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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

作者:水清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 22 章   跟着(晋江首发)


    苏棠的小手抖了一下。


    他的眼神从吃瓜的好奇,变成了吃到自己哥哥头上的茫然。


    “厉、厉什么?”苏棠小嘴也哆嗦了一下。


    “厉行川啊!”李谦重复道。


    他看着苏棠害怕的样子,贴心地笑着安抚:“名字看上是比许萌霸道,但是放心吧,他是三年级,咱是一年级,遇不上的。”


    午饭时候,李谦又当起了向日葵,目光绕着苏棠转,嘴里嘿嘿着。


    但苏棠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竟然没有和他一起嘿嘿。


    苏棠很快就等来了他的哥哥。


    李谦像条小尾巴一样,缀在一侧,同两人讲着新闻傻乐呵:


    苏棠吃饱喝足,心情舒坦。这就是苏棠嘴里的老男人?


    苏棠招惹谁不好,是怎么敢招惹上他的?


    这傻子是嫌自己命长?


    这种人一天一个样,今天可以保护你,明天就可以吃了你!


    李广劲正自己吓自己,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


    他下意识扬起自己的肱二头肌。苏锦途哆哆嗦嗦:“我是,我是!”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本能地趋利避害。


    苏锦途眼睛看不见,但似乎感觉到这人在面前蹲了下来。


    像是凑得很近。


    苏锦途能感觉到对方灼热的鼻息。


    那人道:“哦?是吗?好孩子会认错,你认吗?”


    苏锦途口干舌燥,说话时喉咙竟害怕到痉挛:“我,我认,我认,是我错,不该打扰李广劲。”


    他打心底看不起苏棠,不认为苏棠这样的废物,会有什么本事。遇到这种情况,当然以为是李广劲找了同伙。


    不料对方听得“啧”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脸:“不够。”“不够。”


    “我不该擅自碰李广劲的酒。”


    “不够。”“想知道正确的处理方法么?”


    不知是镇定的作用,还是苏棠在厉行川的怀里缓过了神。


    市级高考小状元的精神探头,他下意识地求知:“…想。”


    厉行川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后脑,鼓励道:“很乖。”


    然后他轻声对林琅讲:“把人带来。”


    林琅去叫人的时候,发现苏锦途浑身是血地,像个垃圾一样躺在地上,被人围着看。


    他瞪了司机王振野一眼。


    出于医生的职业道德和本能,他放下随身携带的药箱,给苏锦途的脑袋做了清理、包扎。


    接着给他打了针。


    过不片刻,苏锦途清醒过来。


    先是惊恐地怪叫一声“这是哪,谁在这”。


    听见周围动静后,又喊:“天黑了么!”


    林琅同情地看着他:“孩子,你可能失明了。”


    苏锦途吓得直哭。


    林琅叹气哄道:“别哭了。对眼睛不好。你先跟我来一下,有件事需要现在处理。处理完了我送你去医院治疗。”


    苏锦途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胡乱地去抓林琅。


    被林琅苦恼地避开。


    在落针可闻的注视下,林琅带着被人架着走的苏锦途,去到了尽头的包厢。


    苏棠仍被厉行川抱坐在腿上。


    听见有人来,苏棠刚要转过脸去看,就被厉行川的大手轻拢着,埋在怀里。


    厉行川道:“不用看。”


    “听着就好。”


    苏棠小声地“嗯”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的声音。


    接着传出苏锦途的一声“唉哟”。


    苏棠有些紧张。


    但厉行川抱得他更紧。


    温暖的怀抱仿若城墙,不容忽视。苏棠就莫名没那么紧张了。


    他听到厉行川跟谁说话:“给你道歉机会。”


    苏锦途害怕地怪叫:“你是谁!我在哪!你们要把我卖到缅甸吗!”


    林琅终于忍不住,小声提醒:“都不是。你好好回答问题,可以少吃苦头。咱们也能快点治眼睛。”


    苏锦途终于结结巴巴地说起人话:“你们…我…今天这件事是我的个人恩怨,跟我家里边没有关系!你,你们要针对就针对我一个人!”


    苏锦途不聪明。


    废话太多。


    厉行川道:“王振野。”


    王振野自是耳聪目明。


    看架势也知道厉行川打的什么心思。他连在这个房间说话时,声音都刻意压低了,像是生怕惊扰谁。


    他只是跟厉行川交接一个眼神。就弯下腰,拍了拍苏锦途的脸:“孩子,知错就改才是好孩子。好孩子才有糖吃。苏锦途,你是好孩子吗?”


    还不够吗?


    苏锦途吓得快要昏过去,一个难以置信的揣测自心底滋生。他不愿意相信,但…他已不得不试试:“我不应该骂苏棠。”


    “进步了一点。但不够。”


    苏锦途看不见,对方的手拍在脸上,像毒蛇吐着芯子做标记。


    苏锦途吓得打了个嗝:“我不应该拿职称压李广劲。”


    “看到了,块头很大。很靓仔。”


    绿岛幕后老板重新戴上金丝边眼镜,平静地夸赞。


    李广劲一惊未平一惊又起。苏棠是在晚上七点钟的时候醒来的。


    嘴巴很干。他很渴。


    眼睛像是肿了,看到的天花板有些模糊。


    他摸索着坐起来。


    书桌旁看邮件的厉行川,像开了天眼一样及时地来了。


    苏棠的腰背被厉行川牢牢地扣住。


    薄唇边递来冒着温热水汽的杯子。厉行川道:“喝了它。”


    苏棠于是就着厉行川的手,把半杯水慢慢地喝完了。


    期间他有些着急,但每次快要狼吞虎咽,杯子就离他稍远一分。


    厉行川低沉的声音会告诉他:“苏棠。”


    “慢一点。”


    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


    苏棠不知是不是体力损耗太多,肚子好饿。但每次一吃得着急起来,厉行川就会提醒他:“苏棠。”


    “嚼碎了。”


    苏棠下午缩在厉行川怀里哭的时候,还觉得厉行川好伟岸。


    现在突然又觉得他像个老妈子。


    厉行川没问苏棠李广劲是谁。


    没问苏棠为什么要去酒吧。


    他什么都没有问苏棠。


    仿佛今天下午对苏棠来说的那件崩山啸海的大事,在他这儿本应就是一件芝麻一样的小事。


    过了就过了。


    过了就翻篇。


    所以苏棠自己都有些怀疑,原来这种放在从前,能像山一样压得苏棠喘不过气的事情,竟然是一件很小的、随便一翻就真的能够过去的事情吗?


    他虽然不认得这人,但看自家酒吧老板对人狗屁逢迎的做派,也知道此人是自家老板的上级。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你也靓仔。”


    对方话不多说,开门见山:“李公子是吧。加个微信。”


    两人对视一眼。原来生活可以这样简单。


    所以吃过饭苏棠见到厉行川坐在沙发上画手稿的时候,就很放松、很宽心地问了一句:“厉先生,这画的是什么呀?”


    看上去像扁扁的蛇,又像宽宽的带子。


    似乎还有一只很小的手,被缠绕住了。


    逃脱不开那样。


    但厉行川似乎只是随意画画,他画工实在含糊,难以看懂。


    厉行川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苏棠点点头,没再多问。


    现在还不到厉行川建议的睡觉时间。


    苏棠不再打扰厉行川,自己安静地去卧室观行台上玩手机了。


    早上发给苏怀庆的三千块钱,他已经收了。


    但是少见地,没有给苏棠放下什么威胁的话。


    也没有多问什么,应该是还不知道下午苏锦途和他之间发生的事。


    但李广劲已经连珠炮地给他发来了很多信息:


    “你说的老男人,就是厉行川?”苏锦途走进房间,苏棠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苏锦途莫名满意地笑了。


    他扫视彩光流转的大理石矮桌面,目光定格在李广劲点给自己那瓶Vodka上。


    谷物蒸馏的烈酒伏特加。但瓶身品牌LOGO普通。是这座酒吧里最廉价的一款。烧喉又上头。


    苏锦途昂着脑袋逼近苏棠,像发馋的豺狗终于得以把玩、审视垂涎已久的猎物。


    高高在上的主人做派。


    他握起那瓶伏特加,递到苏棠跟前:“真是没想到你也来这种地方。玩得还挺花。这杯酒算我请你,你敢喝吗?”


    苏棠避开他:“不喝。”王姨打电话给厉行川的时候,厉行川刚开完一场财报会议,正赶往办公室。


    厉行川日程满,从前就拿一天当两天。把苏棠接回家后,更直接过上一天掰三天的连轴生活。


    到底刚上任,集团、家族,事务繁冗。且暗潮涌动。若给别人这个位置,短时间还真收拾不过来。


    况且厉行川的私生活,需打点处也如潮水一浪一浪地来:


    苏棠爷爷、苏棠便衣保镖、苏棠心理问题评估及诊治方案…以及收拾苏家。


    数不过来。


    他现在的重心都放在陪伴苏棠,这些大多只能利用碎片时间。


    厉行川走进办公室,特助和穿旗袍的待客专员正给一位肌肉男添茶。


    大秋天的,肌肉男就穿着个灰不溜秋的背心。戴了个大金链子。


    大红袍香气弥漫,肌肉男却难以下咽。


    见到厉行川像见了救星,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把金丝楠功夫茶桌掀翻。


    特助偷偷看了他一眼。


    特助接到要招待这人时的消息时,心里还纳罕。这是哪儿来的暴发户,竟能攀上他家厉总。一听“厉选手”特助就明白了。


    原来是厉总在格斗俱乐部时的熟识。


    肌肉男声音洪亮:“厉选手,我扑空了。”


    “嗯?”


    肌肉男看了特助一眼,特助起身,带专员微笑离场、关门,一气呵成。


    肌肉男才望着厉行川:“一周前你让我哥去LM野猎场布局,我哥全都部署好了。”他像是等夸,顿了顿。


    厉行川没有满足他。


    肌肉男只好说下去:“你还说让我到时也去LM,跟在你爸身边保护他。我提前出击,联系一周都没联系上,昨天去庄园蹲点,他半夜三点才到家,一见我就来了气,让我转告你多做正事,少查他。老秦给他开的车,老秦还笑我……”


    厉行川看眼腕表:“说重点。”


    肌肉男挠了挠头:“你爸不去LM了。”


    厉行川道:“原因。”


    肌肉男神神秘秘:“说是找人看日子去了。”


    “看日子?”苏棠出门时,着实是没想到散个步能这样惊心动魄。


    他身体底子实在差到离谱,一点惊吓竟导致轻微的低烧。


    被厉行川抱回家的时候,小脸已经埋在厉行川肩窝里失去动静。厉行川把他往床上放时,以为是睡着,但看他平日苍白的脸色拢了病态的嫣红,上手一摸,才摸到不对。


    厉行川搂着苏棠给他喂退烧药。苏棠体弱,凡是小病小痛需用的孕期药,林琅全配备在厉行川的药箱里了。安全,但见效缓慢。


    喂药的时候,苏棠水濛濛的眼睛半张半合,没什么焦距地看着厉行川,声音很虚弱:“对不起。”


    厉行川轻声:“怎么要道歉?”


    苏棠嘴里含了水,语气含糊:“我不应该…被你的父亲看到。”


    “会让你跟他…跟他解释不清。”


    厉行川一点一点擦去苏棠嘴角水渍,声音很哑。


    像生病的人不是苏棠,而是他。他道:“我不需要向他人解释。”


    “我只负有向你解释的责任。”


    厉行川看着苏棠,见他完全睡了过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


    苏棠原本打算周六的下午用来了解厉行川的更多习惯,想不到一整个周六的下午,他竟然都在被窝里度过。


    就连晚饭的时间都在睡,厉行川没让王姨叫他。


    许是睡太过了,苏棠周日早上七点就醒了。


    而身边厉行川已经不在。


    苏棠偷偷摸了下,发现厉行川的被窝里还有些余热。应当离开没多久。


    吃早饭的时候才知道,厉行川今天上午有事,六点就出门了。


    吃饭时苏棠打开手机,先用苏锦途的钱给苏怀庆转了三千。


    而后发短信给约好周日见的李广劲敲定时间、地点。


    李广劲说自己找到新工作。本来今天调休了,可是临时被调顶班,走不开。只能跟苏棠在工作的地方见了。苏棠对在哪儿见无所谓。他随意看向名为“迷失绿岛”的坐标时,还以为那是什么文艺咖啡馆。


    只是王姨问他去哪儿时,他告诉王姨后,王姨向来慈和的眉头,却忽然紧紧皱起。


    王姨站在门边,没有立即放他出去。


    而是拨了个电话:“迷失绿岛。”


    “嗯。”


    “好的,我知道怎么做了。”


    王姨挂断电话,笑道:“今天周日,厉总的司机刚好放假。迷失绿岛离这儿七公里呢。让司机送你。他就在附近,很快就到。”


    厉行川挑眉。


    肌肉男看着厉行川的眼底燃烧着八卦之火:“就是订婚、结婚那种日子。”


    厉行川道:“八字没一撇。让他少操闲心。”


    王姨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闯进来的。


    厉行川听见苏棠跟朋友约去迷失绿岛,眉头几乎是瞬间拧起。


    迷失绿岛是地下娱乐场所。


    第一层普通娱乐、第二层擦边赌博、第三层是普通人拿不到入场券的灰色地带。除了第一层外,其余任何一层都能吃了苏棠。


    好在听苏棠描述,他去的是一层。


    一层和二三层彼此都有隔离,苏棠想下深渊也难。


    但那种场合,终究不适合他。


    何况他给苏棠的便衣保镖还未到齐上岗。


    禁止苏棠和朋友玩吗?


    要求苏棠和朋友改约地点?


    他不避讳在和苏棠有交集的事情上,展露自己变态的控制欲。


    但这件事,是属于苏棠的私事。他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权利。


    厉行川头疼了一瞬,迅速做出安排——


    去可以。但要王司机亲送,且暗地尾随。


    他现在就联系迷失绿岛的幕后老板,以到访名义,要求其加强安保。


    他随后即到。


    结识厉家核心区,对那位游走在黑色边缘的幕后老板来说。只能是求之不得。


    苏锦途面色不悦:“敬酒不吃,是要吃罚酒?”


    李广劲再理不清两人关系,也闻出火药味儿了。苏锦途不悦,他更不悦。这包厢是李广劲招待苏棠的,他一个东道主,都不舍得让风吹就飞的体弱朋友喝白的。


    现在,这狗杂种仗着跟他组长关系好,就在他面前耀武扬威,逼他朋友喝下一瓶烧刀子。


    李广劲不惯着他。制服外套往地上一摔,撸起袖子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把苏棠的小身板挡在自己的肱二头肌后边:“苏锦途。我他妈还就不去加这个逼班了。你管得着么?老子的朋友不用你献殷勤。”


    他指着门:“给老子滚!”


    苏锦途惊愕地看着李广劲,脸也黑了:“你知道我是什么职位吗?”


    李广劲已经上手推了:“老子管你什么职位。这是老子花钱开的包厢,老子今天是消费者。赶紧滚。”


    苏锦途这下真的怒了。


    他猛地转身,仗着身板较小,从李广劲胳肢窝下反钻出去。抢步抓起桌面上的大信封,往里看了一眼,确认是钱,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大声冷笑:“李广劲。你也被这妖精蒙骗了吧!如果猜得没错,这钱是你贴给苏棠花的吧!”


    苏锦途捂着肚子,像是笑得喘气:“苏棠这怪物真够骚啊!肚子里的怪胎打了没?就又跟老男人苟合又来酒吧找大狼狗约炮的,你贱不……”


    贱不贱啊!


    话还没落音呢,李广劲就瞪着眼睛,炸雷一样爆出脏话:“叼你老母!你嘴巴放干净点!”


    他一拳把苏锦途撂翻在地。


    苏棠嘴唇发抖,呼吸急促。


    眼看着李广劲为了自己,骑着苏锦途,两人厮打起来。苏锦途虽是吃亏那个,但李广劲也被挠花了脸。


    苏棠看不得这些。他会生理性手心出汗,发抖。


    但他此刻咬着舌尖。从桌上不知抓了个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就直着眼睛往战场上加入。


    他就这么眼神直直地,盯着苏锦途的脑袋。他看不清苏锦途的脸,眼前仿佛又看见十八年来压迫自己的苏怀庆,狞笑着厮打那时毫无还手之力的自己。


    “我特么不是告诉过你,招惹谁,都不要招惹他吗!”


    各怀鬼胎,加上了微信。


    躺上床的时候,连腿都没有再抽筋。


    厉行川给他讲故事的时候,他就侧着身子,偷偷把银行卡从枕头底下扒拉出来、塞进去,再扒拉出来、再塞进去。像守着松果的小松鼠。


    厉行川不出声催他睡觉,任由他塞来塞去地玩。苏棠赶紧抠字回复他:“其实他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恐怖。”


    李广劲秒回:“还不够恐怖吗?你是没看到…”


    他像是也不愿多说残忍的东西给苏棠,只道:“他下属都快要杀人放火了!”


    苏棠继续抠字:“不吧。他和他的下属都是文明人。”


    李广劲:“操。你还维护他们。苏棠,我是说过豪门好。但我的意思是让你把男人玩得团团转,不是让男人把你玩得团团转!”


    “听苏锦途话里意思,你…你是体质特殊,还怀了厉行川的孩子?这才几天,难道你们以前就认识?你,你糊涂啊苏棠!”


    苏棠无意识地维护厉行川:“我的确怀孕了。但是我没有被厉行川玩得团团转。”


    他想了想,认真地抠道:“好了。我们不要说他了。其实他是个很憨厚,很老实的人。我不问他要钱,他自己还主动给我钱花。”


    像是生怕李广劲继续这个话题。


    他开始一板一眼说正事:“广劲,你认识人多,颖县有认识的人吗?我爷爷在那…我现在有钱,但没自由,你能找人帮我接我的爷爷来建京吗?有报酬,不会让人白跑的那种。”


    苏棠玩了会儿,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


    掀开被窝爬起来,决定把生闷气时扣押进背包的,给厉行川的袖扣礼物刑满释放。


    苏棠顶着毛绒绒的、蹭得翘了好几根的软发,鹿子眼带了点闪躲地、一下一下地望住厉行川:“那个,我今天逛街的时候,给你买了件礼物。”


    说到这儿,别开眼睛补充:“不,不值钱,我眼光不好,肯定也没那么好看。”


    说着,苏棠忽然又后悔了。


    他觉得那对袖扣买得冲动,礼物也送得冲动。厉行川这种人…三万二的袖扣怎么入得了眼。会不会他前脚送,后脚就进垃圾桶…


    苏棠又安慰自己。


    算了,真在垃圾桶捡到,就找二道贩子卖了换钱。没关系苏棠!


    苏棠故作随意道:“你…你有兴趣吗?”


    现在倒成了,他在拼了命地刷题、刷题、刷题。


    而苏棠已经做完一切,轻手轻脚地立在身后,抱着小狐狸布偶,小心地问:“哥哥,作业做完了吗?”


    终于,在苏棠被晾了第十几、二十次之后,苏棠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探头探脑地问:“哥哥,你在做卷子吗?你们毕业生的卷子这么多的吗?”


    厉行川却扭过身子,拍了拍苏棠,语气轻柔地道:“棠棠,你先自己乖乖地打会儿游戏。哥哥再刷两套卷子就来找你。好不好?”


    苏棠张大嘴巴,呆立在地。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无比认真的念头——


    “天哪,这、这真的是他的哥哥吗?!”


    第 23 章   威胁(晋江首发)


    苏棠爱刷题。


    他从小喜欢学习,每当求知欲被满足,总能体会到一种真切的愉悦。


    刷题时,卷子上铺满的正确答案,是他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成就感。


    既然哥哥也开始喜欢刷题,那他也不打算玩游戏了。


    从棠棠上小学起,这人连过年都懒得带着棠棠妈妈回来装样子了。


    厉老追不上厉行川的大长腿。


    眼看着疑似绝嗣的儿子,抱着怀揣幼崽的男儿媳回家,厉老追了两步,也就不再追了。


    厉老拄仗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老怀甚慰道:“林琅说,已经两个月的身子了。”


    “老秦,你瞧他怎样?”


    “我瞧着干净、乖巧。心里着实喜爱。”在这儿跟别的人眉来眼去,拉扯不清。


    还是跟个男的!


    真是看不出…


    平日里老成持重,不近女色。


    私下里,却是禽兽不如,专玩男孩。


    造孽啊!


    厉老胸膛急烈地起伏,他心里除了怒火在燃烧外,还有一股长年累月堆积的酸涩凄苦。他一生坚贞,儿子却这么浪荡。遗传的谁,还能是谁?


    难怪厉行川他妈能狠心多年在外,同他两地分居。原来这娘儿俩暗地里都花影缤纷的铁石心肠!


    一个雪藏孩子生母,偷摸招猫递狗;


    一个抛弃糟糠之夫,明着风流快活!厉行川把苏棠送进后座,才去后备箱放了东西进车。


    王司机也擦了擦脚底,拉开驾驶门。


    轿车行驶,把鼻涕眼泪一脸的两人远远后抛。


    苏棠的视线顺着后车镜,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厉行川端详苏棠:“心软?”


    苏棠摇头,这场闹剧的确看得他心里闷闷的,但却不是心软。


    他只是有些失神。


    这是第一次被人撑腰。这种感觉在他小小的心脏里激起了无比大的震颤。


    他不是没臆想过类似的行象,但幻想来的…的确无法把他灵魂撞击到这种程度。


    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酸涩起来。


    从前他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那个。


    十八年来所有咽过的委屈和吞过的不平,在这一刻,像是突然被拉开一道小小的宣泄口。苏棠忍着浑身震颤:“他罪有应得。”


    他几乎是哽咽了一瞬:“我那时候恨死他了…他撞得我快疼死了。”


    说完苏棠突然愣住,他以前从不喊疼的。


    车里的温度已经是被调高的。


    厉行川不动声色脱下大衣盖住苏棠:“现在去公司,路途远些。你先睡会儿。”


    苏棠的确不太舒服,没再强撑。但还是怕睡着靠向厉行川,于是自己缩在车门边闭着眼睛睡了。


    模样很是可怜。


    眼看着快要睡过去,突然惊醒,迷迷糊糊扭过脸看厉行川:“你现在,心情好么?”


    厉行川轻声道:“心情很好。想说什么?”


    苏棠漂亮的眼睛闪着朦朦胧胧的光,他声音虚弱,但语气真诚又羞涩:“我出身不好。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本事,可能没有好基因…我父亲和后妈也很糟糕,父亲有暴力倾向,后妈也很冷漠,弟弟…”


    苏棠说着转过脸:“反正就是我家很乱。除了爷爷正常,其他人都有神经病,我…我好像也有。你要孩子,要签协议,你,你慎重吧!”


    他说完像是完成任务,捂着脸重新睡去。但肩膀一抖一抖,呼吸也变得粗重,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像极力克制着什么。


    “没事。”厉行川哑着声音:“苏棠。”


    “没事的。”


    “我不介意。”


    他伸手拍拍苏棠:“睡吧,那些都没有关系。”


    苏棠身体太虚弱,说完那些话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加上厉行川声音低沉,像臆想的哥哥又在哄他睡觉…


    苏棠昏昏沉沉间又睡了过去。恍恍惚惚地想:厉行川真的好爱宝宝…


    苏棠不知道,在他睡熟之后,厉行川大手攥住了他冰凉的小手。


    疏开他握紧的拳,沉着脸用指腹在他手心掐出的红痕处,极轻地、一点一点地,摩了又摩…


    苏棠这一觉直接睡到三点,到厉行川公司法务部,走公证程序签署完合约,苏棠总算吃了个定心丸。然后跟着厉行川往川安医院去了。


    一进到医院,苏棠的脑袋又开始发晕了,尤其是闻着走廊里冰冷的消毒水味,他竟然开始一阵一阵地反胃。


    他不想让自己变得很麻烦,于是又忍着。


    一个下午,各种仪器在他皮肤上贴来贴去,每次都加重他浑身的寒意。


    尤其是检查心脏的时候,检查医生脸色明显变得严肃,脚底打着滑去找厉行川窃窃私语。


    苏棠依稀听见什么“心脏缺了一小块”、“不确定”、“等分析报告”什么的。每一个关键词都是敲在苏棠心头的鼓槌。


    他心跳下沉,脸色越来越白。


    厉老扒开人群走出去,脚步急得像地上有火:“我怎么养了这么个畜牲!今天我若不为那对母子做主,以后如何当起孩子一声爷爷?”


    老秦点头:“是的老爷。也是吃上少爷喜酒了。”也许早些年,棠棠还小的时候,这对父母对孩子还残留过一丝半点的怜悯。


    可怜他没爹妈疼,每年年底还会勉强演一演,圆孩子那点可怜的念想。


    可这种像戏一样的“亲情”,终究会有演不下去的一天。


    其实棠棠自己也很少提了,渐渐不再对“爸妈回来看他”抱什么期待。


    再长大些,大概也就慢慢淡忘、释怀了。


    这些年,棠棠身体养好了不少,苏爷爷也换了份更好的工作,有了些余暇,自己也在不断学习。


    他开始明白,该怎么真正照顾好一个孩子的内心。


    他决心趁这个机会,把这对不称现在他无耻地拿来对付一个孩子。


    果然,苏棠像突然被谁搅扰了节奏,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要,要慢一点,我知道了。”职的父母,彻底清出棠棠的世界。


    偏偏就在这关口——这是在他心里边儿查出什么毛病来了。


    出去以后苏棠问厉行川,厉行川跟他说的却和他听到的不一样。


    厉行川说的是:“有点小毛病,但就像感冒。不用怕。”


    苏棠很乖地点头,心脏却不断下坠。


    他亲耳听见他的心脏缺了一块儿了。


    苏棠觉得上天真的很爱开他的玩笑。


    他满心绝望想杀掉孩子的时候,上天给他一线生机。


    他谄媚着讨好着赖在厉行川身边了,上天又来告诉他,你连自己都保不住,孩子更别想要。


    全部检查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昏黄了。


    苏棠穿得很厚,身上还披着厉行川的大衣,但走出大楼进入绿化区,一阵风来他就开始打起哆嗦。他的头是真的很晕,胃很空,很难受。腿脚像是租给了别人,提不起力气。要不是厉行川拢着他的后腰,他至少能摔倒两次。


    厉行川捞住苏棠,探他体温。


    但见苏棠神情恍惚,连眼神都已涣散。


    厉行川皱眉:“苏棠。”


    苏棠像丢了魂,在厉行川怀里努力仰起脸,问:“厉先生。”


    “我是不是…生不出孩子了。”


    这个月初,棠棠因为考了青禾小学的全校第一,语文数学双科榜首,在小洋楼前接受了采访。


    深夜的建京美院十分寂静,各个宿舍都熄了灯。


    但苏锦途还没睡。怎么厉行川衣服越少,看上去侵略性越强。


    想不到这个动作又把高大的厉行川引来。


    厉行川头发只是半干,深灰浴袍松松垮垮,凸显比例极好的悍利腰身。


    睡带随手一系,迈步时隐约可见爆发力极强的长腿。


    苏棠闭眼装睡,闻到了逐渐袭来的木质香。


    他很紧张。此时苏棠已经重新进了被窝。


    厉行川裹着浴袍出来,端着水杯喝水,眼睛注视苏棠。


    苏棠躺在床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把被子拉高了些。


    但他发现厉行川只是过来给他掖好被子,就绕去对面被窝。


    两米三的大床,苏棠把自己滚到床边,像在给床镶边。


    中间是一望无际的楚河汉界。


    厉行川无奈地关了床头灯,只留了很微弱的氛围夜灯,以及他头顶投下的小范围夜读灯。


    苏棠以为厉行川也要睡去,却听到厉行川问他:“苏棠,《温馨絮语》、《萤火虫小巷》、《解忧杂货店》,对哪本有兴趣?”


    苏棠睁开眼。


    他愣了片刻,心想原来王姨昨天不是随口一说,厉行川真会给他讲故事。


    苏棠高兴地摸了摸肚子。


    每一次厉行川关心自己的时候,他都好替宝宝开心。


    爱屋及乌到这个程度,真不知道孩子出生后,该如何溺爱孩子。


    苏棠挑了个喜欢的名字:“《温馨絮语》吧,很温馨的样子。”


    苏棠睡眠一直不太好,如果好的话,也不至于患上臆想症。


    他从前入睡时总是精神紧张,提着心吊着胆,担心床底下爬出人,担心窗子外伸进手,担心有坏人破门而入,担心天花板上有什么盯着自己。


    但今天不知道是困了还是厉行川很会讲故事,厉行川一页没读完,苏棠已经昏沉沉地睡过去。


    深夜读物也在某一刻逐渐收了声。


    厉行川放下精装的《温馨絮语》,凑近苏棠,支颐看他。


    苏棠睡得很乖,太乖了。


    他怎么一动不动…


    他怕打扰舍友,披着大衣到厕所给他爹苏怀庆打电话。


    “爸,这个月问苏棠要钱没?”


    “在要了儿子,但他拿不出来,让给宽限几天。怎么你缺钱了?爸给你转,七千块钱够不够?最近生意不行气,少出去胡吃海喝。学着攒攒钱。”


    “不是的爸,苏棠骗了你。他现在有钱,很有钱。你问他要就是了,他被老男人包养了,钱多得数不完。刚还进账五万。”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他进账五万?”他身体那么弱,下午还昏迷过。


    厉行川皱眉伸手,感受到苏棠颈动脉的跳跃,才放下心来。


    没想到,这一刻,竟听到苏棠薄嫩嘴唇翕动,在梦里小声地叫谁“哥哥”。


    厉行川瞬时沉下脸,眼神晦暗不明。


    叫谁。


    厉行川眉间透出少见的烦躁和暴戾。


    他喉结滚动,伸手捋开苏棠额角碎发。


    想起上一世,苏棠说过只叫自己一个人哥哥。


    那时是在黄昏的废弃篮球场。


    苏棠小心翼翼攀着厉行川的手臂,眨着漂亮的眼睛,小声问:“那你以后,可以给我一点特权么,他们都叫你的名字,我不想跟他们一样了,我想要叫点别的。”


    “想叫什么。”


    “我能叫你…哥哥么?”


    “为什么?”


    “因为…”


    苏棠当时支吾了半晌,才红着耳朵说:“哥哥好听。”


    说完,他又说:“哥哥在我这儿,是很特别的称呼…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只会这么叫一个人。我,我想叫你哥哥,你愿意被我这样叫么?”


    厉行川黑着脸收起回忆。


    他眼底躁意愈川,像埋在地底的岩浆翻涌。


    他伸手,把镶边的苏棠带到身边,指腹描着他眼尾,声音低哑:“哥在这,你在梦谁…小没良心。”


    “我,我就是知道,别问了,趁热要。我睡了。”


    “等等,你跟厉家那位谈得怎样,咱也算半个脚踏进豪门了?”


    “爸,我都说了他不是厉家本家人,你就别做梦了。他要真是厉家人,我哪敢跟他网恋?也就是刚巧姓厉,手上有钱。他说他叫厉承颖,网上根本搜不到。厉家那群财阀,哪个没上过电视啊?”


    “哈哈,爸知道。这种名利场,咱们怎么够得着。爸只是开个玩笑。总之,把人抓住了!”


    苏锦途挂断电话后,美滋滋地睡了。


    发给苏棠的五万块钱他特别耿耿于怀,现在好了,他知道苏怀庆还能把它们要回来。亏不了。


    苏怀庆那边也兴奋了。


    直接把老婆推醒:“苏棠傍上大款了。是个老男人。一出手就是五万五万的给!”


    苏太太迷迷糊糊“啊”了声:“多老,七老八十,能等着继承遗产?”


    苏怀庆摸着下巴:“没问。那野种装穷,不说实话。但没关系,我过两天上京送货。去看看锦途,顺便把苏棠给打探了,摸清那野种到底攀了什么高枝。”


    苏太太咂嘴,阴阳怪气地笑,像是已把苏棠给吃绝户了:“一窝骚狐狸。跟他妈一样,是个淫荡的贱货。大着肚子呢,又跟糟老头子搞上。真下贱。只是这攀了高枝…也算给咱家做了件好事,咱们养他十八年,拿点回报怎么了?”


    她用脚勾住苏怀庆的腿:“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问那老头给了他多少钱。”


    苏怀庆躲开苏太太的脚:“打草惊蛇,不急这会儿。”


    棠棠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苏爷爷的儿子,就像闻见味的苍蝇似的,突然就缠了上来,开始不停地打电话——


    “爸,什么时候发财了?”


    “都住上小洋楼了?!”


    “棠棠真不愧是我儿子,还当上小状元了…我得回去看看他!”


    苏爷爷每月按时给儿子打“欠款”。


    没有把柄,自然也不怕他。


    电话一律没接。


    夜半三点,苏棠睡熟。


    厉行川还在翻看资料。所有资料都没提及苏棠哥哥。


    厉行川给特助下发新任务——专项调查。


    王特助垂死梦中惊坐起,揉揉眼睛,从床头柜拿起手机。


    老板登基一周,已经第二次大半夜给她发任务,她毫不犹豫又在任务栏标注了七星“重要且紧急”。又迷迷糊糊睡下。


    对于被吵醒她没有任何意见,反而因为老板把这事儿给她做而偷着乐。老板除了一个总助一个特助,还有一助二助和三助……以及生活助理,她们做助理的,卷是基本功。


    翌日,苏棠醒来厉行川已不在卧室。


    落地窗被厚厚的帘幔遮住,看不到半点儿外行,仅廊灯发着微微的光。


    苏棠摸索手机一看,又十点了。洗漱完急急忙忙出卧室,一头撞进厉行川怀里。


    厉行川纹丝未动,苏棠自己反而一个踉跄,被厉行川拉住:“慌什么?”


    苏棠碎发湿漉漉的:“厉先生,我又起晚了。”


    厉行川掏出真丝帕子:“擦脸。”


    苏棠犹豫着没接:“会弄脏。”


    他从桌面抽出两张纸,折起来抹脸。


    厉行川道:“苏棠。”


    苏棠仰起脸。


    厉行川收着帕子缓缓道:“不要紧张。”


    “起晚只是晚些吃饭。”


    “松弛一点,才能把心养好。”


    苏棠像是听进去了。很乖地点头。厉行川给苏棠上药回来,再次坐进资料堆里。


    笔记本屏幕泛着冷光,但这冷光和厉行川眼底的寒意比起来,竟反而柔和了三分。复古钢笔被青筋凸浮的右手握紧,黑漆色的笔锋像是骤然落下的刀刃,在“苏家”二字上大刀阔斧,打上了一个“X”字。


    厉行川发信息给私家侦探:“追溯苏怀庆十八年生意往来。”


    现有资料只能确定苏怀庆十八年前赌石发家,到现在仍做玉石生意。而十八年前,苏怀庆不过是个往返邻国的底层采矿工。他的发迹,是苏棠出生之后才开始的。


    十八年前邻国战乱,苏怀庆所在的边城小村涌入大批流民。苏棠正出生于那段时期。出生后生母人间蒸发。


    之后又三年,苏怀庆举家搬迁,苏棠同往。


    搬走后不久,原住村庄遭遇一场大火,千人小村幸存者不百。


    灾后幸存者外迁,村庄至今没有重建。沦为探险者必去的鬼村。


    厉行川手指轻点桌面——


    除开村庄那场火。


    苏怀庆的发迹和苏棠生母的失踪…实在难说毫无关联。


    而且…


    苏家欺人太甚,苏怀庆生意日趋壮大,在苏棠高中时就已经注册年利五百万的公司,却让苏棠穿旧了烂了的衣服。不是养不起,是纯粹虐待。而苏棠这个年仅十八的小可怜,分辨不了人心之险,还在老实巴交地被苏怀庆揉扁搓圆。


    厉行川握笔的手越发用力,直到不知不觉断了,残尖穿透皮肉扎进手心。


    他只淡淡扫了眼。


    血肉模糊的手心染红纸页。


    厉行川脸色沉静得像是失去了痛觉,他眼眸沉如暗渊,涌动着可怖的毁灭欲望。


    上一世他的天地只有擂台上的六平方。以至于苏棠的全部视野,跟着他也只剩那小小的六平方。


    六平米的世界,充满他对苏棠、对格斗的热爱,却远离他与生俱来的财富、人脉、地位和权柄。


    致使他无法使用更多手段,去触及被苏棠深埋的陈伤…那时但逢他过问苏棠后背疤痕,苏棠就会主动索吻封他的嘴,要他别看身后事,珍惜眼前路。


    直到苏棠选择离开这个世界,厉行川才后知后觉,苏棠眼前的路,早已是烂根遍布的焦土。后来他拼尽全力,也只能挖出一些模糊信息——苏棠一直在躲着他吃抗抑郁药;苏棠一直偷偷向网络心理医生倾诉心结…


    他说他有很多想不通的事,他想不通他的过去为什么充满了偏心、漠视、家暴和遗弃;想不通为什么他已经长大了,还护不住自己的爷爷…


    于是苏棠自我审判——“我是垃圾,废物”。


    “我该死。”


    那时厉行川已觉苏家不可饶恕,没想到,还只是冰山一角。


    难怪上一世,他对苏棠百般疼爱,也无济于事。他不知苏棠的世界早已蝗虫过境,徒留死气沉沉的狼藉。不知道再顽强的种子埋向焦土,也绝无萌芽的力气…


    原来他对苏棠的了解,少得可怜。


    厉行川攥住被刺破的手心,红色蔓延,染污银灰键盘。


    片刻后,笔记本上跃出一行小字——


    “定位苏远山所在医院。”


    然后他看见厉行川递过来一张银行卡。


    苏棠顿时被黏住眼睛。


    厉行川轻甩卡片。


    苏棠脑袋就跟随卡片无意识地摇晃。


    厉行川问:“这是什么?”


    苏棠小猫捞鱼般伸长手,小心地抓,他眼睛闪闪发着光:“是我的工资卡!”


    卡片稳稳落进手里,苏棠一把握住。


    冰凉手指刮过厉行川滚烫的大手。


    苏棠翘起来的嘴角根本压不住,小声地,笑出了声。


    这是属于他的钱。


    苏棠神游天外,想着一个又一个快活的花法。


    厉行川又说了什么,苏棠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本月预支。”


    “以后月底到账。”


    “你年纪小,容易被骗,我设了限。”


    “月支出上限一千。”那人却不罢休,又开始发照片追问——


    “搬哪儿去了?”


    “不在原来佣人区那老房子了?”


    “小洋楼在哪个位置?我找不着啊爸,发个定位呗。几年没见儿子了,想得很,我带他妈一起去看看。”


    苏爷爷严词拒绝,只说该付的钱会付到约定期满。


    希望他们别再来打扰爷孙俩的生活。


    没想到,这人真是半点脸面都不要。


    两小时前,竟醉醺醺地发来威胁——


    “妈的,你还是亲爹吗?有钱了就六亲不认是吧?想跟我断绝关系?行啊!先给老子拿一万现金来!老子立刻跟你撇清关系!”


    第 24 章   下马威(晋江发)


    苏爷爷看着男人把最后一张钞票点完,转身走向电动车,刚跨上车座,拧开钥匙——


    男人突然一把按住车头,半个身子压过来,瞪着眼睛,满嘴酒气喷在他脸上:“你现在手里到底有多少钱?一万现金说拿就拿?”


    苏爷爷用力推他,却推不动,气得眼眶发红:“钱已经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怎样?”男人直起身,耸了耸肩,“爸,前几年看你拉扯小病秧子不容易,我体谅着你,有件事儿一直没告诉你——我跟孩他妈又生了一个。”


    他顿了顿,像是宣布什么喜讯:“是个结实小子,不咳不喘的。”


    “怎么样?苏棠那药罐子你都肯养。我这小儿子这么健康,也不用你带,你做爷爷的,给点抚养费不过分吧?”


    苏爷爷整个人僵在那里,半晌才颤着声音问:“…你们又生了一个?”


    “是啊!”男人语气里透着得意,“小身体倍儿棒。”


    他还竖起大拇指比了比:“不用吃药,比苏棠省心不知道多少!”


    他伸长了手:“所以抚养费十万块,不是问题吧?你那栋小洋楼指不定都多少钱了!”


    “几岁了?”不过是破破烂烂的玩具里,揣着颗明珠罢了。


    厉行川前来无非两个目的:打掉孩子,或者留下。


    他不想要孩子昨天完全可以袖手旁观,落个清净。


    但他没有。


    很明显,他是来夺孩子的。


    苏棠想到同事所说的去父留子。


    苏棠以为自己会害怕。但他竟然没有。


    他不怕,还眼眶发热,忍不住地冒出荒谬念头——


    厉行川这样选,能看作他是好喜欢好爱这个孩子吗?


    苏棠曾经是个失败的小孩,求不得父母的爱。


    他用了很久才找到模糊的原因——他太差劲。


    他身体不好性格又闷。人们都爱活泼健康的东西。他理解。


    但他肚子里的孩子…好像不需被评估。还没出生Ta的父亲就好期待。难道父亲爱不爱孩子,可以不取决于Ta好不好、乖不乖、是不是健康可爱?为什么单是Ta的存在,就能被人期待?


    苏棠无处寻找答案。


    他没被父母爱过,当然不知道,作为父母应该给孩子怎样的爱。


    他只是知道,这个孩子和他不一样。


    以前他想打掉Ta,是怕只能带Ta挤在筒子楼。


    现在他又不想打了。


    因为Ta有人爱。


    还是一个无比有钱的人。


    十八岁的苏棠没见过很多风行。他觉得这世上最好最好最好的东西——就是钱。


    很多很多很多的钱。


    而厉行川,刚好就有很多很多很多的钱。


    他高兴地作出了新的决定——


    如果猜测并非他的一厢情愿,他就把孩子生下。


    生下来当豪门家的小少爷,花厉行川的钱。


    “六岁。”苏棠不想拒绝,他是真想要。


    苏棠不知道商场谈判技巧,不知道这情况是矜持一下好,还是直接答应好?


    他只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苏棠闪着眼睛,小声而坦诚:“我答应我答应!厉…厉先生,协议能不能今晚就敲定?!”


    六岁。


    十月怀胎,五年养育。


    后来,一些难过、无助、恐慌的时刻,大哥哥会有一定概率来到他梦里做客。


    次数多了,苏棠甚至摸索出控梦技巧。


    他同大哥哥在梦里日渐熟悉,走夜路的时候,偶尔也会成功地把大哥哥幻想出来了…


    苏棠知道自己疯得厉害。


    但他别无他法,如果不是幻想里的哥哥陪他这么久,他指不定早就撑不住,烂死在暗无天日的某一天了。


    臆想不害他的命,又何尝不算是他的药呢。


    苏棠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在臆想里才能求得的“庇护”,不用臆想就有了。


    苏棠高兴地摸了摸腹部,托崽崽的福,他也算是体会到了被人爱屋及乌的滋味。是限定版也足够了。


    不知怎么,那股因苏怀庆而起的怨气一股脑地泄没了…他像立场不坚的墙头草,在厉行川这得了股暖风,又摊开肚皮摇摇晃晃歪进了阳光里。


    他想:倘使崽崽能出生,一定会很幸福吧…


    苏棠抬眼偷瞄厉行川,发现厉行川正低头把他看着。


    “到了。”厉行川说。


    苏棠有种上课看小说被老师抓包的心虚。


    左脚踩右脚原地拌了个蒜,被厉行川及时扶住:“怎么了?”


    苏棠甩锅:“宝宝踢我。”


    厉行川平静地看着他,片刻后似是笑了。


    然后苏棠忽然意识到厉行川在笑什么。


    多大点的宝宝,脚丫子还没长出来呢!像要杀了谁。


    苏棠睡得不安稳,额间渗出细密虚汗,唇边溢出断续梦呓,手脚不时无意识地挣动。


    厉行川骨节分明的大手把苏棠的小手包紧:“怪哥来迟。”


    厉行川拖着执念重回旧年,却未能回到一切的起点。这个时间点,他只来得及阻止苏棠杀人,却没能避免让他过早怀孕。


    厉行川低头,在苏棠指尖印了一个极轻的吻。


    苏棠醒来时,云影掠过窗纱,在地面投下破碎光斑。


    苏棠恍惚片刻,手背和后腰上残存的痛觉才把他拉回现实。昏迷前的行象模糊闪过,苏棠猛地起身:“我,我杀人了!”


    不等他陷入更深的恐慌,一只温暖的大手已按住他颤抖的肩:


    “苏棠。”京郊筒子楼,王老板被厉行川的司机摁在二楼边缘,双腿乱蹬。


    边缘的栏杆被他撞烂了,他小半个身子悬在半空,一双手死死地抓着司机的袖子。司机提着他的脖子,笑眯眯地跟他聊天:“贵姓啊?”


    王老板简直要哭了:“免贵姓王。”


    司机一手提着他,一手掏出手机找好角度,对着他肿成猪头的脸咔咔拍了两张。


    放下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他的大腿根,王老板捂着裆部撕心裂肺嚎叫。


    司机仍是笑眯眯的样子,他把王老板的身子收进安全区域:“什么档次,跟我用一样的姓氏。”


    他从王老板的裤袋摸出一张名片,打着手机看:“王子奶茶连锁。”


    司机把名片放进自己的钱夹,随后把手机丢进西装口袋,又从裤袋拿出一双白手套,阴沉沉地盯着王老板看。


    王老板扶墙要走,被司机拉住。


    王老板抬头对上司机的肩膀,灰色的西装被撑出鼓囊囊的弧度,肱二头肌不比他店里的大花臂小。


    王老板利落地给自己一个耳光:“我错了,我不应该招惹苏棠,是我鬼迷心窍。但是我发誓,我真的没有碰到他一根指头!我给你们赔礼,我有钱,你们要多少钱说个数!”


    司机鼻头发出一声嗤笑,闪电下,他的影子已经完全覆盖了王老板的。


    戴了白手套的手指更有力量感,他伸手,脱了西装丢在地上,动动手指,手骨就咔咔作响:“别装逼了,你那小破连锁,不出一周就会破产,等着瞧吧。”


    御行江山,大平层里。吊瓶里的点滴一滴一滴落下。


    厉行川毫无睡意。


    他手上捂着输液管,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注视苏棠。


    苏棠向来瘦弱,上辈子他倾尽心思去呵护,却始终没能将他养得丰腴些。而眼前的苏棠,比他记忆中的模样还要消瘦几分,纤细的骨架蜷缩在床上,像一只饱经风霜、饥寒交迫的小流浪猫。


    小流浪猫遍体鳞伤,额角一道钝器砸过的疤痕,肩背和大腿布满皮带抽打的陈伤,后腰还横着一道新鲜的淤青。厉行川抚摸着它们,脸色阴沉。


    幸好林琅已在客房休息,若是让他看见厉行川此刻的眼神,恐怕又会心生畏惧。


    那眼神,冰冷而凌厉。


    “你没有杀人。”


    苏棠转身仰头的刹那,厉行川已然笼罩他的视野。


    “厉,厉行川!”苏棠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别碰我!”


    他本能地从裤袋里摸出刀,像惊到极致的幼兽炸着毛,伸长了利爪,狠狠朝着肩膀上骨节分明的大手划去。


    厉行川纹丝不动,只静静看着。


    他没有躲。


    眼底甚至还含着纵容。


    刀刃剌开皮肉发出闷响,有温热的液体飞溅到苏棠脸上。


    苏棠来不及看见血花的颜色,就被厉行川用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视线陷入黑暗。苏棠脑内只剩下闷雷轰响,和心跳如鼓的震声。


    刀刺在厉行川手上,却把他自己刺得清醒。


    紧绷的脊骨一寸寸松塌,刀子当啷坠地,苏棠呼吸急促起来。


    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他会被厉行川打死。


    “苏棠。”


    厉行川突然出声,苏棠连牙关都开始打颤。


    预料的疼痛、毒打,都没有到来。苏棠只是听见厉行川问:“我伤害你了么?”


    沉静嗓音穿透迷雾。苏棠突然意识到,自他醒来至今,厉行川连防御姿态都不曾有过。


    昨夜的水果刀无法把人弹飞,他昏迷前坠入的那个怀抱…是为救他而来的。


    虽然天方夜谭,但事实的确如此。


    “对…对不起…”尾音失控发颤。苏棠抖着手去掰厉行川覆在他眼睛上的大手,“你也刺我,来…”


    苏棠半天扒拉不开,明明厉行川像是没用力。


    他胡乱抓挠片刻,指间的温热让他骇然意识到,自己抓到了厉行川的手伤。


    苏棠不敢再动,忽听厉行川低笑:“我到现在都没有伤害你,说明了什么?”


    苏棠薄唇发抖,声音很小:“我不知道…”


    厉行川道:“说明你是安全的。”


    苏棠恍恍惚惚:“我是…安全的。”


    覆在肩膀的手抽离下去,复而抬起,苏棠感到厉行川在用帕子轻拭他脸颊血渍。


    片刻后,眼前忽然见光。


    是厉行川的手松开了。


    苏棠又听见厉行川的声音:“现在可以睁眼了,好孩子。”


    厉行川唇角微勾,公事公办道:“尽量。”


    与此同时,京西一处朱门大户的老宅外,林琅急吼吼从黑色的SUV推门而下。


    朱门前一位华发斑白,但打理一丝不苟的老人正拄着黑檀木手杖翘首以望。


    林琅刚及近,老人就眼巴巴地抓住林琅的手:“消息可靠?”


    老人正是厉行川的父亲,现已不掌大权,仍然位高权重,人们尊称他厉老。


    厉老有早睡习惯,林琅昨夜发的消息他今早才看见。激动地打电话给林琅,林琅也很激动,两个激动的人在电话里什么都说不清。因此约了面见。


    两人一照面,小的搀着老的肩,老的攥着小的手。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才是亲父子。“我…不是小孩了。”苏棠嗫嚅。


    在十岁那年,苏棠就已经不是“孩子”了。


    那时父亲打翻苏棠手里的牛奶,反手扇了他的脸。


    耳鸣声里,苏棠听见父亲说再偷弟弟牛奶就把他的手剁掉。


    苏棠憋着眼泪说不是偷的,弟弟说这个牌子难喝,丢进垃圾桶他才捡起来尝尝的。


    父亲反问他:“那你为什么捡?”


    苏棠解释:“老师说小孩子偶尔喝点牛奶,能长高高的。”


    父亲就笑了,他拍着苏棠的脸:“苏棠,你怎么还当自己是小孩。”


    于是苏棠永永远远地记住了,他的童年终结在十岁的傍晚:


    “你早就不是小孩了。”


    “你是哥哥。”


    但此刻厉行川却对着年满十八的苏棠说:“苏棠。不用急着长大。”


    苏棠眼底和鼻尖突然一阵没来由的酸涩。


    在十岁那年死去的一些东西,像被长风突拂的枯草。经年隔世后…为何竟烘起了阵短暂的余热。


    这让苏棠无措。


    他坐直身体:“你的手…”


    “无碍。”厉行川把手插进裤袋。


    苏棠看不见厉行川的手伤。低着头,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片刻后他抠着床单小声问:“你怎么会出现在我住的地方呢。”


    “你…监视我。”


    苏棠湿漉漉的鹿子眼望着厉行川的时候,可怜兮兮的。


    他自己吓自己:“那天你醒后,发现地上没套…”


    “放心不下,于是就…”


    厉行川顺着苏棠:“很聪明的判断。”


    得到这样可怕的肯定,苏棠却反而松了口气。


    比起已知的恐怖和危险,他更害怕未知的不可预测。


    那会是悬在头顶的尖石,无时无刻地消磨他的全部注意力,让他陷在恐慌里。


    苏棠小心翼翼又问:“你监,监视出来什么了?”


    厉行川在单人沙发坐下,平视苏棠:“监视到你怀孕了。”


    苏棠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又松了口气。


    他猜到厉行川知道孩子的事了,不然他不会出现。


    如果他肚子里没有厉行川的孩子,他就是死在厉行川眼前,厉行川都不会看他一眼。


    那晚爬错床,钻进厉行川怀里,正逢厉行川神志不清…他被折磨到瞳孔失焦,嗓子都喊哑了。厉行川悍利腰身简直是逃不脱的铁笼,他大脑空白,只觉得被束缚,被惩罚。苏棠根本承受不住,在厉行川怀里晕了过去。


    厉行川不会对他慈悲的。苍白小脸软绵绵贴紧了厉行川颈侧,沉沉昏睡了过去。


    是苏棠自己肮脏不堪,投怀送抱。轰。


    闪电划过高架桥,迈巴赫疾驰而过。


    司机稳稳把控方向盘,车轮在雨水里打滑却未见慌乱。


    厉行川西装革履,阴沉着脸,不断低头看表。


    “厉总,前方三分钟即到。”


    厉行川靠进椅背,闭眼捏眉。


    司机余光瞥向后视镜,察觉厉总近日异常。从前厉行川不爱用他,如今却频繁委以重任。


    一周前还在集训场筹备UFC冠军赛,将陪练打得鼻青脸肿。转眼却突然赔付违约金退出比赛,连夜踹开父亲房门索要实权,翌日进驻总部办公室,耐着性子研究最讨厌的财报。


    厉行川就是这么猝不及防地,把厉氏搅了个漩涡的。


    与此同时,一件看似无关紧要的事却占据了他大量时间精力——找人。找一个籍籍无名的偏远小镇居民。


    众人猜测那人得罪了厉行川,才遭其千里追杀。但司机和助理们清楚这猜测毫无根据。他不敢妄测厉行川性情大变是否与此人有关。只是这个名字令他好奇。


    这份好奇很快将得到答案。一小时前,特助已获取到此人近期住址,并发给厉行川。看到住址位于建京,厉行川亦感诧异。他在省外大费周章,没想到目标就在眼皮底下,当即下令启程。


    甚至不愿等到天明。


    老城区逼仄难行,破旧厂房区后是仅容人行的颓败小巷,车辆无法通行。


    厉行川未等车停稳便抽伞下车,几步踏入泥泞。待司机追上时,厉行川已消失在筒子楼的阴影。司机翻出手电筒,关上车门追去,天际又一道闪电划过。


    苏棠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上二楼。刚要掏钥匙开门,身后突然传来刺鼻的药味,他被湿漉漉的抹布堵住口鼻。惊恐地躲闪,却撞进一个男人的胸膛。


    王老板从背后抱住他,贴耳低语:“住这么脏烂的地方?有困难告诉老板嘛,给你新工作…一夜三百够不够?”


    “走开!“苏棠拼命踢踹,但王老板反而更加兴奋。他估计药物已起效,胡乱将抹布塞回裤袋,腾出手掐住苏棠的脖颈将其摁在栏杆上。撅起嘴低头就要亲。


    “别碰我…”苏棠的脊背撞上砖头栏杆,断了一样疼。他一手死死护着肚子,一手阻止王老板的臭嘴。即便已经决定不要孩子,但下意识里,他还是当先护着Ta了。


    “求你…”苏棠颤抖着哀求。


    根本无济于事,王老板就像发情的公狗。


    苏棠脑袋发懵,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心里害怕极了。


    “啪”!


    苏棠用尽全力给他一个耳光。而后视死如归地,摸出折叠水果刀,甩开刀刃,红着眼睛刺向王老板后心。


    王老板松手跌落在三米外的石栏边,石栏应声坍塌。苏棠恍惚间不知所措。


    他捅的是水果刀又不是意大利炮,怎么还能把人弹飞?


    就在此时,一双有力的手揽住他的后背。他昏昏沉沉感到自己被大衣裹住。大衣带着温烫的体温,散发着浅淡的木质香味。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不怕。”


    “睡吧。”


    “没人再动你。”


    怀抱很暖、很稳,本该让人倍感安全,苏棠却莫名双腿打颤。


    竟是更害怕了——


    这人低沉的声音、清冷的味道…实在熟悉。


    熟悉到苏棠有些应激。


    在那阴差阳错的荒唐之夜,就是这个男人…害他怀了孕。


    予取予夺。


    很不温柔。


    苏棠想逃,却连睁眼都无力。


    睫毛颤动着耷下,连挣动的手指也可怜地垂落。


    他在厉行川眼里,大抵是个玩具。厉行川怎会为玩具低眉。


    老管家跟在后边沉思,这也不怪外边风言风语,让真儿子讨了厌。


    “阿琅啊,你是不是在拿老头子寻开心?万年老铁树,哪能说开窍,就开窍了?”厉老拄着手杖,走在私家园林里,语气几分急切。


    林琅的语气也没强到哪去:“厉叔叔,我真没有,我是亲耳听见先生承认,而且…我还亲手摸出了喜脉!”


    林琅看着厉老因极大的惊喜而光耀起来的眼睛,犹豫了下,没把怀孕的人是个男人这事儿说出来。这件事毕竟惊世骇俗,他怕刺激到老人家。


    他打算先报喜讯,然后自己通过医院、导师、同学的人脉,搜查男人生子的案例,整理成册,找机会向老人家注入这个概念,然后再全盘告知。


    看着厉老露出久违的笑容,林琅打心眼高兴。厉行川自主性强,还没成年就搬出去自己住,成年后更是眼里只有格斗,平时别说回来看看老人,就连电话都懒得打几个。老人的伴侣,也是个不着家的,在国外控股石油产业,只过年才回国陪他十天半月,交个公粮。


    老人在别人眼里,绿水香榭,老兽闲游,别提多逍遥。但林琅知道,他和普通的空巢老人没有区别,他无聊寂寞得很。林琅盼着老人开心,因此这个能让老人开怀的好消息,他的分享欲是一分一秒等不得。


    但预支消息,也意味着会有引火上身的风险。


    临走的时候,林琅再三请求:“厉叔叔,我是为了给您解闷,才提前告诉您的,您这边心里偷着乐就好,等着时机到了先生自己也会告诉您。您可千万别在先生那儿提什么,不然的话,他又要怪我多嘴了。”


    厉老的黑檀木手杖把青石板点得咚咚响,像是某种保证:“放心吧。”…救命,他的嘴怎么才能不这么笨啊。


    苏棠红着耳尖,同手同脚地被厉行川掺进了B超室。


    这是要升初中了?


    可给厉行川找到机会,用这种方式隐晦地折磨他?


    机灵鬼觉得自己表忠心的机会到了。


    周围的队友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放下箱子,摩拳擦掌,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兴奋:


    “嘿哟喂!”


    “他妈的,厉哥,您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是升初一是吧!咱们学校吗?明天开学,您且在一旁看着,我们去给您那‘便宜弟弟’来套下马威,保准吓得他屁滚尿流,再也不敢在您跟前碍眼!”


    第 25 章   炸了(晋江首发)


    “哎哟!”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离厉行川最近的那个小伙,脑袋上突然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板栗。


    厉行川的声音带着一种淬了冰碴似的森冷怒意,砸了下来:


    “发什么梦话?”


    “谁敢动我弟一根头发,我废了他。”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变得有些狐疑,分不清厉行川这话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说反话。


    毕竟,“厉行川有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弟弟”这个传闻,一直在校园里隐秘地流传着。


    而且,以厉行川那出了名的暴脾气和独来独往的性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跟什么“便宜弟弟”上演手足情深戏码的人。


    众人将信将疑,却不敢再嚼舌根。


    厉行川坐在屋里,安安静静看了自己照片很久。


    那种久违的、想要破土复苏的冲动从他心底升腾,有那么刹那是真的很想应允,参加《美妙心动》,去认识更多的人尤其是苏棠。


    手指不自觉收紧又松开,最终却还是把这个心思歇下来。


    绝症是他最大的阻碍,所剩的时间不多没有必要再折腾,即便再想要做回从前的自己也做不回了,他也没有什么非要临走前给别人留下印记、证明自己存在的坏毛病。


    做出决定,他打电话给厉凛然说这件事。


    厉凛然最关心他出院以后做什么,他想直接说心里话。


    “宝宝。”厉凛然秒接,低沉的嗓音含着点雀跃,问的果然是这件事,“今天出院了是吗?重新接触人群的感觉怎么样?”


    “陈医生担心我应激,但是我觉得还好。”厉行川乖乖地跟他交代,“会有种很久违的感觉,好像确实是在医院里面待太久了。”


    “那就好。”厉凛然温和道,“等我回来陪你。”事实上厉行川的信息就是最多的。


    既然都已经抽签到这么远的地方了,当然会在其他的地方给他补偿,但是运气就是这么不好,苏棠跟楚源双双错过了途中的两个站点。


    问题还是苏棠发现的,当时都已经四点了。


    楚源给他打电话同步自己收集到的信息,知道他在意厉行川,也就特地多提了两句,“我这里收集到他的信息特别少,到现在连他的电话跟方位都没找到。”


    “但是按道理来说,其他的嘉宾我们都收集了个大概,完全都可以去接人了,现在还没有找到厉行川的,难道导演组就不想让我们找到吗?”


    “谢谢哥,但是那些资料后面不用再给……”


    厉行川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听到外面有嘈杂的声音。


    “哥你稍等我下。”他立马起身来到走廊,却发现竟然是隔壁病房乱起来。


    陈黎明医生正焦急站在门口,而病房内护士、家属还有主治医生正在匆忙进行抢救,看起来情况格外危机,甚至还能够听到压抑爆发的哭声。


    厉行川条件反射捂住话筒,安静无声地听着这些嘈杂纷扰,大抵猜到是怎么回事。


    隔壁病房住着比他小两岁的少年。厉行川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他都已经做好不会有人来接他的准备,也知道这地理位置很远很难找,谁知道竟然真的会有车停在他的面前,还是以这样抢夺视线的方式。


    随后车门打开,苏棠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他本来就高大挺拔,炙热的流火在他的身上染出浓重的痕迹,漆黑的眉眼垂着,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厉行川轻轻眨眼,“……苏棠?”


    “是我。”苏棠短促回答。


    明明是他不远万里跋涉而来,却莫名有种“是我你不满意吗”的冷峻,周身的气压都沉沉的。


    奇异的是,厉行川并没有受到他冷峻的影响,只是笑起来,骤然竟带来种微风拂面的舒适,将所有的焦躁浮动都吹得烟消云散。


    也是先天性的心脏疾病,有次厉行川去后面花园的时候遇到他,他穿着病号服慢悠悠的散步,脸色很苍白,但是挂着笑意。


    交谈后厉行川才知道,他很年幼的时候就已经住院了,这么多年的时间里面基本就没有离开过医院,即便他的父母没有放弃他,但是他也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了。


    明明他也是个很乐观开朗的人,也很渴望好起来去见外面的世界,可却也无法抵挡重病与死亡的洪流,就像是此时。


    很快这些嘈杂也消失了,世界像是一片荒芜,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


    曾经厉行川想过,倘若自己长眠在病床上的话,大抵也是这样的场景。


    亲人们围绕在他的身边,应该也是会控制不住掉眼泪的,向来都是自己轻声细语的安慰他们,但是倘若自己连手都没有办法抬起来,就更没法抚摸他们的脑袋了。


    片刻后,厉行川倒退几步回到屋内。


    掩上门,他重新接通电话,“哥。”


    “刚才发生什么了吗?”厉凛然平静地问。


    纵然话筒被捂住什么都听不到,但是厉凛然也能猜到,他弟弟是世界上最温暖善良的人,真有什么不愿意让他们知道的,那必定也会是伤感的、无法面对的。


    但是如果厉行川不愿意提的话,他也不会刨根问底。


    果然厉行川只是用“隔壁病房的事”来轻易带过,声音带着点轻轻的笑,像是在温暖的安抚着他的情绪。


    可其实受到冲击最大的就是他自己。


    原本都已经做出的决定再次动荡,忽然让他觉得其实很多东西没必要考虑那么多,人的生命在逝去的时候就是那么突然,且毫无斡旋的余地。


    自己现在看起来还好好的,但是说不定哪天也会像是隔壁少年似地,什么都无法握住,想想自己曾经压抑的欲望,多少还是会有点遗憾。


    说完后,通话有短暂的沉默。


    “哥。”厉行川忽的喊他。


    “我在。”厉凛然就像是在等待他审判似地,“说回刚才的话题,你是说以后让我不需要再给你资料了吗?是都不喜欢?”


    谁知道厉行川笑起来,“不是的哥,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我看你们好像都挺希望我参加《美妙心动》的,我决定参加。”


    厉凛然愣住,豁然坐直,“宝宝……”这番话瞬间把苏棠自己的粉丝都给搞破防了。


    片刻后疯狂沸腾。


    厉行川没有跟他说自己改变想法的心路历程,免得他还要担心,只是看向窗外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的叶子,忽然觉得自己也不应该畏手畏脚。


    都已经是人生的最后一段路了,不管能否找回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他都要尝试着找下,更何况这节目里面还有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对象。


    “哥,其实早上我看到节目的嘉宾了,我还蛮喜欢他的。”厉行川清越的嗓音像是流水,“如果我去的话,我会选择跟他交朋友。”


    “挺好的。”厉凛然片刻后才答道,“我说过的。”


    “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


    而现在厉行川选择踏出这一步,他们当然会更加开心。都是快到中午,两人才终于到达别墅门口。


    才听到车辆的声音,别墅里面的人全都走出来。直播间的粉丝们,都被苏棠这操作整傻了。


    单采的内容他们暂时还不知道,但是从昨天他跋涉千里非要去接厉行川、又是给他铺床又是亲自护送他回别墅,粉丝就已经处在三观崩溃的边缘,寻思苏棠到底是不是真的看上了厉行川。


    现在倒好,在客厅待半天什么都没做,又开始给厉行川做饭了。


    这还需要猜测吗!这根本就是一见钟情厉行吧!


    最前面的就是楚源,看到两人顺利返程后重重舒了口气,“可算是回来了。”


    昨天他没能去把厉行川给接回来,一直都很担心,再加上苏棠的电话又打不通,若非找节目组确认过他们的安全,恐怕连觉都睡不好。


    但没想到的是,苏棠居然真的会亲自把厉行川给接回来,导致楚源现在对他都有些刮目相看了,钦佩地道,“看来以前是我误会你了,苏哥你其实还挺善良的。”


    达成共识以后,厉行川还要去跟陈黎明医生说一声。


    陈黎明医生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是他并没有把这种情绪传达给厉行川,平复后还在询问他的决定,“现在考虑得如何?《美妙心动》要参加吗?”


    虽然说厉行川表达出对苏棠的喜爱,但是他真不一定就会为此改变主意。


    陈黎明医生都已经做好准备,要是他哪里都不愿意去玩的话,还有别的恢复情绪与心理健康的方案,可以提供给他做参考。


    “嗯。”谁知道厉行川笑着道,“要参加。”


    “这样的话……”陈黎明陡然抬头,“要参加吗?”


    “是啊。”厉行川的眼底湿润,看起来很亮。


    旋即回头看向窗外,声音轻轻的像是被微风吹卷,“总要在最后……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机灵鬼想起自己的正事,堆起笑脸问道:“厉哥,下午就比赛了,大伙儿都等着呢。您这边…大概什么时候忙完?集训的时间已经到了。”


    厉行川转过脸,眉头一挑,反问道:“谁定的今天比赛?我答应了吗?”


    机灵鬼瞪大眼睛呆愣了片刻,忙不迭翻开手机,把聊天记录举到厉行川面前:“是、是对面那边定的时间。您看,您当时还回了个问号呢…”


    厉行川瞥了一眼,理所当然道:“我打问号,意思是‘再议’。”


    他甚至觉得有点奇怪,反问道:“你们第一天认识我吗?”


    机灵鬼瞬间石化。


    全班炸了。


    第 26 章   蹲点(晋江首发)


    天价巧克力的口感细腻绵密,入口即化。


    的确比普通巧克力要好吃得多…


    但由于价格烫手,同学们都不好意思多吃,只七手八脚地拈上一块,小心翼翼尝个鲜,便已觉得满足。


    大家看苏棠的眼神,原本还是怜悯、担忧的,此刻却悄然转变成了放心、甚至隐隐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羡慕。


    不知是谁小声问了一句:“那你桌子下边这箱题…”


    苏棠和大家一起小口吃着巧克力,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来:“也是哥哥送给我的~哥哥是高年级的学长,有经验,知道我爱刷什么样的题,就提前给我准备好啦~”


    大家齐刷刷愣住,几乎异口同声,匪夷所思地问道:“爱、爱什么?”


    厉行川无声的看了眼旁边的苏棠。


    原本还想瞒着的,但是现在压根瞒不住,坦诚交代,“经常性过敏,但是基本都不是食物或者是环境引发的,我以前生过场大病……”


    “那就是后遗症或者是伴随性过敏。”医生点头,“这次也是吗?”


    “这次有可能是食物。”厉行川摇头,“因为后遗症这段时间都没发作过。”


    医生提议要测过敏原,苏棠却突然往前面走了两步,“如果能圈定范围的话能不测吗?”


    他的声线惯常很冷,即便是问句也显得有些强势,把医生都给问愣了,旋即反应过来似地,又看向厉行川,即便戴着口罩也能辨别得出是张极其漂亮完美的脸。


    身体应当不是特别好,还带着点大病初愈的脆弱苍白,尤其手背过敏后显得触目惊心的,相比任何丁点的痕迹都能够在他身上显得格外严重。


    “行。”医生愣愣的点头,对厉行川道,“你男朋友舍不得你做太多皮试,密集的敏感源测试挺吓人的,而且很疼。”苏棠微微红了脸,却很诚实地重复道:“爱刷题呀~”


    众人瞬间呆若木鸡,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叹:


    “好家伙,爱刷题?”


    “这就是青禾第一的含金量吗?”


    原来差距在这里吗?是我们肤浅了!


    能凑在这个“火箭班”里的学生,都是各小学拔上来的尖子生。平日里再刻苦努力,也从没听说谁对学习本身是“真爱”的…此刻,什么私生子传闻、什么天价巧克力,一瞬间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众人平静的心突然间就燃起来了。与此同时,刚才厉行川选择接受任务的消息,也同步在了直播间。


    粉丝们顿时激动起来,从昨晚厉行川在最后一轮选择加码他们就知道,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就绝对会争取,就算最后失误输给苏棠也不会放弃。


    只是可惜指定对象没随机到苏棠身上,反倒是随到了苏秋枫身上。


    到现在粉丝对他的评价都还颇有争议,完全看不出来苏秋枫来这个节目想做什么,既热情又若即若离的,对谁都有好感又好像谁都很疏离,唯一明确表示过感兴趣的也就只有厉行川了。


    正在这时,苏秋枫蹦跶着下楼。


    “哇!”他金毛小狗似地冲到饭厅,“好香啊!今早是苏哥做饭吗!”


    “我还没做饭。”苏棠冷冷回答,“学长做的,你自己吃吧。”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不能落后于人!


    于是。苏棠面无表情将外套抛到摄像头上,直接掩盖住所有房间里面的画面。


    但声音还是同步的,只能够听到他们刺啦开行李箱,然后开衣柜开始整理衣服的声音,不用想都知道现在直播间都在狂喷自己玩不起。


    苏棠根本不在乎这些,只要想到私人领地、尤其是圈着厉行川在内的地盘被侵犯,就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戾气。


    他背对着厉行川收拾行李,依旧沉默却高效。


    厉行川却坐在床上看着他,脑子不断地复盘刚才游戏里的问题,觉得最起码自己不能输得那么不明不白,轻轻出声,“苏棠。”


    等苏棠回身看他,厉行川稍稍仰起脸跟他对视,认真地试探,“所以你喜欢番茄牛腩?”


    直播间疯狂沸腾,围绕着这件事差点炸开锅。


    可这种游戏的规则就是不允许撒谎,而且就苏棠那脾气也向来不屑撒谎,在他起身离开以后,客厅里面都陷进很长一段时间的懵逼。


    积分形式瞬间逆转,厉行川刚赢下来的、其他嘉宾手里面仅剩的,现在全都到了苏棠的手里面,他就像是个庄家通吃的最终胜者,一跃成为断层顶峰。


    “怎么回事啊……”苏秋枫迷茫呢喃,“怎么会猜错的。”


    其他嘉宾也都朝着厉行川看去。


    厉行川怔神很久,也轻轻地摇头。


    他心里面没由来的,有些难过。


    倒不全都是因为积分没了、失去了选择苏棠的主导权,更多的是猜错本身,明明察言观色且加以分析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是最擅长的,却会在苏棠的身上输掉。


    这代表他或许并不了解苏棠,两天亲密无间的接触,并没有让他在苏棠身上获得相比其他嘉宾的更多优势。


    他更清楚,当爸爸用这种眼神、这种语气叫他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被带到客人看不到的角落,关起门来,用藤条或者皮带,一下一下地“教训”他了。


    “不…不要…哥哥、哥哥…不要把我给他…不要、不要…”


    苏棠整个人蜷缩在厉行川怀里,骨头仿佛突然被抽走了力气,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厉行川紧紧箍着他的手臂支撑。


    他一直祈求般地喊着“哥哥”,喊到后来,声音都变成了发着喘、带着破碎咳音的气声。


    厉行川的身体僵了一秒——


    这景象他再熟悉不过了。苏棠应激了。


    就像多年前那次,他打不通电话,翻窗回去时看到的一样。


    陈医生说过,这是特定的熟悉场景,触及到了他内心深处一直未能愈合的陈旧创伤。


    厉行川的声音也有些不易察觉的发紧,他用力搂紧了怀里颤抖不止的苏棠,嘴唇贴着他冰凉的额角,一遍遍低声唤着:“棠棠,哥哥在,没事的、没事的…”


    他飞快地掏出自己的蓝牙耳机,轻柔地给苏棠戴上,手机里立刻播放起舒缓的纯音乐,替他隔绝掉周遭一切刺耳的杂音。


    直播间的疯狂沸腾,与走廊的寂静截然不同。


    没有人知道苏棠究竟在想些什么,他紧盯着厉行川的眼睛,想要确认他到底是不是说的实话。


    明明在来节目前就反复提醒过自己,现在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要轻易动摇,他既然能够骗以前的自己,那么就更能骗到现在的自己。


    可从头到尾他的行为就没有受过控制。


    就像是现在,当厉行川冰凉的温度搭上他手臂,刹那间他浑身紧绷,就已经被不想放开的欲望所吞噬,更别提他的主动要求。


    所以厉行川让他换到这里,为的就是这句话。


    苏棠沉默着,将另外一只手搭上椅子扶手。


    厉行川挂着针头的手掌,便自然而然搁在他的手背,那种温暖的热意瞬间弥漫开来,顺着血液充盈到四肢百骸。


    “我觉得我是对的。”厉行川抬起眼眸,灼热又明亮,“苏棠,苏秋枫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没有那种感觉,但是你坐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特别特别热。”


    九点多,厉行川才输完液。


    针头扯出去的时候,他低垂的睫羽也跟着轻微颤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


    表情倒是很平稳,目光只在青紫色手背上看了眼,然后去撩起袖子去看过敏的部分,现在已经基本全都消散了,只剩下点泛红应该明天也会全好。


    好在最开始苏棠没让他做过敏原测试,不然以他的状况肯定更遭罪。


    “苏棠。”厉行川轻轻眨眼,“谢谢你。”


    苏棠不知道他在谢什么,从头到尾这些事情自己不做,也有的人是做。


    “走吧。”他松开厉行川的手,握得久了掌心都有点冒汗。


    厉行川顿觉那股热意离开自己,便跟在他的后面,又不动声色扯住他的衣角,苏棠以为是他才失去热源不太习惯,没回头捞了下,直接把他的手揣进兜里。他紧紧抱着苏棠,在那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冲过来、伸手就要抢人的瞬间,猛地抬起腿,狠狠一脚飞踹在对方的肩膀上。


    “哐——嗵——!”


    一声闷响,那男人被踹得踉跄着倒飞出去,狼狈地摔在一排共享单车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撞击声。


    这巨大的动静瞬间引来了周围无数学生和路人的围观。


    厉行川将怀里的苏棠打横抱起,紧紧揽着,把他的脸轻轻按在自己温热的颈窝,彻底挡住了他可能看到的一切。


    做完这一切,厉行川才再次上前,在男人挣扎着想要爬起时,又是一脚,毫不留情地将他重新踩趴在地。


    厉行川的鞋底不轻不重地摁在男人的侧脸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渣,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傍晚嘈杂的空气里:


    “我管他谁生的。”


    他顿了顿,猛地拔高了音量,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我——养——的!”


    “你他妈再敢碰他一根手指头,我把你当场阉了!”


    第 27 章   昏在怀里(晋江)


    抬高声音,声音清晰地道:“怎…怎么换呀?”苏棠仰起哭花的脸,懵懂地问。


    “比如,我来当你的妈妈。”厉行川答得一脸认真。


    旁边正在喝水的苏爷爷“噗”一声呛了出来,水花喷出老远。


    手机突然有电话进来。


    厉行川看到那熟悉的名字,拿起来走到窗边,“大哥。”


    “这两天感觉怎么样?”厉凛然低沉的声音传来。


    “明天就要准备出院了。”厉行川笑道,“陈医生说完全没有问题,而且前几天你们不也亲自跟他谈过吗,我的那些吓人的症状很久没发作过了吧。”


    想到这里,厉凛然也跟着笑,若是他的助理在旁边,肯定会震撼这样的冷面魔王,居然也会流露出这么温暖柔和的神情来。


    “对不起宝宝。”他轻声道歉,“本来该我们亲自接你出院的……”


    “但是你们有个非常重要的合作要谈啊。”厉行川歪了歪脑袋,“你们负责养家,我负责出院这也很公平吧,不要因为担心我耽误了正事,我会很难过的。”


    厉凛然迅速地收起这些话,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弟弟难过。


    “那你想好出院以后怎么玩了吗?那些朋友也好久没见了吧?需要我帮你联系他们吗?酒庄可以随便你们折腾。”


    “或者是你想去博物馆吗?最近还开了些新的展览,有你最喜欢的那些国画,行内年轻天才也很多,你想约谁就约谁。”


    “或者要是无聊的话,要去拍电影吗?要随便投资点吗,什么都行……”


    在他的记忆里面,厉行川还是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厉行川却很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为什么出院。


    因为手术的成功率实在太低,基本躺上去就是死,他们默契的希望自己能够享受好最后这段时间,所以让自己出院,这段时间不让自己碰的东西也都纷至沓来。


    但厉行川莫名地对这些曾经喜欢的东西,都提不上劲儿。


    他很难形容自己此时的感受,就自从失忆后就常常觉得心脏空空的,好像有什么格外重要的东西给遗忘掉了。


    现在即便证明他都已经恢复记忆,从小到大发生过的事情都如数家珍,可这种感觉还是挥之不去,时常让他反思是否心脏畸形所带来的错觉。


    “明天再想吧哥。”厉行川耐心等他说完,笑起来,“反正明天才出院。”


    厉凛然顿住,敏锐地察觉到他兴致不高。


    但是他也没有多说,“那我把这些资料发给你。”


    “宝宝,要是有什么想玩的记得跟我说。”


    结束通话,厉行川坐下来慢慢翻看。


    厉凛然为庆祝他出院,准备了非常详尽有意思的项目,考虑到厉行川接近四年的时间都没有接触过外界,甚至还想过陪他去参加节目。


    《总裁们的时光》、《职场新生活》、《明星们的一天》……各种各样的生活综艺,全都是厉凛然旗下公司自己投资的,拥有非常大的话语权。


    但到最后,竟还有个名叫《美妙心动》的恋综。


    看出品方好像不是自家大哥的企业,厉行川凝神思索,打开软件搜了下。


    瞬间无数的信息喷涌而出,他才发现原来这是当前极度热门的综艺,早在第一季播出的时候就掀起过惊天热度,至今都还在各大平台榜上有名。


    现在第二季即将开录,粉丝们正为嘉宾人选撕得血雨腥风。


    因为这并非是纯明星阵容、也并非纯素人阵容,就像是上季就只出现过两位大明星,而其他嘉宾的身份纯靠猜,到最后曝光出来也都极其震撼。


    这就难怪厉凛然会把这节目放进备选了。厉行川乖巧地跟在他后面,看到他打开油箱盖给车辆注油,隐约察觉到他的情绪很压抑,便安安静静地垂眼等着他。


    直到他听苏棠冷不丁问道,“能回去就这么高兴?”


    厉行川很擅长玩这种猜来猜去的游戏,参加的话也可以顺便交交朋友。


    “不好意思。”陈黎明医生走到他身边,解释道,“刚才有位跟你情况类似的病患,最近决心动手术所以找我咨询……”


    “没事的。”厉行川含笑抬起头来,“陈医生也不能总围着我转。”


    厉行川的脾气总是很好,陈黎明这几年就没见到过他伤感。


    即便是失忆的那段时间,全家人心急如焚地围绕着他,时常会克制不住掉眼泪,厉行川也总是会轻声细语地安慰他们。


    收起这些杂念,陈黎明的视线扫过在他毫无遮掩的屏幕,“厉先生已经为你准备好出院的惊喜了吗?你打算去参加这个节目?”


    “还没有决定好。”厉行川的指尖轻点,“总感觉没太大的兴致。”


    “才从重病中恢复,身体的各项机能包括情绪也都还需要时间。”陈黎明点头道,“这是正常的,你不需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而我也会建议你多社交。”


    “但是这可是恋综呀。”厉行笑着道。“那时候不喜欢关现在什么事?”周霭还在蹙眉教训他,“现在的你难道还能你当时的你差劲吗?我看现在的你就挺好的……苏棠!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其他人都配不上他。”大约是突如其来的场面冲击到粉丝,直播间瞬间沸腾。


    但更激烈的还是反驳抗议。钟听雨确实愣住了。


    他的厨艺很差,但是冲茶的技巧还可以,但是昨天接人的事情折腾太久,导致大家今天也都还倦倦的,所以吃完午饭基本都去补觉了,他见状便也没有去安利。


    可谁知道陈嘉禾居然全都看到了,而且还喝过,这样的话他就是今天唯一注意到他为大家冲了花茶,并且还买账的人。


    “哇~”嘉宾们也都齐齐激动起来。


    气氛愈发热闹与暧昧,陈嘉禾后知后觉自己太过直白,紧紧地抿唇,片刻后又急促问道,“现在算不算是问答成功,我有积分吗?”


    瞬间短信提醒五十积分到账。


    这消息是只发给他的,但是其他嘉宾都注意到了这动静,默认只要不加码的话,只要能够回答对问题,那么得到的分数就是一样的。


    而在场如果有第二位嘉宾也能回答这个问题,那么就以准度最高的为主,当然如果全部都很准的话也可以全部加分。


    很快陈嘉禾也开始抽纸条,出乎意料的是,他的问题除了钟听雨能够回答以外,楚源跟苏秋枫竟也能够回答上来,给的角度不同但竟都挺准确的。


    “节目里面多半都是假的。”陈黎明理智分析道,“别以为我不看你们年轻人的东西,很多人上节目都只是为了名气,嘉宾跟节目组双赢的。”


    “就算真的有遇到心动对象,在节目里面成了,谁知道在现实里面会怎么样?所以我说你心理压力别这么大,厉先生既然发给你,就是让你去玩的。”


    “嗯。”厉行川轻轻道。苏棠才刚走近,听到厉行川含着笑意道,“不用啦。”


    “而且我还有两瓶就输完了,应该很快就能回别墅,你们要是有事的话可以先回去,有苏棠陪着我就行。”


    说完如有所察般,回头正好撞见苏棠的目光。


    苏棠冷峻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那张鬼斧神工般无可挑剔的脸惯常没有表情,漆黑的眼眸深深的,什么情绪都无法读出来。


    可他还是没有要行动的意思。即便苏棠的情绪向来不怎么外露,唯一能表达的都是冷脸,但是追苏棠久了,真爱粉们竟然还真能从他千篇一律的冷脸里面,看出不同的心理活动。


    比如什么时候是觉得很烦躁了、什么时候是纯粹的敷衍走过场,什么时候是专注认真,根据他们的经验,苏棠只有在拍戏的时候会极度沉浸,那种凌厉的眉眼帅得令人发癫,除此以外都是烦躁敷衍跟冷漠。


    但是很显然现在,他们从苏棠的冷脸上来读出来压抑隐忍。


    真爱粉们全都激动沸腾,弹幕恨不得迸出屏幕。


    明明出院对任何病人来说,都是值得欢欣雀跃的事情,尤其是厉行川这样在医院里面住了好几年的,但是他翻完资料就搁置了。


    晚上厉凛然又拨电话过来,他人在海外,实在是放心不下他。


    “我听陈医生说你很关注《美妙心动》吗?”厉凛然嗓音如同碎冰,“虽然不是自家的项目,但是你想去玩的话,我会想办法跟对方商议。”


    说完又低沉下来,“宝宝,我给你推这个节目的意思,只是想让你接触点外面的人,不是真的想让你去谈恋爱,所以不要有什么负担。”


    “我知道的。”厉行川眨眼,“哥,但是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想谈恋爱?”


    别人不了解厉行川,他亲哥还能不了解吗。


    温暖脾气好只是表面,可实际上都是他光芒璀璨的释放,真实的性格如同隐藏的寒冰,永远都会跟人保持着恰好到处的疏离。


    很疯的那段时间朋友也很多,但是真正受到他青睐的也很少。他对世界永远保持着新奇,但是对这种东西就好像毫无兴趣。


    重病前尚且如此,更别提现在。


    他既然无法治愈,那干嘛还去祸害别人呢。


    “先不说我还没想参加,就算真的参加。”厉行川笑道,“我也不会恋爱的。”


    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可你是哥哥呀。”


    “宝宝乖,哥哥现在就抱你。”


    第 28 章   夜问(晋江首发)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苏棠喉咙里克制不住地哽了一下,他那细瘦的手臂猛地抬起,紧紧环住了厉行川的脖颈——如同一个即将溺毙的孩子,用尽全力攀住了唯一的浮木。


    苏爷爷看得眼眶发红,几步走到女人面前,本是要将她赶走。


    可女人身后的孩子却悄悄探出头来,冲他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老爷爷~”


    苏爷爷动作一顿。


    他看向那个孩子——果然生得白净健康,脸上还透着红润。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不再落向那个孩子,只死死盯着女人,压着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六年没来看过棠棠一眼…你就该一直消失在他的世界里!现在来干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女人擦了擦眼角,声音发颤:“我只是…听说他昏倒了,想来看看。我不知道他已经醒了…我、我只是担心…”


    “哈,”苏爷爷几乎气笑了,“你担心?”


    “跟苏秋枫没有任何的关系,我只是想要有足够积分选你而已。”


    猝然四周寂静了下,外面有风吹雨落的声音。


    很奇异的是,即便是现在这样近乎吵架的姿态,厉行川竟都没有感受到任何冷风,他抬起头来,看到苏棠从头到尾挡在他面前的风口。


    忽的心脏也发软发热,厉行川将自己想说的全部说完了,无声地等待着苏棠的回答。


    苏棠只是盯着他,被他最后的那句话震得神经发麻,胸膛急促地起伏着。


    他当然知道厉行川很看重积分,从他昨晚游戏加码开始就知道了,否则自己后面也不会故意跟着加码故意让他赢。


    现在他想要重新做任务拿回积分,这件事解释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最后那句什么只是想要选自己的这种话,完全可以不讲的。


    苏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


    几年前就相信过了,而且是全身心地、豁出性命地去相信,可最后的结局变成他后面每日每夜的噩梦,现在的他可以承认自己放不下厉行川,却绝对不会奢求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选我很重要吗?”苏棠听到自己冷峻的声音,内心却疯狂翻滚着扭曲与嫉妒,“等你重新拿到积分,你也可以选择苏秋枫。”


    “九年来,棠棠咳得喘不上气的时候你在哪?”


    “整夜高烧说胡话的时候你又在哪?”他花白的眉毛紧紧拧起,“现在他身体好了,你倒知道担心了?”


    女人的脸色越来越白,目光却一直往苏棠身上瞟。


    可苏棠伏在厉行川肩上,始终没有回头。这个牌子也找Lear合作过。


    苏棠不动声色地打开那条帖子,看到发布日期是两天前。


    帖子里还暗暗把手链和F大联系起来,说是F大学子最爱的水晶。评论区有人引导学生买博主同款水晶祈福,希望考上F大。


    苏棠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厌恶,皱了皱眉头,反手关掉了页面。


    紧接着他编辑了一段话,礼貌地把这个品牌合作也拒了。


    现在他很清楚,自己虽然已经达到了接广的最低门槛,但粉丝数量还是太少,根本开不出价,也遇不到什么好的品牌。


    他要尽快把账号做大做强,接点正经广告。


    苏棠退出了搜索页,打算随手再刷刷,看看最近大家关心什么。


    冷不防地,一张漂亮的封面跳进了他的视线,让他眼前一亮。


    女人在原地站了许久,终于低声道:“棠棠,你被爷爷养得很好,妈妈…很开心。”


    她有些不舍:“但是妈妈…得走了。”


    她声音干涩,“你要继续乖乖地听爷爷的话,好好长大。”


    苏棠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墙上的时钟哒哒地走着。相比于弹幕的激动热闹,客厅却在这句话以后陷进长久宕机。


    谁都没想到厉行川会这么回答,都明明说是假的了,偏偏厉行川看起来也不像是上头说的,他抬起湿润漂亮的眼眸,冷静又理智。


    苏棠猝然看向他,浑身紧绷着,连呼吸都无声地急促灼热起来。嘉宾们目瞪口呆。


    “所以苏棠的任务是什么?”


    “给后悔的事情再来一次的机会?”


    “要是成功了就改写结局?”眼看着抽出这张纸条,嘉宾们都有点懵。


    饮料口味?厉行川今天在他们面前喝过饮料吗?


    要是问的食物之类的,说不定还好答些,毕竟他中午吃过什么大家都是知道的,谁知道抽到的这么冷门,现在放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杯热水。


    厉行川看到纸条的时候,则是无声无息松懈,看来他的运气也很不错。


    其实真要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是毫无办法,完全可以从他今天的食物里面推出来,他喜欢吃番茄牛腩,说明其实会更加偏爱酸甜口的东西,所以答案要么就是果汁,要么就是能够清掉太重酸甜口的清椰汁。


    可事关积分,嘉宾们都有点头皮发炸,居然还激烈讨论起来了。


    而从头到尾盯着他的苏棠,最后却竟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垂眼。


    一动不动的苏棠抬眼,发现已经过去半小时之久。


    室内实在是太安静,完全听不到外面任何的动静,他又摸出手机来,想要问问董镜到底玩的是什么把戏,打字前又猛地顿住,想起来另外一种可能性。


    如果最后厉行川突然改变主意了,并没有选他,那么自己当然收不到任何消息。


    木然很久,苏棠豁然起身,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紧绷焦躁,胸膛是前所未有的剧烈汹涌,就连开门的手都在颤抖。


    谁知道就在这时,外面一道人影猛地撞进来,在他开门的瞬间。


    苏棠条件反射地将他扶住,看清楚来人的刹那又猛然停住,紧盯着他的脸,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狂奔过后微微灼热的气息。


    “苏棠!”只见他急促喘息着抬头,是厉行川。


    厉行川看出来苏棠的情绪很差。


    两人的争吵被迫打断后,又被嘉宾们簇拥着给分开。


    楚源拽着苏棠去厨房帮忙,厉行川被带着来到客厅,没多久面前便摆了盘草莓,他回头去看,果然看到苏棠正在洗盛装摘蒂后的盘子,垂眼将双手置在水流中。


    在心底轻轻叹气,厉行川开始慢慢的吃草莓。


    午饭倒是风平浪静,随后嘉宾们重新聚集在客厅,准备进行第二轮的游戏。


    位置倒是跟昨天晚上的差不多,厉行川跟苏棠坐在最右侧,感受到苏棠强烈存在感覆盖的刹那,紧紧提着的心脏才逐渐松懈下来。


    “昨天我们不是玩过一轮问答吗,积分都发短信过来了。”


    依旧是楚源带头,查看节目组的提示后道,“但是积分还有逆转的机会,今早要是选择了任务的人,可以在这轮坦白,没有完成任务的也将继续。”


    说完他愣了愣,下意识地道,“原来我们还有做任务拿积分的机会啊。”


    “那又怎样。你一会儿喊哥哥,一会儿喊妈妈,不就好了吗?”


    苏棠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可脸上还挂着泪珠子。他把脸埋进厉行川颈窝,蹭了蹭,声音软软糊糊的:“可是…妈妈都是女孩子呀,没有男孩子当妈妈的…”


    说着说着,他一直紧绷着的身体逐渐放软了。他合上眼睛,把打过针的小手塞进厉行川温热的掌心里:“哥哥…手疼…”


    厉行川心里终于一松。


    他立刻轻轻拢住那只小手,托到唇边,小心地呼了呼:“不疼了,哥哥吹吹。”


    “大半夜不睡觉,来这儿做什么?”厉盛澜问道。


    厉行川皱着眉反问:“那爸您大半夜不睡觉,来这儿做什么?”


    厉盛澜淡淡道:“乙方说。”


    可不管到底其他嘉宾在想什么,只要是对自己的暧昧对象有所了解,那么心有所属的嘉宾就就会有所警惕。


    气氛又从纯粹的热闹暧昧,变得复杂涌动起来。旁边苏秋枫,全程幽微的看着两人卿卿我我。突然惊雷的时候,厉行川抬头看了眼。


    苏秋枫条件反射往他身边靠了下,倒不是惧怕的意思,看到厉行川也不害怕以后,才悠悠地笑起来,“要下暴雨了呀。”


    “嗯。”厉行川抬头看了眼,发现山顶有个亭子,“我们要上去还是回去?”


    “暴雨通常不会下很久。”苏秋枫晃了晃篮子,提议道,“我们还没开始摘呢,要不要摘会儿?等下雨了我们就去亭子那里避雨。”


    表达心意的机会被破坏也就算了,苏棠这来得也实在太快了,该不会是刚听到打雷就过来了吧?就这么舍不得厉行川?眼睛一刻都离不开他是吧!


    苏秋枫话都不想讲,终于在厉行川侧头看过来的时候,哼地直接背过身去了。


    到后面厉行川跟苏棠的时候,由于问题都比较简单,即便了解不深的也能够答上,所以嘉宾们也都能够答上。


    几轮过去,嘉宾们的分数越来越高,唯独厉行川跟苏棠好像没有什么回答问题的欲望,到现在居然分数还在垫底。


    厉行川克制着语气:“我来问我妈一个问题。”


    “问到了吗?”


    “没。我妈不方便回答。”


    “那不如也问问我?”厉盛澜语气平静。


    厉行川想了想,索性直接开口:“是这样的,爸。”


    “我在问我妈,能不能接受苏棠也当她的儿子。”


    “苏棠想换个妈妈…我想让他跟我同一个妈妈。”


    第 29 章   牵着(晋江首发)


    厉行川说完,发现厉盛澜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厉行川被看得有些烦躁,但仍压低了声音,追问:“可以吗?”


    厉盛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平静得有些异常:“那么我呢。”


    厉行川挑眉,眼神里透出真实的茫然:“你?你怎么了?”


    厉盛澜沉声道:“苏棠见了我,也要喊爸爸吗。”


    厉行川下意识抓了抓头发,语气变得有些支吾:“这、这倒不用…爸爸无所谓,他不爱爸爸。他只是…想要有个妈妈。”


    厉盛澜沉默片刻,道:“你们私下里随意就好。去睡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用钥匙打开阁楼的门锁。


    厉行川急了,连忙叫住他:“不行啊,爸爸!”


    他态度比刚才软了些,甚至带上了几分少有的恭谨:“得上户口本的那种!”


    可不论如何,现在苏棠跟厉行川得在这里过夜了。两人的见面,实在是太出乎粉丝意料。


    全程跟在苏棠直播间的粉丝多震撼不说,跟在厉行川直播间的更是连今晚替他云守夜的事情都想好了,谁知道苏棠竟然还真的会来!


    刚才车辆逐日而出的画面实在太帅,也难得看到苏棠居然这么认真地站定,虽然并没有主动开口,却从头到尾目光都紧盯着厉行川。


    直播间疯狂沸腾起来,高呼着刚才的氛围感绝对是错觉!但是又有眼疾手快的粉丝截图,得到数张堪称封神的画面,被震得难以置信。


    而此时,厉行川的笑意还没有消散。


    苏棠能来他是真的很高兴,又探出脑袋去看了看车,“你自己来的吗?”


    来到瓜棚,苏棠看到里面收拾过却依旧简陋的模样,不由自主地皱眉,“你确定这样子你今晚能睡?”


    “应该还可以?”厉行川不明所以地眨眼,“我已经把能用的资源都用上了。”


    “防虫防蚊的呢?警报器呢?睡到半夜睡死了被偷袭了呢?”


    苏棠边说,边把木床边的东西全部都拆下来,瞬间翻了个底朝天。果然身体素质强悍的人在做这种事情上效率也高很多,没多会儿就被重新铺上露营用地垫。


    至于厉行川用来防身的那把西瓜刀,明明藏得都足够深了,却还是被苏棠轻车熟路地翻出来扔到旁边,砸出叮当清脆声响。


    “得是看得着、摸得着、名正言顺的那种才行呢!”


    厉盛澜只觉得头疼欲裂,他不再回应,径直推门进屋,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门内传来他波澜无波、却斩钉截铁的声音:“挪动户籍并非儿戏。我拒绝。”


    厉行川蹲在地上,烦躁地扒了扒自己的头发。


    随即猛地站起身,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顶楼的白玉栏杆上。


    一声闷响,栏杆纹丝不动,他自己却被反作用力震得一个趔趄,踉跄着又蹲下身,狼狈地抱住脚,龇牙咧嘴地压低了声音骂骂咧咧。


    骂了半分钟,还是不解气。


    他再次起身,忍着脚上传来的痛楚,又狠狠踢了栏杆一脚。


    这才转身,动作敏捷地从顶楼边缘翻下,精准地落在三楼的阳台上;几乎没做停留,又从三楼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二楼的阳台;最后从二楼阳台纵身跳进楼下修剪整齐的草坪里。


    弹幕开始疯狂吐槽苏棠的冷脸。


    可其实就连苏棠,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从参加这个节目开始,所有的行为就好像脱缰的野马,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明明再也不要接触厉行川是最好的选择,现在却连他在自己身边轻轻的呼吸都在竭力捕捉。


    苏棠忽然伸手,遏制住靠得越来越近的厉行川。直播间里面一阵沉默。


    深夜这种时候,大多数嘉宾都已经要选择休息了,尤其是楚源那边,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其他的嘉宾全都接回别墅,紧赶慢赶好在是天黑前全部入住。


    折腾了整天,嘉宾们都很累,简单的相互介绍过后就去休息了,没什么特殊的内容,所以还不如苏棠跟厉行川这边有看头。


    可谁知道刚来他们俩得直播间,看到的就是两人挤在同张床睡觉的场面。


    虽然各自都是有睡袋,看起来也如同形势所逼,毕竟要是不睡这里也没别的地方睡,但问题这可是苏棠啊……


    苏棠是宁愿不睡都不会跟别人睡的人吧!


    “做什么?”嗓音依旧冷冽。


    “我觉得你弄得特别好。”厉行川提起心脏,“想看看你都是怎么弄的。”


    他觉得自己都已经屏息凝神,但是果然苏棠还是不太喜欢别人靠近,却也没有完全离开,保持着微妙的恰到好处的距离,甚至笑意都能够直接映进苏棠的眼底。


    一个保养得当的、看不出到底是青年还是中年的人,和一个头发花白的、一看就是老年的人…什么时候成了一个年纪?


    苏爷爷又为难,又有点受宠若惊。


    刚还想着要离人远点呢…


    但“高尔夫”这种只在电视里看过、平时只听别人聊起的“高级”娱乐项目…他还真是有点好奇,想亲眼看看…


    苏爷爷心里犹豫:难道这位厉先生,只是嘴巴厉害,其实心肠挺热乎?


    一旁的厉行川也一脸茫然:叔叔是也疯了吗?


    他不是最讨厌高尔夫,还说过狗都不打。


    只有厉明珠自己在心里默默哀叹——


    他这个当弟弟的,操心得反倒像个兄长。


    “像是随时都会死掉。”谁知道下个瞬间,苏棠还是起锅烧水。


    他把外套脱掉,里面便是件纯黑色的短袖,手臂曲线流畅漂亮,背部笔直挺拔,仿佛能透过单薄衣物勾勒出他完美的肌肉比例。


    昂贵的手表也取下来,随意地搁在台面,他抽到开始切雪花牛肉,顺带给烫开的番茄去皮,全程什么话都没有说,低垂着眼帘利落的做饭。


    从开始到最后番茄牛腩炖好也不过二十分钟,高压锅打开的刹那,香气扑鼻。


    但苏棠只是看了眼,自己没吃。离开单采间,厉行川忍不住吐了口气。


    这种强度对现在的他来说,其实还是有点高,特地在原地站了会儿缓了缓,突然又想起来自己的鸡肉条忘记拿出来了。


    略微思索,他觉得工作人员肯定会替他丢掉,索性就没有再去敲门打扰。


    按道理来说现在应该轮到苏棠,但是不知道为何没看到苏棠的身影,厉行川张望了下,才终于在角落看到他正跟经纪人低声说话。


    原本还想等等他的。


    可皮肤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热得发痒,他觉得有可能是室内空气不流通,索性就先去外面吹风了。


    苏棠余光捕捉到厉行川离开的背影,身形微顿。


    他洗完手把表捡回来,开始去收拾还落在客厅角落的行李箱。


    厉行川这样形容他急促的心跳。


    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个形容词,毕竟只要上网冲浪,就随时随地都能够看到“我就要死掉啦”、“我不如去死”……无数哀嚎糟心的言论,却没见谁真的实践。


    可厉行川的心脏极度敏感,在过往的几年里面日日夜夜都带着检测设备,即便是现在产生比较剧烈的反应,都会让全家人如临大敌。


    自己的病情是秘密,没有任何人知道,所以董镜听完也没有追问。


    后面的问题,基本都围绕着苏棠展开,董镜从他的口中亲耳听到心动,格外震撼,疯狂挖掘他到底喜欢苏棠的哪点,难道就真的不觉他很凶很难相处吗。


    厉行川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坦然,说明明苏棠很好啊,给人很强的安全感,而且长得还帅身材也很完美,业务能力也强简直挑不出缺点……


    董镜:“……”“就是说你觉得只有你配得上他?”董镜追问。


    说完她以为苏棠会毫不犹豫的说是,毕竟他这幅我行我素的狗脾气,一看就是常年以自我为中心的,可谁知道等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董镜没有来心惊,冷静地望着这位动不动就是血雨腥风的影帝,片刻后道,“厉行川的条件是很好,嘉宾之间肯定也会有竞争,但是恋综会给你制造各种机会。”


    “苏棠。”她轻轻勾起唇角,“有时候坦诚也没那么难吧。”


    董镜差点听他硬夸了十分钟。


    儿子都把人家孙子黏糊成什么样了,都快成人家的摇尾巴小狗崽了,他那个当父亲的还不赶紧帮帮忙,跟对方的家长把关系维系好、拴牢靠一点?


    这叫防范于未然啊!万一以后,这小娃娃像他那位嫂子一样…长大以后心思变了,同他家这只死犟死犟的“小狗”翻了脸,至少还有他这个当叔叔的、跟苏家爷爷这层关系在,能帮着说说好话,从中转圜,不至于闹得太难堪,甚至…哎…


    而苏棠则一脸好奇地盯着两个大人看,还没看明白,就被厉行川一把拉走了:“别管他们。”


    “咱们玩咱们的。”


    一天的时间,飞快地就过去了。


    第二天,是苏棠和厉行川那特殊“假期”结束,回归学校的日子。


    大清早,不论是初一火箭班的同学,还是厉行川所在的初三普通班的同学…乃至于各个年级,走读的、住宿的,不知道消息从哪儿漏了出去,得知两人今天要回来,竟都不约而同地起了个大早!


    无数双眼睛,像闷在锅盖下的滚水,压抑地、咕嘟咕嘟地兴奋着,视线交错,窃窃私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等待“主角”登场的热切。


    终于,不知是哪儿先开了头,两三个学生从校门外一路小跑着往各自的教室冲,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对走廊里那些同样闪烁着八卦光芒的眼睛,压低了声音、兴奋地传递消息——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是…牵着手来的!”


    第 30 章   炸了(晋江首发)


    苏棠一路上都被厉行川牢牢牵着手,直到被送到自己的座位上。


    厉行川要离开时,苏棠下意识想要用小脸蹭一蹭哥哥的手掌,可他突然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氛围有些怪怪的。


    仿佛有很多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让他很不自在。


    他有些不安地扭头环顾,却发现是自己多心了。


    并没有人盯着他看。


    只不过,大家的举止都有些奇怪——


    直播间里面瞬间沸腾,开始疯狂声讨苏棠的罪行。


    他本来就前科累累,自从出道以来积累的那些血雨腥风,又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反常而洗白。


    瞬间“苏棠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恋爱”、“这么大个漂亮老婆难道真的对你没有半点吸引力吗”、“我真的恨你是块木头”疯狂刷屏。


    甚至都还有人大胆暴言,说不定他来参加节目都是跟人签了什么对赌协议,其实根本就不可能喜欢厉行川,没看到刚才厉行川靠近点都被他推开……


    厉行川福至心灵想要说点什么。直播间陡然沸腾,本就是冲着厉行川来的颜粉们激动尖叫,好半天才勉强将注意力回到厉行川的动作上。


    他们发现即便是素人,厉行川却丝毫没有面对镜头的局促,那种自然的感觉,就像是从小就接受过无数瞩目似地,任何场面都会格外镇定。


    但是节目组给的提示语焉不详,厉行川抬头望去,不知道是该等待什么。


    很显然正式的拍摄场地不会在这里,因为附近除了简陋的瓜棚外,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所以是需要等其他人来接吗?


    “我记得《美妙心动》上一季也是这样玩的。”说实话,楚源是真有点怕苏棠。


    楚源的脾气好,不管遇到任何人跟事情都能够友善对待,但凡跟他接触过的,都会称赞他如沐春风,是真正地会让人感觉到诚挚温暖。


    所以其实他是很适合参加恋综的,最后即便没成,也肯定会交不少朋友回去。


    可苏棠不同,苏棠出道几年就血雨腥风了几年,他有颜粉有事业粉有慕强粉,涵盖各种类型就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女友粉,糟烂的性格到了他的真爱粉都嫌弃的地步。


    “苏棠要是真心参加恋综我把头割下来”、“他就算是智性恋、事业恋无性恋都绝对不可能正常婚恋”……就是粉丝在得知他参加节目后的真实发疯写照。


    楚源本也保持着这样的怀疑态度,直到今天见到他本人都还很忐忑。


    都别说让苏棠去接嘉宾呢,待会儿会直接开车回别墅谁都不搭理吧……


    “你基础信息拿到的是厉行川的吗?”谁知苏棠忽的回头看他。


    “啊!”楚源惊得手忙脚乱,“等等我看看……”


    厉行川决定先去瓜棚等着,至少可以乘凉。


    发现特写镜头一直在捕捉他的动静,便轻轻翘起唇瓣,“素人嘉宾会被随机分配到不同的位置,然后等着两位已知身份的嘉宾来接。”


    “这季已知身份的嘉宾,应当就是苏棠跟楚源吧,但是看起来我运气不是很好,因为我乘车过来就花了三小时,更别提等其他嘉宾来找我。”


    谁知话还没有开口,苏棠突然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兜头就罩在他的身上,滚烫地、夹杂着荷尔蒙的体温瞬间席卷全身,竟是带来敏感发麻的错觉。


    厉行川懵懵地拽住衣领,下意识往怀里面拉紧了点,“我……”


    悸动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导致他所有的措辞也都给忘记了,湿润的眼底浮现出暖色,好似最后一丝流火全都融进他的瞳仁。


    “穿好。”苏棠的声音冷得像是与寻常无异,“天快黑了。”


    说完忽地又道,“我去弄点驱蚊草,你要是怕黑就在这里等我。”班长手里确实抱着一本书,嘴唇微动还似乎在念着什么,但仔细一看,那本书…居然是倒着拿的!班长似乎也突然意识到了,耳根一红,赶紧把书本正了过来。


    而那些原本扭着脖子,似乎在看风景的同学,此刻又都像约好了似的,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一本正经地整理起自己本就整洁的课桌来……


    厉行川凉凉地扫视众人一眼。


    随即曲起手指,轻叩苏棠桌面:“课表给我,我拿去抄一份再还你。”


    一中校规不许学生带手机,走读生相对宽松,住宿生则必须在宿管处上交手机。因此,班级没有电子课表,都是纸质的,由班主任统一打印发放,人手只有一份。


    厉行川揣走苏棠的课表后,刚才还“各忙各”的众人,仿佛一下子解除了某种无形的禁令,闹哄哄地凑到了苏棠面前:


    “苏棠,听说那天你在你哥怀里晕倒了!”


    “你哥为你把人打进医院…太帅了!”


    苏棠没有升腾起窗户,外面的热风便吹涌起来。节目组给的基础信息是附近的车站。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很显然苏棠跟楚源分头行动会比较效率,所以到达地点以后立马就开始搜寻起来。


    要么就是去问提前等候在这里的工作人员,要么就是找藏在犄角旮旯的卡片。


    《美妙心动》初期的设计就极其具有考验性,往往嘉宾在经过这么一通折腾以后,绝对就会对自己亲自接到的嘉宾印象深刻,甚至到后面约会的时候都还能记得今日这刻骨铭心的一幕。


    所以信息也获取得并不容易,两人又接连前往不同的目的地去搜。


    在没有把信息彻底拼凑出来前,他们并不知道其他嘉宾距离自己到底有多远,但是弹幕是看得到,眼睁睁发现他们在往左上角走。


    倒是距离别墅越来越近了,有三位素人嘉宾稍微绕点圈子也都能带回去,唯独厉行川被孤零零地抛在右下角,距离他们十万八千里。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为什么那晚看到厉行川那几秒的宣传视频,会点进去停留那么久,而且还做出那么多不理智上头的事情。


    这几年明明他都不是这样,明明自己当时在确认被厉行川甩了以后,就已经竭力将所有的怨恨都压进心底,更别提现在厉行川连他都给忘了。


    甚至在答应参加《美妙心动》以后,这两周的时间他都还在反复拉扯,时刻都在想到底凭什么,时刻都在反悔的边缘。


    可终于出现在录制现场,得知会有嘉宾落下的时候,苏棠忽的什么想法都没了。


    只记得河边重逢的那天,厉行川朝着他奔来,这么小段路,眉眼灼热湿润。


    手掌不动声色的压着胸腔,带笑的语气里面却还是有点喘,显而易见觉得疲惫,说明剧烈运动对他来说压力很大。


    而如果他真的被落在荒郊野外的话……不止楚源很震撼,就连主直播间的粉丝都沸腾起来。


    很快楚源就把节目提供的基础信息翻出来了,拿着纸片反复辨别,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上面只指引我们去别的地点找更多信息。”


    苏棠接过来看了看,发现跟自己收到的纸条是同样。


    所以现在节目组只给他们这么多内容,不管是其他嘉宾的联系方式还是地址,都还需要他们去找,但是现在已经下午两点,再有几小时就天黑了。


    楚源很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提议道,“先行动起来吧。”


    话都还没有说完,苏棠的车就如同离弦之箭。


    “我的天,我做梦都想有钱花、有人罩…苏棠你过的简直是我梦想的生活…而且、而且你学习还这么好!”


    众人七嘴八舌,甚至有人口不择言:“被…被你哥那样抱着,是不是好舒服、好有安全感…照片里,你哥抱着你简直是飞跑,你缩在你哥怀里,显得你哥特别高大,你特别小只…”


    突然被这么多人围住,七嘴八舌的问题砸过来,苏棠简直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一个才好。明明刚才哥哥在的时候,大家还都安安静静的,怎么哥哥一走,突然就变得这么热闹。


    苏棠眨巴着清澈的眼睛,老实地打算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慢慢回答。


    后排的李谦却突然绕了过来,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张开手臂一把扫开围拢的人群,提高了声音:“赶紧的都给我回去自己位置!班长呢,班长你管不管了!老师就快来了!”


    厉行川看不到直播间的哀嚎,效率很高的把这些东西全都收拾妥当,确定即便今晚睡在这里也会有安全的保障。


    至于睡不睡得好,就不是他能够掌控的范围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厉行川才出院,这种体力活做起来很吃力,收拾完已经是气喘吁吁,他不想在镜头面前表现得太过孱弱狼狈,便起身走到外面去。


    夕阳流火绚烂地挂在天边,将整片瓜田都晕染得金黄金黄,他随意的拨弄了下湿润的额发,迎着炙热的风,竟是难得有些出神。


    虽然说来这个节目是为了结交点朋友,可此时美轮美奂的场景,也足够充盈他的内心。


    “其实抽到这个位置也不错。”厉行川轻笑起来,“最起码还能看到这么漂亮的……”


    话音未落,突然远处传来车鸣声。


    厉行川微微愣住,不由得回头去看,猛然便见一辆黑色的车如同利刃般,从上坡的弯道破空而出,夕阳全然洒落在车身上,竟有种逐日而来的错觉。


    下个瞬间,这辆全程速度拉满的车辆,刺啦急刹在他的面前。教室里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以后,苏棠翻开课本,等着老师来。


    但他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了。


    过了会儿,他终于忍不住,扭过身子,用手指尖轻轻戳了戳后排的李谦。


    李谦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了棠棠?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苏棠长长的睫毛扑簌簌地垂下来,摇了摇头,然后小脸微微泛红,结结巴巴地、用更小的声音问道:“那个…我哥…抱我的照片…你、你那儿…有吗?”教他运球?!


    厉行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原地炸了!!!【..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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