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大师他……”
褚颜斟酌着继续开口,却被褚千袭打断:“不必谈论那个人,我好不容易醒一次,不想将时间浪费在那人身上。”
褚千袭这一生都活得潇洒恣意,唯独云起此人,是烙在她心底的一道疤。
无法愈合,也无法填满。
她以为她早就将那个人给忘了,然而却在听到那两个字的一瞬间,心脏还是微不可察地抽痛了一下。
褚颜默默住了嘴,接着开始讲起最近妖界的局势,包括半年前在万妖谷地缝中捡到的舞七,桑百尺和冥界,妲己和幽王……以及昆仑镜。
她语速不快也不慢,足够褚千袭能够听清楚并且仔细思考她话里的意思。
褚千袭沉吟着:“昆仑镜现世,三界必定会大乱,那镜子太邪乎,我当初……”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仓促转移了话题,转而又问起了九暝和盛羽二人。
褚颜心下疑惑,但也一一回答了。
褚千袭突然道:“盛羽那孩子,心太硬,不成大器必成大祸。”
盛羽做事过于偏激,有时甚至会让褚颜生出一种他除了褚千袭,谁都不在乎的感觉。
她正想着,褚千袭抚摸她长发的动作忽地一顿,接着无力地垂落下去。
时间到了。
褚颜紧紧握着她的手,看着对方的眼皮一点点合上,那颗青色的妖丹也被其排出了丹田。
这一沉睡,不知道褚千袭下次再被唤醒,又是何年。
褚颜扶着褚千袭躺下,并未将那枚青色妖丹收回,而是将其系起,挂在了对方颈间。
她盯着褚千袭的脸微微出神,良久,才出了地宫。
而九暝早已候在外面,他见到少女模样的褚颜,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除了褚颜,他是唯一知道前任妖主在后山地宫之下的人。
“九暝,对外宣称我闭关,”褚颜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满脸疲态,“诸事皆由你代理。”
海棠花瓣还在不住往下飘落,微尘在清透的天光中悬浮,温泉水冒起的热气笼在她苍白的脸上,浸润了她眼角的那粒朱砂小痣。
九暝应了声“好”,视线依然落在褚颜脸上,片刻后,他才开口道:“主上,一个月之后,便是妖界的双叶会。”
褚颜闻言愣了愣。
妖界每过百年会举办一场宴会,名为双叶会,乃是众妖向妖主献宝进贡的聚会,同时各大妖族的首领也可以在此会上互相交易、分享修炼心得。
上一次的双叶会褚颜并未举行,她不喜欢人太多的场合,但这次,她却点了点头:“行,一个月后照常举行。”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恢复透支过度的妖力了。
褚颜说完,就变回了本体,飘到了温泉边那株繁茂的海棠上。
人界,荆州,莲城——
已经是亥时,原本热闹繁华的街道基本看不到几个行人了,小贩也早已收摊,透出一股清冷的味道来;夜幕之上挂着一轮满月,月华如水,旖旎异常,明日便是中秋佳节。
此时距离中元节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殷止带着沈终南回到了荆州,准备先去春亭山向易鸿信复命后,再将沈终南送去豫州洛阳的唐牧家中。
原本若是从荆州坐船去扬州,水路不过两千里,顺流而下只需二十多日便可到达东海,不过殷止时间充裕,并不着急,便选择了走陆路。
现在回程,沈终南迫切地想要见识一下用趋物之术行路,百般哀求,殷止只好将出发前纳明给他的叶舟拿了出来,那叶舟看着不过巴掌大,注入灵力后便陡然长到一丈多长,可以在水上滑行。
沈终南起初还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但没过半个时辰,就变了脸色,胃里翻江倒海的,一上岸就把刚才吃的东西给吐了个一干二净,之后他便老老实实地步行了。
期间,沈终南也曾问起褚颜去哪里了,殷止沉默半晌,说她去了别的地方。
对于殷墟发生的一切,沈终南将其自动替换成了他们三人去东海捉妖,只是那段回忆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屡次试图拾起那些片段,但心中总会莫名弥漫起一股很遗憾很忧伤的情绪。
褚颜于他们而言,好比是一个过客,来稍作停留而已,无须添上其他的痕迹。
沈终南闷闷地“哦”了一声,半晌后又问,那他们以后还能再见到褚颜吗?
这下殷止不回答了,因为他也不知道。
妖界不比冥界,大多数妖对人类抱着很强的敌意,而且千百年来,只听说过妖去人界,没听说过有哪个正常人往妖界钻的——那不是明摆着送死么。
何况,殷止也不知道界门在哪里,妖界的界门都用秘法隐藏了起来,一般人是找不到的。
再者,他以何种身份去呢?
殷止突然愣了一下,从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他方才好像……想去妖界找褚颜?
这时,一个头包纶巾的男子匆匆忙忙地从墙后拐了出来,一头撞在了他身上。
“对不住啊,我着急赶路。”那男子露出个抱歉的笑,急急忙忙地想走。
还没抬脚,就被殷止给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作甚?”男子怒目而视,使劲想挣脱,无奈对方力气极大,他动弹不得,“我都跟你道过歉了!”
“拿出来。”殷止捏着他的腕骨,用了几分力,那男子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原来这男子是个三只手,整日在莲城街上瞎晃悠,看哪些人面生,便凑上去假装没看路和那些人相撞,而后趁机扒窃走对方的钱袋或是配饰。
他在这几一片混了大半年了,虽说也被人抓到过那么四五次,但他以前在杂耍班子待过几个月,学了些小功夫,加之他对莲城的地形极熟,每次都能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而且,他还有几个同伙,在得逞后将赃物往同伙手里一甩,就跟接力一样一个传一个,就算是被他偷过的人说要搜他的身,他也没再怕的。
就这样,这男子便愈发张狂,白日里他将偷来的东西都拿去当掉后,晚上突然想吃酒,便带着碰碰运气的心态来街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刚进城的外来客,结果他运气好,还真碰上了一个。
谁知道他才刚刚把那人的荷包给勾出来,就被看破了。
“哎哟哎哟,痛痛痛……”男子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龇牙咧嘴道,“大侠,大侠,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您放开我吧!”
这人显然是个练家子,算他这次倒霉。
男子说着将那只荷包从袖口里抖出来,正想还给对方,但是手一颤,反倒是不慎把荷包上的那圈绳子给弄散了,两截淄黑色的带子从里面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地上。
他顿时傻眼了,这荷包看着挺精美,摸着也鼓鼓囊囊的,他本以为里面装的是什么值钱货,没想到居然是两根破带子!
男子正想去看个仔细,却被殷止给按着肩膀推开,接着抬腿给了他一脚,把人给踢到了街边的木架上。
那男子被这毫无征兆的一记横扫给踹得胃都要吐出来了,他脑袋正好磕在了木桩上,白眼一翻,便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殷止俯身将那两截发带捡起来,抖落沾在上面的灰尘后,才将其重新塞回了荷包中。
等沈终南回来,正好看见路边晕倒个陌生男的,而他师父正面无表情地站在旁侧抬头赏月。
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就去方便了一下,怎么就那么短的时间他师父就把人给打了。
“小偷。”殷止见他目露惊惶,便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
沈终南张到一半的嘴又合上了,随即又张开:“打得好,为民除害。”
二人刚到莲城,春亭山则在城南门外,算上穿城的这段路,还有八十多里,若是步行,四个时辰便可抵达。只不过这会儿天色已经很晚了,加之沈终南白日里吃他自己没烤熟的肉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脸色苍白,看着怪可怜的,于是二人便在城中的一处客栈落了脚。
沈终南喝了热水,便病恹恹地回屋休息去了。
而殷止则在房中打了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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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坐,才睡下。
不过他却没什么睡意,望着房梁发了一炷香时间的呆后,索性起身来到了客栈的屋顶吹夜风。
就在他刚坐下时,便收到了易鸿信传来的联络符,对方问他走到哪里了。
殷止回道:“刚至莲城,明日申时之前可到春亭山。”
一片薄云从天边慢慢浮过来,遮住了银盘似的月亮,不过片刻,又缓缓被夜风吹走,朦胧的清辉重新笼罩了整个大地。
而在远处的巷子中,却隐隐有几个人,正围在一起,也不知在做什么。
殷止目光一凝,脚尖点地,纵身跳上了另一处屋顶,飞身朝那巷子掠去。
他感受到了妖气。
逼仄狭窄的小巷中,有两三个醉汉正在调戏一个村姑打扮的女子,几人将那村姑团团围住,还不住伸手去拉扯她的衣裳,荤言恶语随着浊臭的酒气不断喷吐而出:
“小娘子,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晃悠?这多不安全啊,不如跟着哥哥们走,哥哥们送你回家。”
“哈哈哈哈哈哈小妞,来陪爷乐呵乐呵……”
正在说话的这大汉,忽地嘴一歪,鼻孔窜血,仰面朝后倒了下去。
另外两个人被突然从墙上跃下来的殷止给吓了一跳,顿时酒醒了一半:“你是何人?居然敢来坏你爷爷的好事!”
“你你你敢打我兄弟,你等着……啊啊啊啊我的腿!”
几个人甚至还没看清殷止的脸,便被齐齐放到在地,一时间,巷子里惨叫连连,间或夹杂着拳肉撞击的声音。
不一会儿工夫,呼痛声都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呻吟,三个大汉趴在地上给这位从天而降的正义之士不断磕头,嘴里还不停求饶。
殷止瞥了一眼巷子口,示意他们快滚。
三个大汉互相搀扶着,落荒而逃。
殷止回眼看向那个村姑,对方虽穿得朴素,但生得一张白净细致的面皮,无论是刚才被三个大汉围在中间拉扯调戏,还是在他出手相助之时,都面容沉静,毫不惊慌。
这女子乃是蝶妖,刚才那三人虽然是一方恶霸,却也是被这蝶妖用媚香诱住,如果他晚来一会儿,恐怕那几人已经被吸了元阳。
不过殷止见那蝶妖身上没有任何堕妖的气息,多半是第一次出手迷惑凡人。
“还望姑娘好自为之。”殷止淡淡看她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谁知那蝶妖却心有不甘,煮熟的鸭子到嘴边却飞了,换做是谁都咽不下这口气,她将这不速之客当成了一个普通侠士,便出声叫住了对方:“公子请留步。”
殷止转过身来,不动声色道:“还有何事?”
蝶妖微微一笑,一张原本平凡的脸突然变得生动妩媚起来,她放软了声音,温声道:“无事,只是小女子好久不曾见到如此俊逸的人物了,忍不住想叫住公子,再看一眼。”
随着她嘴唇开阖,风中竟然渐渐弥漫起一股诱人的幽香,那香气如少女的发丝轻拂脸颊,又如情人在耳边低喃的蜜语,萦萦绕绕缠绵不绝。
殷止却仿佛没闻到那幽香一般,皱眉道:“看够了?”
蝶妖见他竟然毫无反应,笑容不变,却暗暗催动妖力,香气朝着他围绕过去。
执迷不悟。
殷止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甩出一枚符咒,飞快地贴在了那蝶妖的脸上。
空气中的香气却一滞,然后猛地散去,蝶妖茫然了一瞬,失声叫道:“你……你是净妖师?”
那符是定身符,蝶妖一张脸都憋得铁青,拼尽全力,硬是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殷止又是一抬手,撒了一小撮药粉在她身上:“你若是再生出害人之心……”
“不会,我知错了!”蝶妖咬紧牙关,冷汗都吓出来了,“还请大人念在我是初犯,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在她的不断保证之下,殷止这才撤了符纸。
反正他方才在那蝶妖身上留了行踪粉,此后无论她去到人界哪里,净妖师都能看到她身上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