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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纯钧

作者:弓鳍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前,韦纯钧总被自己的父亲嫌弃说,只是徒有些小聪明,却没有修习武功的天赋,注定不能成材,只能混混日子。


    韦闻九教姐妹俩功夫教得敷衍了事,从小“混”大了,韦纯钧即便是勉强算用眼睛“学过”一遍《吴山剑法》,也不曾觉得自己的武功有什么长进,或觉得自己是习武的材料。


    她曾经真的以为自己要一直在韦府这对乌木门里混日子了。日子混惯了,在武学上、剑法上,那时的她,都不觉得自己能有什么改变。


    父亲的离世没有给她带来什么转机——但那个人毕竟是她肃州十年里身边唯一一个至亲。韦闻九走后,韦纯钧就是名副其实的“孤儿”了,这滋味全没有什么好受的地方。


    她那时流了几日的泪,心里不住得思念母亲。


    脸上被泪水浸得皴了,一双眼睛肿得睁不开,手上没有一点力气,要秋嬷嬷喂着吃些汤水,才能勉强打起精神。


    阿迷看着师姐那个样子,心里颇不是滋味,许多不同的感受和思绪乱麻似的团在一起。她固然担忧和心疼师姐,不忍她连日以泪洗面;只是恍惚间,她也心疼自己——她做孤儿这么多年了,早已不知道自己该思念谁。


    阿迷在咸阳的道旁被师娘捡到时,是一个已经没力气跟着逃难的队伍继续走的迷童,脑海里没有一点关于母亲父亲或者从前事情的记忆。她那时脑袋里响着的,只有饿肚子的咕咕叫和左手手臂上不断传来的嗡疼。


    多年以来,阿迷偶尔挂念起师娘抚她头顶的暖意和讲话时的柔声细语,别的时候,她都只是遗憾自己没有小时候的记忆。


    “要是干脆什么都不记得,肯定是比忘不了好受些。”每日看到师姐的样子,这话阿迷在心里跟自己说了十几回。


    给韦纯钧阴云般日子里带来什么光亮和转机的,是她的母亲,是她那已经离开十年的母亲郭玉莘。


    韦闻九的丧仪由与他交好的洪净大师操办,应韦纯钧的要求,旁枝末节一再删减,最后只剩下了在图灵寺的那些。去图灵寺商量完丧仪,纯钧去墓塔那边看望母亲的石碑。洪净大师提她,不如就趁此机会,将韦夫人的石碑翻新。纯钧答应了,毕竟父亲虽然走了,韦府的财产家底并没有凭空消失。


    于是,韦闻九的墓塔旁侧,那一座总是被收拾得很干净的旧龛,换上了新碑,上面一首小诗,刻着纯钧对于母亲的想念:


    寒沙掩慈颜,


    孤雁泪涟涟。


    黄堨覆归路,


    盼君梦中见。


    纯钧倒是不大梦见母亲,这首诗却像母亲握着她的手写出来的一样。纯钧以为自己是孤雁,那不是该去找归途么?


    离开肃州,回到长安故乡的念头,就这么在纯钧的脑海里生长起来。


    一个冬天过去了,纯钧遇到柳拂摇、遇到章怀昭、遇到勒小春、遇到云丹和百崇子。她遇到一个新的自己,跟着春天一起生发,跟着肃州一起复苏。


    今时今日,她看到了自己在此地十年从未见过的寿昌,一个有烟火的、活生生的寿昌。


    ---


    韦纯钧为了章怀昭的那些事情,接连几日都没有好好练功了。


    今日终于没有要出门的因由,韦纯钧早起了半个时辰,独自在后院练习底功。虎口处,旧茧子磨着新茧子。


    跟着柳拂摇修习武功,不似从前跟父亲学剑法。父亲只示范些招式,柳拂摇教吴山剑法的同时,还要她俩一遍一遍练习底功。刺、劈、点、抹,闪、展、腾、挪,日日复练,日日加码,还要求她俩必须每日都有长进——“根深则叶茂,根扎得越深,枝叶才能伸展开来,越升越远,开枝散叶。”


    底功要足够扎实,才能将剑送去自己眼中看到、心中想到的地方。这道理纯钧深以为然,每挥一剑、每踏一步,都不敢松懈。可是一剑剑刺出的时候,纯钧脑海里总是浮现几日前与云丹交手的那一夜。


    那日她出手之前,已经看出云丹弯刀下的短处,知道自己的剑要去的地方就是他的左手。


    “若能成功,两招可得。”这是纯钧出手前最后的计算。可她没有觉得自己真的能成,她只想这些是自己的推测,成则一击退敌,若不成,自己可与阿迷一齐圈住那云丹,将双刀的优势破开。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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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真如她所推测和期待的那样,在她的剑粘住云丹右手的弯刀刀背的一瞬,胜局就已经定了。


    那是韦纯钧的剑第一次扎进人的身体里,一切如她所料,真的只用了两招。


    她不知道,原来剑刺入人的身体的时候,需要这么大的力气——自己这柄每日精心照顾的剑当然锋利无比,选的也都是上好的材料,可是在刺入云丹手掌的一瞬,纯钧却觉得自己的剑好像要被那手上柔软透薄的皮肉推弹回来。一种平日练剑时从未有过的阻滞从剑锋一线传至剑柄,再送入纯钧的掌心。随即是一股黏腻,粘住了纯钧的剑尖。


    对面云丹吃痛,一息间用右手弯刀内刃将纯钧的剑甩飞。随着自己踏入地下扎实,纯钧记得自己的剑映着后院灯笼昏黄的光晕,甩出一道金色月弧。


    随着那月弧一齐落入地下的,还有云丹的鲜血。


    想到这里,纯钧心绪乱起来,已经无法再继续练功了。收剑入鞘,纯钧站定望向当日血迹撒落下的地方。那里早就收拾过了,看不出一点打斗过的痕迹,地下也没有留下血迹。可纯钧瞪着眼,好像那血点子一下一下,全刻在了地上似的。


    既要修习剑法,走上江湖去,难道自己的剑还能一生一世都不划开别人的身体,永远都不见血么?这个问题,那晚的纯钧不断在脑海里问自己。甚至这几日只要一得闲,这个问题也总是在脑海里翻搅着她。


    眼前闪出云丹又惊又怒的眼神,那眼神映着光晕,好像燃着火苗一样。那是一双北蛮人的眼睛,一双没有归处、没有去处的眼睛。


    纯钧被思绪中的那双眼睛定住了,好像那火苗一下一下,就快要烧过来。


    纯钧猛一眨眼,低下头,脑海中的那双火苗,变作了章怀昭的猫眼睛。


    这几日总是这样,每一想到云丹,想到那些血迹,章怀昭那日在韦府门外的样子就会夸过来,挡在那些思绪前面。


    难道这便是这几日自己总盼着见到章怀昭的缘由?那些被师父当成闲事儿的“探查”、“夜谈”、自己的期待、在寿昌县来来回回走的那些路程。难道都是为了躲开脑海中的这个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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