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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无功受禄

作者:北山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乌鸢回房将荷包里的钱倒在桌上,数数总共五十两,是她全部的家当。


    盯着银钱好一会儿,她从里头拨出五两,其余的重新装回荷包中。


    这五两银子是这几日的房费,她不是不想领情,只是她没理由去领。


    将这些钱塞进口袋里,正准备起身,门口响起轻声敲门声。


    猜想大概是方才要的沐浴用的热水送来了,她忙起身去开门。


    门甫一拉开,她顿住。


    “江兄?”


    江流子浅笑:“楚兄弟饿了吧,我叫店家准备了午膳,一起用?”


    乌鸢瞥眼他身后跟着的端着托盘的小厮,客气道:“我辟谷,江兄忘了?”


    江流子恍然大悟的样子,而后又道:“但是这家的河鲜真的很有名,楚兄弟吃点不碍事吧。”


    乌鸢对着他身后托盘上的鳜鱼,抿抿嘴唇。


    她是爱吃河鲜的,心中又是一顿挣扎,好一会儿下定决心,反正早上已经吃过苹果了,而且辟谷也不在这一时。


    江流子未等她开口,侧身让进房间,招呼小厮布菜。


    他径直在桌边坐下,招呼乌鸢一起。


    “楚兄弟,今儿下午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逛逛,听说浦县的市集很热闹。”他说完,压低声音又道,“听闻还有卖仙家法器的地方,正适合我这种新入门的人。”


    乌鸢摸着口袋里的五两银子,心思全然没放在他的话上,随口应道:“有时间再去吧。”


    江流子顿了顿,笑道:“也好,有时间再去。”


    两人相对静坐,江流子夹了块鳜鱼放到乌鸢碗里:“楚兄弟,尝尝……”


    “江兄。”乌鸢抬头打断他,从口袋摸出五两银子推到他面前,“这是这几日的房费。”


    江流子微怔住,缓缓收回筷子放在碗上,视线落在五两银子上,没接过,他道:“楚兄弟,房费我说过不用你来。你是……不信我?”


    “不是,我不是不信你。”乌鸢解释,“江兄,无功不受禄。”


    “无功不受禄。”江流子淡淡的自言自语般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他直视她,轻声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乌鸢认真道,“我不能平白受你好意。”


    怎么会是平白?


    江流子眉头微微皱在一起。


    她帮过许多人,也许十来年前兰溪村的那个脏小孩,她真的不记得了。


    -


    “脏小孩,没有爹,没有娘,样子长得像姑娘……”


    “我有娘!”


    “你娘有疯症!你娘是疯子!”


    “我娘不是!”


    “就是就是……”


    小童们嬉笑着跑远,连带着讥笑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腊月寒冬,兰溪村家家户户大人小孩早裹上过冬棉衣,院中炉子升起袅袅暖烟,炉上热汤翻滚,肉香飘远。


    孩子们跑远江景霄才从地上爬起来,一身灰白破败短袄,胳肢窝,手肘到处破大洞,棉絮露出半截在外头沾上尘土已经发黑,下半身的袄裤还是前年的,这两年长个子已经缩到脚踝以上,一短截白皙皮肤露在外头吹上寒风变得粗糙不堪。


    他掸掸身上的泥土灰不乐意地低声嘟囔:“都说我娘不是疯子了。”


    提着手里今天上山猎得的两只山鼠江景霄回到家中。


    家里没点灯也没生火,屋内一点暖气没有。


    把山鼠扔在门口,捡了木柴在屋内炉子里点上,燃起烛火他才探头往屋内看。


    刚一露出脑袋,还没看清屋内的情形,习惯性一个闪避,“铛啷”一声破碗落地颤颤巍巍滚动一圈撞在桌腿上才停下来。


    “滚!滚!滚!你今天又死哪儿去了!跟你那个爹一样,死了算了!”


    愤怒的苍老的女声在里屋爆发。


    “不如当初没有生过你!灾星!灾星!如果不是你,江郎也不会走!”


    怒声陡然转为悲凉哭声:“景霄,娘对不起你啊……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


    江景霄默默捡起碗放在屋外桌上,提起刀拎着山鼠到井边。


    手起刀落,小鼠的头落在黄土上,血滴落在盆中聚成一小滩。


    他的娘亲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糊涂时总骂他是灾星,清醒时又对他很好,叫他好好读书,将来一定回到江家去。


    可他记忆里,他从出生就没见过他爹。


    听同村的大娘说,他爹是个富家公子。当年在村外碧溪河与他娘一见钟情,在此停留数月后二人成亲,没多久他娘有了他,只还未等到他降生,一封书信急将他爹召了回去,自此便再未出现过。


    他娘独自将他拉扯长大,只是没几年便疯了,大夫说是思念成疾。


    他很想去那个男人,却又不知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娘亲疯了之后,就再没人对他好了。


    江景霄生火起锅用仅剩不多的米熬了一锅稀粥,两只山鼠被他分成几段,一部分收起来晾干,一部分炖成热汤给娘亲。


    这几日天越来越寒,山上活动的猎物也越来越少,三五天才得这两只山鼠,他舍不得吃。


    家里没有余钱,娘亲的汤药也断了,精神身体越来越差。


    他年纪尚小,人家也不要小童做活,只能一日日看着娘亲消瘦枯槁。


    做完晚饭,六娘已经从方才的癫狂进入呆滞状态,景霄喂她几口肉汤,待她不再吃了才收拾出去把剩下的稀粥咕噜喝下。


    安抚娘亲睡下,夜里景霄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家里已经没有余粮,即便靠山鼠捱过几日,后面该怎么办。


    月光扰人,他合上眼又睁开,又合上又睁开,烦躁起身摸索过破袄套在身上推门走入寒夜,一直不停歇地走,直到走到村外百米外的道观才停下。


    这里的道观是由附近几个村的人供奉,据说十分灵验,因此香火很旺,又因为十里八村没人敢冒犯这里的神灵也就日夜无人把守。


    前几天赵家娘子生产,赵家人才来拜过,他想赌一把,赌一下这里的贡品还在。


    即便无人把守,但到底是神明住所,他还是有些心虚地轻手轻脚推开门。


    门内一方小院灯火通明,抬头就可径直看到观内供奉的赐福天官紫微大帝神像,神像庄严肃穆,一双眼睛洞悉众生。


    他合掌叩拜,心道:神明爱护众生。


    他没吃没穿,只求讨点吃食。


    观内香案上贡品还有不少,他心中大喜,正准备找东西包点带走,不经意抬眼撞上神像视线,脑袋猛然发白,匆忙挪开视线,后背发汗。


    想了想又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神仙莫怪,神仙莫怪。”


    拜完起身正要拿,案上摆放整齐的苹果突然“扑通”滚落一个,他被声音吓一跳,视线跟着苹果在他脚边停下。


    他安慰自己没事,在外头找块破布将滚落的苹果放进布里,弯腰正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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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脚边又落下一个。


    顿时他僵硬住不敢抬头,好久没再有动静才敢缓缓侧头去瞄那座神像。


    大概是心理作用,他觉得神像方才慈祥的笑容变得阴沉,吓得他慌忙跪下连连磕头。


    紧接着怪事又发,香案上的贡品接二连三滚落到他脚边将他围在中间,空谷幽远的笑声在观中萦绕。


    景霄捂住嘴满眼惊恐,他本来就是偷东西也不敢呼救,起身拔腿就跑。


    啪的一声闷响,方才半开的观门在他眼前迅速合上。


    年纪尚小的小童这时吓得眼睛发红,双腿打抖,马上就要哭出声。


    膝盖直直跪下,朝着紫微大帝神像狠狠磕头道歉,声音带着哭腔。


    “诶哟——你推我干什么。”


    “一个小童你也要吓他。”


    两道声音突然响起。


    江景霄脸上挂着两行泪,懵然抬头去寻。


    只见从神像后头推搡着出来两人。


    两人一人着碧绿色长袍,一个着山岚色。


    稍年长些的面上淡淡略有些嫌弃:“乌鸢,你能不能改改你爱捉弄人的臭毛病。”


    “怎样嘛,他偷贡品我还不能吓唬吓唬,又不会死人。”


    两人互相呛声,乌鸢整理着衣服从观内出来大大咧咧在景霄面前蹲下:“小童,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山里有精怪作祟啊。”


    方才在山上只扫一眼就见这小童抖抖索索地往这处来,早已告知十里八乡今夜不要出门竟还能看到人。


    江景霄眼睛盯着这两个长得像神仙一样的人呆愣地摇头。


    “你没听说吗?”


    乌鸢好奇地抬头看云岫一眼:“云家没告知吗?”


    “不可能的事,云氏不会有疏漏。”


    纠结这点也无意义,乌鸢又道:“早点回家去,夜半精怪最是活跃不要在外逗留了。”


    景霄视线紧随破包:“可是我的……”


    “这些果子都是贡品。”


    乌鸢收走,视线扫过他破烂的衣服上又不忍心。


    “诶呀算了算了,包点带走吧,以后可不准了。”


    帮忙打包好,乌鸢把破布袋一股脑塞他怀里,想了想又掏出些碎银子,叮嘱:“路上小心,精怪是会吃人的哦。”


    “你钱都给他了?云片糕不吃了?”


    “嘿嘿,你是不是还有不少钱?”


    “想都不要想。我们也快些去找师姐会合,不然你又要挨骂。”


    “为什么每次都骂我。”


    “缘由你最清楚不是?”


    景霄抱着一怀的果子,看着两人纵身跃出道观往山上奔去他才回神往家走。


    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他刚刚好像被人捉弄了,算了算了也不是一日两日被人捉弄了。


    夜间行路寒气逼人,景霄抱着果子走得快,只是怎么好像越走越凉,方才来时还不觉得冷呢。


    走了不多远,忽然一阵风刮过,险些将他带飞起来,寒气瞬间变得好像从骨子里刺出来一般。


    他身体开始不受控瑟瑟发抖,牙齿打架,嘴唇发颤,手冻得僵硬快要抱不住果子。


    哈着寒气他脚下速度加快,没走多少路腿也僵硬,人不受控直直往前扑倒。


    远处山道上,正赶去和师门弟子汇合的云岫突然停下脚步,蹙眉回望道观方向。


    乌鸢问:“怎么了?”


    他沉默片刻,缓声道:“那边……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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