徊素终于削好了苹果。
瑟琳娜给的水果刀太锋利，她总是怕切到自己的手，不太熟练地控制力道。
要问为什么？因为她终于能体会到一手挠头一手揣裤兜，终于能体会到高抬腿和大跨步，有条件做出全国第三套广播体操七彩阳光的全套动作了——
她那打从穿过来就拴着双手双脚不能离开45公分远的电子镣铐，终于被摘了下去。
但是直到这玩意被摘掉，她才知道它是有负重的！
所以现在徊素一整个感觉手脚都要飘起来，微微用点力气胳膊腿就能甩老远，好像又魂穿了人类一败涂地。
徊素目前和这双新手的关系还有点生疏，神经兮兮小心翼翼地弄了半天，才终于咬上了一口清甜多汁的无皮果肉。
脆瓤的，还挺好吃。
瑟琳娜是个医生，所以她猜这可能是医院，至于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随便吧，她已经昏习惯了，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每次莫名其妙被袭击都是因为一些不可言说的荒谬理由。
她现在是A级公民，可以在联邦到处横着走，属于是走到酒店门口直接躺地上，里面都有人主动把她抬到高级套间里的程度，不必担心太多。
有人敲门，她咀嚼着苹果转头望去，随看见了两个推门而入的熟悉面孔，苏茶和叶永嘉。
苏茶坐在徊素床边：“感觉怎么样？”
她给徊素买了点小点心，撂在床头柜上：“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异种很少会直接出现在室内的。”
徊素刚醒没多久，脑子不是很好用，咽下一口苹果，所答非所问：“你穿这身确实好看。”
跟在后面的叶永嘉：？
什么玩意？
拿错台词了吧？
他看见苏茶愣了一下，随即捂嘴笑道：“嘴真甜！”
叶永嘉霎时嘴角抽搐，他看着徊素的目光不太能用恶心来形容，更像看见马桶里的屎条自己站起来大喊一声“美少女随身变”，之后自己把自己冲掉。
太邪性了。
徊素扯出那副微妙的轻蔑笑容看了他一眼，又立即收起来，用没有表情的冷酷帅脸问苏茶：“夏利和乔治还好吗？”
苏茶：“乔治？”
叶永嘉扯了下领子轻咳一声，正了正姿势：“就是那个，负责徊素的事务员，那个A级alpha。”
苏茶恍然：“哦哦，放心，没什么生命危险，只是袭击你们的异种擅长精神攻击，他们受到精神诱导，被强制进入了易感期，这期间得在中环楼的隔离室待着。”
叶永嘉叹了口气，做作道：“这可不是普通易感期，他们可有得熬喽！”
这俩帅哥实在是各有各的惨，一个睡着睡着觉就被人家吊起来玩了不知道多久，另一个倒霉蛋甚至只是想上厕所而已。
徊素想，望他肠胃安好吧。
叶永嘉：“夏利本身就有基因缺陷，所以比较严重，预计怎么着也得一个月之后你才能去接他，乔治倒是问题不大，已经联系了他家人。”
徊素点点头。
等等，她为啥还得去接他？
那么大个人不能自己爱干嘛干嘛吗？
徊素脑补了一下夏利那呆样，好像还真不能——来到中心区的夏利八成会理所当然地抢劫商铺，入室偷盗，然后被抓到监狱去，然后由于二人的法律认证，少不了她的事儿。
啊，到底谁是谁的监护人啊……
叶永嘉又补充道：“噢我忘了，倒是不用去接，反正到时候你也在这儿呢。”
徊素才反应过来：“这儿？是哪？”
“巡逻队基地，”苏茶解释道：“和异种有关的事都归这里管，所以他俩需要一直待在这，直到我们能确定异种带来的负面影响彻底结束。”
巡逻队……基地？
异种？
徊素沉默几秒，过滤了一遍两人说的话，最终得到了一个非常不幸的结果。
徊素：“我要开始上班了吗？”
苏茶笑着摇摇头：“不算是。你还是预备员，要在培训基地训练三年，经过最终考核才会正式任职，嗯……你这个年纪，你可以理解成需要上三年学？”
“如果你最近有上星网的话，你应该刷到过，哦，网上大部分人更喜欢用他们给预备员训练基地起的别称——联邦异种大学。”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茶好像在这个一向蔑视一切的冷酷小疯A脸上捕捉到一丝迷茫。
徊素当然迷茫。
穿越来之前她也刚毕业没几年，二十多岁的人了，都穿成杀人不眨眼的法外狂徒了，怎么还能和上学扯上关系呢？
什么啊？
不是三天，也不是三个月，谁家好单位入职培训三年啊？
徊素问：“什么时候？”
苏茶：“今年的预备员上周就已经陆续搬进来了，所以上头的意思是尽快，今晚你先休息，明天我带你去办手续。”
这么急吗。
训练基地会像管制所那样悠闲又自在吗？
她觉得不会。
听起来就会很累啊！
她到现在，对于自己一个从小到大连吵架都没什么经验的内敛小姑娘，竟然和一堆长着人手的掉san触手怪打了个爽这件事，还觉得十分荒谬。
想到这以后极有可能成为她的日常，徊素忽然悲从中来，万分憎恶出现在夏利房间被她弄死了的那坨异种。
如果不是这些邪恶的玩意儿，她现在还在管制所过着左有好吃好玩，右有小帅陪伴的美好生活。
至少，还有十天！
要是和善良的乔治商量商量，说不能还能拖更久……
徊素周身的气压变得有些寒冷，整个人就像O跟别人跑了的寡A一样阴沉死寂。
苏茶和叶永嘉同时有种惹到事儿了的忐忑，目光齐齐四处飘逸，下意识绷紧了肌肉准备随时跑路。
谁也没想到事情被推进得这样快，按照原本的计划，中间起码要缓冲个把月。
而现在，两人仔细想想如果把躺在床上的这个脸色黑沉的女alpha，扔到训练基地里和一群小年轻alpha一块被管训、念书，那实在太诡异了。
那不就是将一匹茹毛饮血的野兽扔到狗窝里让它学握手摇尾巴吗？
苏茶难以想象会发生什么奇怪画面，冷不丁摇了摇脑袋，算了，今年这批预备员不好搞的也不少，到时候不一定会闹出什么热闹呢。
左右不是她该操心的，上头敢收一定有上头敢收的道理吧？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徊素深吸一口气，接受了这该死的命运，没办法，这就是A级公民的代价。
她释然，于是轻轻抿了下嘴，问苏茶：“可以晚点吗？”
苏茶沉吟两秒道：“进基地之后就是封闭式管理了，如果你想缓一缓，正好今明天很多人都在大休，趁着这当口，我可以借着带你采购生活物资和挑选住所的由头，往后拖几天没什么问题。”
徊素的俊脸上依旧没什么太明显表情，她瞥了眼手腕上的终端道：“我记得你说这次大休本来要去逛街的。”
话题的跳跃令苏茶一时忘了回答，只下意识点了点头。
徊素笑道：“很抱歉因为我的事耽误了，不介意的话，明天我可以陪你补回来吗？”
她要逛街。
她需要城市丰荣。
苏茶怔愣一下，只觉自己总是被徊素这副割裂的阴狠坏样子误导，那个和自己在终端上聊天的绅士小A又回来了。
里子面子两副模样的反差小A在此刻合二为一，这个受尽了苦难从贫民窟只身一人坚强长大的孩子，毒辣疯狂的气质只是她的保护色，本质上明明就是个心思剔透细腻体贴的暖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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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茶大美女发自内心地笑得灿烂，欣然接受：“好呀！”
并不相熟的网友也有半个多月没见过面了，苏茶到现在才放下被徊素那种气质震慑到的陌生感，莫名有种面基成功的感觉，继而像往常在终端聊天一样地放松下来。
苏茶：“那我带你去中心区的月亮城怎么样？你之前说喜欢吃的那种潘达蛋糕在那有一家做得非常不错！”
徊素点点头：“好。”
苏茶：“嗯你之前没来过中心区，我得带你好好逛逛……”
徊素：“我昨天在星网上看到你说的那个牌子上新品了，或许我们可以去看看？”
苏茶：“真的！那太好了，他家也在月亮城呢！那明天就……诶呀，太阳谷那边最近好像也在做汉堡节活动……”
徊素：“纠结的话不如都去？”
苏茶：“好主意！那我们还可以……”
……
一旁的叶永嘉表情扭曲地看着两人，突然有种自己被孤立的感觉，某种意义上，他好像听不太明白苏茶和徊素在说什么。
她们很熟吗？
大脑平滑的直A不能理解这个匪夷所思的现象。
在他眼里，那个原本被他以为是个没受到过什么教育、野蛮生长的狂徒，竟然懂得对漂亮omega展现出一副乖相！
omega都是傻子吗？
她难道不觉得这个心思深沉善于伪装的邪门女A很可怕吗？
他看着竟然还一来一回说得头头是道两人，就仿佛看见刚刚把自己冲进马桶的那条屎重返而来，抛光打蜡穿上了衣服、打上了领带，端着杯红酒优雅登上马桶巅峰，闪着他看不懂的耀眼光芒长出翅膀，向他露出招牌式的嘲讽，飞走了。
飞向叶永嘉看不懂的UD包包和春夏新品。
只留下他对人生产生的无尽怀疑。
——
第二天下午，徊素如愿以偿地跟着苏茶进城了。
这可真是小刀拉屁股，山耗子进京城，来自26区的土狗徊素看什么都新鲜，真真大开眼界。
由于这个时代的主要交通工具是悬浮车，像月亮城这样人流密集，交通复杂的地方，并不设立贴在地面上的公路，取而代之是头顶那张由上百上千条快速磁场通道织成一张的大网。
徊素在通往管制所的路上曾乘坐过一次悬浮车，但警用车厢是全封闭式的不透光的，所以这是她第一次切身体验在淡淡流光的高空中俯视城区、在错综复杂的透明轨道中疾速穿梭。
整个月亮城从远看是个白色半球体，但它实际是由无数半开放建筑与廊桥连接拼凑而成的，一半嵌入地下、一半接在地上，就像个蜂巢结构的花心绣球。
联邦主星的三百多亿人口光中心区就占了四十六多亿，娱乐街区也就超乎想象地繁华，是以徊素完全没有能估量得出月亮城规模的概念。
这里没有明确的垂直或水平结构，所有人都踩着一个类似小飞碟形状的低空悬浮踏板，在这些高低错落层层叠叠的商铺中间飞来飞去，不管往哪个方向看都看不见尽头。
奇装异服满天飞的人群、形态奇怪的装置与建筑，这一切都够夸张了，但尤其是那些流动的全息广告和到处巡游的巨兽或虚拟人物，当那些绚丽的影像带着迷幻灯光与动感音浪，真正充斥徊素的四面八方的时候——
她简直觉得过去二十年实在是有点……白活了。
徊素终于切而实际地体会到这是一个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科技极端发达的，人类早已踏足宇宙穿越星系的星际时代。
而现在，坐在月亮城高处的甜品店，在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机器人旁边，吃着口味奇特的小蛋糕，通过窗口，看到对面橱窗的虚拟模特热情朝自己抛了个媚眼儿的徊素，真正感受到了这个世界不同于21世纪那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混乱，又充满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