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策已定,心月雀跃地往回走,到东院正房门口正要敲门就被人喊住了。
“等等!”银星将人扯远了才接着开口,“少爷这会儿正和文章置气呢,快别去触霉头。”
心月讶然:“怎么到了这里还要作文章?”
银星长叹一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年乡试落第以后,老爷就催得紧。这不,还让亲自去接个西席回来。”
“是那位新来的袁先生让写的?”
“可不是嘛。”银星皱紧了眉头,“得知少爷要到积善寺来,特地出题让少爷写文章呢。”
心月不禁为灵澈仙人捏一把汗,那些劳什子之乎者也的文章,她也曾看过,觉得只堪助眠之用。
两人正凑一块儿交换怜悯的眼神,就听见房门忽地被打开了。
“一个个都聋了吗?要喊几遍才来倒水!”
谢灵澈愤然出现在门口,众人吓得不轻。
“少爷息怒!”银星三两步迈上台阶,“奴婢这就给少爷倒水。”
等人转过了身,心月才抚了抚胸口。
一直好脾气的人猛然发怒,还怪怕人的。
不知为何她开始琢磨灵澈仙人发起怒来是不是也是如此。
“噫——”心月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随后往房内走去。
书桌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带着字迹的纸张,桌上则更是凌乱,笔墨纸砚混在一起。
银星正捧了茶递过去,谢灵澈伸手接了就往喉咙里灌,满脸不高兴。
心月再往前,银星却冲她摇摇头,她只回了一个“无事”的微笑。
“少爷怎么动气了?”她边说边靠近。
谢灵澈睨了一眼,眉眼间皆是烦闷,却并不接话,只管继续灌茶。
“咱们到这儿来本是为了静心养神,少爷这般动气可不利于养身子。”
半晌,谢大少爷才长叹一口气;“袁先生令我做文章,都几天了也没个破题的思绪,我已将往日所学与书中所载都看遍了,还是毫无进展。”
他伸手按揉额角,语气中皆是懊恼:“你说这‘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一句还能怎么……”
言即于此,他抬首看向对方,忽然苦笑:“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哎——你们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心月仍是不走。
“独自闷在房内,只是空耗心气,不若到外面散散,不想此事了。”
“身心俱疲,无力走动了。再说,要我不想此事,又如何能做到?”
“既然如此,那就换个事情想吧。”心月展眼在房内逡巡一圈,“就想这幅弥勒佛像为什么这么胖!”
此话一出,银星噗呲一声笑了。
拿眼一看少爷,见后者也忍俊不禁扬起了嘴角,她才凑了过来。
“好你个心月!竟敢对佛不敬,仔细住持赶了你出去!”
心月挡住对方捏上来的手指。
“哎呀,你可低声些,你再嚷嚷就真叫人听见了,听见的还是你在说!”
她两人这一嬉闹,倒把谢灵澈烦闷的心绪闹散了。
他啼笑皆非:“好了好了,你们谁都别说了,待会儿不说你们对佛无知,倒说是我纵容下人对佛不敬。”
说着,他起身一撩袍角。
“这室内的挂画有甚好琢磨的,倒不如去石刻壁画处给你们说说禅宗公案。”
心月心底暗喜,口中却只说:“少爷也要去壁画处?”
“也?”谢灵澈疑惑转身,“还有谁要去?”
听对方一解释,他眉头微微蹙起,思索了一阵,又释怀了。
“她去自然带着贴身婢女,你们也与我同去,便不算独处,不过谈经论禅而已。”
上次在碎玉泉下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心月腹诽,嘴上却应和不绝。
三人步履不停往石刻壁画而去,走到竹林深处,谢灵澈忽然转身。
“就这么过去未免唐突,还是去告知一声的好。”他拿眼望着心月。
“是——”心月不禁拖长了声音,借着蹲福的姿势垂首掩住笑意。
乔婉本不是扭捏之人,自然不会避开。
谢灵澈步子轻快地走出竹林,两人又是一番见礼,寒暄得几句才开始谈论起壁画。
“不曾想乔小姐对禅宗公案颇有见地。”
“不过拾人牙慧罢了,算不得什么见地。”
“乔小姐太过自谦了。”谢灵澈边说便往前走,两人在下一处壁画前站定。
壁画上刻了三名僧人,右侧两名躬身合十、双眼紧闭;左侧那名一手托着一只猫,一手握着一把刀。
“南泉斩猫,这段公案故事可不常见,这里竟刻了。”
谢灵澈回身递话,却见乔婉伫立原地,手捏帕子掩口,眉头似蹙非蹙。
“怎么了?乔小姐是否身子不适?”
乔婉摇头:“我无事,只是这段公案向来颇有争议,我亦不甚赞同。”
谢灵澈闻言面露不解,随即上前一步:“愿闻其详。”
乔婉因他郑重的举动显出局促,眼睫一颤轻退半步。
“哦,不过是粗浅的想法,不该在佛门之地、公子面前胡说。”
“此言差矣。”谢灵澈却更近一步,“禅宗公案向来便是供众人参悟谈论的,只要不是毁僧谤道,又有何不可说?”
见他坚持,乔婉踌躇片刻,最终还是张口。
“既如此,那就见笑了。”
她浅浅颔首,才又说:“两名僧人为一只猫起争执,南泉普愿禅师就要斩杀此猫来破他们的执念,未免过于血腥,且与僧人不可杀生的戒律不符。”
谢灵澈因笑道:“原来是可惜这猫儿。”
“禅宗公案依托一事寓道,重点在所指的道理,不可只拘泥于事情本身。再说,实际上有没有斩猫一事都不定,乔小姐可免了为这也许并不存在的猫儿悲伤了。”
“非也。”乔婉却摇头,“若说普愿禅师是为了助两名僧人破执而以猫儿的性命逼迫,那禅师是否也落入此执念的彀中?他自身尚且无法破执,如何又去强迫他人看破?”
这一说法颇为新鲜,叫谢灵澈愣在当场,沉吟半晌方才接话。
“你这话也不无道理,只是禅宗从来都是当头棒喝、直指人心,或许普愿禅师只是想以此引二僧开悟,并无执念之说?”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眉间的困惑更重了。
只因他也想到了,这般说辞正和了乔小姐方才所言,定要引二僧开悟,或许也算得上一种执念?
乔婉此时却更近一步,接着说:“若只是如此,倒还罢了,只是这段公案属实血腥,若被人学了,不知有多少猫儿狗儿要遭横祸。”
谢灵澈却笑了:“乔小姐这般担忧确是不必,众人皆知公案中的猫儿隐喻执念,不是指真的要斩杀猫。”
“众人皆知?”乔婉侧头,双眼直直地看了过来。
原本温和内敛的杏眼,现下隐隐的锐利一闪而过。
“谢公子饱读诗书,自然知道公案中的隐喻,那旁人呢?就问这二位姑娘,你们可知?”
话音未落,乔婉自知言过,神色一缓,露出满含歉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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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冒犯二位了,还望见谅。”
两人直着四只眼连连摆手,心月在旁边听了这大半天,脑子里早就是一团糨糊了。
她嘟囔着说:“这劳什子禅师、猫儿的,我还是方才才听说呢,你们谈论的什么公案、隐喻,我们都听不明白。”
一旁的银星也赶忙应和。
“小姐。”另一侧的冬儿也上前一步,“你和谢公子说的,我也不懂呢。”
说完,与对面的两位姑娘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乔婉心知冬儿这是在给自己解围,不禁朝对方投去感谢的眼神,才又接着话头往下说。
“毕竟这世上饱读诗书、天资聪颖者少,不识一字、照猫画虎者多,难免出现效仿之事,出现一桩,便是这段公案的一分罪过。”
谢灵澈凝眉沉思,望着那副壁画良久不曾出声,
半晌。
“乔小姐所言在理,或许这桩公案就该被摒弃。”
他又摇摇头,眉间的纠结无奈更深。
“不行不行,这段公案毕既然能流传下来,定是能助人破除执念,有所道理。若是因为有不解之人可能效仿就摒弃,是否又因噎废食?”
谢灵澈手指在额角处不住摩挲着。
“谢公子。”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他转身,一双柔和纯净的眼睛撞入眸间,那眼神沉静和煦,如包裹着水晶的琥珀,光华内蕴。
谢灵澈有一刹那恍惚,但在对方再度开口之后,瞬间回神。
他听见对方说:“吃茶去。”
譬如神光乍现,从天灵盖直直劈下,震得他浑身战栗;一时间冰河解冻、拨云见日,眼前豁然开朗。
谢灵澈瞪大双眼看向对方,而后整肃心神,长揖到底。
“乔小姐所言无异于当头棒喝,是谢某着相了。”
乔婉早已往身侧迈出一步避开。
“谢公子何来如此大礼,我不过觉得此番说话太多,有些口渴罢了。”
谢灵澈如何不明白对方的意思,立刻笑逐颜开,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正是此理,是该喝茶去了。”他退开半步,微微颔首伸手指引,“乔小姐,请。”
心月歪头看着前面兀自聊得颇为投契的两人,牙齿不由自主地咬紧了下唇。
这两人,刚才在说什么?
恰好冬儿从她身旁路过,她一把拉住对方,贴近了低声发问。
“你们小姐一直这样……”嗫嚅半天,她才找到一个并不算妥帖的词,“能言善辩?”
冬儿却也一头雾水的模样。
她摇摇头:“我还从未见过小姐这般……”
说到一半,她可能觉得不妥,又收敛心神开口:“小姐向来喜欢与人谈论禅理,只是很少有如此畅所欲言。”
直到对方走出好远,她才忽然醒悟。
这叫什么?这叫你不一样!这叫心有灵犀!
心月激动得晃动手腕,铃铛发出只有她能听到的欢快而清脆的声音。
这次会消除几个同心结?
她一边思忖一边快步跟上,嘴边漾出愉悦的笑。
然而,一行人刚走到西院门口,从里面探出来的一个脑袋就让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们可算回来了!”表少爷怨气满满。
他的视线在瞬间越过众人,跳到最后那个桃红色的身影上。
望着对方弯成可疑弧度的眉眼,与粲然展露的亮晃晃的牙齿,心月只觉得头大如斗。
他怎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