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考夫离开后,安全屋重回寂静,却又比之前冷了几分。
夏洛克没有再碰那台笔记本电脑。他看着茉莉紧闭的房门,思维宫殿里有关她的部分正在疯狂运转。
显而易见,茉莉深受打击。
连环凶杀案,她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她会感到一种被愚弄的愤怒。但还不止,还有一些心灰意冷,以及,之前就存在的……失落?
那种烦躁感又来了,茉莉和自己在一起,为什么会感到失落?
大脑高速分析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茉莉的衣角比之前平整了一些,她在通过整理自己的仪容来安抚情绪。她努力扯了下嘴角,试图装作没事,但效果非常拙劣。
显然,她自己也发现了。她放弃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到桌前,她打算整理东西。
夏洛克的视线像扫描仪一样追随着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个微表情。
茉莉正在将两个空咖啡杯叠在一起。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但夏洛克注意到了她右手食指的轻微颤抖。那不是疲劳导致的生理性震颤,频率太高,振幅太小。这是情绪压抑的外在表现。
她的嘴唇紧抿着,唇角有0.5毫米的下垂。这不是悲伤,是失望。一种深刻的、已经内化为习惯的失望。
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在那一瞬间,她的瞳孔有轻微的放大,脸颊的毛细血管扩张,导致肤色提升了两个色号的饱和度。这是典型的“期待-紧张”反应。她在期待他说话,同时又害怕他开口。
她在害怕什么?害怕他再次用冰冷的逻辑伤害她?还是害怕他确认麦考夫的说法,让她最后一点幻想都破灭?
“你在观察我。”茉莉轻声说,低下头,继续擦拭着已经非常干净的桌面。
“我在收集数据。”夏洛克纠正道,他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次颤动。“你的行为模式出现了异常。心率、微表情、肢体语言,全部指向一个结论:你正处于一种高度焦虑和……自我否定的状态。”
茉莉的动作停住了。她终于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又很远。“被当成棋子,被自己在乎的人当成观察、分析和建模的变量,夏洛克,你不觉得这很值得‘自我否定’吗?”
“在乎”,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他思维的深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夏洛克的大脑飞速运转,调取了过去十年间所有与茉莉·琥珀相关的数据。
五年前的圣诞派对上,茉莉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涂了口红。她走向他时,心跳速率提升了30%,语速加快了15%。很明显她在期待赞美。他当时的回应是:“琥珀小姐坠入爱河了,从她送给他的礼物可见一斑,显然她对这段关系渴望已久。从她的妆容和打扮,可见她今晚一定会去见他。”等他拿起包着礼物的盒子时,看到上面写的是:“致最亲爱的夏洛克——茉莉”。结果是,茉莉的表情从期待瞬间转为受伤,还有一些难堪。他记得她说的话:“你总是这样出口伤人,每次都是。”
三年前的实验室里,茉莉为他挡下了一个失控的化学试剂瓶,手背被轻微灼伤。她疼得脸色发白,却第一时间问他:“你没伤到吧?”他当时的回应是:“你的反应速度比预期慢了0.3秒,下次注意。”结果:茉莉点了点头,默默地处理伤口,没有抱怨。
两年前,她的公寓里,他为了一个案子,在她家待了三天。她为他做饭,忍受他把客厅变成犯罪现场。他离开时,只说了一句“数据很有用,谢谢”。茉莉的笑容有些僵硬,她说:“不客气。”
还有,八个月前,被欧洛丝逼入绝境时,他要求茉莉说的那句“我爱你。”即便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他也能明白,自己伤了她的心。
他好像一直在伤她的心。
夏洛克看着她。她正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不再看他,因为她知道,他的观察本身就是一种伤害。她把自己封闭起来,用一层名为“朋友”的壳,来保护里面那个早已千疮百孔的核心。
他以前从未注意过。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他选择忽略。因为“爱”这种情绪,太复杂,太低效,太不可预测。它不在他的系统兼容列表里。
但现在,这个被他忽略的变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吞噬他的逻辑。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不是物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就像他的思维宫殿里,有一间他从未打开过的房间,现在门被猛地撞开,里面涌出的不是灰尘,而是汹涌的、他无法命名的情绪。
是愧疚吗?
不,不仅仅是。愧疚是一种道德判断,而他自认为没有道德感。
是愤怒吗?
也不是。他的愤怒是针对麦考夫和“普罗米修斯”的,而不是针对茉莉。
那是什么?
他看着她纤细的手指,那上面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疤痕,是有一次帮他处理证物时不小心划伤的。他记得当时她疼得吸了一口冷气,但还是第一时间把证物交给了他。
他想起了昨天,她因为不安而颤抖,却说自己“有点冷”。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她端来咖啡时,头发上一带而过的他的气息。
一种强烈的、想要摧毁什么的冲动在他体内爆发。他想摧毁沃斯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想摧毁麦考夫那冰冷中带着无所谓的神情,想摧毁“普罗米修斯”那个将他和她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计划,想摧毁那个让她感到失望和痛苦的、过去的自己。
这不是愧疚。这是……
占有欲。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维。
是的,占有欲。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包括他自己。他不允许任何人定义她,包括她自己。她是他的。不是他的助手,不是他的朋友,是他的。是他的茉莉·琥珀。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恐慌。这不符合他的自我定位。他是一个高功能反社会人格,他不拥有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拥有。
但此刻,看着茉莉那双失落和含泪的眼睛,他清晰地意识到: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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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都错了。
“夏洛克?”茉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看着他,眼神充满担忧,“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苍白。”
她又在关心他。即使在她自己最痛苦的时候,她还在关心他。
夏洛克没有回答。他伸出手,不是去擦她的眼泪,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正好能圈住她纤细的腕骨,脉搏在他的指尖下急促地跳动着。
“你的脉搏是每分钟110次。”他陈述道,声音低沉而沙哑,“皮质醇水平正在急剧升高。你在压抑你的情绪,这会对你的免疫系统和内分泌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茉莉愣住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我没事。”
“你有事。”夏洛克打断她,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轻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但茉莉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别这样。”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别再分析了,夏洛克。求你了。”
她以为他还在用他那套冰冷的逻辑,解剖她的情绪,评估她的价值。她不知道,他刚刚完成的,是一场对自己灵魂的活体解剖。
夏洛克看着她缩回去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热触感。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他想告诉她,他不是在想分析她。他是在……分析他自己。
但他说不出口。
“麦考夫说,我们是资产。”他最终说道,转移了话题,“但他错了。”
茉莉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资产是可以被量化、被交易、被牺牲的。”夏洛克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她,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火焰,“但我们不是。”
他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你是一个错误,茉莉。”他说,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嘲讽,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一个我无法计算、无法预测、无法控制的错误。”
茉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而我,”夏洛克继续说,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独奏,“我刚刚发现,我不想修正这个错误。”
他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握她的手腕,而是轻轻地、有些笨拙地,将她揽入了怀中。
他的动作依旧僵硬,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执行一道它无法理解的程序。但茉莉能感觉到,他揽着她的手臂,在微微地颤抖。
“别动。”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沙哑,“根据我的初步分析,拥抱可以降低你的皮质醇水平,缓解你的焦虑。我正在……进行一项实验。”
茉莉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实验吗?可为什么她感受到他僵硬的身体后面,是一份真实的关心?
算了,什么都可以。她认命的靠在夏洛克的肩膀上。他总是这样。反正他需要做任何事,她都会帮他。
茉莉伸出手,也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