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林家洒扫干净,宅门大敞四开。巳时,有报信的小厮前来通传,沈云鹏一行人已出发往林府来,林父带着纹娘、方氏和她的一对儿女及管家小厮们往前院迎接。
不多时,一行队伍在林家大门前停下,一辆马车打头,后面跟着辆大车并四位伙计,车上面绑着几口箱子,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他端方从容,只是从那精明干练的眼神中透出商人的气息。
“含章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来人笑声爽朗,进门后向林父抱拳行礼,又指挥伙计将那几口箱子搬下来。
“托赖平安,舅兄一向可好,家中岳父岳母可还康健?”林父热情回礼,身后方氏及孩子们也都行礼问安。
“劳含章兄记挂,两老身体倒还硬朗,就是多年未见纹娘,实在想念。”他看着纹娘,露出感慨之意,并未多言,又指着那些箱子道:“正巧我在青州处理买卖之事,便带了些当地特产,这两箱是月华锦,里面都是时下流行的花色。这箱青州绢,给府中下人们做衣裳也是不差的。这箱是炮制好的茯苓、黄芪等药材,青州盛产此药,药效和成色比别的地方都要好上几分呢,这一箱青州的百花酿,入口清冽回味甘醇,别有风味,一番心意,还请含章兄笑纳!”
“舅兄实在太破费了,一路辛苦,家中已略备薄酒,为你接风洗尘,这边请!”说着领着沈云鹏往后面去,赵管家立刻安排人将几箱礼物抬往库房。
众人转向后厅,因是自家亲戚,纹娘、婉娘等皆列坐陪席,起初沈云鹏还略有拘谨,酒酣耳热后倒是畅谈起来。他拿起块点心,尝了口感叹道:“这酒酿饼是江州特产,今日竟然在京中吃到了,只是不比江州的甜腻,好似有股花香味儿。”
纹娘笑道:“这是我按照母亲留下的方子做的,小时母亲常做,有日突发奇想,将里面的豆沙以玫瑰花替代,谁知吃起来清爽,还多了香味儿,之后多是做玫瑰花馅的了,舅舅尝着可还好?”
沈云鹏赞叹:“想不到纹娘还有如此手艺,你父母教养得好呀!”随即又伤感起来,对着林父叹道:“当年知音最爱此物,每年这个时节,定是缠着家中做的,如今她女儿也如她出嫁时一般大了,知音却看不到了!”
林父连忙端起酒杯,言辞恳切:“怨我没有照顾好知音,向舅兄赔罪了!”
“诶,含章兄,怎能怪你呢?这都是命啊!想当年你高中进士,也是要一展宏图的,却至今在这七品主事上蹉跎,朝廷真是……”
“舅兄千万莫要如此想,也许机缘将至啊!”沈云鹏心有疑虑,见林父不肯多说,便不再追问,二人又聊些昔日旧事,纹娘也关切外祖父外祖母的情况,她有两三年未见两位老人了。
一旁的方氏眼观鼻口观心,只安静地给林父倒酒布菜,十分贤惠。幼子林秉文难得休沐,此刻只想专心吃饭,桌上有好几个他喜爱的菜色呢。倒是婉娘面色不悦,之前见沈云鹏带的礼品中有月华锦,这是时下官宦人家中流行的料子,她心中已在盘算做几条不同款式的衣裙了,谁知饭桌上倒显得方氏和她像是个外人,一股邪火无从发作,又见亲弟弟自顾自地吃饭,怒从心起,叱责道:“你今日怎么不在学院读书,最近功课做得怎么样?”
林秉文一时茫然,只是性格向来顺从,立即放下碗乖觉回道:“今日休沐,阿耶说沈舅父要来,叫我回家的。”
“是你亲舅父吗?不好好读书,尽想着玩!”饶是她压低声音,还是惊动了桌上人,沈云鹏装作没听见,方氏马上吩咐道:“婉娘,吃好了就回房去吧,秉文也是,早些回书院莫要贪玩。”婉娘听到这话将碗筷重重一放,头也不回地走了,倒是林秉文礼数周全地退下。
“舅兄见笑,这孩子被她母亲宠坏了,我这几个儿女里只有纹娘最是乖巧懂事,让人省心!”
“纹娘是长姐,应该的。”沈云鹏嘴上应付着,心中却明白纹娘在这个家不好过。几人又闲聊一番,吃得差不多了,纹娘先行告退,回房前还特意绕去厨房,查看晚上的待客菜色。岂料没多久,便有小丫鬟来报:“舅老爷先行回府了,主君晚上还有应酬,也不在家中吃饭。”
“舅舅可还有其他话交代?”纹娘诧异,今日家中是计划留晚饭的。
“没有,听说舅老爷走时脸色不太好呢。”虽说家中事务皆有方氏打理,但纹娘向来出手大方,丫鬟小厮们都愿意卖她人情,此刻连忙绞尽脑汁想多说点消息。纹娘按下心中疑惑,让烟霞取来赏钱,小丫鬟欢欢乐乐地走了。
“舅老爷怎么就走了呢,不是要谈娘子的婚事么?”烟霞也十分不解。
纹娘在院子里缓慢踱步,思来想去还是道:“不管了,明日我亲自去问大舅舅。”
第二日清早,纹娘便带着烟霞准备出门,谁知还在二道门便被方氏身边的柳姑姑拦下了。
“娘子,主君交代,让您这段时间好好在家修身养性,莫要出门了。”柳姑姑姿态恭敬,人却将门拦得死死的。
纹娘心中犹疑,然而面不改色,责问道:“我去看自家亲舅舅,有何不可,柳姑姑莫不是借着父亲的名头来压我?让开!”
只见林父从主屋走了出来,他抚着长须,一脸慈笑,嘴中却道:“是我的吩咐,纹娘,听说你受顾尚书所托,在为寿昌长公主绣生辰礼品?这是好事呀,日后少不得要和这些权贵打交道,这段时日就别出门了,在家好好将绣活做好。”
“阿耶,长公主的生辰礼定能如期完成,舅舅难得上京,多年不见,昨日也未来得及多说话,女儿想亲自上门看望。”
“你舅舅那,阿耶自会照应,女儿家还是要讲究三从四德,来人,将娘子带回房去!”说着便有两位婆子丫头半强迫着将纹娘带回院子,并将院门锁了。
事发突然,虽说宅内常有龃龉,但从未有这种无缘由的禁足,纹娘百思不得其解,烟霞想出去打探情况,却被人拦住,只得回来。
“娘子,院门口有两个婆子守着呢,主君这是作甚,娘子又没犯错!”烟霞气鼓鼓的,很是不平。
“要是能知道舅舅和父亲昨日都聊了些什么就好了,桂姨呢?”
“桂姨前面去让阿年套马车去了,一直没回来。”主仆二人在房中讨论半天,也没结果,纹娘便不再多想,借着绣《心经》抚平内心的焦躁。
及至午时,有人往院子里送餐食,烟霞正要接过,远远听得熟悉敞亮的声音响起。
“两位妈妈,在这里做什么?”桂姨手上拎着个食盒,朗声问道。
“桂姑姑,我俩奉主君的令,给娘子看院子呢!”其中一位处事老练的妈妈恭敬道,她知道对方是林府老人,到底有些地位,不好得罪。
桂姨将食盒打开,从里面拿了几块精致的点心,递给两位妈妈道:“今儿早起娘子想吃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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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的茶菓子,我特意买来,两位妈妈也尝尝。”见两人忙不迭地接下,她又道:“都要吃午饭了,两位妈妈不如找个地方去歇着,家中就这么大点地方,我来看着就好。”
其中一位实诚点的妈妈心中意动,这样好的点心难得吃上,就想拿回家中给孙儿。前面接话的妈妈立即拦着,面露难色:“桂姑姑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主君有命不得不从。”
桂姨笑意凝结,转念又道:“也是奇怪,以往从未有过这事儿,我家娘子一向乖巧孝顺,大家有目共睹,怎的突然这样,妈妈们可有听说过什么?”
许是拿人手短,犹豫片刻,那妈妈还是开口道:“老奴不敢乱猜,只是主君吩咐时并无不快,反而心情颇好。”
谢过这两位妈妈,桂姨径直进院子里了。屋内纹娘和烟霞早已等待,见她进来,立刻关好房门,就要相问,不等纹娘开口,她便解释起来:“娘子别急,我原是叫人套车的,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心知不妙,便从角门偷溜出去了,想着娘子本就是要去见舅老爷的,奴婢就让李掌柜带着去了。”
“幸得桂姨机灵,舅舅怎么说?”纹娘庆幸,稍松了口气。
“舅老爷说,昨日按照老太爷信中的交代向主君提了您的亲事,只要主君同意,聘礼一定给足,谁知主君竟毫不在意,只说他另有打算,哪怕舅老爷以祖孙之情相劝,也不管用。舅老爷又说如今官场上下皆要靠钱财打理,沈家愿意资助,主君便道自己终非池中物,并非靠着沈家才行,倒是将舅老爷气到,因而才离去。”桂姨一五一十将打听到的消息复述出来。
“这可真是奇怪,按说父亲前段时日已有结亲人选,后来又闭口不提,想是门路走不通,他又不知京中铺子实为我名下,怎会对钱帛不心动呢?”纹娘在房内来回踱步,细细思量。
“舅老爷也觉得奇怪,当初沈家与林家结亲,本就是期待主君官场能有所作为,沈家也有个倚仗,所以给夫人陪嫁了近半家产,可这些年钱花光了,主君官职却没升多少。按理说公中这几年越发缺钱,主君不该拒绝呀!”
“许是找到更赚钱的法子呢?赚得比舅老爷给的还多!”烟霞觉着事情没那么复杂,和做生意一样,钱财没给到位,或者有更好的,才做不成嘛!
这话点醒了纹娘,她突然问道:“顾尚书让我给寿昌长公主绣《心经》之事,烟霞你可和阿耶说过?”
“从来没有,娘子交代过不能乱说的,也没人问过我这事儿。”烟霞连连摆手。
“那就奇怪了,这事儿原本就你、我、顾尚书知道,阿耶怎么会知道的?”纹娘眉头紧皱,帕子都快被搅烂了。
“娘子不妨再想想,这事儿还在哪些地方,又和谁提过?”桂姨慢慢引导纹娘,虽是主仆,但这些年说不得也算半个娘了。
“我思来想去,也就在侯府赴宴时,顾尚书和侯府侍卫提过一次,莫不是阿耶和顾尚书或者侯府某个侍卫打过交道?我竟想不明白了!”纹娘深深叹了口气,女儿家整天拘在这方小天地中,难以窥见全貌。
“娘子别想了,主君总不能关你一辈子,且再等两天,奴婢瞧那两个婆子也守不了多久,倒是奴婢再去请舅老爷上门,娘亲舅大,主君总要给他脸面的。”
纹娘别无他法,只得强迫自己专心于针线,谁知次日,便听得消息,林父升为五品户部郎中,要在醉生楼置办席面宴请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