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外监,一袭高挑的白衣翩然下阶。所过之处,校尉无不恭敬行礼。
一个千户提着灯走在她身前,腰躬得极低。
“国师大人,下官也是听命办事,但绝对没敢动寅时道长分毫!您看,要不要——”
“不必了。夏镇抚既然将她暂押于此,必有道理,贫道不会干预。”
那声音平淡如水,却无形间驱散了牢中冷硬。国师面容约莫三十许,眉目宽和,眼尾略有些细纹,青丝工整盘在脑后,半缕碎发也无。她向左右轻轻颔首,而后跟着引路人来到一间牢外。
牢房狭窄而干净,头顶一扇窗透进天光。寅时靠在墙根闭目打坐,身上仍是那袭白衣,听见声音,她连忙起身迎到栏前,恭敬行礼:
“师尊。”
“你怎么招惹了北镇抚司?”国师平静开口。
寅时左右看了看,起身凑到她耳边,低语道:
“师尊,我怀疑夏镇抚身边那个卦师是雾霭门后人。”
国师袖袍微动。
“何以见得?”
寅时语速极快:“师尊曾教我,这世间道法,不过是些人心把戏。那卦师大张旗鼓借走太极龟壳,又大费周章要走谢岛八字,却只摆弄了一番玄虚,便自信满满号称找到了谢岛,而夏镇抚使就这么信了。”
她声音压得更低:“我怀疑,她是先勾结亲信,设了些看似‘灵验’的小局,骗取夏镇抚使信任,而后做这一场大局,引他去棕山,暗布杀机。”
国师静静听她说完,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那卦师,还做了什么?”
寅时抿了抿唇,将尚蓓点破她身份的事细细说了一遍,末了又补道:
“许是我身上伤痕不似半年之短,故而令她起了疑。只是她竟未在夏镇抚面前点破我,恐怕是另有图谋。”
国师未置可否,又问:“这十日之内,他们可还有旁的动作?”
寅时微微偏头,仔细想了想,谨慎道:
“那卦师一直借宿夏镇抚家中,除了突然说要借太极龟壳,未见有其它异常。倒是北镇抚司近日抓牙人抓得极紧,但凡抓到手里有一个拐卖,便严格按律流三千里。连陛下都曾调侃,说夏镇抚使有些小题大做。”
国师闻言,轻笑一声,鱼纹微舒。
“寅时,你可还记得我教你,如何分别正道与邪道?”
寅时微愣,少倾,她垂眸应声:“害人便是邪道,助人便是正道。”
“不论她用了什么骗术,能把北镇抚司当成打拐的官差使唤,便与那雾霭门不同了。”国师拍拍她肩膀,“你且放心在这牢里住几日,施州那边,我会暗中关注。”
寅时咬了下唇,垂首应道:“徒儿明白了,多谢师尊提点。”
国师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轻步走出监牢。
——
五月廿二,辰时,雾锁泷江,有疾舟破障而下,直指施州。船头一人玄衣扶刀,斥舷而立,发丝微扬。
听见身后动静,他回首,往旁边让了半步,沉声道:“道长身子可好些了?”
尚蓓小心走到他身侧,站稳,扶住船舷:“好多了。船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
夏楠“嗯”了一声,扭回头。
尚蓓抬眸望去,见两岸雾重,青山廓隐,一叶舟轻,绿水波平。她深深吸了口气,只觉肺腑皆潮腥,不禁有些失望。
“没什么好看的。”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夏楠闻言瞥了她一眼:“道长倒是闲情逸致,还有心思赏景。”
“只是想换换心情。不然,一静下来,脑中全都是那些孩子。”她趴在船舷,盯着细浪出神,随意开口,“夏大人跑案子,应当去过不少地方吧?”
夏楠沉默片刻,低声道:“北镇抚司当差,走的多是穷山恶水,哪有闲心看景。”
一团浓雾扑面而来,尚蓓抬手抓了一把,满手湿,在袍角擦擦。
“那也比我好。连驴都骑不了那会儿,我可是寸步难行。我从……白鹿山下来,到邱城,全都是腿过去的。”她说着立起两根指头,在船舷走了两步,直走到夏楠身前。
夏楠盯着她那闲庭信步的指尖,喉咙微紧。
他斟酌着开口:“道长……脚力不错。”
尚蓓微愣,随后噗哈哈哈笑出声:“夏大人,您还真把我当匹骡子评价了?”
夏楠窘迫地别过眼去,耳根微红,半晌,才找回声音:“我是说……道长从前辛苦。等你骑得上马了,我亲自给你挑一匹最稳当的。”
尚蓓笑够了,也顺着他的话转回来,重新靠回船舷上:“那我就先谢过夏大人了。”
小舟又行半里,一时无话。
“道长可有想去的地方?”夏楠忽然开口。
尚蓓托着脑袋想了想。
“嗯……那就函谷关吧,也算圣地巡礼咯。”
夏楠只听懂了前半句,但不妨碍他理解后半句,心里不禁莞尔。
“道长要学老君青牛出函谷?那你可得先攒出五千言来,不然被守关令拦下,没法交代。”
尚蓓歪头摊手:“那我就回来呗,又不是非得出去。”
夏楠一噎,随后低笑一声:“道长想出,便出。若有人拦你……”他拍拍腰间佩刀,“先问这个。”
恰有一缕阳光穿透迷雾,照在他刀鞘纹路。尚蓓看着那点磷光,静默片刻,而后一拱手:
“夏大人这话,我记下了。”
她又回眸望向江面。浓雾半消,骄阳初照。尚蓓伸手张开五指,透过指缝看了看,手腕微转,金芒闪动。
“不过棕山这条路,也要拜托夏大人开道。”
夏楠扶刀,轻应:“定不负道长所托。”
接下来的日子,尚蓓渐渐适应了船上的生活。大多时候,她会躺在舱中养神,偶尔到船头站一站,跟夏楠说几句话,看看风景。白日看青山,子夜观星河,若抛开案子不谈,倒也有几分闲逸。
可惜好景不长,五日后,水路到头,换陆路。她又咬牙跑了两日骡,终是在第八日到达了施州郡。
早有校尉候在城门,见夏楠一行人到来,连忙上前拱手道:“夏大人,卑职施州卫所校尉赵迁,奉令在此候命。”
夏楠颔首,面色冷沉:“住处准备好了?”
“回大人,在城南一处宅院,清静方便。马匹和车驾都已备好。”
夏楠翻身上马,尚蓓驱骡跟在一丈外,随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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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穿过施州城。
施州郡虽不及京城繁华,但也远比邱城大得多。街上人来人往,沿街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不多时,一行人到了住所。尚蓓同夏楠打了个招呼,随仆役进到厢房。
她先处理了一番伤口,而后要来热水与巾帕。八天没洗澡,她早已难受得要命,此刻却仍顾不上精细,只粗略擦过身子,重新挽了发髻,便换上干净衣裳,疾步走到前厅。
前厅之中,夏楠已同几个下属接上了头。他也换了身衣裳,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见她进来,轻轻颔首。
“道长来了。坐。”
尚蓓却没坐。她三两步靠近众人,抬手撑在厅中案上,急不可耐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夏楠一压手,示意她坐在身旁空位。
“道长莫急。谢岛的近况,我再同你说一遍。”
尚蓓强压下心中的焦急,勉强点点头坐下,侧耳,神情专注。
见她坐立不安,夏楠也不多铺垫,开门见山:“我的人在施州调查了一番,怀疑那谢岛就是方明观的观主,细叶道长。”
他点在案上舆图一处位置,“据说这原本一个小道观,访客不多,但自他六年前到施州,从老观主手中接过来,这道观便渐渐兴盛。去岁案发之后不久,他便号称云游去了,而今那道观是副观主在主持,我的人已经盯紧了他。”
“六年前?”尚蓓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时间。
“是。这时间同最早的失踪记录对不上,故而我猜他到施州后,先潜伏了一段时间,或许是获得了什么人的支持,才重新开始做这勾当,乃至将手伸到了整个周都。”
尚蓓垂眸看着那舆图,沉吟片刻,缓言道:“那他选择躲进棕山,会不会是支持者的意思?”
夏楠与几个属下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些谨慎。
半晌,夏楠才沉声接话。
“尚道长,事关朝廷重机,恕我不便深言。道长只管指路,剩下的,交给我。”
尚蓓听罢,亢奋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他终究是锦衣卫,行事皆为皇帝的利益服务。王御史自杀,已经说明了此案绝非普通的邪道害人。有些事,她还是别沾为妙。
思绪电转,她抬眼,坦然看向夏楠:“我懂,夏大人也是为了我好。既如此,咱们只谈谢岛。”
夏楠暗暗松了口气,起身,将舆图正前的位置让给她:“还请道长相助。”
尚蓓顺势挪过去,表面掐着指,实则比对着脑海中的定位,仔细斟酌了许久,才慢慢指在棕山一处。
“应该是这附近。”
古代舆图不够精细,那棕山又是深山野林,舆图上只有大致范围,既没有比例尺,也没有等高线。她也只能粗略标个点,具体还需她实时导航。
夏楠迅速在她指的位置画上标记,而后对左右道:“去探路。”
随后转向尚蓓:“道长先休息一日,养好精神,我们明日出发。”
“我现在就可以走!”尚蓓一皱眉起身,严辞出声,“拖一日,那些孩子就要多忍一日的刀子!”
夏楠抬头直视她,眸色沉沉。
“尚蓓。”他声音紧绷,“你去休息,别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