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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作者:梦筱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时温礼从手术室出来,便径直去了食堂。


    已经一点多,食堂过了用餐高峰。


    吴晓峰也刚下手术,正吃着,抬头就看见门口进来的人。


    昨天两人在手术间走廊迎面碰上,因为都要赶着上台,只匆匆说了几句。


    “时大主任,这儿。”吴晓峰热情招呼,指指自己对面的空位。


    时温礼端着餐盘走过去。


    吴晓峰感叹:“还是你牛啊,进修都能提前一个月回来。”


    时温礼坐下:“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好的导师。”


    “你就谦虚吧你。”


    闲聊了几句,吴晓峰说起他进修不在的这一年,许青禾经常停骨科手术。


    “她没排到我那个手术室,停的是我们廖主任小组的手术。你现在回来了,也劝劝她,脾气别那么刚。”


    时温礼拿筷子前,顺手先把挂在颈间的口罩往旁边转了转,说:“停手术是她专业判断,我不懂麻醉,不能一个外行指导内行。”


    吴晓峰打趣他:“就知道你会偏着她说话。是让你劝劝她那个脾气。”


    全院上下没有人不知道,时温礼除了自己妹妹,走得最近的异性就是许青禾。


    时温礼本来脾气就好,对许青禾更是好上加好。


    医院里能让许青禾买账的人,只有时温礼,连院长都不见得有这个面子,所以他才让时温礼劝劝。


    时温礼接着他的话说道:“不是我偏着她说话,是我站在她那个角度想了一下。”


    至于说她的脾气刚,他问:“你们是不是没吵过她,才让我劝?”


    吴晓峰一噎,哑然失笑。


    时温礼说:“劝解决不了问题。”


    “那请教时大主任,该怎么解决?”


    时温礼真诚给他建议,希望能解决分歧:“我了解她,她不可能先跟你们吵,也不可能无故停手术。你们别跟她吵,一起想办法解决遇到的问题,所有矛盾也就没有了。”


    吴晓峰笑着投降:“……好吧,你就当我没说这事。”


    时温礼边吃边问道:“她今年一年都在主攻神外麻醉,怎么还有那么多时间做你们骨科的手术?”


    吴晓峰奇怪:“你不知道?”


    时温礼还真不知道。


    他也突然意识到,这一年只想着早点结束进修,一刻不停忙项目,都没顾得上和她联系。


    吴晓峰说:“她在补手术量。不止我们骨科,其他科室的手术她也在排。”


    这几年,许青禾一门心思深耕神外和心外两大高精尖麻醉方向,以至于其他科室的麻醉总例数严重不达标,今年八月份医师节的时候,主任找她谈话,督促她尽快补齐。


    其中,骨科缺的台数最多。


    普外也缺不少台。


    从八月份至今,她除了兼顾心外和神外的麻醉,开始全科室排台做麻醉手术。


    几个月拼命补下来,虽然补了不少台,可还是缺。


    时温礼和许青禾搭班做完张老师的手术后,接连几天都没碰上面。


    --


    这几天,许青禾每天都在加班中度过,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月三十号。


    她翻手术台账看了看,想全部补齐估计还得半年时间。


    单骨科这一个科室,她还差将近六十台。


    就在上周,她停了他们两台手术,最后闹得很不愉快。


    骨科说她明显是在找茬,气不过,直接跟她吵起来。


    当时张循怕她吃亏,将她半挡在身后拉偏架。


    事后,张循担心:“师姐,好事不一定出门,但坏事肯定传千里,指不定就传到了领导耳朵里。”


    几天过去,相安无事。


    应该没传到领导那儿,不然上次姜院的手术,就该找她谈话了。


    今天第一台是胸外科的手术,主刀依旧是姜院长。


    手术收尾,姜院长经过许青禾身旁时,脚步停下。


    上回他就想找她聊聊,结果被一通工作电话给打断。


    今天无论如何,也得点点她。


    “青禾,上周的事我听说了。你停手术没错,骨科那边,我也已经说过他们。”


    姜院长特意顿了下,“以后遇到事,好好沟通,脾气别那么冲。”


    他只点到为止,没往下深说。


    许青禾:“姜院,我当时说话语气确实欠妥,以后一定注意。我们主任也让我反思那天的行为,过两天我把检讨给您。”


    姜院长:“……”


    对方语气温和,认错态度良好。


    他一时很是不习惯。


    不仅态度不错,竟然还主动写检讨。


    难道真是因为时温礼回来了,她听劝听进去了?


    “检讨就不必写了,也不是什么大过错。”


    许青禾却坚持:“该写得写。”


    姜院长心里突然没底。


    自古以来,反常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她这检讨一写,之后再被投诉,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张循看一眼师姐,怎么还主动写检讨?


    骨科那两台髋关节置换手术被停,是师姐综合评估后,认为病人当时麻醉的风险过高。病人在那种身体状态下麻醉,极易诱发脑梗偏瘫。


    可骨科那边说手术能做,没问题。


    麻醉和骨科沟通不畅,起了争执。


    当时骨科对着她一顿输出,她坚持停手术,半句没让。


    在他来医院实习前,听说她是被状告到领导那最多的医生,更是医务科常客。


    有时,患者麻醉风险过高需要停手术,外科却不同意,整个麻醉科只有师姐敢硬刚。


    她不仅刚外科,还刚麻醉科主任,从不服软。


    所以她坚持停的手术,最后都停了。


    她也因此在全院出名。


    与人缘好的时温礼简直是两个极端。


    她另一件无人不晓的事,是整个手术间里,拥有洞洞鞋最多的医生。


    他问过师姐,怎么买这么多双?


    师姐说,每次被投诉,她都会去买双好看的洞洞鞋安慰自己。


    不知不觉就有了这么多双。


    ……


    今天六台手术,结束得稍早一点。


    下班前,许青禾例行去术前访视。


    明早她第一台麻醉的患者,是普外一位八十二岁老人。


    老人家不肯全麻,可他脊柱退行性病变严重,神经受压,平时脚就发麻。如果腰麻,穿刺后,神经受损的风险不小。


    自打住进医院,老人反复和管床医生说,坚决不全麻。


    他一个牌友,上个月动了一个小手术就是全麻,出院后人明显变迟钝,出牌都不利索。


    牌友还说,插管那叫一个遭罪,叮嘱他们一定好好保重身体。


    老人家这种情况,管床医生申请了术前会诊,请神外科今天过来评估老人的神经功能。


    许青禾到病房之前,老人几个子女正劝他:他的牌友反应迟钝只是暂时的,慢慢能恢复。


    老人连连摆手,压根不信。


    “爸,该全麻就全麻,您这脊椎,腰麻比全麻还危险。”


    可老人家固执,一点听不进去。


    老人家的大儿子自己就是医生:“爸,全麻不会变傻的,您还信不过您儿子吗?”


    “我还真信不过。”


    “……”


    老人手一挥:“甭说了,我不可能做全麻,也不可能插管。”想到全麻要从嘴里插根管子,他就直发怵。


    “爸,插管没您想得那么可怕。”


    “没插进你嘴里,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


    大儿子压着火劝:“爸,别为难人家麻醉医生。有时不是您想怎样就能怎样,得看身体实际情况。”


    老人坚持:“我来这手术,不就是冲着这里医生水平高吗!”


    大儿子无言以对。


    有些风险跟医生水平高低没关系。


    幸好父亲不是他的病人,不然父子俩能当场干一架。


    话音刚落,许青禾推门走进病房。


    简单自我介绍后,她详细问起老人情况。


    “医生,你不用多说,风险手术我都清楚,现在就能签字。我就一个要求,你在我腰上打麻醉,坚决不全麻。”


    大儿子插话:“医生,别听我爸的。腰麻的风险很大,我知道。”


    老人家激动得坐起来:“到底谁动手术!腰麻风险再大我也签字!”


    眼看要吵起来,许青禾温和一笑:“大爷,您先躺好。我看看您的腰椎核磁。”


    老人家脾气犟,不肯躺,被大儿子气得直哼哼。


    “大爷,您一生气血压就容易高,气坏了还影响您出院打牌,对不对?”


    “……”


    面对许青禾温声细语,老人家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给面子暂时躺下。


    从片子上看,脊柱病变确实挺厉害,不过穿刺还是能做。


    许青禾:“大爷,能不能穿刺做腰麻,具体还得等神外的医生过来,看看您神经受压迫的情况,咱们最后再定。”


    老人家语气缓和下来:“神外的人什么时候能来?”


    许青禾也不知道。


    管床医生打电话给神外的住院总,委婉催促道:“主任们是不是都还没下手术?”


    老人家年纪大,本来神经就有老毛病,昨天申请会诊的时候,他特意写明要副高以上级别的医生来看。


    大主任们肯定忙。


    对方说:“时主任正好在,不过他办公室这会儿有病人家属在谈事,等十分钟行不?”


    “行行,麻烦啦。”


    没到十分钟,时温礼就出现在普外病区。


    他仔细看了老人家的腰椎MRI。


    许青禾站在他旁边,一起看灯箱上的片子。


    时温礼示意许青禾:“你看这里,椎管狭窄很明显。”


    许青禾:“只有L4-5间隙相对好一些。”


    时温礼谨慎看了又看:“从神经受压程度来看,不算太严重,他的神经根没被卡压。不过原来神经就有病变,穿刺风险还是有的。”


    许青禾点点头。


    患者的椎管条件差,对穿刺要求非常高。


    她决定:“我试试,应该没问题。要是穿刺不顺利,我就转全麻。”


    时温礼关掉灯箱:“我就出去了一年,你现在能独立主麻神外的四级手术,穿刺水平也进步这么快,这一年你有休息吗?”


    辛苦是肯定的。


    许青禾微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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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基本无休。”


    两人边聊着,走回病房。


    时温礼仔细检查了老人的神经功能状况,综合评估后,他对许青禾说:“神经功能条件也还可以。”


    许青禾看向老人:“大爷,穿刺过程中一旦出现腿像过电一样,您得马上告诉我。”


    老人家一听可以腰麻:“好!医生,我肯定配合!”


    许青禾叮嘱:“大爷,从现在开始,咱开心点,不生气,好好控制血压。”


    “好好好,我一定遵医嘱。”嘴上答应着,老人家转头就瞪了一眼大儿子,“你看看人家医生的态度。”


    大儿子:“……”


    访视结束,许青禾跟时温礼一起离开病房。


    “张老师恢复得怎么样?”


    这几天她太忙,在术后二十四小时随访过张老师后,就没再去过神外病区。


    时温礼:“恢复得不错,过两天就能出院。”


    提起张老师,他想起还欠她一个橘子。


    “有空来我办公室拿橘子,还有一点小零食,你都拿去。”


    许青禾没想到好几天过去,他还记着这事。


    她没有推辞:“时秒给你的零食?”


    反正他自己不可能带零食。


    不是同事就是他妹妹给的,多数是后者。


    心外科在院内出了名的零食多,尤其是他的妹妹时秒。


    时温礼说:“不是,姜洋给的。”


    说起姜洋,许青禾前两天去心外科随访患者,还碰见他,随手塞给她一袋坚果。


    姜洋是姜院长的好大儿,心外科医生,自诩本院第二帅。


    姜院长这位好大儿,不仅院长本人嫌弃,起初连狗都嫌。


    刚进医院时姜洋身上毛病一堆,经历了些事情后,如今嘴特别甜,逢人就喊哥喊姐,还会送小零食。


    时温礼按的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


    他回神外病区,她回麻醉办公室。


    许青禾看眼时间,已经七点一刻。


    “你一会儿在办公室吗?”她问。


    “在。”


    只要是他给的零食,她从来不跟他客气。


    许青禾说:“我上楼拿个包,去你那装零食。”


    时温礼笑了:“……零食没那么多,不用太大的包。”


    许青禾不好意思笑开来。


    时温礼随即又温声说道:“我今晚加班,整晚都在办公室,你随时过来。”


    和进修前一样,加班是他的日常。


    如今时秒有了家,无需他再分心,他在医院待的时间更久了。


    许青禾回办公室换上自己的衣服,拿上包去神外病区。


    零食确实不多,一个蜜橘,两袋每日坚果,还有几包草莓干。


    许青禾留给他一袋坚果:“我一袋就够了。”


    时温礼没要,放回她那边:“你不是知道,我没有吃零食的习惯。”


    “明天几台手术?”他随口问道。


    许青禾伸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明天七台麻醉,估计下班又得很晚。


    她把零食和橘子放进包里,没急着走,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难得今天这么早忙完,能有时间跟他说上几句话。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他的电话响了,是患者家属专程打来感谢他,说回家后恢复得挺好。


    许青禾闲着无事,从包里拿出那个蜜橘,慢慢剥起来。


    特有的橘香在空气中阵阵漫开。


    吃着不酸也不算太甜的橘子,听着他讲电话的声音,对她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放松。


    他挂断电话时,她也正好吃完最后一瓣橘子。


    想再多留一会儿,又会耽误他加班,她起身准备告辞,又随口谢了句他的零食:“今年太忙,老是想不起来从家里带零食,平时都靠大家接济。”


    时温礼说:“以后姜洋再给我零食,都给你留着。”


    他很少吃零食,是姜洋硬塞给他。


    姜洋那热情劲儿,不拿都不好意思。


    许青禾不跟他客气:“那就先谢谢时主任。”


    “不用谢,跟我搭班手术太辛苦。再说,我也是借花献佛。对了,”时温礼突然想起来一事,“我听说,你上周跟骨科那边的人起了争执?”


    许青禾:“……”


    张循说得没错,好事不一定出门,但坏事肯定传得整个手术间人尽皆知。


    他才刚回来,竟连时间都知道得那么详细。


    “姜院已经找过我谈话,没事了,过几天把检讨交上去。”


    没事就行。


    时温礼说了句轻松的:“姜洋有检讨书模板,你可以问他要几个看看。”


    许青禾被逗笑。


    姜洋常被批评,写检讨是家常便饭。


    “不用找姜洋要模板。姜院就说我脾气太冲,以后跟外科好好沟通,别的倒没说什么,检讨是我自己要写的。”


    说到脾气冲,时温礼:“每个人的体感可能不太一样。”


    他实话道,“我倒觉得你脾气还不错。”


    许青禾只是笑,没有接话。


    那是因为他的脾气好。


    这几年,两人在工作上遇到任何分歧,他都会跟她商量着去解决,从不会对她一通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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