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涵：“……”
他这才想起这茬。
昨天把沈温赶走时，他只想着这个胡说八道的家伙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谁成想，这才多久过去，他堂堂星涵传媒董事长，就要求到这个小小的摄影师身上了。
偏偏要求的事儿还不好开口，总不能说要找沈温问问自己绿帽子是谁给戴的吧？
周涵酝酿了好几次，都没能对着电话问出来。
对面的策划像是听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想到昨天沈温心声里哔哔的内容，十分上道的给周涵递了个台阶：“小沈明天来交接工作，要不……”
周涵轻咳了一声，说：“明天太慢了，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下午就过来。”
周涵也没再让沈温到星涵总部来，而是自己又去了一趟拍摄现场。
在赶往节目组的路上，周涵又强迫自己思考一个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沈温的心声到底只有他能听到，还是所有人都可以？
想到某些有可能出现的状况，周涵的脸色就慢慢变绿。
可周涵不是傻子，根据昨天的状况看，明显后一种的可能更大。
周涵一下车，感受到节目组众人投来的目光，瞬间便坐实了心中的猜测。
好不容易搬出来多年没用过的演技，周涵这才能“若无其事”地走进节目组。
策划和导演等人已经在一旁候着了，这会儿几个人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
昨天沈温心声里说的那些话，众人大部分是不信的，顶多茶余饭后当个瓜拿出来回味一下。
可周涵都已经把人给炒了，今天突然又要叫沈温过来，这可让人不得不多想了。
难道……沈温说的都是真的？
略显杂乱的拍摄现场，周涵坐在椅子里，几个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最终，还是周涵轻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沈温呢？怎么还没过来？”
“应该这会儿就来了。”策划看了看时间答道。
原本他也要找沈温过来一趟的，除了交接工作，沈温这次被炒多少也有他的责任，策划心里过意不去，准备帮沈温在圈里再找一份摄影的工作。
正说着话，众人一静，瞬间意识到沈温来了。
因为原本闹哄哄的拍摄现场，突然传出一道鬼一样号丧的声音：
【我的镜头……我可怜的镜头……呜呜呜我攒了两年才买到的镜头……】
众人：“……”
等声音传了一会儿，众人才看到沈温走过来。
周涵也朝来人看去。
上次，他一进节目组就被沈温的心声气了个倒仰，根本没心情去观察沈温。
这会儿看过去，便见到一个清瘦的年轻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是大学刚毕业的年纪。
只听沈温的心声，周涵还以为见到的会是个咋咋呼呼的愣头青。
但和心声截然不同，沈温本人明显是寡言少语，不爱说话的性格，年纪轻轻甚至显得有些沉稳。
他今天没穿节目组统一的制服，身上套了件低调的黑色皮夹克。
沈温戴着口罩，等人走近了，周涵才注意到，这个年轻地摄影师眉眼其实长得不错。
微卷的头发很黑，皮肤有些不见阳光的苍白。
估计是因为丢了工作的原因，一双漂亮的眉眼竟然透出一股淡淡的死感。
周涵坐着没动，反正没有他这个老板跑过去给员工打招呼的道理。
沈温也终于走到了这边，和周涵打了个照面。
一看清周涵，他哀嚎的心声便顿了顿。
周涵眼睛一亮。
他是没那个脸拉着沈温问给自己带了绿帽子的人是谁。
回想起昨天沈温心声的触发，周涵觉得也不用自己问什么，沈温看到自己估计就会想起和自己有关的一切。
而他只要趁机记住沈温心声的内容就好。
周涵不动声色。
就见沈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心声有了反应：
【哦，他……】
周涵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
甚至连听力都努力调动着，就怕一会儿空耳漏掉什么有用的信息。
然后便听沈温在心里道：【这个摔了我镜头的老登！】
“……”
严阵以待结果等到这句，周涵差点从折叠椅上滑下来。
策划和导演一脸惨不忍睹：“……”
很快，沈温目光又略过他俩。
或许是心情不好，开启了无差别攻击模式。
策划和导演便听到这人在心里分别称呼道：【跪搓衣板的妻管严和痔疮大户。】
策划和导演瞬间面红耳赤耳朵冒烟。
周围搬着箱子的场务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目光灼灼看向两人，试图分辨这两个称呼分别要安在谁脑袋上。
沈温不知不觉把三人都得罪了个遍。
偏偏表面上，他还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朝三人打了个招呼：“周总好，策划老师好，导演好。”
三人：“……”
好个der！
沈温本就不爱说话，更是不擅长处理人情世故。
打完招呼就觉得自己完成任务，径直走向摄影组那边交接工作。
一边走，一边心声又开始嚎：【呜呜呜我的镜头……我可怜的镜头……】
不知道是不是刚见到罪魁祸首的原因，似乎嚎得更大声了。
等沈温一走，三个人忍不住了。
导演率先忙不迭解释：“我做过手术了，前段时间刚做的手术呢！最近都好多了！”
几乎是同时，策划也道：“不是我昨天晚上没跪啊！”
说完之后，两人又同时闭紧嘴。
周涵：“……”
他看看两人，轻咳了一声，又轻咳了一声，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果然以沈温这个情况，受害者肯定不止自己一个人。
还有什么是比发现别人和自己一起受苦更能感觉到安慰的呢？
默契地沉默了一会儿，周涵没忍住问：“你们……都？”
他指了指沈温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策划和导演不好意思的点头。
策划补充：“不止是我们，是节目组所有人。”
周涵：“……”
还好，这个他还能接受。
导演又补充：“还有看直播的所有人。”
周涵：“……什么？！”
周涵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导演忙解释：“我试过了，只有当场看直播能听到，回放和录播里都是没有的。”
策划还惋惜道：“可惜没办法录制剪辑，这样切片的传播效果可就差了不止一点。”
说完，就见周涵已经双手抱住头不说话了。
很好，现在不止全剧组的人都知道他被戴了绿帽子了，而是所有看直播的人！全网观众！
他一个前影帝，堂堂星涵董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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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仅如此，周涵心中更有些好笑。
因为他得知这个消息，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找人压一下舆论，别影响到周晓宇……
抱着头待了好一会儿，周涵这才抹了把脸抬起头来，一脸心如死灰。
仿佛已经没有什么能打击到他了。
这时，沈温交接完工作从几人身边路过。
周涵坐直身体，带着这幅天崩地裂的表情看向这个罪魁祸首。
他就不信！沈温看到他这样的表情，还能毫无表示！！
然而，沈温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心声依旧哀嚎着：【我的镜头……】
幽魂一样飘了过去。
周涵：“……”
策划和导演这会儿也看出来了，周涵估计想引导沈温“想”点什么。
于是提醒道：“小沈这会儿估计注意不到别的，从昨天离开的时候就念叨着镜头。”
“……”
周涵真的无语了。
自己这个星涵总裁过来，心思活络点的早凑过来找点机会了。
就算不想着升职，好歹也要争取一下不被炒鱿鱼吧？
目光移向不远处头顶阴云密布的沈温。
这小子倒是好，还记挂着他那破镜头。
现在已经到了这份上，不仅黑历史被全节目组听到，还被全网直播，周涵索性破罐子破摔，对策划道：“给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让沈温过来。”
没办法引导，他还不会直接问吗？
策划很快把自己的办公室让了出去，自己识趣地离开了。
周涵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这里里乱糟糟的拍摄现场有一段距离，略显嘈杂的人声远去，只剩下些许模糊的声响。
刚刚身边有人时，周涵觉得难堪、社死，很想坐火箭逃离地球。
这会儿身边终于没人了，压在滑稽和难堪之下的东西，却逐渐浮现了上来。
让周涵不得不面对这个梦境般的现实。
他用心疼爱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下药害他，想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难道血缘关系，真的那么重要吗？
周涵坐在椅子里，目光放空看着窗户，思绪却是抽离的。
他年轻时演过很多角色，每个角色他都沉浸进去，细心揣摩角色的处境、情感和思绪。
可轮到自己身上，他却依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门外传来些许声响，换回了周涵的思绪。
他收起脸上的表情，坐直身体，又是那个看似温和实则强硬的星涵董事长。
“进来。”周涵道。
办公室房门被推开。
拎着大包小包的沈温站在门外。
周涵扫了一眼，看出来，沈温是真的准备好离开了。
今天过来，除了是来交接工作，还准备把之前放在节目组的摄影器材都带回去。
周涵看着沈温正准备抬脚进来，突然又停下脚步。
然后，沈温把肩膀上扛着的大包小包都拿下来，安置在地上。
刚要抬脚，他又抬头看了周涵一眼，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包里的镜头重新摆放了一遍。
那架势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似乎生怕周涵冲过来一脚把他的镜头给踢飞了。
周涵：“……”
做好了这一切，沈温这才放心走进办公室。
周涵思虑着要怎么开口套话。
却听对面沉默寡言的青年，在心中道：
【我要不要提醒他去检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