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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请假条变多了

作者:困困猪不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三卷·第十三章请假条变多了


    初三的春天来得迟,三月过了大半,梧桐树才勉强抽出一点鹅黄的芽,怯生生的,在料峭的风里瑟瑟发抖。教室里,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像某种无声的威胁,每天撕去一页,就离那个叫“中考”的怪物更近一步。


    顾雨落请假的次数,像春天的雨水,渐渐密集起来。


    第一次是周一早晨,早自习铃响过五分钟,她旁边的座位还空着。秋蒽蒽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桌面,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上周五放学时,顾雨落还跟她说,周末要一起做新发的物理卷子,约好了周日早上九点图书馆见。


    但周日,顾雨落没来。秋蒽蒽在图书馆等到十点,给她家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最后她一个人做完了一套卷子,错题抄在本子上,想着今天来了可以一起看。


    可顾雨落没来。


    “顾雨落呢?”班主任陈老师走进教室,目光扫过那个空座位,眉头皱起。


    “不知道。”前排的女生小声说。


    陈老师没再问,转身开始讲课。但那一整天,秋蒽蒽都能感觉到,陈老师的目光时不时瞟向那个空座位,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顾雨落下午第二节课才来。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眼睛下有浓重的青影,嘴唇干裂,起了皮。她走进教室时,脚步有些虚浮,在座位上坐下时,轻轻舒了一口气,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你怎么了?”秋蒽蒽低声问,把保温杯推过去,“喝水。”


    “没事,”顾雨落接过杯子,声音哑得厉害,“感冒了,有点发烧。”


    但秋蒽蒽看见,她的右手手背上,贴着一块小小的创可贴,边缘有些卷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肤——是输液留下的针眼。


    “去医院了?”


    “嗯。”顾雨落喝了口水,拧上盖子,很自然地转移话题,“物理卷子你做完了吗?最后那道大题……”


    秋蒽蒽从书包里掏出卷子,推过去。顾雨落看得很认真,用红笔在草稿纸上演算,偶尔咳嗽几声,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放学时,顾雨落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很吃力。秋蒽蒽帮她整理散落在桌上的书和本子,看见她的数学练习册下面,压着一张医院的缴费单,金额不小,缴费人签名是“林秀娟”——顾雨落的妈妈。


    “我送你回去吧。”秋蒽蒽说。


    “不用,我自己能行。”顾雨落把缴费单迅速塞进书包最里层,拉上拉链,对秋蒽蒽笑了笑,那笑容很苍白,很勉强,“明天见。”


    “明天见。”


    秋蒽蒽看着她走出教室,背影有些摇晃,但脊背挺得笔直。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停了停,才继续往前走。


    第二次请假是周三。这次她一整天都没来。秋蒽蒽给她家打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午休时,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去了办公室。


    陈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见她,抬起头:“秋蒽蒽?有事吗?”


    “老师,”秋蒽蒽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下摆,“顾雨落……今天没来。”


    “我知道。”陈老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起来很疲惫,“她妈妈早上打电话请假了,说家里有事。”


    “什么事?”


    陈老师看着她,眼神里有种秋蒽蒽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同情,像是无奈,又像是一种“你不该问”的责备。


    “家里的事,我们不方便过问。”陈老师重新戴上眼镜,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严肃,“你管好自己学习就行。顾雨落是班长,她有分寸。”


    秋蒽蒽还想说什么,但陈老师已经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显然不想再谈。她只好退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嫩芽在风里摇晃,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压抑的铅灰色,像要下雨,又下不下来。


    顾雨落周四来了,脸色比上次更差,眼下的青影深得像淤青,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但她依然笑着,对秋蒽蒽说:“抱歉,又请假了。”


    “你……”秋蒽蒽看着她,不知道该问什么,能问什么。


    “老毛病,肠胃炎,挂了两天水。”顾雨落说得轻描淡写,从书包里掏出一沓试卷,“这几天发的卷子,你都帮我领了吧?谢谢。”


    她把卷子一张张摊开,用红笔在题号旁边标注重点,动作很专注,但秋蒽蒽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笔记记得真好,”顾雨落指着秋蒽蒽帮她记的数学笔记,嘴角弯了弯,但那笑容很空洞,不达眼底,“比我记得还清楚。”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秋蒽蒽说,“下节体育课,你别去了,在教室休息吧。”


    “不用,”顾雨落摇头,很坚决,“体育课要测800米,我不能缺席。”


    “可是你……”


    “我没事。”顾雨落打断她,抬起头,看着秋蒽蒽,眼神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坚持,“秋蒽蒽,我必须去。我不能落下任何一节课,任何一次测试。一中……一中不会要一个连800米都跑不下来的人。”


    她说“一中”时,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很亮,亮得吓人,像两簇在风里摇曳的、不肯熄灭的火苗。


    体育课,顾雨落真的去跑了。站在起跑线上时,她的脸白得像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秋蒽蒽站在她旁边,小声说:“要不别跑了,我去跟老师说你生病了……”


    “不用。”顾雨落吐出两个字,眼睛盯着前方,目光空洞,但坚定。


    哨声响了。顾雨落冲出去,一开始很快,快得不正常,像在拼命逃离什么。但半圈后,她的速度明显慢下来,脚步虚浮,呼吸急促得可怕。秋蒽蒽跟在她旁边,听见她的喘息声,像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哑的杂音。


    “慢点……”秋蒽蒽说。


    顾雨落没回答,只是咬着牙,继续跑。她的脸从苍白变成潮红,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掉,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最后一圈,她几乎是在走,一步一步,摇摇晃晃,但没停。


    终点线前,秋蒽蒽伸手想扶她,但顾雨落推开她的手,自己冲过终点,然后扑倒在草地上,剧烈地咳嗽,咳得整个身体都在抖。


    体育老师跑过来,蹲下身:“顾雨落?你怎么样?”


    顾雨落摆摆手,说不出话,只是咳。秋蒽蒽看见,有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滑下来,混在汗水和泥土里,很快不见了。


    “送医务室!”体育老师说。


    “不用……”顾雨落终于止住咳嗽,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休息一下就好。”


    她在草地上躺了很久,久到其他同学都测完了,自由活动去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顾雨落蜷缩着,像很冷。秋蒽蒽坐在她旁边,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秋蒽蒽,”顾雨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我有时候觉得,我快撑不下去了。”


    秋蒽蒽心里一紧。


    “家里每天都在吵,”顾雨落继续说,眼睛看着天空,目光空茫,“吵钱,吵房子,吵我。我爸说,养我这么多年,白养了。我妈说,要不是为了我,她早走了。他们吵的时候,我就躲进房间,戴上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但那些声音,还是能钻进来,钻到耳朵里,钻到心里,钻到骨头里。”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在积蓄力气:“所以我要考一中。我要考得远远的,考到他们够不着的地方。我要站在很高的地方,让他们抬头才能看见我。我要让他们知道,我顾雨落,不靠他们,也能活得很好。”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带着恨,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秋蒽蒽听得心惊肉跳,她想说“你不要这样想”,想说“你还有我”,想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些话太轻了,太苍白了,承载不了顾雨落此刻的重量。


    “可是我好累,”顾雨落闭上眼睛,泪水又从眼角滑下来,“真的好累。累到有时候想,要不就算了吧。不考了,不争了,随便去哪里,随便怎么样,都行。”


    “不行。”秋蒽蒽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们说好要一起上一中的。说好高中还要当同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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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能算了。”


    顾雨落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睛很红,很肿,但里面那簇火苗,又微弱地、顽强地,燃了起来。


    “嗯,”她点点头,很慢,但很重,“我不能算了。我还有你。我们说好的。”


    她从草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动作很慢,很吃力,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种秋蒽蒽熟悉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走吧,”她对秋蒽蒽伸出手,“回教室。还有两节课,不能浪费。”


    秋蒽蒽握住她的手,拉她起来。顾雨落的手很凉,掌心有汗,湿漉漉的,但很用力地回握。


    她们并肩走回教学楼。阳光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顾雨落的影子有些摇晃,但秋蒽蒽紧紧抓着她的手,像抓着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但绝不肯放手的绳索。


    周五,顾雨落又请假了。这次是整整三天,连着一个周末。陈老师在班会上宣布,顾雨落家里有急事,需要请假一段时间,班长职务暂时由副班长代理。


    教室里一片窃窃私语。顾雨落是班长,是年级第一,是老师眼里的骄傲,是同学们仰望的对象。她请假,而且是这么长时间的请假,就像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带着各种猜测和议论。


    “她家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听说她爸妈在闹离婚。”


    “真的假的?难怪她最近脸色那么差。”


    “可惜了,马上中考了,这时候请假……”


    秋蒽蒽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些议论声像细小的针,扎在耳朵里,不疼,但痒,让人心烦意乱。她想起顾雨落手背上的创可贴,想起那张医院的缴费单,想起她说“家里每天都在吵”时,那种空洞而疲惫的眼神。


    她拿出那本深绿色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想写点什么,但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最后,她只写了一行字:


    顾雨落又请假了。三天。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希望她快点回来。


    然后合上本子,放进书包最里层,像藏起一个不敢示人的秘密。


    三天后,周一,顾雨落回来了。她瘦了一大圈,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脸色是那种不健康的灰白,眼下的青影深得像被人打过。但她走进教室时,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浅浅的、标准的微笑——那种她在老师面前、在同学面前、在所有人面前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我回来了。”她对秋蒽蒽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嗯。”秋蒽蒽把这三天的笔记推过去,厚厚一沓,每一科都有,重点用红笔标出,旁边有注解。


    顾雨落接过,一页页翻看,看得很认真。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和睫毛投下的、浓重的阴影。她的手指抚过那些工整的字迹,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秋蒽蒽,”她抬起头,看着秋蒽蒽,眼睛里有种秋蒽蒽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谢谢你。”


    “不客气。”


    顾雨落低下头,继续看笔记。但秋蒽蒽看见,一滴眼泪掉在纸页上,很快洇开,把那个红笔标注的“重点”晕染成一团模糊的、暗红色的花。


    她没有擦,只是任由眼泪一滴,两滴,无声地落下,在笔记上开出一小片潮湿的、沉默的花园。


    然后她合上笔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秋蒽蒽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很用力,用力到眼角微微抽搐。


    “好了,”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开始吧。从哪科开始补?”


    窗外,梧桐树的嫩芽在风里摇晃,春天真的来了。但教室里,有一种比冬天更冷的东西,在无声地蔓延。


    而顾雨落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笑容完美无缺,像一尊精心雕琢的、但有了裂缝的瓷像。


    秋蒽蒽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开始隐隐作痛。


    那种痛很轻,很钝,但绵绵不绝,像春天的雨,下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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