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初秋,层林尽染,叠翠流金。
山脉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际,清风呼啸着吹动山川与林海,薄雾缭绕、白纱般柔柔地漂浮山谷之中。一丛白鹭弧光一样掠过水面,穿过流火般的乌桕林,飞向了风摇云涌的杉林。
这里是万妖谷,妖界灵气最盛、妖族汇聚最多的地方。
一条银缎带似的瀑布从山顶倾泄而下,撞在下方的巨石上,便飞花碎玉一般,茫茫的水雾之后,一前一后站着两个男子。
为首那位看着三十多岁,相貌端正,气势超群,眉宇间隐有傲气,一身玄色滚镶金边的华服;后面那人明显是他的手下或随从,规规矩矩地站在离他二尺远的地方,微颌着头。
此人正是玄狐一族的首领,雍成济。
雍成济一甩袖袍,右手拇指上那枚翠绿的扳指沾了几丝水汽,他神色颇有些不耐:“九暝,本座只是想来府上探望探望主上,为何不肯让本座进去?”
在他对面的年轻男子不卑不亢,淡淡地道:“阁下还是请回吧,主上她最近闭关,不方便见客。”
九暝左半张脸上扣着个狰狞奇诡的银灰色面具,只露出右脸,他眼角如淡墨横扫,长而带翘,睫毛低垂着,遮住了晦暗的眸光。
“闭关?”雍成济显然不信对方的说辞,他转动着那只翠绿的扳指,“主上不是三日前刚回妖界么,怎么这么快就要闭关?可莫要糊弄于本座。”
他顿了顿,继续道:“主上此去人界已有半年,本座甚是挂念,特意送来了礼。闭关这事,可大可小,若是主上身体抱恙,这万年灵参,或许可助主上恢复一二。”
雍成济身后的随从立马会意,将手中那只精致的木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根发着淡淡白光的灵参。
九暝心想,这哪里是来探望的,分明是来找茬的。
其他妖族都安安分分,唯独玄狐和赤狐二族,一直对褚颜有诸多不满。
玄狐、赤狐、天狐,这三族关系甚密,几个族长更是亲如兄弟,可自从一百五十年前,天狐一族因与人类勾结、篡权夺位失败导致满门被灭后,另外两族便一直对此心存芥蒂。他们一致认为只处罚主谋即可,但褚颜铁石心肠,狠辣又绝情,带着手下将天狐上上下下几千只狐狸一夜之间屠戮殆尽,鲜血染红了万妖谷中的西河湾,尸横遍野,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不但如此,褚颜还下令,若是有其他妖族替天狐求情,一律视为其党羽,格杀勿论。
如此铁血手腕,令众妖自然不敢再有言语。
而妖界不比人界,大部分妖无事时都在闭关修炼,这一修炼,少则几个月,多则上百年,相比起那些虚浮的权利地位,众妖都认为,还不如多长点修为法力、多活几百年来得划算。
前有碧眼蛇妖的蛇王渡劫失败变成焦灰,后有鹿妖一族的后起之秀在斗法大会上胜了比其修为高五百年的族长、取而代之。
天道无情,时运二字玄乎得很,谁也说不准。
而如此有闲心、经常往妖主府上跑的妖,也就只有玄狐和赤狐了。
九暝在心底暗自叹气,他半个时辰前给褚颜送了信,只希望对方能尽快赶回来罢。
除了他,并未有其他妖知晓褚颜去了冥界。
雍成济一双眼睛越过九暝,往他身后半掩的院门内瞧了瞧,冷笑一声:“九暝,你不过是侍奉在妖主身边的一条狗,主子不在,就把自己当主子了?”
听了这般侮辱之言,九暝脸色依然不变,还是往后一伸手:“阁下请回吧。”
“你算是什么东西?”雍成济一抬手,掌心下闪现银光,一把长剑随着那光芒出现在了半空中,“区区一只骨妖,也敢跟本座叫板?”
话音落下,长剑便朝着九暝当头而去。
九暝没料到雍成济竟然当真敢在妖主殿前对他出手,当即飞身避开,只是对方得寸进尺,丝毫不肯收势,五指一收,长剑便调转了方向,又朝着他胸口直刺去。
雍成济身为玄狐一族的妖王,修为深不可测,他速度太快,九暝眨眼间败退三招,哐当一声,脊背撞上了瀑布下的石柱。
他眸光一凝,那长剑已逼近了胸前两寸。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一道流火飞身而至,劈手挡在了九暝面前,只听得一声铮鸣,那把长剑被两根纤细的手指给稳稳架住。
褚颜一袭红衣如血,手指一用力,生生将那剑给夹成了两段。
这剑乃是雍成济的妖力所化,此时骤然被破,连带着他脸色也微微一白,“主上”两个字还未脱口,那抹红衣便闪电般朝他而去。
周围不知何时落下了大片大片的海棠花瓣,雨点一般四下飘散,细小的水珠折射着一线日光,投在了花瓣之上。
雍成济甚至还没看清,一截断剑便抵在了他的面门之上,剑尖离他颤抖的眼球不过毫厘之差。
他顺着断剑往上看去,越过红袖,目光落在了褚颜面无表情的脸上。
没等他开口说话,褚颜便收住自身的威压,漫不经心地用那截断剑往他脸上啪啪拍了两下,道:“看来雍族长度过雷劫后身手并未退步,我也就放心了。”
而后她便移形换影,闪身到了九暝面前。
和妖界各族的首领族长自称“本座”,“本尊”相比起来,褚颜可以说是十分平易近人了。
“主上。”九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朝她行了个礼。
雍成济这才回过神,他额角冒出了青筋,面皮抽搐两下,正想行礼,身边的随从却上前而去。
那是他新晋的贴身护法,唤作雍六——雍成济的每个护法都叫这个名儿,只是三个月前,上任护法在闭关时走火入魔,故而换了新的。
这护法修为高,身手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性子太冲,不过雍成济向来用鼻孔看人看得惯了,身边的随从跋扈了点,那也没人敢说什么。
雍六还未曾亲眼见过妖主,但他作为一个忠心耿耿的护卫,怎可眼睁睁地看着自家族长被人用断剑打脸,还是如此带着轻佻羞辱之意的打脸。
于是他想也不想就站了出来,中气十足道:“您虽贵为妖界之主,但怎可如此随意对待我们玄狐一族的妖王?”
这下,不仅是九暝眼神变了,就连雍成济的脸色也难看下去。
褚颜站在石阶之上,居高临下地扫了雍六一眼,忽地抬手,红雾从她手心闪出,瞬息之间便卷到了对方身上。
烈焰焚身般的剧痛瞬间贯彻全身经络,雍六顿时激出一口老血,只见一颗雀卵大小、周身泛着黑光的珠子便从他腰腹处浮了出来。
雍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他的妖丹被抓出来了!
褚颜将那颗妖丹吸过去,她捏着看了看,满意地点评道:“颜色还挺好看,我房中正好缺一颗用来照亮的夜明珠,这丹虽然暗了点,但撒点荧粉,还是勉强能用的。”
“主上,万万不可!”雍成济冷汗都要下来了,雍六修为足有两千五百年,算是族中不可多得有修炼天赋的小辈了,他可不能让他折在这儿。
雍成济朝雍六膝盖弯狠狠踹了一脚,迫使对方跪下,嘴皮子翻飞,又迅速道:“他之前一直在闭关,鲜少和人接触,不懂分寸,冲撞了主上,我回去后定好好罚他。主上,还望饶他一命!”
雍六面如金纸,七窍流血,一副下一刻就要翻着白眼晕过去的模样。
雍成济话说得好听,心里却在大骂褚颜下手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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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好歹也是他带在身边的护卫,虽然刚才的言行确实不妥,但未免过于不给他面子……
突然,他看向一旁的九暝,霎时反应了过来——好啊,这是在以牙还牙、护短呢。
雍成济心里一咯噔,笑还没扮上,便又听见褚颜说:“我最不喜欢有人动我的人。”
他一手按着雍六的肩膀,防止其栽倒,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道:“这不是……太想进主上府中探望了么,一时心急,以后断不会如此了。”
淡淡的光顺着他的手输进了雍六体中,对方总算不再痉挛了。
看来此去人界,褚颜必定又有所突破,上了一层楼,不然怎么一招就把雍六的妖丹给挖出来了。
妖族的法力深厚基本跟修为挂钩,不过也不可以一概全,若是得了什么大机缘,像是天地灵宝、高深法器之内,那必然更是如虎添翼。褚颜修为不过三千年,在像玄狐这样的大族里,顶多混个大长老当当,但是之前的斗法大会,也没几个大妖能从她手上讨到什么好处。
于是众妖猜测,必定是褚颜将前任妖主留给她的妖丹吸收为己用了,再加上百年前,前任妖主曾带着她四处历练,习了不少小门小路,故才如此厉害。
妖族所悟的术法都和本体息息相关,像是河精一族,天生就和火类术法犯冲;而花木所化的妖,则可吸收草露云雾灵气——正是五行相生相克之理。
雍成济近几年一直在苦练冰系咒术,尤其是那招“千里冰封”,需要耗费极大的妖力,他练了这么久,也只能堪堪冻住一片湖。
要是他知道褚颜只练了不到一个月,就能达到和他一样的程度,恐怕会被气得吐血。
褚颜扬着眼梢,似笑非笑地瞥了雍六一眼,这才将那颗妖丹送回他体内。
雍六又喷出一口血,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缓过来,拖着两只面条一样的腿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雍成济知道褚颜这是在杀鸡给猴看,脸色愈发冰冷:“恭喜主上三日内便出关,本座还有其他事,便告退了。”
说罢便想拂袖而去,但却被褚颜叫住:“雍族长不是说送了万年灵参来么,不打算留下了?”
雍成济脸绿得跟吃了苍蝇似的,他将那盒灵参扔出去:“还望主上收好。”
一旁的九暝伸手接住了盒子。
雍成济带着雍六,两人悻悻离去,很快消失在了石阶尽头。
褚颜打开盖子看了看那只灵参,不过是一簇粗大的根须,并不是主参,虽说确实有万年,但实际药效只怕是五千年都嫌多。
“把这东西拿去给舞七磨牙吧,”褚颜合上盖子,望向九暝,关切道,“可曾受伤?”
九暝摇摇头,语气和煦如春风:“并未。”
他本体是一只骨妖,诞生于万妖谷的地缝之中,生来的职责便是侍奉妖界之主,以前一直跟在褚千袭身边,而后是褚颜,可以说,他是亲眼看着褚颜长大的。
褚千袭有事不在府中时,便是九暝在照顾褚颜,而对方也极为亲近于他。
九暝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道:“在收到主上的回信时,我便派了人去各界门出入口蹲守,安插在各族中的眼线也有所行动了。”
九暝向来办事周到,多谋善断,褚颜点了一下头:“我还是不放心,九暝,你一会儿去落渊看看。”
九暝:“是。”
落渊是妖界最大一处界门,位于西河湾和山峰的峡谷处。
对于众妖出入界门,褚颜并没有对其施加约束,毕竟出界的妖只是少数,妖魔道并不好走,入世便是入劫。大部分妖心里都有数,那些想投机取巧靠吸食人类血肉精气增长自身修为的,基本都挨不过几道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