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终南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皮一颤,突然被惊醒——他做了噩梦。
梦里的场景还是在无尽巷,他被无数个面目狰狞的鬼影追逐,他拼命想逃,却无论如何也跑不快,腿上好似绑了千斤重的石头,被一点点压着往泥潭里陷落,而后便被扑上来的万鬼给一口一口地蚕食了。
沈终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忍不住骂了句娘。
这梦实在是过于真切了,以至于他下床时腿都是哆哆嗦嗦的。
他挪到床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间屋子位于另一个拐角,从竹窗外能看到整个廊道,视野极好。
沈终南咕噜噜灌着水,目光不经意间透过窗棂缝隙,他看到一个绯色的人影从他师父房间里出来了。
沈终南愣了片刻,忘记了吞咽,被水呛进了气管,他手忙脚乱地捂着嘴,避免咳嗽出声,活脱脱讲将脸憋成了一只被霜打过的大茄子。
这这这……颜姐姐居然从他师父的屋子里钻出来了?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沈终南被水呛得鼻涕眼泪横流,他在心底疯狂念诵,别多想,别多想,别多想……
然后他胡乱地一抹嘴,又做贼似的迅速往窗外瞟去。
这下他脸色巨变,震惊到无以复加,眼珠子都快掉出了来。
褚颜衣衫不整,裙摆都被撕破了,而且走路时似乎还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身形歪晃了两下,她扶了一把竹栏,这才慢吞吞地回了自己屋。
其实是她没注意踢到了一盆放在栏下的花草,被绊了一下。
沈终南僵直在原地,连喉咙痉挛都硬生生忍住了,他半声不敢出,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他那异于常人的丰富想象力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不受控制地驰骋起来,而他的理智就在后面声嘶力竭地甩着鞭子追,只是跑得七窍都生出了烟,也没能追上。
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沈终南万万没想到,他师父是如此禽兽之人,禽兽就算了,还那么薄情,竟然在事后让颜姐姐独自一人走回她自己房间去!
他一口牙都差点被咬碎,恨不得立马提起剑就冲到殷止房间里去质问对方,但是考虑到他打不过殷止,而且褚颜脸皮又薄,到时候肯定会很不好意思,沈终南又焉巴了。
他游魂一样飘回床上,重重地躺下,失魂落魄地望着屋顶,好像有一根犍槌在不住敲打着他那颗木鱼一样的心。
就这样,他心事重重翻来覆去地辗转过了上半夜,到了下半夜,实在是支撑不住了,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总算是没有被噩梦困扰,还算踏实。
等沈终南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日午时了。
白蔷薇缀在细嫩的枝条上,随着微风一摇一晃,窗外竹林凤尾森森,发出簌簌的声响。幽都大街上十分热闹,人流涌动,嘈杂的说话声被风吹了几丝到竹屋这边。
今日便是七月十五,万鬼出行的大日子。
宿醉极为难受,殷止感觉喉咙像是烧热的铁板一般干渴难耐,脑袋更是隐隐作痛,他扶着额角,那里的青筋正在不安地一跳一跳。
他愣了一下,似乎想不起来昨夜发生过什么,于是便掀开被子下了床,而后将纱幔束好。
他身上的衣衫穿得好端端的,一丝不乱。
殷止忽然意识到他散着发,于是准备去找他的发带。
这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是沈终南。
沈终南脸上的表情很古怪,几分羞赧,几分气愤,更多的还是幽怨,良久,他终于艰难地开了口:“师父,我,我没想到你是那样的人!”
殷止:“……”
他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但思索了片刻,也猜不出对方的意思,便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待喝完后,才淡淡地看了沈终南一眼:“何事?”
好啊,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沈终南气不打一处来,他舔了舔后槽牙,搜肠刮肚地找了个比较委婉的说辞,忿忿道:“师父,你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颜姐姐她……她……”
他顿了顿,深呼吸两下,硬着头皮说完了后半句:“她都被你弄得走不稳路了!你还,还把人家的衣裳给扯破了,万一让人看见多不好……”
殷止逆光而立,一言不发俯视着他,眼神几乎透出阴沉。
沈终南见他好似没听见一般,叹了口气,飞快道:“师父,你快去给颜姐姐道个歉吧!”
说完便掩上门,匆匆离开了。
殷止敛了敛眸,试图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褚颜……来过他的房间么?
倏地,他脸色一变,一把将没来得及折叠的被褥掀开。
只见他淄黑色的发带断成两截躺在床上,而发带边,有两点早已干涸的血迹,宛如干枯的花瓣。
殷止指尖一颤,缓缓伸出手,在快碰到那血迹的时候,又猛地收了回来。
那些破碎的、不成段的记忆涌进了他脑海中,让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霎时拉扯到了极致,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拨弄他神经的手,每挑动一下,便颤动着鸣出又酸又痛的余音。
青丝,红痕,精巧的银铃,艳丽的妖纹,还有从皮肉里渗出来的血液……
那些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狂风骤雨一般撞进了他心里,将原本波澜不惊的湖水给搅成了一团浆糊,他隐隐约约之中只能抓到一些虚幻缥缈的片段,尽管记不起来全部,但是就那几缕碎片而言,他好像对褚颜做了一些……过火的事。
他越界了。
殷止仓促地收拾完,便风一样推门出去了。
他当真没想到他醉酒会醉得如此厉害。
只是他正想敲门时,妲己却来了。
她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竹筒,清淡的茶香从竹筒里徐徐散发出来。
妲己不由忆起了第一次见殷止时的场景——那时她故意将头扭转到身后,试图惊吓这个人类。对方面无表情地立在妖的身侧,一双黑沉的瞳孔像是死水,尽管掩饰得很好,她还是看出这男人眸中潜藏着冷厉的凶光;凶光是兽类的那种,疏离又警惕,仿佛只要她敢做出什么不利于他们的事,便会干脆利落地用腰间那边匕首果断地斩下她的头颅。
只是当那妖看过去时,他又很好地将那丝凶光敛进了眸底。
妲己看出他不是普通人,那把匕首不知杀死过多少妖鬼,血光厚重,冲天的煞气连上古符文都不能封印住半分。
这多有趣,一个以斩妖除魔为生的净妖师,居然和一只妖混在一起。
“我来给你们送点茶,”妲己举了举托盘,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你跟褚颜关系很好?”
“与你无关。”殷止冷冷道,他担心会吵到屋内的人,于是退开了几步。
妲己难得收起平日风情万种的神态,正经又严肃地说道:“褚颜不是一般人,你若与他长久相处,迟早会赔上点什么。”
但凡妖成神,都需渡劫,而这劫数不单单只是一个“天劫”。天劫最易,所以放在最前,过了天劫后,剩余的劫数均变化无穷,有的妖可能要历十劫,有的妖可能只需要历两劫。上天之意,不能窥知,而褚颜身上因果太重,迟早会因此害了身边人。
“你若是指她妖的身份,我早已知晓。”殷止斜了妲己一眼。
妲己端着托盘的手一动,顿时来了兴趣:“哦?你明知道他是妖,还跟他走得如此之近?”
殷止没心情和她围绕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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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话题继续纠缠下去,神色有些不耐,但是他又听到妲己说了一句:“可惜,那位一大早便出门了,你若是有事想与他商议,还是另寻时间罢。”
“出门了?”恰在这时,沈终南也从房间了出来了,他一脸惊愕,快步往这边走过来,先是探头探脑地往褚颜房门里窥视了一会儿,见屋内确实无人后,脸一垮,幽幽道,“她定是生气了。”
妲己的目光饶有兴趣地在他们身上绕了两圈,试探着问:“你们吵架了?”
殷止沉默不语。
沈终南则是一脸难色,眉毛都快拧成了两根麻花,不住低声喃喃:“这可怎么办,坏了坏了……”
妲己欣赏够了这二人各异的神态,哧哧一笑,将热茶放在廊道外的木凳上,留下一句“这可是好茶,趁热喝”,便施施然离开了。
果然,还是观察活人有意思多了。
而褚颜全然不知留在竹屋里的那两人产生了天大的误会,她优哉游哉地走在东市,先是观赏了一会儿河景,接着便找了几个鬼,打听昨日人类闯入幽都一事。
她原本以为桑楚楚会被夜游神捉住后,强制送出冥界,没想到那少女居然被万鬼分食了。
“哎哟你不知道,本来夜游神都把那个人类给逮住了,但是她烈得很,不肯屈服!用了不知道什么法宝从夜游神手中逃脱了,”一个中年妇女绘声绘色给褚颜叙述道,“她想往结界那边跑,那肯定出不去呗,然后啊,她就被一只食人恶鬼给抓住了。”
“那鬼在生前就喜欢吃人,一连犯了好几起案子呢,后来被县老爷逮捕,在菜市口被斩了头。结果他变成鬼还不肯安生,那人类也是倒霉,刚好撞在他身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口咬下了头。”
“吃了人肉之后,那鬼狂性大发,獠牙支得比手指头还长,又想去咬周围的鬼呢,好在阴兵及时赶过来,阻止了他。”
中年妇女见褚颜神色有些复杂,还以为对方是害怕,于是安慰道:“幽都是不允许恶鬼食人的,那恶鬼被夜游神大人用锁魂链困了,扔进了斫迦罗山,受磔刑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褚颜向这妇人道谢后,便离开了此处。
想来那桑楚楚应该是独身一人在东市这边布置阵法,净妖家族的小辈都是有自己的本命牌的,而桑百尺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并未出手救她。
褚颜按记忆走到了桑楚楚昨日踏足的街巷,她双目变赤,往巷道中瞧去。
阵法借天地之力而成,高绝者仅取草木岩石,便可成一方阵;次焉者则需借助人力,取自然之道的精妙变化与息息相生之意而拟其形。阵法大多按八卦五行而成,循阴阳生死之理。
在巷子的墙上,隐隐浮现出几道痕迹。
是震卦,不过却是反的,而且绘制阵法的也不是人血,是鬼的阴气。
鬼是无法再被“杀”死一次的,而那桑百尺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将鬼魄压缩成了小小一团,像是墨汁一样,在墙上绘出了纹路。
而那鬼的意识也早已被抽离了,就算褚颜将其救下,也会在离阵的瞬间魂飞魄散。
还真是阴狠。
指尖飘出一缕红雾,那红雾一点一点渗进墙面,而后纹路一闪,又重新隐没进了墙面。
褚颜做完这些,便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巷子。
因为之那件浅绯色裙子被殷止给划破了,她只好重新换了一件石榴红的衣裙,或许她本体是海棠的缘故,她很偏好红色,深红,浅红,她都喜欢。
她脸上戴着一张银质面具,眼角处还绘了一朵殷红色的海棠花。
不过在旁人眼里,她还是那副普普通通的男子打扮,存在感极薄,故而她在幽都街道上蹿来蹿去,也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