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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三日之期

作者:天山茶藨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目送那一对男女进了大殿,一干侍从皆在殿外等候。尚蓓同周冠使了个眼色,他会意,揣上只荷包,凑到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面前:


    “这位兄台,我家老爷想同平阳侯府谈个生意,不知兄台能否代为引荐冯二公子?”


    那周冠不愧是沈家的老人,几句话就把那小厮哄得眉开眼笑,三言两语就答应帮忙递话。没过多久,见冯绔牵着沈鸯出殿,那小厮便附到自家主子身边耳语起来。


    冯绔听完,面上有些不耐,皱眉看了周冠一眼,偏头向沈鸯温言几句,又替她理了理鬓发,这才松开她,同周冠往一旁静室去了。


    眼瞧着沈鸯在侍女陪同下走向后院凉亭,尚蓓内心紧张起来。她小心跟上几步,挨到凉亭边。


    “这位居士,相逢便是有缘。”她端出一副玄妙表情,向她拱手,“可否容贫道入内同坐?”


    沈鸯才摘了帷帽,察觉有人靠近,下意识地又要戴上。她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是个女子,才轻轻颔首,声音柔婉:“道长客气了,这本也不是我自个儿的地方,请进吧。”


    尚蓓冲她笑了笑:“多谢居士。”


    她在她对面坐下,沈鸯还命侍女给她奉了杯茶。尚蓓接过,目光在她腕间玉镯略停,随后抬眸向她,语气温和:


    “贫道游历四方,于相面一道略有心得。今日观居士面相,虽富贵在外,眉眼间却隐隐有些迷思,可是于己身有些疑惑未消?”


    沈鸯温笑接话:“道长说笑了,我一介深宅妇人,能得这富贵日子,已是幸事,哪儿有什么疑惑需要消。”


    “人之在世,不过昨日、今日、明日。”尚蓓刻意拖长了语气,眉眼沉沉,“若只看今日,却不知昨日,又如何能保全明日?”


    沈鸯面色一滞。她余光瞥向一旁侍女,声音微冷:“你是何人?为何要同我说这些?”


    尚蓓听出她的警惕,也不恼,笑道:“居士莫怪。贫道方才在观中听紫微大师讲《道德经》,略有所得,故而随口感慨罢了。”


    沈鸯一时没应。她垂眸盯着她腰间葫芦,半晌,才轻声道:“道长能看出什么?”


    尚蓓从怀中摸出一只龟甲,并三枚铜钱。


    “贫道道行有限,看不了太深,需得向天卜问,才能告诉居士更多。”


    沈鸯指尖缓缓收紧。


    “如何卜?”


    “需居士名姓与生辰八字。”尚蓓温声回道。


    女子沉默半晌,艰难道:“我叫柳莺,生辰八字……不知道。”


    尚蓓眼眸一凝。


    “自记事起,我就在红绡坊里了。那会儿,嬷嬷叫我莺儿。后来冯公子赎了我,给我取名柳莺。但没人告诉过我生辰八字,冯公子为我贺生辰,也是按我赎身的那一日。”


    她身边的侍女面色戚戚:“唉,我们姑娘当真是个命苦的,若不是遇着冯公子……”


    尚蓓听完,捻着铜钱细思起来。


    原来只是忘了,不是回避,那倒略微好办些。


    她试探着问道:“居士左肩,可有一枚朱砂痣?”


    沈鸯大惊,下意识地拢紧领口。她给侍女递了个警告的眼神,冷声道:“你出去守着。”


    侍女亦是面色惶惶,匆忙行了一礼,而后退到亭外。沈鸯左右环视一番,才压低声音问道:“道长如何得知?”


    尚蓓看着她,语气平静:“是居士生父托我寻你。你本名沈鸯,是邱城一布商之女,只是幼时被匪徒劫去,故而在外流落多年。”


    沈鸯蹭地站起身子,声音发颤:“那、那我母亲呢?”


    尚蓓微微垂眼:“令堂已逝,还请居士节哀。”


    沈鸯俏脸瞬间失了颜色,她踉跄着扶住亭柱,肩膀抖了半晌,才渐渐稳住呼吸。她重新坐下,刻意整理了一下钗环,温声道:“多谢道长相告。只是还请道长替我转达,我毕竟已沦落风尘,便不连累父亲名声了。”


    尚蓓略一颔首,并未追问,只另起一论:“既然知了昨日,居士可看清明日了?”


    沈鸯眼中有些疑惑:“明日?”


    “居士今日姿容秀丽,深得冯公子宠爱,可若年华老去,那冯公子变心,他日新人换旧人,你又该何往?”


    尚蓓紧紧盯着她姣好的面容,不错过她丝毫反应,却听她轻笑一声。


    “道长多虑了。我在红绡坊长大,这些世家公子的心思,我怎会不知?正是因为看得清明日,我才选了他。”


    尚蓓一愣。


    沈鸯语气里带上点讽刺:“反倒是那位父亲,十多年了,他都未曾寻我,一朝我入了侯府,突然找上门来认亲,当真是念着我吗?”


    尚蓓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辩驳。她自然知道沈源是遇到自己这个“神算”后,才有了新的希望。但站在沈鸯的角度,她看到的确实是自己从未得过生父半分音讯,乃至生父有攀附之嫌。


    何况,沈鸯说得也不无道理。她忽然想起赵大嫂的话,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既如此,便把你父亲抛下,再把冯公子抛下,只问你自己。”


    尚蓓认真看她:“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想离开这侯府吗?”


    听完她的问题,沈鸯顿时怔住。正此时,亭外的侍女疾步靠近:“姑娘,冯公子来了。”


    沈鸯回神,迅速理好神色,重新戴上帷帽,对着尚蓓敛衽一礼:“道长,咱们有缘再见。”


    “等等。”


    尚蓓急急起身拉住她,附耳道:


    “我会等你三日。三日内,如果你想离开,便找机会去……平阳侯府西北角,那个最小的院子,尽量待久一点。我……的人看到了,就想办法来接应你。”


    白纱微定,柳莺的面容模糊不清。半晌,里头传出一声极轻的回应:“多谢道长。”


    而后她走出凉亭,迎上那锦衣公子,声音娇软:“二郎,莺莺等您许久了。”


    尚蓓看着二人调笑离去,仍坐在亭里,慢慢喝完那杯冷茶,才信步行至紫霞观前殿。周冠已在观门口等着,见她出来连忙凑上前问:“怎么样,她说了什么,肯认老爷吗?”


    尚蓓一时未应。她徐徐走出紫霞观,坐进驴车,才缓声道:“她说要考虑三日,咱们回客栈等消息便是。”


    周冠听完一急:“三日?可这侯府大院门禁森严,她平日又深居简出,我们怎么联络她?”


    “莫急。”尚蓓露出个玄之又玄的神色,“贫道自有仙法。”


    周冠一噎,想到这道长神算,满肚子疑惑都憋了回去,只好吩咐车夫回城。


    而后,尚蓓时不时就去看脑海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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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坐标。


    前两日,她仍在小院子里打转。第三日,她动了。


    她推门出屋,敲开周冠的房间。


    “沈鸯昨夜托梦给我。”尚蓓面容玄妙,“她说她过得不好,想离开侯府。”


    周冠面露疑惑:“过得不好?可她——”


    “这就是你不懂了。外人只知她表面荣宠,焉知她内里如履薄冰。”尚蓓露出个感慨的表情,“以色侍人,又委身个纨绔子弟。说不准哪天触了主母的霉头,落得个发卖的下场呢?”


    “可、可这……”周冠有些着急,“这平阳侯府待下还算宽和,也不是那等随意打杀仆婢的人家。她只稍安分守己,一生安宁也是有的,何至于要离开?要不,您托梦告诉她,她认了亲,有娘家靠着,出身也体面些。”


    尚蓓偏头看他,语气微沉:“周管家,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沈员外的意思?”


    对上她那双清朗的眼眸,周冠心底莫名一跳。


    他收敛神色,绕到案旁坐下,随手倒了两杯茶,推一杯给她。尚蓓也找了个地方坐下,却没接茶。周冠也没介意,只捧着自己的茶盏轻吹,半晌,才徐徐应道:


    “老爷自然是想同小姐团聚的,可若只是寻常仆婢也就罢了,找上侯府管事打点一番,赎出来,几十两银子自不在话下。但这是冯二公子心尖上的人,以沈家的背景,实在招惹不起平阳侯府,不如……”


    “你不必与我说这些。”尚蓓打断他,“你就说,若我想带沈小姐出来,沈家能帮上什么忙?”


    周冠移开目光。


    “只能出钱。”


    ——


    北镇抚司大院,入眼灰墙承黑瓦,石兽狰狞,仿佛要将路人吞尽。门口站着两个番子,腰佩长刀,目光锐如鹰。


    一对男女守在街角,走过来,走过去。


    周冠腿肚打颤:“咱们真、真要找他?”


    尚蓓瞪他:“那不然呢,你认识谁?”


    周冠语塞,绞尽脑汁想沈家还有没有其他人脉能用,然而没有。


    “莫慌。”尚蓓给他打气,“我与夏大人有交情的。而且你不是花钱打探过了吗?那于痊案已经了结,夏大人根本没怀疑我。”


    周冠幽幽看她一眼。邱城只传这位道长神算抓重犯,她不说,他都不知这位夏大人还怀疑过她。


    更害怕了。


    这时,一个番子察觉二人异动,骤然拔刀:“什么人!”


    尚蓓一吓,下意识想往周冠身后缩,发现周冠比她缩得更快,只好硬着头皮走出来,冲一个番子拱了拱手:“劳烦通报一声,邱城卦师尚蓓求见夏镇抚使。”


    那番子上下打量她一番,转身进去了。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番子引着他们进了间偏厅。厅内陈设简单,一张黑漆桌案,两把木椅,没茶。


    尚蓓犹豫半晌,还是坐了下来,但屁股只沾了个边。周冠完全不敢坐,哆哆嗦嗦靠在角落。


    尚蓓全神贯注地盯着脑海中的坐标。


    “夏楠”正在从诏狱走向校场。


    “夏楠”正在从校场走向正堂。


    “夏楠”正在从正堂走向前院。


    “夏楠”正在从前院走向偏厅。


    几乎同时,门外突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尚蓓心头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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