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林父将一张礼单交予她,纹娘展开,只见开头描着金字:纳征礼单,后面是罗列详细的物件:大雁一对(活),赤金铤九十九两,白银铤九十九两,五彩织金锦九匹,散花缭绫九匹,玄纁束帛五匹,绫绢三百匹,俪皮一双,羊脂白玉璧一对,广安街宅院一所,金手镯三对,羊脂白玉手镯一对,累丝金凤镶宝衔珠冠一顶,花钗一对,南海珍珠步摇一对,七宝璎珞项圈一串,酒、黍、稷、稻、米、面各三十斛,羊、猪等牲畜各六口,另有合欢、阿胶、九子蒲等吉祥物件。
纹娘看完,不动声色将礼单合上,只道:“侯府果真诚意十足。”
林父满意地捋着胡须,笑吟吟道:“还是我女儿命好,为父想着你去了侯府衣食无忧,这些钱财留着也没处花,不如给你换成良田,这才是长久的收益”
“哦,不知阿耶打算拿多少钱财换多少良田呢?”纹娘虽嘴角带笑,却是满脸冷意,话语中的嘲讽都快按捺不住了。
林父这段时日神清气爽,心中早有成算,闻言立刻回应道:“我在京郊已经看好了百亩良田,只等着交银子了,赤金白银各留三十六两,倒是十分吉利,你看可好?”
“呵,京郊良田价格多为一千到三千文一亩,就算阿耶看中的是上等良田,这些金银也够买两百多亩了,阿耶未免对女儿太狠心了些。”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沾染了你外祖家的铜臭之气,你嫁到侯府还得有娘家倚仗,自家好了,你行事才有底气啊!难道这都想不明白?也罢,这金银各添至四十九两可好?”林父脸色已然不好看了。
“那就听阿耶的,只是阿耶鲜少接触田地之事,这百亩良田还得女儿看过才好。”
“随你吧,礼单上这套宅子,侯府也嘱咐过,到时候供我们家居住和你出嫁所用,至于嫁妆之事,方氏已经在筹备了,你和她多商量,下去吧。”说完林父也不看她,自顾自地看起书来。
纹娘气极反笑,她礼数周全地告退,头也不回,许是早已看透,反而没有期望。一步步向院子走去,纹娘消化着这一天下来的信息,侯府确实是冲她来的,只是具体所图何事还是想不透。
回到房中,烟霞和桂姨打来热水伺候她洗漱,纹娘便将今日之事告知二人,果然引得她俩担忧,烟霞心直口快骂道:“主君太不像话了,不说给娘子多添妆,反而昧下聘礼,和乡野人家卖儿鬻女有什么区别!”
“烟霞,慎言,小心祸从口出。”纹娘立即喝止,桂姨马上去院子里瞧,确定没有外人听见,连忙将房门关好。纹娘又柔声道:“这话要是被外人听到,前头要是处置你,我都不一定能保得住,现在幸而是在自己家,等到了侯府,规矩森严,还这样口无遮拦,可怎么办?”
“娘子,我错了……”
“娘子别急,烟霞是一时气愤,您前面说世子是中毒身体不好,这可是真的?”
“那人不会骗我的,如今侯府要给世子娶亲,想来身体差不多好了吧?”纹娘自己说得也没底气。
桂姨面带愁容,忧心道:“女子一生倚靠的就是父母、夫君和孩子,世子身体不好,万一影响子嗣可怎么办呐!”
“桂姨,你想得太远啦!只是嫁妆之事我也不懂,还不知方氏会如何置办。”听到桂姨说起婚姻子嗣,纹娘从心底涌出羞涩,她庆幸灯火昏暗,连忙转移话题。
“当年夫人出嫁时,我比烟霞还小一些,只瞧着上京时箱子都拉了好几车,家具首饰、衣物器皿应有尽有,如今只有等舅夫人上京,帮娘子掌眼了。”
“舅母和大表兄估摸着六月中旬才能到呢,不说这个呢,烟霞,上次大舅舅送来些番邦的乳香,我闻着很好,逢了个蝴蝶香包,你明日替我跑一趟韩家,送给玉娘她定会喜欢。”
烟霞去针线篮子里找她说的香包,笑道:“娘子和韩娘子心里都有着对方呢,上次芙蓉送来一盒桃子,我还想哪买不着这些,谁知那桃子竟格外水嫩香甜,想是得来不易。”
“你呀,真是个馋丫头!”纹娘笑道,三人又说些闲话,各自睡去。
纳征那日,碧空如洗,宁德侯府的聘礼队伍浩浩荡荡地从皇城旁的新曹街出发,斜跨京城来到西南角的延庆街,和寻常人家下聘时的锣鼓喧天喜气洋洋不同,这支队伍整肃安静,由丁管家领着来到林家。林府早已大开宅门,聘礼陆续进去后,大门缓缓合上,将街坊路人的艳羡与议论关在门外。
几十个红色樟木箱子满满当当地摆放在林家中庭,几乎将院子挤满了,侯府的家丁站在箱子旁,听丁管家的吩咐将箱子打开,顿时,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映入众人眼帘。
丁管家递上礼单,恭敬道:“林郎中,除牲畜已换成等价的绢帛,其余物品皆在此,请清点。”
林留良忙道:“丁管家辛苦,屋内坐!”又对着家仆吩咐:“快奉茶。”赵管家忙将人引进屋内,林留良及方氏等人按单清点,半晌后核对无误,方进厅内陪客。
“林郎中,可都清点好啦?”丁管家饮着茶,笑问。
林父喜道:“确实无误,多谢您费心。”
“那就好,太夫人和侯爷的意思六月初十是个好日子,想定在那日迎亲,林郎中意下如何?”
“这……只有一个月不到,是否太急了点?”林留良面带迟疑。
丁管家笑眯眯地,若有所指道:“林郎中该知道侯府所需,时间不等人,还是请林娘子出来一同商议吧,省得到时候出乱子。”
“是,是……”林父有些难堪,吩咐人去叫纹娘后,便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倒是丁管家神色自如,很是从容。
片刻后,纹娘款款而来,听到婚期,也觉得太急些,她估算着日子才道:“妾身舅母欲上京送嫁,预计六月中下旬到,妾不愿辜负舅舅舅母的拳拳之心,还望侯府能将日期延后一些。”
“哦,既是这样,待奴才回去禀告侯爷,看能否再卜吉日,不过林娘子命格贵重,想是问题不大。”说完丁管家也不多留,带着一众仆从离开。
林父随即吩咐管家将聘礼抬入库房,再次清点后又亲自将库房钥匙收好,一天下来,全府上下都在讨论侯府的出手大方,大家皆称赞纹娘福气深厚,是夫荣子贵之相。
及至晚膳时分,纹娘带着烟霞去饭厅,路过庭院见到一株新移栽的石榴花树,花叶繁茂,艳丽如火,她不由地驻足观看,细看却发现花朵蔫蔫的,她纳闷道:“这都要搬家了,怎么还移栽新花?莫糟蹋了这石榴树。”
“许是今日侯府的人过来,特意布置庭院了,不然我去叫管花的人过来问问?”烟霞知道她素日爱赏花看景,常说众生平等,自然万物都是生命,最不喜人为去损害花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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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谁在管?”
“咱家花草多是喊外面的花农打理的,日常照管应是柳姑姑的侄儿来顺,我去叫他!”烟霞刚准备去喊人,就见琥珀手里端着个瓷盅,低着头急冲冲地朝这边走来,眼看就要撞到纹娘,烟霞忙喊了句“娘子小心!”用力将她推开。
纹娘突然被推个踉跄,心跳都漏了半拍,却见烟霞哎的一声,被撞倒在地,瓷盅四分五裂地碎裂在旁边,里面汤水洒了她一身,幸好汤只是温热,纹娘立刻就要去扶她。
“呜,好痛……”烟霞紧皱眉头,面色苍白。
纹娘不敢用力,一边检查一边问道:“伤到哪里了?慢慢儿地,别乱动。”
“嘶,手好痛啊……血……”烟霞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此时庭院的动静惊得大家都出来围观,有人将琥珀搀起来,桂姨也赶过来,忙帮着纹娘将烟霞扶起来,这才发现她手上鲜血淋漓。
纹娘忙冲着周围道:“还不快去请大夫!”
赵管家忙道:“回娘子,已让人去请了。”
纹娘这才冷静下来,虽事发突然,但她直觉不是巧合,果断吩咐道:“桂姨,你带烟霞去清洗伤口,先上些止血的药,这儿我来处理。”
“好的,娘子自己当心些。”随后便和婆子们扶着烟霞回房,本来乱糟糟的场面,因伤者离开而安静起来。
纹娘仔细查看烟霞摔倒受伤的地方,原来是石榴树下有好几块碎石,她用手帕将这几块碎石包起来仔细打量,只见石头边缘十分锋利,不像天然形成的,其中两块碎石上还有血迹。这时柳姑姑走上前来,恭敬道:“娘子,该用膳了,主君夫人都在等着呢。”
纹娘瞥了缩在一旁的琥珀,冷声道:“柳姑姑,今日若不是烟霞替我挡了这一劫,倒地流血的就是我了,你觉得现在重要的是用膳吗?”
“娘子息怒,奴婢瞧着此事只是意外,幸而没酿成大错,琥珀冒失自有家法伺候,今日娘子纳征之喜,实在不宜大动干戈。”柳姑姑连忙行礼,姿态更为恭敬了。
纹娘冷笑,她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柳姑姑脸上,沉声道:“大盛律,过失伤主者,处流刑,杖二百。听闻这花草是由你侄儿管理的?将人叫过来吧。”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动。纹娘也不气恼,只冲着一旁的赵管家道:“我身为林家大娘,未来的世子夫人,在这个家连个下人都使唤不动了么?”
“奴才这就去!”赵管家连忙应声离去。纹娘缓缓踱步至琥珀身旁,沉默地打量着她,琥珀战战兢兢,后面实在受不了纹娘摄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磕着头苦苦哀求道:“娘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纹娘这才道:“琥珀,这个时辰你不在婉娘身边伺候,为何行色匆匆,端着汤盅在院子里疾走?”
“我……我家娘子想要喝汤,我给她送过去。”夕阳只剩余晖,本是一天最舒爽的时候,琥珀却急得汗都滴下来了。
“这就奇了,阿耶早有吩咐,晚膳须得一家人一起,怎么婉娘偏要这个时辰在房中喝汤?而且,我瞧这汤都快凉了。”琥珀还要再辩解,纹娘转头吩咐道:“来人,将厨房刘嫂子叫来。”
“都杵在这儿干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一声呵斥惊得众人忙看过去,只见林父带着方氏、林昭婉等人走了过来,前面离开的赵管家拎着个小厮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