就去他家等他下班,他是有苏棠住址的。苏棠老实巴交,入职资料无比详细。
王老板倾斜雨伞,遮住笑意。
苏棠把洗好的柠檬装进比他三个腰还粗的塑料盆,吭哧吭哧抱到花臂男面前:“谢谢你。”
花臂男低头看他,觉得他像个乳臭未干的漂亮小动物。
那白花花的细胳膊细腿,看上去好容易折断。他心里莫名充满保护欲:“那叼毛就是仗着你年纪小,没背行。”
苏棠说道:“反正再过十天我就走了。”
花臂男愤愤地:“你瞧他那下贱样,我的铁拳差点没忍住!”他瞥了苏棠一眼:“既然决定不在这儿,还不如直接走,边休息边找下家,能少赚几个钱。何必再受几天鸟气。”
苏棠脸上闪过一丝恍惚:“一千一呢。”
花臂男惊讶:“连一百块满勤奖都算上了?”
苏棠小声道:“算上了。”
“难怪你一直不休…”花臂男摸了摸平头:“你…手头紧?”
苏棠专注地忙碌着,只点了点头。
他没解释,也不打算解释。
他真的很着急用钱,十万火急的地步。
他怀孕了,越早打胎越好。这世上,正常男人都不会怀孕。父亲知道他怀孕那天,用烟灰缸砸烂他的脑袋,让他滚。额角伤疤现在还没消掉。
那天也下着小雨,父亲把他踹进烂泥坑,骂他是个伤风败俗的烂货…
怪物。
花臂男没再追问,怕苏棠问他借钱他拿不出,他也是穷鬼一个。
他望着苏棠,有些不是滋味。苏棠和他不一样,他混日子,但苏棠在认真生活。
苏棠从不偷懒。做事卖力,态度认真到近乎固执。即便决定离开,仍然全力以赴。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他这种摆烂等死、穷得叮当响的混子一样,困在底层打滚呢?
光是长了这么体面的脸,就不该和他挤在这狭小空间,赚这种微薄的薪水。
花臂男看看苏棠被冻红的鼻尖,再看看苏棠那双水润润的眼。
心想真是漂亮到惊人。这张脸稍微皱皱眉头,多的是人不让他吃苦。
花臂男推了推苏棠:“喂。”
“你试试轻松点的工作?年轻就是资本,你这么好看,何必浪费这张脸。”
他语气诚恳:“我为你好才跟你说。你这条件,放开点,多的是人给你送钱。到时候,你看那叼毛还敢不敢欺负你?”
他神情向往:“反正男人不会怀孕,吃不了亏。我要不是生得魁梧,早去走捷径了。”
苏棠神情有些涣散。
花臂男对苏棠时不时神游天外的状态习以为常。他想起刚才的新闻,忽又补充:“但是千万不要招惹厉行川那样的。”
苏棠动作顿住,侧头问:“惹到会怎样?”
花臂男压低声音:“他家商政大腕辈出,国外还有佣兵团。说权势滔天、富可敌国,也毫不夸张。随便一个厉家人都没人敢惹,更别说他们的家主。”
“他网上梦男梦女无数,现实却没人敢追。据说脾气差爱动手,打死过人。媒体刚轰动起来消息就被封死,普通人没渠道了解全貌,但结果你也看到,他根本没蹲过大牢…”
花臂男慨叹:“人们都说,社会是一座金字塔,地位越往上,特权就越多。咱们都是垫脚石。而厉家凌驾无数人上。在塔尖。”
“谁瞎了眼招惹他们家的活阎王啊,那可真是自找苦吃。”
苏棠眉头紧锁。
花臂男继续挠了挠下巴:“不说家世,就说他一个格斗冠军,拳头也不是闹着玩的。”
苏棠支支吾吾:“打几顿他会消气?”
花臂男古怪地看他。谁特么知道厉行川喜欢怎么打人?
他没理会,自顾自道:“网传他最近性情大变,在家族搞内讧呢。哈。”
苏棠沉思了会儿:“他这么忙么。”
他朝快冻僵的手指吹了一小口热乎乎的气:“那这段时间跟他有过节的人…他会没时间对付吧?”
花臂男仿佛很懂:“和时间没关系,是情绪的事儿。不过这种人等闲也懒得跟你耗情绪,除非你作死。那人家再忙,顺手摁死一只蚂蚁的空档也是有的”
“怎样叫作死?”苏棠仰起脸,呼吸有些急促。
花臂男看着苏棠湿漉漉的眼睛:“比如人小野心大,肚子不听话。”
“嗯?”
“就是看不紧肚子,怀上人家的种。”
苏棠抓住腹部衣衫。
花臂男道:“有钱人心狠。不论是情人还是女友,只要不是过门妻子,就没资格怀上他们的孩子。对他们来说,私生子不是骨肉,是争财的野种。要是不小心怀了,你说他们怎么做?”
闪电劈开昏暗天空,传来雷鸣声。
苏棠打了个哆嗦。
花臂男扶稳苏棠:“按头打掉还算仁慈,不仁慈的花样多着呢。报纸上多的是女仔给富豪当情人,怀孕后人间蒸发的。也有富豪接纳便宜孩子,但仅限孩子。他们更虚伪,会为了胎教,给予女仔一个幸福的孕期,但孩子一出生,女仔就查无此人。她们去哪儿了?”
雨打屋檐,秋意渐浓。
苏棠挺直的背脊逐渐曲起,逐渐地蜷缩在冷风里。
转眼入夜。苏棠像从前很多天一样,一手撑伞,一手揣兜抓着傍身的水果刀。行走在旧街区。旧街区深巷逼仄,坏掉的路灯和颓败的老楼映衬出一片昏暗。
苏棠害怕黑暗,尤其下雨天,一走夜路魂就吓飞一半,但为了省钱只能选择这里。
苏棠摇摇晃晃走在路上,再次坚定打胎念头:自己辛苦没有关系,不能苦孩子。
苏棠跑到筒子楼下,低头合伞。闪电划破夜空之际,二楼有人影一闪而过,叼着忽明忽暗的烟头,阴森地望着他笑。
雨水从伞尖滴落,苏棠扶着脱漆的栏杆,上了楼。
苏棠听得愣住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问:“我…我也要揍哥哥吗?”
“当然。”
若是换一个司机,光听着厉行川这一番话,都要倒抽凉气了。
但这位司机目不斜视,显得十分淡定。
显然是被厉行川的古怪行为熏陶已久,才练就了这般处变不惊的本事。
苏棠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哥哥,犹豫了好半天。
终于,带了点小小的紧张、小小的雀跃、以及小小的跃跃欲试,轻声问:“那…那要怎么揍啊?”
第 40 章 选择(晋江首发)
厉行川想了想:“扇我一耳光。”
苏棠微微张着嘴巴,仰脸看着厉行川,不可思议的样子。
厉行川攥住苏棠的手,“啪”地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像这样,”他神色认真地解释。
又轻轻揉了揉苏棠的手,低声补了一句:“不用太使劲。”
苏棠蜷起刚刚扇过哥哥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哥哥脸颊的温度。
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还未开口,便听见厉行川沉声道——
苏棠说完这话像是用尽了全力,他脱力软倒,被厉行川紧紧地收进了怀里。
厉行川抱紧苏棠,调转身形朝急诊楼飞步而去。
路人有认识厉行川的,都慌忙闪避。
厉行川向来沉稳持重,此刻脚步带风,把路过的人们也吓到了。
背后眼神交汇,八卦之心顿起。
有人跃跃欲试想拍视频,但被同行的人阻止。
毕竟不传视频只是痛失流量。但若触了厉行川的楣头…那后果难以承担。
厉家权富滔天,触手遍布各界。不止商业领域,就连政界也盘亘着他们的脉络。厉家是个连黑报社团都不敢造次的地方,何况一个路人。
心外科办公室,林琅翻看监察科发来的CT图,皱眉听沈月叽喳:
“把我骗这锁起来,以为我不会投诉你?”
“我职级再低也不是你的下属,你无权干涉我,软禁更是非法。”
林琅:“安静。”
沈月咬牙切齿,发现林琅是真把她当神经病,根本不打算理她。她打开窗吹风,看到林琅缓缓戴上金丝边眼镜。
林琅不近视,平时不会戴眼镜,焦虑的时候就戴起来装斯文,暗示自己沉稳可靠,有解决一切问题的能力。
沈月探头过去:“这心脏怎么缺了个块。”
她那个梦缺乏细节,苏棠心脏有问题这事,梦里并未呈现过。
林琅语气凝重:“房间隔缺损,损面严重,不发病还好,一发病就上鬼门关。随便换个人患这病都要比他好。”
现已分析出的体检报告来看,苏棠还有胃炎等十来个大小病症,林琅皱着眉:“这么多病怎么都在他身上?”
他后悔,太后悔了,他就不应该半路开香槟,把厉行川有孩子的事讲给厉老。这么多病,但凡怀孕期间发作一个都能轻易要苏棠的命!
这时办公室被人急促敲响:“林主任,林主任在么?厉总带来体检的人晕倒了,被厉总抱到急诊输液。厉总让我叫您过去。”
林琅心里咯噔,他以为厉行川已经把人带走了,怎么这还没走就晕了?
这才哪到哪…这风吹不得雨打不得,惊不得吓不得的体质,往后月份大了怎么活?
林琅顾不得沈月,长腿一抬,噔噔噔朝着电梯跑去。
沈月紧追上去。
苏棠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身侧是一根高高的金属架,架上挂着三瓶大小不一的药水。床边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白大褂正面色复杂地盯着他。
苏棠神情恹恹,很没精神,小声而礼貌地问候:“医生好。”
苏棠的反应像是不知道林琅是谁,林琅也不觉奇怪。
他第一次见苏棠的时候,苏棠昏迷着。第二次见的时候也就是今天下午,苏棠在他科室一楼休息区被护士照看着,厉行川则跟他在偏角私密谈话,所以第二次他看见了苏棠而苏棠没看见他。
这是第三次。
“不用跟我客气,我叫林琅,前天就见过你。”林琅给苏棠一个安抚笑容。
苏棠很乖地点头,小声询问:“厉先生呢?”
林琅指了指门外,带了点个人情绪:“被护士姐姐缠着聊事。”
苏棠犹犹豫豫片刻,扭头望门,神神秘秘问林琅:“林医生,我的心脏问题,严重么?”
话还没有落音,眼前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厉行川三步走到床边,低头端详苏棠。
苏棠闭上嘴,心脏咚咚跳起,耳根有些泛热。
他不相信厉行川,将他给过答案的问题又偷问别人,还被厉行川当场撞见。实在尴尬。
苏棠忐忑了会儿,见厉行川没说什么,才仰脸去看。
厉行川用手背贴苏棠额头:“还难受么?”
苏棠心虚,他别过眼睛:“不难受了。”
厉行川忽然唤道:“林琅。”
林琅吓了一跳:“啊?在。”
厉行川语气堪称温和,但看着琳琅的视线,却冷得能冻死一头牛:“告诉苏棠,他的心脏问题严重么?”
林琅脚底生寒,哪怕他是个白痴,也知道怎么说才是正确答案了:“不严重。苏先生的心脏只是小问题。养养就好了。这养是关键,首先得放宽了心,宽心才是最好的养心。”
苏棠扭过头,湿漉漉的大眼睛闪起亮色:“真,真的不严重么?”
林琅笑道:“哪个医生会对病人说谎,真的不严重。对医生来说都是小问题。”
苏棠看着林琅:“那…影响生宝宝么?”
林琅安抚道:“只要你静下心来,安稳调养,就不会影响。”
苏棠身上冷意驱散,眨着湿漉漉的睫毛歉然地望厉行川。
厉行川低头:“医生说要静心,安稳调养。”
沈月推门进来,默默杵在一边。想找机会要苏棠的联系方式,可是找不到。
刚才她把厉行川叫出去,是为确认厉行川十月底比赛的事。他还想告诉厉行川她的秘密,看他会不会信。但厉行川眼神冰冷,惜字如金,压迫感太强。以至于她支支吾吾话都团不清。厉行川没耐心,答了个“没这事”就走了。
沈月苦恼极了,他听不懂厉行川的意思。
是暂时没接到比赛通知,还是接到了但不准备去?可惜她勇气用完,已经不敢再问了。
沈月默默杵着还什么没说呢,却像是污染了空气。被林琅捏着鼻子塞了理由轰出病房。
沈月懊恼地走在医院廊道,夕阳已开始泼洒余晖,她踩着不断错落的光影,孤独又踟蹰。
克制了又克制,还是没忍住拨了厉老手机。岂料漫长的走廊都走尽了,电话也一直不在服务区。估计在忙。
她无奈,发了个信息:“厉叔叔,空时能给我回个电话么?”
一分钟后加了一条:“有点事。”
沈月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手机对面的厉老在忙什么——
金璧辉煌的复古香榭,三四个人影忙前忙后,在原木小几旁准备着精致的香薰蜡烛、清粥点心。
而香榭之下的温泉,厉老正和同样奔七但精神矍铄的弟弟——厉二爷一起,肩披浴巾靠着温暖石壁,被少女悉心揉按肩背。
厉二爷跟厉老是亲手足,据说两人一道出生,按照顺位,厉二应该做大。但生产遇到问题需要剖腹,厉老就比厉二先露了头。所以成了哥哥。
两人旗鼓相当,以至于老家主传递权柄时犯了难,只好按传统直接立长。厉家权柄落在厉老手里。到厉行川一代,自然又传给了厉行川。
厉老总觉得抢了厉二应有的地位,对厉二一直心怀歉疚,加上母亲走时千叮万嘱,要善待弟弟,不能手足相残……所以他从年轻就对厉二包容。以至于厉二肆无忌惮。
他们斗嘴极多,比如现在——
厉二爷:“行川有什么隐疾?奔三还不生子,是要绝嗣?还是要找医生看看,不要讳疾忌医。”
厉老:“我儿子好着,你儿子才有病!”
厉二爷露出一个得胜者的笑:“我家小颖都要给我抱孙子了,他才二十五。”
厉老一愣,心说都没听说那小子带人过门,怎么这就要添小孙子了?
似乎看出大哥所想,厉二爷颇有些扬眉吐气:“小颖正跟网恋对象水深火热呢,我也催过了,年底就能稳下来。”
他阴阳怪气:“行川好勇斗狠不务正业,刚拿权柄就大刀阔斧,不知天高地厚。要不是仗着你在,谁服他。这岁月催人老啊,如果多年后行川还是膝下无子…少不得天下大乱咯。”
他伸长手臂:“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届时我的孙子正壮年。不如我吃个亏,把我孙子过继给行川。虽不如他生的亲,但好在能给他送终。”
厉老冷笑,这算盘珠子都崩到他脸上了:“不劳费心。我家行川会子孙满堂。”
“哈。”厉二爷狠辣的目光望向厉老胯部:“你不就是因为有病,补到三十五才得了行川这个稀罕宝贝?你自己没遗传到好基因,厉行川自然也遗传不到。他又不像你这么勤补,不绝嗣才怪。”
亲人比外人更知道戳哪儿最痛。如果是平时,厉老要爬上岸吃救心丸了。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他也是要做爷爷的人了。
他懒得多费口舌。骂了句:“癫公”,就闭上了嘴。
临走还接受了厉二的战书——LM国野猎竞速。
厉老近日压着的喜悦,在今夜压不住了。喜滋滋翻出手机,惯性一键已读所有信息,未接电话直接忽略,直指核心拨通老管家电话:“老秦,来山庄,接我到市区。准备两套太极服。”
老管家秒应:“我去准备。您打算打太极?要不要请个师父?这一趟行程多久?是去找少爷?”
厉老吃了口甜得发腻的菠萝释迦:“不找他,免得又给我脸色。也不用找师父,你一件我一件,当个便装穿。这衣服适合蹲点。”
他笑着:“带你看我儿媳妇。”
遥远市区,厉行川打了个喷嚏。
苏棠刚输完液,正起身,鹿子眼望住厉行川:“着凉了?”
厉行川伸手给苏棠披外套:“我没事。”
苏棠低头,视线跟着厉行川的手挪动。向日葵一样。
犹豫片刻,轻轻拽了下厉行川袖子:“手怎么……”
怎么又受伤了,手背还没结痂,手心又添新的。
这下好了,里外对称。
苏棠不擅长表达关心。
一板一眼问:“要不包,包一下吧?”
语气比厉行川公事公办的时候还要公事公办。
厉行川格斗出身,小时被利器伤到,腿上连皮带肉被划了二十公分深痕,把他爹吓到眼泪汪汪,他尤像个没事人,冷脸用小手不耐烦地给老爹擦眼:“别哭,吵。”
但现在,面对苏棠生硬的职场关切。
厉行川压低声音“疼。包一下。”
林琅眼疾手快端了碘伏棉签和纱布,刚一端稳,眼前“嗖”地一花,托着药盘的手掌倏地轻了。抬眼,他的药盘已成了厉行川的猎物。
林琅挑眉看着自己的药盘被厉行川抢走,又送给苏棠。
厉行川像川情难却,对苏棠道:“麻烦你了。”
空气寂静落针可闻,厉行川一字一语补充:“要慢一点。”
声音很沉。
简单的祈使句,非让听者步步惊心。
琳琅鸡皮疙瘩落了一地,他觉得厉行川真的很装。
他平时根本不是这么说话的。
这是他生意场上压制对手惯用的语言伎俩。
“打得好,这下我长记性了。”
前座的司机握着方向盘,听得左眼跳完右眼跳。
但始终目不斜视。
光影在车窗上变幻,落在苏棠的眉眼上。
苏棠的视线从惊呆到茫然,从茫然到若有所思,最终像是想通了什么,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这天之后,一中的学们发现了一个奇观:
本校校霸厉行川发火的时候,只要苏棠在场,一声“哥哥!”就能让厉行川变脸。【..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