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应新身体用了六个小时。
中间吃了三十一份食堂套餐。食堂阿姨这回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离开的时候多塞了两份甜品。免费的。
套餐的钱还是要付的。三十一份，总计四万六千五百联邦币。他刷的是学生卡。
“你吃饭花的钱，比大多数七品宗师一个月的收入还多。”希尔在旁边看着账单说。
“我养活了整个食堂的营业额。”
六个小时的适应训练效果不错。他现在能做到走路不震碎地板了——前提是不能走太快。
小跑还是会裂。
晚上八点。距离终焉使徒抵达起源星，还有大约四十四个小时。
王平安回到穿梭机，让希尔和格尔德先去休息，留下艾琳娜值班监控信号。
然后他拨通了蓝星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母亲。
“妈。”
“怎么又打电话？你不是前两天才打过？”喻秀的声音带着困意，蓝星那边应该是深夜了。
“想打就打了。”
“是不是又要去干什么危险的事？你每次要上战场之前都打电话。”
王平安沉默了一秒。
他妈是真的越来越敏锐了。
“没有。就是想问问我爸最近有没有再去废品站。”
“去了。”喻秀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你叫他别去他不听。说什么''我找到了一块紫色的''，非要去鉴定。结果鉴定费花了五千块，那块紫色的就值三百联邦币。”
王平安的嘴角动了一下。
三百联邦币。连一枚灵晶都换不到。折算成能量点大概是——六点。
六点。
他的余额是一万五千亿。
差了两千五百亿倍。
但他什么都没说。
“让他别去了。回头我给他找个正经事做。”
“说了八百遍了。你爸他就那个性子。说''我万一找到好的呢''。跟买彩票似的。”
王平安闭上眼。穿梭机的天花板金属反射着白色灯光。
他想起了那块黑色晶体。
父亲在废品站翻了三个月才找到的。手还被划破缝了三针。
总价值：四十二万能量点。
他拿它当命根子似的，一直揣在心口内侧口袋里。
打零号的时候把旧夹克打烂了，第一件事就是从废墟里把这块石头捡回来。
“妈，我爸在吗？”
“在。刚洗完澡。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有了窸窣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是水杯放在桌面上的声音。
“小安？”
王玄元的声音。
一个四品武者。气血不到三万。在人类联邦算不上强者，在玄元星系算个中等偏上的普通人。
“爸。”
“嗯。你吃饭了没？”
“吃了三十一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三十一份什么？”
“食堂套餐。”
“……你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体重涨了。”
“涨到多少了？”
“四吨一。”
这回安静的时间更长了。
四品武者的体重通常在八十到九十公斤之间。他儿子比他重了将近五十倍。
这个差距太大了，大到王玄元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爸，那块紫色的石头别去鉴定了，不值钱。”
“你怎么知道？”
“紫色的一般都是废弃法则结晶的脱落碎片。看着好看，但能量纯度不够。你要找就找黑色的、没有光泽的那种。越丑越值钱。”
王玄元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
王平安能想象他的表情——认真地记在心里，明天继续去废品站找。
“爸，别找了。”
“找着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给你打了一百万高级灵晶过去了。你不缺钱。”
“钱是钱。找石头是找石头。两码事。”
王平安转了转指节。四吨一的手指敲在扶手上，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响。
他知道父亲在想什么。
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有用”。
一个四品武者，儿子是星域级。在整个人类联邦的历史上，没有出现过这种落差。做父亲的，能给儿子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帮不上忙的感觉比打输一架还难受。
所以他翻废品站。翻三个月，找到一块值四十二万的黑色石头。手被割破缝三针。回家跟老婆说“我找到好东西了”。
四十二万。
他儿子一顿饭吃掉四万六。
“爸——”
“嗯？”
“你找的那块黑色的，我一直带着。”
“我知道。你上次说过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王平安顿了一下。“我把它缝进新衣服内衬里了。打仗的时候也带着。”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一个四品武者在废品站找的石头，被一个星域级强者缝在战甲里，带去跟使徒打架。
这件事说出去，全联邦都不会信。
“那——你小心点。别把石头弄丢了。”
“弄不丢。”
“还有——那句话。”
“我知道。打不过就跑。”
“对。”
王玄元挂了电话。
王平安握着通讯器坐了很久。
穿梭机的引擎在低频震动。舱壁外面是冰冷的太空。远处，起源星的弧形轮廓在星光中泛着淡蓝色的光。
他把通讯器放回口袋，手指碰到了那块黑色晶体。
硌人。
但是暖的。
四十二万能量点。
这是全世界最贵的石头。
不是因为它值多少钱。是因为它被一个四品武者用三个月的时间、三针的代价从垃圾堆里翻出来。
王平安摸了摸石头，站了起来。
四吨一的身体从座椅上起来的瞬间，穿梭机的减震系统嘎嘣响了一声。
他走到舱门口，对着外面的太空看了一会儿。
某个方向上，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还有四十三个小时。
“系统。”
【在。】
“你觉得——五千二百亿对四千九百四十四亿，正面硬拼，我有几成把握？”
【综合宿主当前装备（元胎战甲·荒古型）、混沌法则·雏形增幅、半神之体被动减伤，以及已知的使徒法则组合——正面对决胜率评估：52%至58%。】
“比上次打零号高了点。”
【零号的时间法则对宿主有强针对性。新使徒虽然气血更高且法则复合度更强，但宿主的混沌法则对其不存在被克制的情况。胜率相对合理。】
五到六成。
跟赌硬币差不多。
王平安嚼了嚼嘴里残留的甜品味道。食堂阿姨送的那两块甜品是精灵族的蜜叶糕，味道还行。
“那就打吧。”
他转身走回舱内。
舱门缓缓关闭。穿梭机在太空中亮着微弱的导航灯。
两天后，终焉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