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4
路言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浸在大海里，那种深蓝色的大海，深到发黑，而她整个人就浮在水面上，昏沉沉，晕乎乎的。
缓慢地，她睁开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灯，路言宁一下子坐了起来。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还是这一床被子……
“你醒了。”
房间里突然响起的声音把路言宁吓了一跳，她才发觉房间角落里坐着的赛尔温。
他显然已经洗过澡了，泛金的褐色长发发梢滴着水，在他的深色丝质浴袍上泅下一个个水滴。
路言宁神情空白：“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你晕倒了，还记得吗？”赛尔温的声音依旧淡，带着疏离的冷意，这只是带给人的感觉，饶是如此，他的音色还是很温柔。
像那种上世纪涵养极好的英伦富家公子，说话不紧不慢的。
路言宁点了下头，她记得，但是她没有想到，赛尔温会把她带回家。
“你已经在我面前晕倒三次了，而且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赛尔温建议，“你要不要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赛尔温的提议给了路言宁一些方向，是啊，她之前只是去看了心理医生，可说不定是她身体其他哪里出了问题呢？
嗯……就算是生理上的问题，也不会让她见到鬼吧？而且全面检查很贵啊，她只是一个穷学生，哪儿能说去就去。
路言宁不可能在赛尔温面前这么说，只是回答：“我之后会去的。”
“我做了晚餐，起来吃点吧。”赛尔温起身离开那把椅子，出了房间门。
啊……
路言宁连忙下床，她发现，赛尔温甚至给她换了拖鞋，一双红色的，露着脚趾的，柔软的布拖鞋，表面那一层毛茸茸的。
而且看上去是新的耶！
他难道在家里准备了一双新的女式拖鞋吗？是给什么人的呢？
走出房间，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塑料袋时，路言宁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察觉到她的目光，赛尔温说：“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去了趟楼下的便利店。”
袋子里，还放着新的牙刷和牙杯，还有一条崭新的毛巾。
他说：“我担心你要很晚才醒，不得不留在这里过夜。”
他的口吻冷冰冰的，给人一种，他好像被她麻烦到了的样子。
但路言宁还是觉得他这样很体贴周到。
“真不好意思。”她道了歉，坐到了餐桌边，看着桌子上丰盛的牛排大餐，一瞬间食指大动。
“我这里没有铁板烧。”赛尔温说，“不过我煎牛排的手艺还不错。”
“太、太不错了。”路言宁夸赞，“闻起来就很好吃！”
她真的很饿，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了一块牛排，她大口大口吃着东西，看上去很健康，也令人很有食欲。
赛尔温也吃了一些。
“好美味啊！”路言宁称赞，“好好吃！我第一次吃这样鲜嫩多汁的牛排！而且味道很有层次！”
对于她的称赞，赛尔温很冷淡，他的手艺是还不错，但也不至于得到如此夸赞，路言宁很夸张。
是的，在她昏迷的时候，他看到了她的校园卡，也得知了她的名字和专业班级。
赛尔温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牛排，心中已经在酝酿着，如何跟她提误会的事，如何把事情说清楚，跟她划清界限。
路言宁也在想，现在是个适合聊天的好时机，她要怎么试探一下，赛尔温知不知道鬼的事？
毕竟那天她跟踪到一半亲眼看着他失踪，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那个学长……”
“路言宁同学。”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
然后顿了下，赛尔温道：“你先说吧。”
路言宁放下刀叉，交叉了下手指，暗戳戳道：“你平时，会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她注视着赛尔温，怕他听不明白，还进一步解释道：“就是那种……奇怪的声音，听上去就，嗯……不太像是人类发出的那种？”
“会吗？”她甚至是有些期待地看着赛尔温。
然而，赛尔温只是平静地问她：“你想说什么？”
“就是，哎呀……算了。”路言宁抿唇，如果他也可以听到，她这样的暗示就已经足够了，他一定能明白的。
路言宁甩甩脑袋，问：“学长，你刚刚想说什么？”
她抬眸，见坐在对面的赛尔温就这样平静地注视着她，那双暗金色的眼瞳里甚至都没有多余的情绪波澜。
他注视着她，足足有五秒钟。
赛尔温双手交叉，开口：“我想说，你以后可以直呼我名字，毕竟……我们已经是恋人关系了，不是吗？”
“啊……”路言宁不好意思地捏了下自己的指尖，笑着说，“我知道啦。”
哎第一次谈恋爱，真是没有什么经验呐，连称呼都不好意思换。
吃光了盘子里的东西，路言宁主动提出：“我来洗盘子好了。”
“不用。”赛尔温却起身先一步收走了，“放在洗碗机就好了。”
“……啊，那我。”路言宁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那我先回去啦，就不打扰你……”
说着，她去玄关处，准备换鞋。
还没有来得及弯腰，面前就穿过一条手臂，赛尔温出手阻止了她。
路言宁抬眸，静谧的暖色灯光下，他身上那种冷淡疏离的氛围被彻底洗净，他用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她，里面闪烁着迷人的光点。
她之前都从没见过，他能笑得这么……好看。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赛尔温说，“你不打算跟我，好好深入聊聊吗？”
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轻触过她的手腕，随后手掌上翻，将她的手握住了。
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牵手，路言宁感受着和一位俊美的异性肌肤相触后的那种微麻，一时有些盛情难却。
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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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个自己尚不大熟悉的男人在夜晚同处一室，不该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可就算她回到家，等待她的也很可能是一个更糟糕的东西。
路言宁本来就排斥回家，她宁可冒着失身的风险，和自己新交的男朋友待在一起，况且，眼前的赛尔温看上去温和有礼，优雅迷人。
“嗯……”她听见自己应了一声，像蚊子在叫。
赛尔温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几分：“别担心，我这里有两个卧室。不过在休息之前，我想我们可以多了解一下对方，我很想听你跟我说，关于你的心事。”
冰箱里有百威酒，数量不多，居然是最后的两罐了。
被赛尔温拿出来放到了路言宁面前，路言宁伸出手来碰了碰，指尖冷冷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喝啤酒，有一种突然是大人了的感觉。
聊天，当然是从最简单的问题入手。
赛尔温拉开拉环，随口问：“我听说你是搬出去住的，是和家人一起？”
路言宁：“没有，只有我一个人。”
“一个人不会害怕吗？”赛尔温压低视线，注视着她的侧脸。
“啊……”路言宁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本来她是不怕的，可是现在不得不怕了。
“是有一点。”她含蓄地说。
“那你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赛尔温说。
“嗯？现在吗？”路言宁意外，她虽然一直知道欧洲血统的人在这方面一直很开放，但这也太开放了吧。
“别误会。”他解释着，然后展示给路言宁看，“我这里有两个房间，而且两个房间都很宽敞，并不狭小。”
这个，路言宁在刚刚吃饭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而且两个卧室还都有很漂亮的窗景。
说实话，她其实真的有些心动。
她实在没什么勇气，每天回家面对那些诡异的梦境，也许就是因为她独居，那只鬼才这么肆无忌惮。
如果……她和赛尔温一起住的话……
会好一些吗？
可她还不了解这个男人，为此，路言宁正苦恼地犹豫着。
“我想想看。”路言宁没有直接答应下来，不过她心里在想，如果今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话，那她就……搬过来住。
晚上，路言宁留宿在这里。
房间的床品是新换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洗剂清香味。
“这个房间是空的。”赛尔温告诉她，“如果你打算搬过来，柜子里可以放你的东西。或者你还有什么别的需要的吗？”
“没有了。”路言宁摇摇头，“谢谢你。”
他人真的很好不是吗？虽然……在一起得有些莫名其妙的。
“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赛尔温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喊我。”
路言宁打着哈哈说了晚安，她可没有睡到半夜去打扰人家的习惯。
而且她总觉得，今晚一定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
一定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