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蓓的神色僵在脸上。
她下意识地垂眸,瞥向自己隐隐作痛的双腿,目光一触即扬,又落入他漆黑的瞳仁。她仓皇移开眼,却不知往哪儿放,只得去盯那舆图上的标记。
她知道夏楠说的是实话。就算她前几日突击做过些锻炼,体力仍然不及他们,强行跟着上山,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反而要分出人来照顾她。
可一想到那些孩子还在大周各地受苦,她便连一刻钟都等不下去。
就在此刻,脑海中响起一个冰冷的电子音。
【联系人-陈歆-已失效。】
她心口一紧,意识磨磨蹭蹭地飘到面板上,触及那个灰色的标签。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才十岁。
夏楠见她面色骤白,随即眼眶泛起薄红,只当是自己话说重了,不由得微微抿唇。
他试着将语气放软了些:“道长虽知方位,却未必熟悉山路。我着人探路,本也需要时间。我们不如借机休整一番,准备万全再出发。”
尚蓓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中那股酸涩。
她可以说自己认路,可以找其他理由解释自己的异常,但她看得出,他是打定主意要她歇一日,说再多也无用。
她别过脸,终是哑着嗓子开口:
“那……你也需要休息。”
夏楠眉宇微舒,轻轻“嗯”了一声。
“道长放心吧。我今日没什么要务,至多再审几个证人,都是轻省的活计。”
见尚蓓神色一振,就要开口,他连忙补充了一句:
“牢狱里腌臜,道长还是莫要跟来为好。若审出新情报,我定会及时告知与你。”
尚蓓面色又是一僵。
她微微咬唇,终究还是没说自己不介意。
“我知道了,多谢夏大人。”
说罢,她便不再留恋,转身退回自己的厢房,要来热水,将自己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洗了一通。
而后爬上床,闭上眼。
许是确实连日疲倦,沾到床,尚蓓倒头就睡了过去。然而他们一行人抵达也不过正午,她再睁眼时,天色依旧大亮。
尚蓓睁着眼又躺了一会,在脑海中反复确认着那些坐标。
幸存的六个孩子依旧纹丝不动,但大周各地的失踪人口已然有了各自的生活轨迹。她粗略看了几个,便一一删除。联系人栏位有上限,她眼下不必再关注这些坐标,左右以后有需要还可以随时录入。
“沈鸯”在邱城沈家。这些日子,她的生活大概颇为自在,满邱城都有她的轨迹。想来从外省接回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沈源也巴不得捧在手心里,就不知沈家那几位少爷小姐是何感想。
“付湫”在北镇抚司外监没动过,但她毕竟是国师弟子,大概不会有人专程给她罪受。
“谢岛”一直窝在棕山深处。放大地图去看,似乎是在一处山谷里,附近还有几间房屋,许是有个小村庄。而“夏楠”,正在棕山外围缓慢挪动着。
尚蓓看了那坐标一会,忽然笑出一声。
审证人,要到山里去审?
还真是个工作狂。
——
次日酉时,一行人载着暮色到了棕山山脚。迎着巍峨的大山,尚蓓在心中道:“系统,定位谢岛。”
【准备出发,全程五点二公里,预计耗时六小时三十二分钟。】
【沿当前道路,向西出发,步行一点五公里。】
她看了眼暗沉沉的山路,再次给自己打气。
不就是夜爬吗!说不定早上到顶刚好看日出了!
尚蓓掐指摆了个架势,而后对着西侧那条土路遥遥一点:
“根据贫道所算,那谢岛应当在这个方向。”
夏楠眼神示意几个亲信断后,守在尚蓓身前半尺,扶刀迈进。
然而,尚蓓很快就发现,这一趟,不只是夜爬,更是野爬。
这棕山可不是她前世的风景区,有石梯栈道可走。仅有的这点土路,完全是山下农户踩出来的,且入山越深,路越潦草。才行二里,左右草木渐盛,将本就不宽的土路挤得更窄。树冠遮蔽了大半夕阳,山林间勉强透着些稀疏的暖晕。
尚蓓踩着夏楠的脚印,一步一步向前走,暂时还算轻松。
日落西山,天完全黑下来。夏楠抬眼看了看,回头作了声鸟鸣。晦暗中,有轻应的声音传来。借着微弱的月色,一行人走了一个时辰,道旁灌丛愈发拥挤,土路已然到了尽头。
“往这。”尚蓓微微喘着气,仔细听着脑海中的声音,虚指向林旁一侧。夏楠自身侧抽出把短匕,在旁边树干刻了个印记,而后削断一丛半人高的荆条。
“还走得动吗?”他回身看她。
尚蓓低应了一声,摸出水囊灌了一口,跟上。忽有藤蔓绊住脚腕,她有些焦急地挣了两下,没挣开。察觉她落后,夏楠回身站定,没说什么,只伸出胳膊让她借力。
尚蓓低声道了句谢,倚着他,把重心移到左脚,摸索着将右脚从草窝中退了出来。藤条上似乎有些细小的绒毛,摩擦间带来一阵瘙痒。她悄悄在裤腿上挠了挠,松开夏楠的手,示意他继续走。
山中隐隐有野兽的嘶吼。尚蓓步子一僵,随后死死捂住嘴。夏楠侧耳听了片刻,低声道:“离得很远,莫怕。”
尚蓓强忍着点点头,也不知夏楠能不能看见。
前侧黑影微静,而后,忽有只刀鞘探过来。
“抓着。”
熟悉的声音入耳,尚蓓犹豫了一瞬,伸手握住那鞘端。
这柄刀,她见过许多次,还是第一次摸。
入手微凉,她指腹下意识地搓了搓,感受到一截细密的糙意,似乎是某片纹理。她低头想去看清,却只能看见一条黑黢黢的影子。
这刀鞘三寸之处,刻的是什么来着?云水纹,还是风雷纹?
未及细想,刀鞘那端动了。尚蓓定了定神,继续小心向前,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喘息。
复行三百步,转过一道断壁,便到一处坳口。眼前豁然开朗,周遭乔木稀疏,望眼去,明月照尽环山。谷底隐隐有几点火光,明显是有人居住。
余光瞥见一抹细闪,尚蓓低头,才看清那鞘端刻的原是卷草纹。
“镲!”
金戈骤鸣,尚蓓忽觉手上一轻,回神时,掌心空垂一截刀鞘。那森森寒刃已然被夏楠抽出在手,只见他脊背紧绷,死死盯着前方一片灌木。身后立时响起疾步奔袭的声音,然而不等亲信赶到,月色下,一个黑影猛然从灌木中冲出来!
“吼——”
未及尚蓓反应过来,她便被夏楠往亲信的方向一推,刹那间,黑影已扑至她方才的位置。尚蓓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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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往后退了几步,躲到先前的断壁之后,见那竟是一头半大的棕熊,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手心捏了把汗。
夏楠旋身错步,堪堪避开熊爪,挥手引动一道刃光直劈熊腹。棕熊吃痛怒吼着转身,狠狠回来一爪,掌风间裹挟着足以拍碎颅骨的威压,却被他一矮身躲过,反手向它腋下又是一戳。
两名亲信恰在此刻赶了上来,一个直扑上前,横刀扫向熊腿;一个扶刀护在尚蓓身旁,抬腕射出一道弩箭刺入熊眼。棕熊连遭重创,怒极转身扑向新来的校尉。校尉娴熟地一滚,动作间将熊颈引向夏楠。夏楠踏前一步,刃尖送入熊颈。
“嗷呜——”
棕熊痛苦地咆哮两声,发疯般四下乱撞,连连撞断几棵矮树。夏楠虚拦在尚蓓的方向,紧紧握着刀柄,见它动作渐渐乏力,最终发出一声呜咽,身躯轰然倒地,惊飞对山群鸦。
夏楠定定看了半晌,确认棕熊已然失却了生机,这才小心倒行几步,借着一旁麻叶擦了擦刃上血迹,回眸,将刀柄往尚蓓轻递半寸。
尚蓓还未从方才的惊险中回过神,见他又递了半寸,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将刀鞘捧过去。夏楠接过,收刀入鞘,自腰间翻出块令牌,递给那用弩的亲信道:
“你去施州府调兵,卯时前封死所有拗口,不许任何山民进出,等我明日信号,立刻下谷围剿。”
那亲信应声而退,夏楠又令另一名亲信守在拗口,等待接应,便先一步往前劈开灌木丛开路。尚蓓定了定神,刚要跟上,腿肚子却忽然打了个颤。夏楠眼疾手快,伸手托了她一把,低声问:“崴到了?”
尚蓓摇摇头,借着那股力道站稳:“没事,就是吓的。”
夏楠没多问,只重新把刀鞘递到她手里:“抓紧。”
尚蓓握紧微凉的鞘身,心中莫名安定下来。她抹了把汗,咬牙忍下双腿的酸软,努力跟上他的步伐,指引着夏楠缓缓向谷中下行。
又行数十步,脚下忽然掠过一只不知什么小动物,惊得她小腿一抽,手上下意识地用力抓紧,连带着刀柄也向夏楠一拱——
夏楠身形一晃,竟也略有些趔趄,却迅速稳住下盘,反手去扶她。
惊魂初定,尚蓓低声道过谢,犹豫了一瞬,试探着松开了刀鞘。
察觉佩刀那端力道一松,夏楠脚步微顿,站定回首,双眸与夜同色。
“这段路还算平整,我自己走吧。”尚蓓在黑暗中移开眼,小声解释。
她虚虚指了个方向,“应该也快到了,大概还有半里地。”
夏楠看了她片刻,收回佩刀,又把手递给她。
“这样,我好用力些。”
尚蓓微愣。她看着那黑暗中一片浅青,指尖踌躇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她又摸到他的厚茧。
夏楠侧着身子,慢慢牵着她向下走。尚蓓将步伐迈得极稳,未曾再晃一步。
约莫又走了一刻钟,谷底的情状渐渐分明。夏楠在一处缓坡顿住脚步,揽着她伏进草木阴影里。
透过草木的间隙,尚蓓比对着脑海中地图,隐约看出几间土房与木屋。这似乎是个寨子,寨门口有两个木搭的哨塔。塔中的情况看不分明,但她知道谢岛在哪间屋子。
尚蓓点了点北侧一间孤零零的木屋。
“谢岛。”她口型对夏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