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无不胜吗?我看未必呢。”
章怀昭这话出口,韦纯钧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怎么堂堂定西军主帅,竟然说出这样没来由的丧气话?
但他身居此位、肩负重担,必然也有诸多思虑、诸多不易。深感对方劳苦,纯钧正色回答:“胜败乃兵家常事,战无不胜当然不是定数。但是既然将军早早放出要在春后收复甘、凉二州的风声,计策之外,恐怕也是因为定西军就是有打赢这一仗的本事!”
听到这话,章怀昭撇嘴一笑,却笑得乏力,轻声回应:“战场之上风云莫测,当然是胜负难料。定西军将士们都是将性命托付于故土。我作为主帅,既然是他们最信任的人,也该是对胜局最笃定的人。”
一边说着,章怀昭走近纯钧两步:“纯钧姑娘,你觉得这世上真有一把不会输的刀,可以承圣人之诺,翻天覆地、扭转时运吗?”
“那自然是没有!”纯钧立刻接话,“几句谣言在江湖中兜兜转转,最后就传成了这么一个不像话的样子。可无论是多了不起的大师、多了不起的兵器,能够决定胜局的,都是那个将兵器握在手中的人。”
“不错,这刀在谁手中,才是关键所在。”话到此处,章怀昭又向前两步,站得离纯钧更近了。可他不看着纯钧,只是低着头朝她摊出两只手,“可我手中,你看,一把刀都没有呢。”
“越是到了期限,定西军越是多出些劣势。如今天时不利,后方又诸多不顺……若是姑娘此时能施舍一个好消息,那将是我军中将士之幸啊。”
章怀昭把话说得这样大,纯钧吓了一跳,不知对面人意欲何为。
“姑娘,不如你就拿一把刀给我,我便我在手中,将它化为一把不会输的刀,用它翻天覆地、扭转时运,可好?”
原来是要一把刀来振奋己方士气、斩灭他人威风。
韦纯钧大约猜到了用意,疑问却不减少:“既然只需借刀之名,又何必非要是一把神工手韦闻九造的刀呢?寻常一把刀,赋上神工手的名头,不也是一样?何况这名头,我不是早就答应借给您了么?当初我们约定,宣称这把刀被投在了在凉州河里,你们定西军从河里找到了刀后,由我作为神工手的后人,将这柄‘不输之刀’赠予将军您,以助力西海诸州归唐之业。”
章怀昭听她说了这话,知道对方大约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却没去想话外的意思。“为何必须得跟韦府要这把刀,那总归是有道理的。”颇有点做贼心虚的样子,他低眉垂眼,看着地下纯钧的裙摆说,“这其一,吴山造器名声在外,总是好过寻常,更是好过我军中的兵器。战场之上不乏识货的人,总不能让人家一眼看出这只是把寻常军刀吧……是吧……再有这其二么……”
章怀昭背起手,指尖在背后偷偷摩挲着袖子,偷瞧一眼纯钧,深吸一口说:“这其二……须得要有如此原由……才能又名正言顺地见到纯钧姑娘呢。”
听他说完这话,纯钧脑袋一空,反应了一会儿,直到憋不住气,才终于觉察到自己停止了呼吸,脸也慢慢热了起来。别过头转过身去,不知所措之中,她伸出一只手,漫无目的地抚摸起身边粗糙的黄土墙,“哦……这样。”
“也许就缺一支红柳条,来撑住西海里的这些沙砾呢。”章怀昭的声音在她背后缓缓响起,一只手穿过她夕阳下倾斜的影子,按在城墙上。
纯钧当然知道,不必这其一其二,即便是只为光复大业,只要章怀昭提出,自己总归会给他一把刀,也许寻常些,但也是出自父亲之手,或者就是府里收藏的某一把出自吴山的刀。只是章怀昭现下不但说出个“其一”,还毫无预兆的,在她没有一丝预备的情况下,说出个“其二”来。
面朝城墙、暗自运气,韦纯钧想要将自己平复下来。这并不是难事——她的心跳得并没有刚才见到那个军中女将那样快,几个呼吸间,她就不再觉得脸热了。
“将军什么时候要这把刀?”也不转过头来对视,纯钧努力用最平静的语气对着城墙发问。
章怀昭收回按在她影子里的手,回答:“如果顺利,春后速攻甘州,那也只有两个多月了。”他心知借刀之事必然能成,故而已经并不忐忑,“阵前马上,定西军如能执此天命之刀,以唐军之名驱逐贼寇,必然能士气大涨,叫那些个北蛮人未战先怯。”
纯钧未接话,只在心中默默计算——如能由师父帮忙,专门锻造一把好刀,助阵收复之战,时间上理当是够的——这不只是为感激章怀昭和刺史府一直以来的暗中相助,也不只是为了回应自己对这个人尚不明晰的情愫。这其中也有韦纯钧自己的家国之情,有她对于寿昌那份得来不易的市井烟火的流连。
“即是为克复失地,助西海诸州归唐而不辞工巧用料,专制一把宝刀,也是理所应当的。”纯钧在心里说服自己说。
只是仍不好意思跟那双猫眼睛对视,纯钧回身转向章怀昭,低头抱拳:“将军,两月之内,韦府必然呈上此刀,助阵春后之战。”飞快地抬了一眼,纯钧继续盯着自己的手,“我虽然造不成那神工手的天命之刀,但由我师父柳拂摇在旁监督,或者能说服她亲手锻造,总归能给将军一把胜过寻常的好刀。”
“好。好!”原本只想讨要一把现成的刀的章怀昭,一下大喜过望,伸手紧握住韦纯钧行礼的拳头,“姑娘深明大义仗义相助,日后西海诸州归国之时,汗青史册必有纯钧之名!”
他本想着,韦府中那么多吴山造器,讨要一把前辈留下的刀,虽说又是欠了人情,倒也不算太过失礼,本就要为了离开肃州处理遗物的韦纯钧大约也不会觉得为难;可如今韦纯钧竟承诺要专为此事锻造一把刀,还能由吴山派前掌门柳拂摇前辈出手相助,这是他未曾预料的。
察觉到韦纯钧努力抽出自己双手的力气,章怀昭这才察觉自己有些过界。“诶呀!纯钧姑娘……”章怀昭收回双手,抚了抚自己心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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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里还留着刚才握住纯钧的手的触觉——那双手并不细巧,也不温暖,指尖有新结的茧子,虎口处还有伤口,“是在下失态了,真是抱歉。只是实在是……实在是,能得纯钧姑娘如此相助,真是怀昭之幸啊!”
那是双练剑的手……后来章怀昭每每回忆起来,都会再次将手抚在心口,好像对方的手在自己的手里按下了一段印记一样。
此处话毕,两人沿着城墙往回走。有时章怀昭走得快一些,就放慢脚步,回过头等一等韦纯钧;韦纯钧在前面走了一会儿,察觉到身边没有人,就会停下来,看着地上那个影子跟自己汇合。不多远的路,两人走得好似千里迢迢。
两人就这么时前时后,一直都没说什么话,直到遇到带着两个徒弟来找将军的阎琼修。
“往常若是宵禁之后还在营中,能有空闲,将军都得和琼修喝两口,怎么,怀昭将军今日,是要和韦小姐喝酒啦?”
章怀昭听到这话,知道是小春小荣两个又在他们师父那儿添油加醋,心里翻了个白眼,无奈回答:“琼修哥别说笑了,赶在宵禁之前,咱们得送客人回府呢。即便是赶得及回营,今日也喝不得酒了。这么多事情火烧眉毛,我这心焦得呀……几口酒恐怕是浇不灭。”
兄弟两个插科打诨几句,阎琼修向纯钧行了个礼:“韦小姐,在下过往若有冒犯,还请您见谅。那可都是怀昭将军的主意,您大可找他算账,不必客气。”
“诶!你这叫什么话?!”章怀昭一手叉腰,几乎要给阎琼修一拳,“我让你去请教事儿,可没让你冒犯人啊。”
纯钧看阎琼修这样,只笑着点头不说话,心里却想,这小春小荣姐弟俩跟自己师父真是如出一辙,嘴上都是从没有吃亏的时候。
小春原本还想带纯钧去营房那边玩儿,可惜日已西垂,的确到了该走的时候。即便刺史府的马车不受限制,章怀昭也还是想以身作则,不愿坏了宵禁的规矩。
从城楼的闭门鼓中出发,马车驶出官道的时候,鼓已敲了最后一下。天虽然没有黑透,但也已经看不到日头了。
小春小荣坐在前面驾车,车厢里,是仍然不好意思对视的章怀昭和纯钧。
“我章府管家的眼色,那的确不是寻常人赶得上的。”在小春抢先提出要陪着小荣在前面驾车的时候,章怀昭心中对自己这个管家,那是一万个满意,满意到憋不住笑,只好后退几步,避开纯钧的视线。
小春小荣在前面驾着车,眼看着路手拉着缰,耳朵却紧紧贴住门,生怕错过了里面的声响。
可里面全无声响,只有在摇晃的车厢中为了不触碰对方而努力缩紧身体的韦纯钧和章怀昭。
本以为就要这样一路无话将人送回韦府,却忽然听见小荣“哧”了一声,随即马车急停。
车里的两人没坐住,直接撞在一起,却没来得及脸红——
“将军,有事!”小荣的声音从前面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