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里有七个人。
六个是星系级中后期的军官。
第七个——个头不高，浑身铁灰色甲壳，背上背着一把锚形兵器。
铁锚。
六个军官的反应是拔武器。
铁锚的反应比他们快。
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背后的锚形兵器。
但没拔出来。
因为王平安的气息在他从天花板掉下来的瞬间就释放了。
七百亿。
对星系级巅峰而言，七百亿的气血威压不是“害怕”——而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打不过”。
铁锚的手停在兵器握柄上，一动不动。
他那双嵌在铁灰色甲壳里的小眼睛死死盯着王平安。
王平安也看着他。
“你姓王？”铁锚的声音很低，带着金属质感。
“你怎么知道？”
“三个小时前我砍了一个姓王的老头。他骂我的时候喊的——''老子是王家的人''。”
王平安的表情没有变。
他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铁锚拔出了兵器。
那把锚形武器比王平安想象的要大——展开后宽度超过两米，通体铁灰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法则属性是重力·锚定。一旦被锚住，目标的移动能力会被削减七成以上。
这就是他拿来砍叔公的东西。
铁锚的战术很简单——先用重力锚定限制目标行动，然后靠强悍的肉身一刀一刀地砍。九品大宗师的气血上限只有两千万，被星系级巅峰的锚定限制住之后，根本跑不掉。
三分钟砍出一道贯穿伤。
九品能撑三分钟，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是来给那个老头报仇的？”铁锚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力法则从他脚下扩散出去，整个指挥室的重力在两秒内飙升到了五十倍标准值。
六个军官的膝盖同时弯了。
有两个直接趴在了地上。
王平安站得纹丝不动。
五十倍重力对一个千亿气血的半神之体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他在中子星残骸里扛过八百倍的。
“报仇只是顺便。”王平安说，“主要是你值两千亿。”
铁锚没听懂。
他也没工夫听懂了。
因为王平安已经动了。
没用虚空雷闪。突击舰的指挥室长度不到四十米，空间跃迁反而浪费精神力。
纯物理冲刺。
三吨二的身体在五十倍重力下加速的画面很不科学——一百六十多吨的等效质量在合金地板上踩出了一串深坑，每一步都像小型地震。
铁锚的反应不慢。
锚形兵器横扫。重力法则叠加在刃口上，这一击如果砍中了，等效打击力相当于一颗小型陨石的动能。
王平安伸出了左手。
暗金龙鳞覆盖的五指直接抓住了锚刃。
金属摩擦的尖啸声充满了整个指挥室。
六个军官全部捂住了耳朵。
锚刃上的重力法则试图锚定王平安的左手——法则纹路在接触暗金龙鳞的瞬间疯狂亮起，试图将他的手掌焊死在原地。
锚定效果持续了大约零点四秒。
然后被王平安的空间至高规则自动剥离了。
化道级的空间法则不受外部空间操控类法则的影响——重力本质上是空间弯曲，而王平安的空间规则已经跟他的存在融为一体。你没法弯曲一个本身就是“空间”的人。
铁锚的眼睛在甲壳缝隙里瞪大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锚定法则在接触到对方的一瞬间就被弹开了。不是被破解，不是被压制。是被忽略了。
“什么——”
他的话没说完。
王平安抓着锚刃的左手往回一拽。
铁锚整个人被拉了过来。
四百八十亿对七百亿。力量上的碾压幅度已经足够他把铁锚拎起来扔出太空了。
但他没扔。
要活的。
活的值钱。
右手在铁锚被拉过来的同一时刻拍出了一掌。不是归墟化元掌——他不想把人打残。
天地镇狱印。
靶向压制法则。
紫金色的阵纹从王平安的右掌中爆开，印在了铁锚的胸甲上。阵纹沿着甲壳缝隙渗透进去，在零点五秒内封锁了铁锚体内七成以上的法则经脉。
铁锚的气息断崖式暴跌。
从星系级巅峰直接被压到了星系级中期的水平。
他还能动。
但王平安不打算让他继续动了。
左手松开锚刃，反手一巴掌拍在铁锚的脑袋上。
三吨二的半神之体，用一巴掌的力道——精准控制在“打晕但不打死”的范围内。
闷响。
铁锚的脑袋往前一栽，整个人软了下去。
从王平安踹穿天花板到打晕铁锚——总共用了六秒。
剩下那六个军官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
有两个在铁锚倒下的瞬间丢掉了武器，双手举在头顶。
“别杀我们——”
王平安没理他们。
他弯腰把铁锚扛到了肩上。一百六十公斤的铁壳族搁在他肩上跟扛个书包差不多。
然后他从自己踹破的天花板洞里跳了出去。
突击舰的外面已经炸了锅。
旗舰的通讯阵列被毁后，十二艘护航战舰失去了统一指挥，各舰长只能靠短程通讯互相联络。有的在原地待命，有的在试图恢复信号，还有两艘已经自作主张地朝旗舰方向移动——大概以为旗舰被攻击了。
混乱。
正好是这个词。
王平安扛着铁锚飘浮在太空中。紫金色气血将他和肩上的俘虏包裹在一层护体罡气里。
通讯器响了。
“平安。”艾琳娜的声音。
“在。”
“你搞什么呢？我刚看到旗舰的通讯信号断了——然后一艘突击舰的天花板被踹了个洞——然后有个人扛着另一个人从洞里飞出来了。”
“我在赚钱。”
通讯器那边安静了一秒。
“……引擎修好了。七成进度。预计还要四十分钟。”
“够了。他们乱了，短时间内顾不上你们那边。四十分钟之内修好，带人撤退。”
“你呢？”
“我还有点事。”
王平安挂掉通讯器。
他把铁锚往背上换了个位置——这货的甲壳硌得他肩膀不太舒服。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混乱的舰队。
蜥蜴人指挥官的气息从旗舰舰桥的方向冲了出来。另外两个星系级巅峰也在迅速向这边靠拢。
三个。
王平安想了想。
他现在扛着一个俘虏。打架不太方便。
而且叔公那边的撤离还在进行中，他不需要把这三个全干掉——只需要确保他们在四十分钟内没法组织有效追击就行。
“系统，如果我把他们的旗舰的引擎也干了——他们追我叔公的速度会降多少？”
【旗舰引擎被毁后，舰队的最高航速将取决于其余战舰中最快的型号。预计整体追击速度下降约四成。加上失去中枢通讯导致的指挥混乱，四十分钟内他们无法组织有效追击的概率为——87%。】
八成七。
可以接受。
王平安把铁锚从肩上卸下来，掏出一条法则禁锢锁链把他五花大绑，然后塞进了储物戒指。
戒指内部空间是静止的，不用担心俘虏醒过来闹事。
两手空出来了。
“最后一件事。”
虚空雷闪。
落点——旗舰尾部引擎舱。
碎骨级指挥舰的引擎是四组并联的法则推进器，每组高度超过六十米。
王平安站在引擎舱里，看了一眼这四组庞然大物。
然后他举起右拳。
归墟化元掌太精细。物理拆迁更适合现在的心情。
第一拳。
第一组推进器的主轴断裂。
第二拳。
第二组推进器的能量管路炸开。
第三拳。第四拳。
六秒。
四组推进器全部报废。
碎骨级指挥舰——趴窝了。
蜥蜴人指挥官的愤怒嘶吼从舰桥方向传来。声音很大，大到在真空中都能通过法则波动感受到情绪。
王平安没有停留。
最后一次虚空雷闪，他消失在了引擎舱的火光中。
落点——那颗小型岩质行星上空。
营地里，两艘修复中的护卫舰引擎已经在冒着蓝色的微光。
艾琳娜站在其中一艘护卫舰的舰桥上，通过增强视觉看到了太空中那颗紫金色的光点重新出现。
她松了一口气。
虽然只松了零点五秒就收回去了。
穿梭机从另一个方向飞过来。格尔德驾驶着它稳稳停在了营地上方。
王平安降落在穿梭机顶部。光脚踩在合金外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跳进驾驶舱。
希尔的投影终端上已经更新了数据。
“敌方旗舰引擎已确认瘫痪。舰队指挥体系处于混乱状态。预计恢复有效指挥的最快时间——一小时十五分钟。”
“够了。”
王平安靠在座椅上。
系统弹出了一条信息。
【本次行动收益汇总：】
【旗舰中枢通讯阵列摧毁——战场贡献积分（待评定）。】
【旗舰引擎组摧毁——战场贡献积分（待评定）。】
【击杀使徒十七号碎片二次回收：无。】
【活捉“铁锚”——S级悬赏金：96万高级灵晶（含活捉加成），折合约1,920亿能量点。】
【当前能量点余额（含未到账）：约47,627亿。】
四万七千六百多亿。
王平安看了一眼这个数字。
又涨了。
然后他听到下方的营地传来引擎启动的轰鸣声。
两艘护卫舰修好了。
透过穿梭机的底部观察窗，他看到了叔公王从虎被两个八品搀扶着走上了其中一艘护卫舰的舷梯。
王从虎在登舰前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
他看不清穿梭机里的人。但他朝天上的方向点了点头。
王平安没点头。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两艘护卫舰载着八百人缓缓升空，汇入穿梭机的编队，向铁幕堡的方向飞去。
通讯器响了。
是叔公。
“平安。”
“嗯。”
“回去之后——别跟你爸说今天的事。”
“我知道。”
“还有——”
“嗯？”
“谢谢啊。”
通讯断了。
王平安把通讯器收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混沌纤维夹克内侧的口袋里，那块黑色晶体硬硬地硌着他的手指。
“系统。”
【在。】
“给那个备忘加一条。”
【请说。】
“等仗打完回去，除了给我爸找事做——再给我叔公他们找一批好一点的法则侵蚀治疗药剂。要最好的那种。”
【已追加备忘。条目名称：“叔公的药”。优先级：高。】
“嗯。”
穿梭机的引擎嗡嗡作响。编队在太空中平稳地向铁幕堡方向航行。
希尔在整理战场数据。格尔德在开船。艾琳娜坐在侧窗旁边，弓横在膝盖上。
没人说话。
安静了大约三分钟后，通讯器又响了。
这次不是叔公。
是铁幕堡的官方频道。
“紧急战报——西线第一防区遭遇大规模集群突击。混乱联盟投入兵力预估超过十万。第一防区请求一切可用支援。重复——第一防区请求一切可用支援。”
第一防区。
王平安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了一眼希尔。
希尔已经在查了。
五秒后，她抬起头。
“第一防区是精灵族主力驻守的区域。防线纵深大，一般不会被轻易突破。但这次——”
她的手指在投影上点了一下，放大了一段截获的通讯。
通讯内容是混乱联盟的内部加密指令。已被铁幕堡的情报部门破译。
指令内容只有一句话。
“优先目标确认：联盟大学总榜第一·王平安。所有西线打击群即刻调整部署，执行''围猎''方案。”
驾驶舱里安静了三秒。
格尔德的盾在手里转了一下。
艾琳娜的弓弦无声地绷紧了。
王平安靠在座椅上，表情没有变。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余额。
四万七千六百二十七亿。
“围猎方案。”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然后他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系统——围猎方案里有几个星系级巅峰？”
【根据截获情报推算，混乱联盟西线可调动的星系级巅峰级别战力共计——十一名。】
十一个。
每个至少值一千六百亿。
十一个就是一万七千六百亿。
王平安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改航线。”
格尔德抬头。
“去第一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