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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对不起

作者:问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是需要卫浔饲养的。


    江群玉天都塌了。


    为什么偏偏是卫浔?


    不行,绝对不行。若让那疯子知晓此事,怕是要嘲笑他到魂飞魄散。


    该死的原书剧情!


    什么破烂设定啊!


    早知如此,他就对卫浔好一点了。


    江群玉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一年来自己对卫浔的种种壮举。


    卫浔沐浴,他把卫浔的衣衫扔到了房梁上,他自己则坐在一旁,往下挑衅他。


    害得卫浔在池中泡了一个多时辰,看他的眼神阴恻恻得能淬出冰来。


    江群玉本就是个犟骨头,见卫浔硬气,他反倒来了劲。


    嘴硬嚷嚷着反正他什么地方没见过,愣是强撑着眼皮熬着,半点不敢睡,生怕卫浔趁他合眼,裸着身出来逮他。


    于是两人一个不愿低头,一个不愿放过,生生熬了一晚。


    卫浔修炼,江群玉假惺惺说自己也要修。


    卫浔把他赶出去,他盘腿坐在门边。


    等卫浔把魔气聚拢,他趁着卫浔分不出精力,每次都偷偷匀一点魔气自己藏在丹田里。


    所以卫浔修为大涨的这一年,江群玉也悄无声息地到了金丹一重。


    只是可惜没什么功法可以修,至今也只会简单的引气入体,旁的术法半点不会,空有修为却像个半吊子。


    ……


    光是一想,江群玉都能想到许多数不过来的光辉事迹。


    可他原以为,最多不过换卫浔一剑,送自己重开一次罢了。


    不过大抵是因之前卫浔尝试了很多次想破除心魔的方法,最终都无果。


    卫浔貌似是被刺激到了,甚至对杀他这件事没了兴趣。


    不是阴沉着脸往外看,就是和江群玉争抢谁睡床,谁睡房梁。


    唯一毋庸置疑的是,卫浔还是很讨厌他。


    这疯子看似和他达成了诡异的和平共处模式,但他时不时看向江群玉的视线依旧充满恶意。


    江群玉能接受卫浔一剑杀了他,但他不能接受他需要卫浔的血才能活下去!


    宿敌只能是宿敌。


    光听见卫浔的名字他就觉得够晦气了,现在还要喝他的血。


    他江群玉宁愿站着死,也不愿那么屈辱地活着。


    实在是太欺负魔了!


    该死的原著剧情,该死的设定,该死的贱男人!


    他当时写书评的时候就该多骂卫浔两句的!


    江群玉悲愤地瘫在地上,整团雾蔫巴巴地摊开,心里将这破烂修仙界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睡不着,就睁着眼,捱到了天明。


    *


    *


    卫浔醒了。


    虽然还没转过头去,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一道幽怨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他侧眼,和地上大了一圈的黑团子对上视线。


    其实江群玉在他面前,很少以这个形态出现。


    大多时候,他总顶着那张脸在他跟前晃,眉梢眼角挑着得意,偏生用着他最厌的模样,摆明了故意恶心他。


    卫浔刚见他的脸时,只觉心口翻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恨不能立刻划开对方的脖颈。


    可看了一年,日日相对,倒也磨得麻木了。


    左右不过是张脸,看久了,也再辨不出什么憎厌,只剩几分习以为常的烦。


    所以见到黑团子,他还怔愣了下。


    一人一心魔对视良久,卫浔微皱眉,在江群玉发作前问:“你怎么大了一圈?”


    在心里把卫浔骂了百八十遍的江群玉猛地一僵,他忽然有些心虚,声音透着股色厉内荏的恼:“你是瞎了吗?你才大了一圈!我没有!”


    他总不能说是喝卫浔的血变大了


    他的表现实在太过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得毫无章法。


    卫浔微微眯了眯眼眸,浓而密的长睫在他病态苍白的眼下投下小片阴影。


    他忽的轻笑一声,“江群玉,你不会是发现上我身,的确是你自己上的吧?”


    江群玉最会装腔作势地骗人。


    这是他打电竞那几年,网友给他贴的最贴切的标签。


    哪怕游戏里只剩丝血,背靠绝境,他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敲着公屏,告诉对面他还能再拿三个人头,愣是靠气势唬得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这份本事,越是在快要被揭穿时,便越是用得炉火纯青。


    比如眼下。


    江群玉彻底冷静下来,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骂卫浔这神经病是不是畜生来的,要不然哪儿来的野兽般的直觉。


    嘴上却道:“首先,上你的身很晦气。其次,我本就是你的心魔,我就是夺舍了你,那又如何?”


    他顿了顿,故意抬眼,睨着卫浔苍白的脸,字字句句都往对方痛处戳。


    “再说,你现在算什么?不过是个连魔气都聚不拢的废物。每次你修炼时,哪一回能把那些魔气全引入体内?不过是给我做了嫁衣。”


    原书剧情中,原本是仙门天骄的天才,现在修炼速度比他一个心魔还要慢了。


    那么长的时间,才堪堪金丹一重。


    江群玉并不否认有凌霄宗的原因,毕竟再怎么说,他们现在还是在凌霄宗内。


    仙门圣地,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将鬼道、魔族心法视作洪水猛兽。


    宗内布着层层禁制,处处压制魔气,他们俩窝在这里,本就如履薄冰。


    这一年来,修为能有这点精进,已是不易。


    江群玉恶意满满地说完,他等着卫浔发怒,或者说他忽然有些焦躁了。


    实在太慢了。


    卫浔现在不会主动杀他,他不知要何时才能重新拥有自己的身体。


    虽说他方说完就有些后悔。


    是不是说话说得太重了?


    卫浔怎么垂眸了?他不会真的在难过吧?


    他不想那么说的,可卫浔真的太敏锐了,他为什么总能那么快就猜出来的。


    害得他只能这样讲一些很伤人的话。


    周遭静了下来,只有窗外进来的风,卷着晨露的凉,轻轻擦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眼前的少年面色苍白,他坐在榻上,漂亮的眼眸低垂,敛下眼底的情绪。


    江群玉抿唇,想侧过身去不再看卫浔。


    好烦。


    他本来就是卫浔的心魔,都是魔了,他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不过是说了几句刻薄话,又能怎样?


    他本就该说得更狠些。


    和卫浔说他真的很废物,他弟弟卫藐娶了本该是他的妻子,他的生父弃他如敝履,他自始至终,从未被凌霄宗真正承认过。


    他们只是把卫浔当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有用时,将他高高捧起,奉作天骄。


    待他修为尽失,便毫不犹豫地将他踩入泥沼,毁得一干二净。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现在成了半魔半鬼的怪物,天地那么大,又能去哪儿呢?


    江群玉越想越烦了。


    他今天一整天都不想用卫浔的模样出来。


    “我……”江群玉才张口,忽然,他整个团子都被拎起来。


    我要上去了。


    这句话就这样卡在了江群玉的喉间。


    拎起他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白皙,又凉。


    青色的血管明显得从手背往上蔓延,隐至腕间的素白色里衣的袖口中。


    “你真的胖了一圈。”卫浔的指腹扯了扯黑团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


    江群玉:“……”


    榻边锦帐半垂,卫浔掀了身侧的凉被坐起身。


    墨色青丝松松垂落肩头,半边衣袍滑落至肘弯,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


    他赤足直接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就这么拎着江群玉,垂眸看了好半晌。


    换作平日,这心魔早该炸毛跳脚,满口硬话地怼回来了。


    今日却反常地偃旗息鼓,只剩一团黑雾蔫蔫地垂着,半点动静也没。


    卫浔漆黑的眼眸微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倒真是好笑,明明他半点也没生气,这心魔倒先自己和自己怄上了气,闷着声生起了闷气。


    卫浔没再管他,随手把黑团子扔开,自己进内室盥洗。


    走到一半,又想到什么,折了回来。


    江群玉心情实在算不上很好,他想像平常那样给卫浔找些事做,但一看见卫浔,就说不出话来,只能自顾自地生着闷气。


    见卫浔回来,他也不想搭理他。


    却没料到卫浔径直走到他面前,垂落在腰侧的黑发浓黑如墨,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江群玉趴在榻边,忽然莫名想,若是他扒着卫浔的头发,趴在他头顶,旁人定是半点也看不见他的。


    “你很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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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浔皱了皱眉,嫌恶似的,又一次将他拎了起来,转身便往内室走。


    语气冷硬,“别沾我的榻,不然,我会杀了你。”


    江群玉瞬间炸毛,黑雾都气得颤了颤:“贱男人!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还你的榻,这榻本来就是我的!”


    不过片刻,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梗着脖子,和卫浔较上了劲。


    卫浔面无表情地把他摁进水中,从上到下把他涮了一下。


    他冷嘲,眸光沉沉,“你可以试试看。”


    江群玉从水里扑腾着爬出来,抖了抖自己圆滚滚的身子。


    黑雾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正想化作原形和卫浔打一架,余光却瞥见了铜盆里的倒影——


    那团黑雾圆滚滚的,比往日大了整整一圈,像颗煮熟了的汤圆。


    他真的……胖了。


    江群玉僵在原地,整团雾都透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呵,”卫浔很是厌恶,“你不会是昨晚在外面乱吃什么脏东西了吧?”


    江群玉嚷嚷:“你才吃脏东西……”


    话音卡壳的瞬间,他忽然心头一动。


    黑雾团子晃了晃,扯出点恶劣的笑,“不过还真让你说着了,我就是吃了脏东西。”


    谁让卫浔一直问一直问,反正他也没说错,他喝了卫浔的血,对他而言本来就是脏东西。


    卫浔闻言,本就苍白的脸更无半分血色,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线。


    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了和江群玉的距离。


    “我昨晚太饿了,”江群玉笑得更开心了,整个黑团子都在颤。


    在卫浔没来得及给他扔一个隔音咒法前,飞快道:“就出去抓了两只老鼠,那老鼠惨得很,我一碰就咯吱咯吱叫。我把它们尾巴折了,一点点塞嘴里,那血黏糊糊的,沾着舌根都腻得慌……”


    话还没说完,卫浔忽的俯身,忍不住干呕起来。


    “哈哈哈。”江群玉大笑。


    他本就是随口骗卫浔,倒没料到这人反应这么大,原以为顶多是阴恻恻瞪他两眼。


    “江群玉!”卫浔直起身,面色不虞,“你敢顶着我的脸去吃那脏东西!”


    一只苍白的手从铜盆氤氲的水汽里伸出来,指节泛白,带着冷冽的戾气,宛若水中爬出来的厉鬼。


    江群玉没来得及躲,又被卫浔摁进了水中。


    这人的洁癖犯了,抓着他足足洗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水彻底凉透,才舍得把他放了出来。


    江群玉庆幸自己没有实体,不然他绝对被洗掉一层皮了!


    可惜洗了那么久,江群玉还是圆滚滚的一大只。


    卫浔浑身阴沉,他冷着眼盯着江群玉的小腹,脸色惨白得难看。


    江群玉被他视线看得后颈一凉,他毫不怀疑,卫浔这傻逼现在肯定在想要把他肚子剖开的可行性。


    “看你爹啊!我已经消化完了!你再看那老鼠也没了,”江群玉想到什么,咧嘴一笑,“当然,以后我还会上你身。”


    “噬魂!”


    卫浔冷喝一声,一柄莹白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手中,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寒芒,戾气逼人。


    江群玉沉默了下,往上坐在房梁上,明明说好不幻化成魂体了,又觉得只是团子说话没有气势,所以少年坐在房梁上,双腿悬空垂着,淡淡道:


    “我给噬魂一个面子,不和你打。”


    卫浔抬眼,掀起薄薄的眼皮。


    他看见江群玉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眉心多了小小的、很淡的红纹。


    嵌在眉心,添了几分妖异。


    他看了眼,收回视线。


    噬魂被他扔到一旁,阖上眼盘膝坐好,开始凝神修炼。


    梁上,江群玉收回腿,侧身,倚着房梁木柱,一条腿放平,另一条屈着膝,也没说话。


    良久,江群玉忽然闷声道:“对不起。”


    他懒得等卫浔的回应,说完,便又化作黑团子,蜷在房梁的角落,趴着一动不动。


    空气又重新回归寂静。


    “吱呀——”


    一阵风吹过,窗户开了大半。


    快要入秋,外头的枫树林不再是清一色的青,变成了层层叠叠的红,远远望去,像烧起来的云。


    卫浔缓慢睁开了眼。


    梁上少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又不知去了哪儿。


    他垂眸,不知为何,卫浔觉得自己侧颈,有些微微的刺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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