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这日起,林府的拜帖不计其数,客人络绎不绝,虽说五品官在京城众多王公贵族眼中不够看,但平日的同级,依附户部做事的管事们,皆与有荣焉,携礼上门恭贺。
“娘子,外面好热闹啊,主君怎么还不让我们出去呀?”烟霞一边劈着丝线,一边念叨着。
纹娘正专心绣着《心经》,因是献给长公主的佛经,她每日开工前必洗手焚香,静心凝神,此刻将“厄”字绣完,纹娘满意地点头,将针线收好,方玩笑道:“菩萨说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可见你还是修行不到位,罢了罢了,去看看今日的午膳怎么还未送来。”
“娘子说话好生奇怪,我又不是菩萨。”嘴上抱怨着,人却放下丝线飞快跑去院外问守门的婆子。
端午已过,天也热起来,桂姨正将换季的衣物被子等进行整理,听到这话虽不懂,也安慰道:“娘子别急,许是主君突然升官,一时顾不过来,忘了我们这边。”
却见烟霞回来气鼓鼓地道:“这才几天,那些刁奴就开始欺负人了,不让我们出去,主君难道要关我们一辈子?”
“何事惹你生气啦?”纹娘心知,以往在家虽然阿耶漠视,但是手中有银钱,相对还是自由的,破天荒被禁足,烟霞也是心中不安。
“门外婆子说,厨房传来话,我们的那份饭菜不小心被琥珀打翻了,此刻要重做,只是前院有客人,要我们多等等。”琥珀是跟随婉娘多年的丫鬟,不至于如此冒失,烟霞知道这不过是二娘子故意找茬。
“那就等等吧,房中还有糕点,饿了就去垫垫,我想很快咱们就能出去了。”说着便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翻起《宝林绣谱》来,书画本是相通,顾维宁的那幅字确实写得好,纹娘模仿他的笔锋走势,竟在绣艺上有新的体会。
果真如纹娘所料,次日清早,赵管家便带着人上门,他先是遣走守门的婆子,随后在院外恭敬道:“主君请娘子好生梳妆打扮,去前厅迎接贵客。”
“知道了,请稍候片刻。”纹娘声音从房内传来,不多时,她从屋内出来,只见她换了身水蓝色莲花蔓草纹的齐胸襦裙,挽着同色的花罗披帛,梳着整洁的同心髻,上簪莲花纹累丝镶白玉华胜,侧边插着珍珠流苏步摇,端庄从容,清丽脱俗。
平日纹娘偏居一隅,与前院管事们打交道极少,此刻赵管家暗忖娘子当真是气质如兰,倒有高门贵女的气度。一行人到了前院,只见院中摆满了箱子,陌生的仆人站立一旁,及至厅中,一位身穿青色圆领袍衫的中年男人坐在林父下首,另有一位头上簪花,穿着艳丽的妇人站在厅中说笑。
见纹娘进来,那妇人道:“这便是贵府的大娘子吧,哎呀,生得好标致呀!”
纹娘颔首示意,与她擦身而过,上前在林父面前盈盈一拜:“给阿耶请安,不知唤女儿来有何事?”
林父一反寻常,将她托起,喜形于色指着下首中年人道:“快来见过宁德侯府的丁管事。”纹娘闻言,微微福礼,那管事见状连忙起身,作揖回礼后才道:“娘子使不得,因我家太夫人与侯爷听闻娘子贤名,特命老奴带官媒前来替世子求娶,还望林郎中与娘子应允。”
闻言纹娘心中不喜反惊,她不露声色微笑回应道:“谢太夫人与侯爷抬爱,只是纹娘才疏学浅,恐怕配不上世子。”
丁管事瞟了眼林父,笑道:“娘子莫要自谦,您容貌鲜妍,一手绣艺太夫人都赞不绝口,侯府让奴才来下聘,便是认可您与世子的姻缘,林郎中您说对么?”
“丁管家说得是,能得侯府青睐,是小女的福气。”林父接着又对纹娘道:“你一向谦虚谨慎,但婚姻之事还得遵父母之命,世子乃是良配,不可错过,阿耶已经应下了。”
那官媒婆闻言,喜笑颜开地走上来道:“侯府世子仪表堂堂,品性端正,与娘子乃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壁人,而且侯府乃高门贵族,礼仪之家,娘子嫁过去后就是金尊玉贵的世子夫人,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呢!”
纹娘还欲再开口,林父又道:“纹娘,你的婚姻大事阿耶定会仔细打点,勿要担忧,今日我与丁管家还有事相商,你先下去吧。”她只得行礼告退。
回到房中,纹娘忧心忡忡,一旁的烟霞本来兴高采烈,见她如此,很是不解:“娘子马上就与侯府世子定亲了,为何还皱着眉头呢?”
纹娘摇摇头:“这婚事太突然了,要真是大好事,如何会落在我头上?”
“娘子长得好看,手也巧,人也聪明,侯府眼光好才会选娘子呀,都说否极泰来,前头娘子婚事不顺,说不定就是等着侯府提亲呢!”
“桂姨,你怎么看?”
“奴婢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主君突然升官,又马上要和侯府做亲家,感觉天下的好事儿一下子都落咱们家了,好的有点儿不踏实。”
“是呀,阿耶才升官,门不当户不对的,那么多高门贵女,为何偏偏选了我呢?”纹娘搅着帕子,迷惑不解。
烟霞突发奇想道:“莫不是上次侯府宴席,世子瞧见过娘子,一见钟情?”
“别瞎说,大户人家男宾和女眷都是分开的,而且丁管家言语中是太夫人和侯爷做的主……宁德侯府的世子,你们听说过吗?”纹娘仔细回忆,这几年闺阁之间交际,偶尔也会提到一些王孙公子,偏偏这位侯府世子,从未听过。
“唔……没有,茶楼酒肆暗地里也是流传那些欺男霸女的世家子弟,就怕不小心碰上呢!而且媒婆说世子长得好,品性也好,她应该是见过的吧。”
“真是个傻丫头,那媒婆死得都能说成活的,哪里就能真信了,我看还是让李掌柜打听打听。”桂姨点点烟霞的额头,到底是女儿家,还是天真了些。
“走一步看一步吧,看样子这几日阿耶是怕我和舅舅来往,搅黄了这婚事,才关着我们吧。”
“娘子莫要多想,这婚事定了,也是一块大石头落下了,而且又是侯府这样的世家大族,今后谁还敢给您脸色看呐。”
纹娘轻嘲道:“桂姨,今日进到那厅中,我感觉自己就是个打扮精致的礼品,被叫过去让人打量评估,然后那些人就决定了我的未来,而我连意见都不能有。”
桂姨一把将纹娘抱住,安抚道:“我的娘子诶,心放宽些,这世间女子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千万别走你母亲的老路呀!”
另一边,西厢房内地上一片狼藉,林昭婉抱着花瓶就要往地上砸,琥珀站在角落苦苦劝慰,突然房门被重重推开。
“要是不怕阿耶罚你,就尽管砸!”方氏带着心腹站在门口冷冷道,身后的柳姑姑连忙上前将婉娘手中的花瓶拿了下来。
方氏又冲着琥珀道:“娘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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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撒泼,你不劝解阻拦,反而躲在一旁,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来人,将琥珀关去偏房,饿个两天长长记性。”
琥珀忙跪下磕头求情,却被春兰和冬梅两人拖拽带走了,柳姑姑见状默默退出去,将门关上,在远处守着。
见人都走了,林昭婉也回过神来,她扑进方氏怀中,嚎啕大哭起来:“娘,凭什么,什么林昭纹可以嫁侯府,我哪里比她差了!”
方氏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婉娘,娘知道你难受,这事儿娘也做不了主啊。”
“娘,你跟阿耶说说,女儿不想以后被林昭纹压一头,她平日就不敬重您,哪里有资格当侯府未来的女主人!”林昭婉哽咽道,眼里满是妒忌。
“昨晚娘知道这个消息时,就提过能否换成你,你阿耶说对方非纹娘不可,想是她的绣艺得到太夫人赏识了吧,娘知道你委屈,但是你阿耶现在已经是户部郎中,日后什么好儿郎没有,哪怕是谢五郎,也未尝不行啊。”
“肯定没有第二个侯府了,柳夫人前头还瞧不上我们家,我要嫁更好的!”
“好,好,娘一定给你仔细挑,只是你这脾性得改改了,日后哪个婆家能受得了,而且别和纹娘比,她是个没娘的,你比她可强多了。”方氏确实心疼女儿,只因她原是林老太太为了传宗接代纳进来的,谁想头胎也是个女儿,那两年婆母为难,夫人也对她俩十分冷淡,一众仆人趋炎附势,日子并不好过,两年后生了秉文才好一点,只是婆母眼中满是孙子,夫君也爱重沈氏及她的女儿,故而婉娘自小就养成争抢的习惯,到婆母、沈氏都去世后,她执掌中馈日子才真正好起来,只是女儿的坏习惯却改不了。
“我知道了……”婉娘小声应着,却有计划在心中逐渐成形。
后几日,侯府与林家结亲之事,传得沸沸扬扬,众人皆好奇,一是林家才升官,便能攀上宁德侯府这棵大树,二是侯府世子竟没有一点传闻在外,唯有一些年龄偏长的人有印象,貌似七年前世子生过一场大病,之后便甚少出现在人前了。
沈云鹏在纹娘亲事传开后,亲自上门拜访过,道是已经让他夫人及大儿子携礼上京,沈家要给纹娘添妆送嫁。纹娘知道舅舅是怕她高嫁受委屈,多些钱财傍身更有底气,又怕方氏不尽心,才让舅母长途跋涉来京城。
这日纹娘正在绣着《心经》,却见烟霞手上拿着封信一脸狐疑地走了进来。
“娘子,院子的桌上不知从哪儿冒出封信来,好像是给您的。”
纹娘拿过一看,只见封面写着:林昭纹亲启,打开看,只有一句话:明日巳时相国寺一会。
虽然没有署名,但熟悉的字迹还是让纹娘猜出写信之人,她吩咐烟霞道:“替我告知阿耶,佛诞节那日我曾在佛前许愿,现今如愿与侯府缔结婚约,明日我要去相国寺还愿,否则,恐佛祖怪罪。”
自从婚事定下后,纹娘出门便不如以前自由了,甚至在沈云鹏来京后,林父连铺子也不让她去了。次日,纹娘出门时才知道,林父不仅安排了婆子丫鬟,更有四名家丁紧随其后,是她从未有过的排场。
相国寺是京城第一大寺庙,每日往来信徒众多,纹娘在佛前上香祷告时,还在想那人要如何与她相见,就听得耳旁有位女子的声音说道:“我家主人想请林娘子品茗叙旧,请娘子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