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金色的光线透过贝克街221B的玻璃，斑驳地洒在印花地毯上。
茉莉坐在餐桌前，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眼神却有些发直地盯着对面。
夏洛克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瘫”在他的扶手椅上——如果那能被称为“瘫”的话。他的一只手垂在椅子边缘，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茉莉放在地毯上的拖鞋；另一只手则拿着那把他心爱的小提琴，但他并没有拉，只是用手指无聊地拨弄着琴弦，发出单调的“崩、崩、崩”的声音。
“夏洛克。”茉莉终于忍不住了，放下茶杯，“你已经盯着我看了二十分钟了。”
“十九分钟四十五秒。”夏洛克纠正道，眼睛依然没有离开她的脸，“而且我没有‘盯着’你，我是在‘监控’你的生命体征。”
茉莉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自从三天前在圣巴茨医院的旧解剖楼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结束后，夏洛克就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附体了一样。虽然艾琳被麦考夫的人带走了，那个该死的酶阀也被夏洛克成功拆除，但夏洛克似乎患上了某种名为“创伤后过度保护综合症”的毛病。
“我没事，夏洛克。”茉莉无奈地说：“我的脑电波很稳定，心率正常，血压平稳。哈德森太太做的司康饼甚至让我的血糖稍微升高了一点点。”
“那是糖分带来的虚假繁荣。”夏洛克放下小提琴，像只大猫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走到茉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艾琳虽然走了，但她留下的神经毒素代谢周期是十四天。在这期间，你依然是易感人群。”
“我是医生，我知道代谢周期。”茉莉正要站起来去拿报纸，但夏洛克比她更快。
他一把按住茉莉的肩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没让她感到疼痛，又让她无法起身。
“坐下。”夏洛克命令道：“你需要休息。”
“我只是想拿报纸。”
“我可以读给你听。”
“……不用了。”
茉莉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丝绸睡袍，头发乱糟糟却眼神锐利的男人，心里既好笑又感动。这就是那个曾经为了追求刺激而注射药物，对他人情感嗤之以鼻的高功能反社会人格吗？现在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过度焦虑的老父亲，或者……一个粘人的小孩。
“对了，”夏洛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贴着标签的小瓶子，递到茉莉面前，“把这个喝了。”
茉莉接过瓶子，看着里面淡蓝色的液体，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看起来像洗洁精。”
“这是改良版的神经修复剂。”夏洛克一脸骄傲，“我根据戴文给你的那个‘安神汤’配方进行了分子层面的重组。我去掉了那些没用的草药味，增加了乙酰胆碱酯酶抑制剂的含量，还加了一点点薄荷提取物来提神。”
茉莉看着那瓶液体，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你把戴文的汤给‘夏洛克化’了？”
“那是低效的安慰剂。”夏洛克不屑地哼了一声，“但我保留了它的‘情感内核’。我计算过，这种配方能让你的神经元再生速度提高12%。喝吧，为了科学。”
茉莉看着他那双伪装成冷酷实则充满期待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拔开瓶塞，一口气喝了下去。
味道果然很奇怪，像是薄荷味的漱口水混合了某种化学试剂，但喝下去后，胃里确实传来一阵暖洋洋的感觉。
“怎么样？”夏洛克凑得很近，近到茉莉可以感受到他睫毛扇动时掀起的微小气流，“有没有感觉到神经元在跳舞？”
“我感觉想吐。”茉莉诚实地说，但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谢谢。”
夏洛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他迅速直起身，假装整理袖口，“那是生理反应，说明药物起效了。”
就在这时，楼下的门铃响了。
夏洛克的身体瞬间紧绷，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冲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向下看去。
“是雷斯垂德。”夏洛克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他来干什么？案子已经结了。”
“也许他是来感谢你的。”茉莉站起身，这次夏洛克没有阻拦她。
“或者是来抱怨我把他的警车停在消防栓旁边的。”夏洛克嘟囔着，转身走向门口，“别开门，我去。”
过了一会儿，雷斯垂德探长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福尔摩斯，你真是个混蛋。”雷斯垂德一进门就抱怨道，但当他看到茉莉时，表情立刻变得温和了许多，“哦，茉莉，你看起来气色好多了。谢天谢地，那个疯子终于被抓了。”
“谢谢探长。”茉莉微笑着接过雷斯垂德递来的一束花，“这是给我的？”
“是的，医院那边说你也受了不少罪。”雷斯垂德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不爽的夏洛克，故意大声说道，“不像某些人，只会把人吓得半死。”
夏洛克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在被艾琳当兔子耍。还有，你的领带歪了0.5厘米，这严重影响了苏格兰场的形象。”
雷斯垂德无视了他的嘲讽，转向茉莉，“对了，米勒医生让我代他向你问好。他说他这几天要去乡下休假，可能没办法来看你了。”
听到戴文的名字，夏洛克正在倒咖啡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哦，戴文。”茉莉有些意外，“他没事吧？那天晚上他也被吓坏了。”
“他没事，就是受了点皮外伤。”雷斯垂德笑着说：“他说他觉得自己不适合这种‘好莱坞大片’式的生活，还是乡下的诊所比较适合他。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夏洛克突然插嘴，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雷斯垂德看了夏洛克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他说，‘有的茶需要在安静的日子里慢慢喝，才能尝出味道。而有些咖啡，虽然苦，却能让人保持清醒。茉莉知道她喜欢哪一种。’”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夏洛克盯着雷斯垂德，眼神像是在解剖一只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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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
雷斯垂德耸了耸肩：“我只是传话的。好了，我得回去了，还有个案子等着我。哦对了，福尔摩斯，麦考夫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这是艾琳的酶阀技术的所有权转让书。麦考夫说，既然你把它拆了，那这堆垃圾就归你了。不过提醒你，别拿它做什么坏事。”
雷斯垂德走后，夏洛克拿起那个信封，看都没看一眼就扔进了垃圾桶。
“无聊。”他评价道。
“夏洛克。”茉莉看着垃圾桶里的信封，有些心疼，“那可是非常有价值的……”
“我不需要它。”夏洛克转过身，看着茉莉，“我只需要确保它不会再伤害到你。”
他走到茉莉面前，突然伸出手，拨弄了一下她耳边并不凌乱的头发，这个动作他做得有些别扭，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耳垂，引起了一阵细微的电流。
“茉莉，”夏洛克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戴文的话是什么意思？”
茉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看着夏洛克那双聪明绝顶却在某些方面笨拙得像个小朋友的眼睛，心里莫名地有些感动。
“他的意思是，”茉莉轻声说：“他选择了退出。”
夏洛克眨了眨眼，似乎在处理这个信息：“为什么？”
“也许我就是喜欢怪胎。”一个自己苦笑着说出这句话的片段在茉莉脑海中一闪而过。
夏洛克没有放过这片刻的怔忪，有些紧张地问：“你想起了什么？理论上你的记忆会随着酶的代谢逐渐恢复，但艾琳那几次超大剂量的使用不知道会不会对你的海马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夏洛克的语速越来越快，明显处于焦虑状态。
“因为他知道，我离不开一杯能让我保持清醒的咖啡。”茉莉按住他的手，打断了那些过于糟糕的联想。
“嗯？”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茉莉的话。
茉莉微笑着说：“虽然这杯咖啡有时候会加一些奇怪的化学试剂，还会在我想拿报纸的时候按住我，但他依然是我离不开的。”
夏洛克愣住了。
他的思维宫殿在这一刻仿佛宕机了。所有的逻辑、推演、数据都停止了运转，只剩下茉莉那双棕色的眼睛，像一汪温暖的泉水，将他包裹其中。
过了许久，他的嘴角才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笑容，像是冰雪消融后的第一缕春光。
“那是当然。”夏洛克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毕竟，像我这样的高功能天才，是无可替代的。”
“是是是。”茉莉笑着摇了摇头，“那请问无可替代的天才先生，你能不能先把你的脚从我的拖鞋上移开？你已经踩了十分钟了。”
夏洛克低头一看，果然，他正压在茉莉的拖鞋边缘。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脚，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是……那是为了测试你的反应速度。看来你的神经反射弧还是有点长。”
“夏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