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愿意接受我吗？”夏洛克终于问出了那句话。
茉莉抬头看着他，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其实她更想听到的是另一句。
因为“你愿意接受我吗？”听起来像是“你愿意和我进行一个我从未试过的实验吗？”她想知道夏洛克是不是真的会有男女之间的爱这种情感，可随即又想到，那一句她已经听过了。
那也是一个实验，而已。
夏洛克紧张地看着茉莉，不放过她任何一个微表情。他知道茉莉在挣扎，他知道自己过去做了很多不在乎她感受的事而伤了她的心。夏洛克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被动过，可此刻除了等待，他竟然别无选择。
最终，他看到茉莉稍稍抬起了下巴，然后闭上了眼睛。
那是女孩在等吻的意思。
夏洛克没有听到茉莉的回答，可他接收到了茉莉的信号。捧着她侧脸的手移到她的脖颈，把她拉近自己，另一只手则托住她的背，然后轻轻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茉莉想象中要久。
开始是超出意料的轻柔，好像担心会冒犯她，可是又不肯放开。没两秒，夏洛克的探索就开始加深，慢慢有了掠夺的意味。他的嘴唇干燥冰凉，可舌尖却带着滚烫的温度。他啃噬着茉莉的唇瓣，像是要把这几天的焦虑、嫉妒、恐惧通通发泄出来。
茉莉这几天也不好过。远离夏洛克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戒断反应呢？她放纵自己沉浸在这个吻里，回应着他。
慢慢地，那曾经让夏洛克鄙夷的原始欲望在身体里蠢蠢欲动，他感受到了对茉莉的渴望。
他的手开始游移。
茉莉却像惊醒一样，中断了这个吻。
夏洛克微微喘息，眼中带着迷茫，“茉莉……”
茉莉不安的眼神里则带着一丝探究，“你……是清醒的吗？”
“当然。”夏洛克不明白茉莉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没有嗑药吗？”茉莉又问了一句。
“茉莉，我知道我现在心率超过120，瞳孔放大，看起来像注射某种兴奋剂之后的反应。但是，”夏洛克微微扭了一下头，罕见的有些腼腆，“这是我第一次……”
“不，不是第一次。”茉莉低下了头。
“什么？”夏洛克一时没明白。
“夏洛克，我们……做过。”茉莉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夏洛克听清楚了。
这段尘封在茉莉心底的秘密，原本随着爆炸案一起被掩埋，可是在恒生科技的机房里，又命运般地回到了她的脑海。
一年前，夏洛克为了查案又开始嗑药。有一次吸过了量，他趁着最后一丝理智翻窗进到茉莉家里，那是他潜意识里最安全的地方。
茉莉回到家后，看到的就是那样一个神志不清的夏洛克。她立刻做了所有紧急处理，想要带他去医院再做一次检查。可夏洛克却拖住了她，他力气大的惊人，依偎在她怀里，好像婴儿回到了母体。
一个十分依恋的姿态。
茉莉再三检查他的呼吸和心跳，还算平稳，判断他暂时没有危险。那时候罗莎病了，华生忙着看她根本抽不开身，哈德森太太上了年纪，也不适合找她帮忙。所以茉莉就任由夏洛克抱着，等他清醒一点再找他算账。
可不知道药物代谢出了什么问题，又或者他同时吸了几种产生了化学反应。夏洛克一会冷一会热，抱着茉莉的手开始乱动，原始的本能被放大，他寻找着、探索着一切可以让自己镇定下来的东西。
而他的身边只有茉莉。
夏洛克完完全全忘记了这一段。
难怪，欧洛丝听完他拉的小提琴指出他有过性经历，他一度以为那是欧洛丝的判断失误。原来……
“茉莉，”夏洛克扶在茉莉肩头的手收紧，说不出是心疼还是愧疚，但他由衷地希望能说些什么来安抚她。
茉莉摇了摇头，自我厌弃地说道：“你不用抱歉。事实上我们没到最后一步。但整个过程都不该发生，因为……那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可我却是清醒的。但我没办法抗拒你，因为我也渴望和你的接触……”
“那就不要抗拒。”
夏洛克深深地看着她，从额头开始亲吻，“我很确定，我现在是清醒的。”
接着是脸颊，“我想要你，茉莉。”
然后碰到了茉莉柔软的，微微颤抖着的嘴唇。
“你愿意吗？”
茉莉控制不住地啜泣着，她没想到打算永远烂在心底的那件事，会以这样的方式坦白出来。
她也没想到有一天夏洛克会认真地问她：“你愿意吗？”
不是实验，不是药物反应，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因为爱发出的请求。
“……我愿意。”
***
第二天一早，夏洛克一个人在房间里醒来。
“茉莉？”他下意识叫着茉莉的名字，身边的枕头微微塌陷，显示人刚离开不久。空气中残留着一些淡淡的，混合着酒店沐浴露和……证明昨晚激烈的费洛蒙味道。
没有人回应。
夏洛克的余光瞥到桌子上的便签。
“我去参加研讨会了，酒店的早餐供应到十点。——茉莉”
空虚感。
这个词汇突兀地跳进他的脑海。夏洛克皱了皱眉，想用他精密的大脑去解构这种情绪。和缺乏刺激时的无聊不同，这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生物性的缺失感。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伸向身侧，指尖触碰到的是带着淡淡凉意的床单，而不是昨晚那温热、柔软且带着微微颤抖的肌肤。
他的视线再次回到那张便签上。字迹流畅，墨水的深浅显示书写时力度均衡，说明她的手很稳。词尾的上扬力度稍重——茉莉心情不错。
夏洛克的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没去管那见鬼的早餐，夏洛克直奔会议室外的休息区，现在应该是茶歇时间。
休息区很宽敞，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香气，人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气氛轻松。夏洛克在门口停顿了一秒，目光像雷达一样迅速扫过。
找到了。
茉莉正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看起来有些羞涩。而在她对面，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鲍勃。
夏洛克眯了眯眼。
鲍勃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典型的侵入社交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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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的姿态，试图在心理上建立亲密感。他的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热切地注视着茉莉，显然正在讲述某个有趣的话题来博取好感。茉莉尽管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身体重心却微微后仰，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说明她并不想拉近距离。
夏洛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我妹妹很希望能邀请你一起去圣莫里茨滑雪场，那里举办过两次冬奥会，雪质非常好……”
“她没空。”一只修长瘦削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揽住了茉莉的腰。
茉莉吓了一跳，看到是夏洛克，舌尖的惊呼又咽了回去。手中的咖啡晃了晃，映出两个人靠近的脸。
“为什么？”鲍勃皱眉，他对这位从来不讲绅士礼仪的名侦探已经不满很久了。可他看到茉莉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并没有挣开他，而是安然接受了他堪称失礼的行为，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夏洛克正打算进行一番长篇大论来证明他和茉莉的关系多么显而易见，却被茉莉截断了，“因为圣诞节我要和男朋友一起过，所以不能答应令妹的邀请了，非常抱歉。”
鲍勃的眼神游移在茉莉和夏洛克之间，茉莉坦诚道：“是的，我们在一起了。”
鲍勃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失落，但他还是打起精神，不愿失了风度，“那么，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假期。”然后识趣地点点头，向茉莉道别后匆匆离开。
夏洛克感到快意的同时又有一些烦躁。戴文、鲍勃，下一个会是谁呢？
哦，前面还有个该死的汤姆。
到现在茉莉还会时不时去他家看望她们的狗。
想到这夏洛克揽在茉莉腰上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夏洛克？”茉莉看着他的表情，试图缓和气氛，“如果你再用力，我的早饭就要吐出来了。”
夏洛克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茉莉，你起床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而茶歇在五分钟前开始，你不可能吃过早餐。”
“好吧，你是夏洛克·福尔摩斯，没人能骗过你。”茉莉耸耸肩，“我只是希望你的手能放松一点，我的腰可能已经红了。”
这句话仿佛烫到了他，那只手骤然松开。
因为他的脑海中一瞬间出现了昨晚的场景。不，不只，他的触觉、嗅觉、听觉……都忠实地记忆着茉莉的每一个反应。
“夏洛克？”茉莉已经习惯了他总是有各种奇怪的表情，毕竟天才看到的世界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夏洛克感觉自己是一只正在被加热的水壶，体内的温度在急剧升高。
他此刻不甚清明的大脑里出现了一个荒谬的想法——结婚。
他曾经坚定地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结婚。毕竟婚姻只是约束凡人的虚幻枷锁。
可刚刚那一刻，他意识到如果茉莉左手的无名指上能出现一枚戒指，或许那些围在她身边的、惹人厌烦的苍蝇就会少一些。
更重要的是，以后每一天的早上，他都可以见到她。
“茉莉……”夏洛克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那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被不断放大。
突然，狂热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电梯门开了，那把标志性的黑伞先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