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如惊雷炸响,一时间所有欢声笑语都停了,圣上忽而亲临,院子里十来个宫女太监都跪了下来。
薄予诗一慌,足尖才踢上去的羽毽没控制好角度,“啪”一声挂在了桃花树上。
温玄戈饶有兴味地望过去,只见人群中背对着他的女子并未第一时间转身见礼,而是明显愣了瞬。
待她彻底意识到发生什么了,这才缓缓侧首,先小心地瞧他一眼,然后连忙低头,转身,一气呵成地跪在了他跟前。
“妾身美人薄氏,恭请皇上圣安。”
她才踢了许久的羽毽,说话的时候连气息都不平稳。可嗓音却十分好听,温柔婉约,又清泠泠如山泉水,隐隐带着颤。
若要温玄戈来说,便是如风拂地,似鹿饮溪,加上她方才娇怯回眸那一眼,更是不尽风情了。
他淡淡垂眸欣赏这一幕美景,须臾,平声:“抬起头来。”
皇上未曾免礼,薄予诗不敢直视君王,只将下巴抬起来。等那一张雪肌杏腮的美人面完完整整地露在眼前,温玄戈登时便想起来了她是谁。
这般好颜色,宫中无人能出其左右。
薄家今年选秀入宫的嫡女,被他册为美人。入宫这么久,若非今日过来瞧见,险些忘了宫里还有这么一个人。选秀时见她,只觉得容貌美丽,品行端庄,不料还有这般灵动轻盈之态,倒是让他意外。
不过,后宫从不缺美貌之人。薄予诗的容貌虽尤其出众,足以一眼惊鸿,可若只有容貌,日子久了也没什么意思。
温玄戈贯是对古板的美人提不起什么兴趣的。
“免礼,都起身吧。”
这般说完,他先一步向屋内走去,摆明了是要在绮绿馆小坐的意思。
圣上突然驾临,雪娥欢喜得要疯了,连忙给月娥使眼色,准备奉茶端点心,一定伺候好皇上。
可薄予诗却瞧她一眼摇摇头,起身随皇上过去,刚进屋里,便听皇上又夸了一句:“你这屋子布置得倒雅致,改过格局了?”
薄予诗福了福身,实话实说道:“原先的也很好,只是妾身不喜那些过于鲜艳的颜色,也不喜屋内暗沉,所以将屋内陈设重新布置了一番。”
她起身,将暖阁的楹窗重新打开,露出外头那一树桃花来:“妾身喜欢淡雅自然之美,您瞧,是不是看着就感觉心情愉悦?”
温玄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很胆大。”
薄予诗稍稍歪头一笑:“皇上问话,妾身当然知无不尽。您第一回来绮绿馆,难道只许您吓唬妾身,就不许妾身炫耀屋内巧思吗?”
“您若这么说,妾身就当皇上这是在夸妾身了。”
她此时仍穿着方才踢毽子时的裙装,束袖窄腰,裙裾简约,说话间更添几分爽利活泼,在盛行华丽打扮的宫中看起来格外令人耳目一新。
温玄戈一笑置之,坐在软榻上:“朕记得你父亲性情寡言古板,你这是随了谁?”
薄予诗坐在对面,红唇微微翘起,波光潋滟的一双眸看得温玄戈晃神:“皇上焉知人只有一面呢?妾身今日心情好,所以难免话多些。”
“您若是想看妾身寻常的样子,那妾身就变回去给您瞧瞧。”
温玄戈笑了:“哦?如何变?”
薄予诗起身福了福:“还请皇上容妾身更衣。”
“嗯,准。”温玄戈好整以暇地看过去,她果然带着几个宫女进了屏风后,倒真起了几分好奇。
薄予诗让月娥和雪娥伺候着给她更衣,换上宫妃平日里该穿的服饰。她特意挑了身霁色绣海棠花云锦宫裙,耳配珍珠铛,发簪赤金垂棠珍珠钗,一事一物都得搭配得宜。
半个时辰后,她自屏风后莲步轻移过来,入眼是悠悠一抹蓝,与方才截然不同,果真是正经宫妃的样子,看起来格外温婉沉静。
方才虽也清爽动人,可如今这打扮却与她更加相得益彰。温玄戈看得出来,她方才虽大胆活泼,别有一番情致,可瞧着却不似本性。现在换上宫中装束,华服珠玉加身,她的美反而愈发清艳逼人。
不过是更衣而已,给人的感觉却像从天真少女成了女人,连一颦一笑都添了几分勾人的风情。
许是审美作祟,温玄戈早已不是年轻气盛的少年时期,如今更喜欢女人有韵味些。
她一笑清浅,玉指纤纤挑开珠帘:“妾身让皇上久等了。”
温玄戈并不掩饰自己对眼前人的满意,抚掌而笑道:“薄美人果然不止一面,如此说来,倒是朕狭隘了。”
薄予诗走到皇上跟前,再度福身后坐在了软榻的另一侧,她单手托腮,看着皇上眨眨眼:“皇上从前不曾和妾身说过话,不了解也是人之常情。人常说不知者无罪,妾身大度些,就不和您计较了。”
温玄戈挑眉笑了声:“这么说,朕还得谢谢你了?”
“小小美人,竟敢如此大胆。”
薄予诗重新坐端正,两只手都藏在桌案下面,模样看起来既可怜又无辜,偏又悄悄抬眼看过去,眼底秋水盈盈:“您是皇上,是天子,妾身小小女子诚惶诚恐,岂敢在您面前大胆放肆。”
“都是妾身自作主张,看您笑了,以为在皇上跟前不必诚惶诚恐,事事呆板。”
看她这幅模样,怎么就这么可怜了?温玄戈知道她是装委屈,可装能装的让人动心爱怜,让人看了心里喜欢,这就是本事。
他笑道:“朕说你大胆,何时说过你放肆。”
“朕倒想知道,依你的性子,若不大度饶了朕,又会如何?”
薄予诗果真掀眸看过去,一双眼睛波光流转,像会说话般吸着人盯着她瞧:“皇上当真想知道?”
她还真有想法。
温玄戈都不记得自打进这院子以来他笑了几回,总觉得她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勾着他,让人身心愉悦,眼睛也愉悦。
“你说来听听。”
薄予诗这会儿一点也不委屈了,招手就把雪娥叫进来,说让她把酸杏干端进来。
她双手捧着酸杏搁在皇上跟前:“皇上九五之尊,威震四海,妾身不敢冒犯,更不敢多计较。只是这小小的干果子,妾身若想让皇上尝尝以作赔罪,皇上应当不介意吧?”
酸杏干本是常见之物,口味酸甜,生津开胃,是宫里常见的小吃食。但温玄戈从来不吃这类东西,何况宫中的酸杏干都因为盈妃爱吃酸食而酸度尤甚,除了在盈妃宫里能见到,几乎没人吃。
她这会儿刻意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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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眼神狡黠,摆明了故意为之。
温玄戈当然不可能上她的当,慢条斯理道:“朕不喜欢吃这些。”
薄予诗轻轻“呀”了一声,只好将酸杏干重新推回自己这边:“那妾身踢毽子输了赌约,愿赌服输,看来酸杏干只能自己吃了。”
温玄戈说:“朕方才进来,看你踢得极好,这也能输?”
薄予诗的指尖在桌子上点了又点,怎么也下不去手拿酸杏干,最后却大着胆子,一点一点挪过去,戳了戳皇上扶着杯盏的手指。
她极小心,只触碰到一点点指尖便缩了回来,但温玄戈却看得分明,她有一双十分好看的手。
纤细修长,肤若凝脂,骨肉分布得恰到好处,极具美感。尤其指尖一抹绯色很特别,不像其余嫔妃偏爱嫣红,追求颜色越艳丽越好,她的指甲长度适中,修剪得圆润无暇,连蔻丹都似水泼上去一般,晕染得从淡到浓,以前从未见过。
也正是这手可堪完美,他眼看着她的动作却并不阻止,只觉得眼前人有趣的很。
果然,温玄戈又听见她说:“妾身在家时,踢毽子未逢敌手。今日和雪娥打赌,谁把毽子踢到桃花树上,谁罚一颗酸杏干。妾身本都打定了主意让她们把一碟酸杏干都吃了的,谁知道皇上悄默声就来了,妾身吓了一跳,这才踢到了树上。”
“酸杏干本是妾身爱用之物,谁知宫里的这么酸,妾身实在下不去口……”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软绵的很,小动作一个接一个。既拐弯抹角地怪自己来了不出声吓着她,也不提再让自己替她吃酸杏干一事,可她自己又不吃,显然是在撒娇。
温玄戈喉间逸出一声轻笑:“若这么说,果真是朕害的,朕还得补偿你了。”
薄予诗红唇漾开笑容:“若皇上这么说,雪娥她们定然不敢计较了,妾身替绮绿馆的宫人们谢过皇上赏赐。”
说罢,她起身向温玄戈行礼,仪态十分优雅好看。
温玄戈长嗯了声,手中的杯盖轻轻落回杯盏上:“既是薄美人输了赌约,朕若不想得周全些,你这做主子的也不能服众。”
“不如这样,绮绿馆的宫女太监们一人赏两个月例钱,就当这酸杏干吃过了,如何?”
薄予诗笑意更浓:“皇上心思周到,自然再好不过了,妾身多谢皇上替妾身着想。”
温玄戈抬手虚扶一把:“你只替他们道谢,怎知自己没有赏?”
薄予诗意外的抬起头。
日光明媚,春色动人,斜打进来的阳光洒在眼前人白金色的缎面常服上,似镀上一层金光,愈发衬得他贵不可言。
好似在这个时候,他不是睥睨天下的帝王,只是寻常人家的矜贵公子,那般与她说笑,予取予求,称得上十分温和。
但这错觉只短短一瞬,薄予诗从不会忘记他是一个生杀予夺,不怒自威的君王,很讨巧地说:“皇上已为妾身免去责罚,妾身不敢贪心。可若您有心奖赏,妾身更加喜不自胜。”
温玄戈淡笑,敲敲桌案,唤道:“刘康全。”
刘康全本在院子内站着,听见后立刻应声,从外头躬身快步进来:“奴才在,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温玄戈起身:“回建章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