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团拐卖儿童案受理的很快,下午开堂时,除了班主子车仪和李威,戏团其他人皆已经抓捕归案。
案件人证物证俱全,一应受理,很快便出了结果——
子车百戏团众人诱拐幼童,贩卖异乡,拆人骨肉,败坏伦常。此等恶行,上干天和,下犯律法,据《燕临律法·刑律·贼盗》「略人略卖人」条,从重究拟,绝不股息!
已抓捕归案者,陈平、田振财等八人处以磔刑,于秋后行刑于市。在逃匪徒子车仪、李威,一应擒获,亦按律例惩处。
解决完了犯人,剩下便是处理受害者的问题。
拐来的孩童里面,除了苏茴,其余的都是相对临近村落的小孩,案子受理完,陈鹤年便安排人员将孩子送回自己的村子。
因着商点还未回信,苏茴家又太远,陈鹤年便让苏茴暂住在县令府。
而谢岁安无父无母,同样也是暂住县令府。
“哥哥,这一句怎么读?”
县令府西院侧厢房内,苏茴跪坐在茶椅上,将身前的《三字经》向前推了推,指着书页问道。
谢岁安有点无奈。
原本之前说教她识字,不过是看她因母亲生死未卜心绪不佳,一时间起了怜悯之心,才想着带她做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不曾想,这是个好学的,这些日子,她是一有空便捧着书读,还时不时问他一些问题。
不过谢岁安对此也并未表现出什么。
他看了眼苏茴指着的地方,道:“‘稻梁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这句指的是我们平常所吃的六种谷物,即水稻、小米、大豆、小麦、黄米、高粱。”
苏茴点头,正想再问什么,一道高声的调子从门外来:“吃水果啦!”
声音刚落下,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青衫从门外进来。
青衫少年手上端着一个果盘,笑嘻嘻的将盘子放在正在教学两人的桌子上。
他眼尖的瞄到苏茴手上的书:“《三字经》?”
“小小年纪,大好时光,读书多无趣?”说着,少年给自己左右两边的小孩一人嘴里塞了一颗葡萄,“来来来,吃点水果,一会哥哥带你们出去逛街游湖。”
闻言,谢岁安和苏茴不由对视一眼,这话真是过分耳熟了。
自几日前陈鹤年将他们带回住宅,县令唯一的孩子陈子非对他们便是十分热情,本来应是县令夫人带他们去采买安置,陈子非拍拍胸脯就把他老娘的活抢了,拽着两个小不点就上街去了。
徒留他老子在门口暴躁大喊:“逆子,你给我回来,春闱在即,你给我滚去书房好好温书!”
谢岁安和苏茴都惊奇回头,县令大人之前在县衙面对再难办的案子都面不改色,始终冷静,没想到竟也有这么暴躁的时候。
逆子头也不回:“买完就回来父亲大人!”
然后几人就买到了晚上。
之后的几日,陈子非更是时不时就跑来西院,像今日般直接破门而入,说几句有的没的的话,而后拽着他们就出门。
赛马斗物、庙会祈福、游街登高等等,短短几日,他们几乎把白云县能玩乐的地方都去遍了。
谢岁安嚼了嘴里的葡萄,将葡萄皮吐在掌心:“谢谢子非哥哥,只是这些日子已经很麻烦你了,又是带我们添置物件,又是带我们各处游玩,如此连日奔波,相信你也累了,不如今天好好休息下?”
苏茴跟着点头。
“我不累,玩乐怎么会累?走嘛走嘛,今天你们萧飞月姐姐可是租了嘉行会最大的一条游船,错过了多可惜啊?”
“可是子非哥哥,我的腿好酸,我今天真的走不动了,你看我的脚踝都好像有点肿了。”苏茴微微提起一点裙摆,露出脚踝,抬头有点可怜的看向陈子非。
陈子非皱眉,他是没看出肿没肿,不过小家伙才五岁,这几天跟着到处跑,脚酸疲累应是不假,倒是他考虑不周。
他又看了看左边的谢岁安,嗯……这个虽然九岁了,但身体小的可怜,瘦的跟猴似的,估计这些天也是玩累了。
“算了算了,累了就歇着罢,今天就不出门了。”
说着,陈子非从旁边拉了把椅子一起坐到桌前,拿起上面的书本:“人之初,性本善……”一句都没念完,他又把书丢回桌面,有点痛苦的嚎叫起来:“我真是不明白,你们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喜欢这种文邹邹的东西?”
他从小就不爱看这种,就算要看也是看一些话本游记,真是搞不懂怎么会有人看三字经看的津津有味。
是了,话本!
陈子非一下子又兴奋起来:“走,去我的书房,我带你们去看话本子,反正小茴都是启蒙,看什么不行?”
“你们去罢,我……”
陈子非一把子把谢岁安手上的书也抽走,打断他的话:“岁欢也走,我的书房什么书都有,比你手上这本可有趣多了。”
说走就走,陈子非起身,一手拉一个风风火火的就要去书房。
苏茴和谢岁安无奈,不过总算不用再出门,就当是换个地方休息。
不过几人还是没能去成书房,才出园子没走几步,便碰上了过来传话的管家——陈鹤年之前托商点打听苏茴父亲的事情有了回信,过来请苏茴和谢岁安过去。
苏茴很是激动,几人立刻就跟着管家去了堂屋。
……
陈鹤年看见陈子非牵着两人进来,一愣,随即皱眉,不悦的看向陈子非:“你自己不好好读书也就罢了,还带着岁欢和小茴到处鬼混?”
“好爹,你讲讲道理,我哪里有不好好读书?”陈子非很不赞同他爹这种恨不得把他钉在书房的行径,“我已经给你考上举人了好不好?”
虽然他确实贪玩了点,也确实不喜欢读书,但是该读的还是读了的好吧!
陈鹤年冷哼一声:“是,举人,排名倒数的举人。”
“那也是千万人中才有一个的举人!”
还有正事,陈鹤年懒得再跟这个‘逆子’掰扯,他无视陈子非,看向苏茴,温和道:“小茴,你过来。”
苏茴小跑到过去,她向陈何年行了一礼,随后迫不及待的问道:“鹤年叔叔,我爹爹他怎么说,是不是很快就要来接我了?”
陈鹤年低头看小姑娘。
小姑娘的眼睛此刻晶亮无比,整个人异常激动,眼底满是喜悦与希冀。
他很希望能给苏茴一个肯定的回答,只是……
想起信上的消息,他的心不由沉了下去,但是脸上未表现分毫,只是起身将苏茴抱起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小茴,事情……没有那么顺利,你要有个心里准备。”
“什么?”沈茴有些茫然,她不明白,爹爹那边还能怎么不顺利?
“据商点那边的回信,你的父亲已经不在崇阳,似乎是秘密调任,他们向衙门和邻里三番五次的打听,也没能打听出他的去向。”
这个消息对于苏茴来讲不缔于晴天霹雳,苏茴被炸的晕乎,水亮的瞳眸暗淡下来,她低头,沉默。
父亲若是不在崇阳,能去哪里?什么叫做秘密调任不见踪影?
“秘密调任……”陈鹤年小心的措辞,“许是你父亲接到了上面派来的保密的任务,等过段时间任务完成了,他就回崇阳,不用太担心,这是常见的事情。”
“是这样的吗?”苏茴揪住衣角,眼泪控制不住的蓄满眼眶,她看着陈鹤年,急需有人给她一颗定心丸。
“嗯,我以前一个好友,曾也秘密调任出行过,案子结束了,也就回来了。”陈鹤年的声音愈发温柔,“所以放宽心,你父亲的情况估计也差不了太多。”
“是啊小茴,估计就是正常的调派。”一旁的陈子非也出声安慰,“一般这种调任也就一两个月的事情,这段时间你就在我家安心住下,你不知道,我一直想要个妹妹,奈何爹娘不争气,十几年了,别说妹妹了,弟弟都没有一个!”
陈鹤年无语的睨了眼自己生的好儿子,一个都够他受的了,还再生一个。
看在陈子非也是为了安抚人的份上,陈鹤年没有跟他呛声,他回头看向苏茴:“崇阳可还有其他亲人?”
苏茴摇头。
陈鹤年沉思下,道:“那这样可好?你先在这里住下,再过半个月,子非也该启程去京城参加春闱了,你跟他一起出发,经过崇阳的时候让他送你回家,估计那时你父亲也回来了。”
“大人,谢谢您。”苏茴抹了把脸上的泪,“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陈鹤年摸了摸她的头,见苏茴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才转头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谢岁安,冲他招了招手:“岁欢,你过来。”
谢岁安上前几步:“大人?”
“岁欢,你后面是什么打算?可有什么能够投奔的亲戚?”
问是这么问,陈鹤年猜十有八九是没有的,边境的村落,向来家里人都集中在一个村子里,就算有在其他地方的亲人,也未必能够接受一个外来的孩子。
但谢岁安的身世撒了谎,他并非大龙村的村民,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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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大将军的长子。
谢家年轻一辈都在漠北镇守,被无故屠戮,但他的祖母,和唯一一个因身体病弱无法上战场的三叔都在京城,外祖父一家亦在京城,只是……远在漠北的谢家都如此下场,京城的祖母和三叔,只怕更是凶多吉少。
而外祖父一家向来和谢家不和,当初母亲,更是被当作弃子设计嫁与父亲,且不说外祖父一家是否安好,便是安好,他也是无法信任、更无法找他们帮忙的。
但无论如何,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他必须去京城,一为探寻亲人的安危,二为他们谢家讨回一个公道!
“大人,我有一位堂姐曾嫁与一位武官为妾,如今他们应是在京城定居,”谢岁安绞了下衣服,略作为难,“我想去京城投奔他们,不知大人府上可还需要人手?还望大人能再留我一段时间,待子非公子上京赴考时能带我一个,我什么都可以做。”
陈鹤年有些惊讶,这倒是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本来已经想好的事情此时倒是不好开口了。
只是略作犹豫之后,陈鹤年还是继续道:“住都是小事,你想再住多久都行。其实……我本来以为你可能已经没有亲人在世,想问问你是否愿意当我的义子。”
“什么?”
“什么?!”
谢岁安和陈子非同时惊呼出声,一个充满震惊茫然,一个充斥着惊愕和愤怒。
“老头,你是不是忘记跟你的好儿子我先通个气了?”陈子非一把将正在给苏茴剥皮的葡萄丢回盘子里,沉沉的盯着他爹,冷冷问道。
陈鹤年皱眉:“我今日本来也没叫你来,总要先问问岁欢的意思,再跟你商量。”
陈子非冷笑:“商量?我看你是想直接通知我吧。我也就罢了,我娘呢?她知道这个事情吗。”
“我昨日便与你娘商量过了,你娘很喜欢岁欢,至于你……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个弟弟妹妹?”
陈鹤年实在是不懂,为什么他这么激动,明明平常陈子非要弟弟要妹妹嚎的最欢,曾经有段时间简直恨不得守在他们房间让他们造小人。
陈子非一噎。
确实是平常他叫的最欢,但是这样他们就可以瞒着他做决定吗?他难道不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
越想越生气,陈子非瞪了他爹一眼,甩着袖子离开。
陈鹤年:“……”
苏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干脆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叔叔,我先去看看子非哥哥,你们接着聊?”
见陈鹤年点头,苏茴甩着小短手小短腿追了出去。
谢岁安面对此情此景,震惊已经转变为尴尬:“大人,你要不也先去看下子非哥?他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没事,你不用想太多,他不是针对你,也不是不愿意多个弟弟,子非很喜欢你。他就是气我没先跟他商量,晚些我再去找他,正在气头上我过去就是火上浇油。”
深知自己儿子秉性的陈鹤年并不以此为意,不过是他跟好儿子的‘小打小闹’罢了。
“重要的是,岁欢,你怎么想呢?你愿意做我儿子吗?”
沉稳浑厚的声音,此刻竟带上了几分紧张。
谢岁安看着陈鹤年期待的眼睛,心下震恸。
为官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忠君爱国,仁政爱民
一方父母者,上效君王循法度,下听百姓平邻里
——这为官之道,每位官员在入仕之前都曾从卷本上千次万次读过,更是在考试中千次百次的写下。
然而天地浩然有正气,世路崎岖多鬼魅。
几人初心为国为民?几人恪守本心为民请命?但见这天地之大,妖魔横行,守家卫国者不得善终,勤恳营生者艰于饱暖。
如此世风世道,这般勤政爱民高风亮节者,岂非鹤立于鸡群,莲出于淤泥?
这是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谢岁安很难形容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心中的软涨与酸涩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眼中的涩意更是止不住的聚集。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何其有幸,能碰上您这样的父母官。”他的声音带上几分哑,“大人,我有必须去京城的理由,很抱歉,我不能做您的孩子。”
谢岁安红着眼后撤一步,双膝跪地,双手交合伏地,额头轻叩三下:“唯愿大人岁岁无虞,长安长乐。”
地狱的烈焰正在焚灼,谢家一百三十七条性命亦在凄厉哀鸣。
他不当、也不能为不相干的人和事过分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