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沉默了一秒。
“说不好，可能是我多想了。”
他给了方佳几个方向，重点看死者手机最后三天的通话记录有没有异常删除痕迹，遗书用的笔和纸是不是死者平时常用的，以及坠楼窗口外墙有没有攀爬辅助工具的微痕。
方佳记下来，说会安排复查。
挂了电话，陆鸣靠在床头，把魏欣主页的视频又看了一遍。
还是说不上来。
晚上十点二十分，陆鸣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小陆啊！”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气十足的老年男声，冯老。
“冯老，您好，这个点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冯老先是寒暄了几句，说了些夸奖的话，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为难。
“小陆，是这么个事。我那孙女叫冯若晴，你可能不认识，小丫头不省心，前阵子不是从国外回来了吗。”
冯老顿了一下。
“回来之后她去找她从小到大的闺蜜玩，但是见了面之后，她跟我说她总觉得那个人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女孩子了。”
陆鸣听到这立马提起精神。
“我一开始还说她，人家在国内三年了，你在国外三年，大家都在变嘛，生疏是正常的。但是这丫头犟的很，非说人不对。说什么习惯不一样了，以前的口头禅没了，连耳垂上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变了。”
陆鸣坐直了。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女声，明显是冯若晴在旁边嚷嚷。
“爷爷你让我说！我跟她认识十二年了，她是不是她我还分不清吗？她连我小时候一起养的那只猫叫什么名字都答错了！”
冯老有些无奈地笑了。
“小陆，她前两天看到了你破幻影基金案的事，可能是省厅那边有人透出来的。这丫头非要找你，说什么一定要让你帮她鉴定一下。我觉得这事儿可能就是小孩子多想了，但她闹得我实在没办法…”
陆鸣打断了他。
“冯老，她那个闺蜜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然后冯若晴的声音直接凑过来了。
“魏欣。”
陆鸣的后背猛地绷直了。
魏欣，替身自杀。
闺蜜说“她不是她了”。
陆鸣深吸一口气，一个猜测在脑海中成型。
“冯老，我有时间。”
他站起来，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条坠楼新闻的标题上。
“明天，让冯小姐来找我。”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一辆宝马MINI敞篷停在铁皮工棚前面。
驾驶座车门推开。
一只系着银链踝饰的脚踩着白色尖头高跟鞋踏了出了。
冯若晴穿着一件米色高定风衣，栗色长发没有扎，搭在肩上被风吹得不停飘起。
墨镜推到发顶，露出一张精致又五官立体的脸。
老马正蹲在工棚门口啃包子，抬头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唐雨晴和李心婉对视一眼，齐齐往陆鸣那边看。
“鸣哥，这又是哪位？”
唐雨晴小声问。
陆鸣从工棚里走出来，不由得也愣了一下，冯老你当时说给我介绍对象也没说你孙女那么好看啊。
冯若晴一看到他，摘下墨镜，大步走过来。
“陆鸣？”
她打量了他两秒，
“比照片上帅。”
陆鸣把她接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老马凑到赵刚耳边：
“我说，咱们陆组长到底什么来头？沈关长，苏记者，方队长，现在又来个这种级别的？他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工棚里，陆鸣给冯若晴倒了杯水。
“说吧。”
冯若晴放下杯子，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合照滑到陆鸣面前。
照片里两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搂在一起，笑得没心没肺。
“这是我和魏欣初中时候拍的。”
她往后滑了几张，
“这是前天我去找她拍的。”
第二张照片里，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对着镜头微笑，五官和魏欣一模一样。
“有什么问题？”
冯若晴食指点在照片上女人的右耳垂，
“魏欣右耳垂下方有一颗小痣，从小就有。这个女人没有。”
陆鸣放大照片看了两秒。
“这个可以通过医美去掉。”
“我知道。”
冯若晴往前凑了一步，
“所以我做了更狠的测试，魏欣对猫毛重度过敏，从小如此，严重的时候整张脸会肿起来。”
“我前天故意穿了一件沾满猫毛的外套去找她，跟她贴脸自拍，挽着她的胳膊逛了整整一个小时。”
冯若晴盯着陆鸣的眼睛。
“她一个喷嚏都没打。”
陆鸣靠在椅背上。
谎言天秤，开。
金色天秤浮现在冯若晴头顶，停在了右侧。
全是真话。
这丫头没有夸大其词，她的直觉是对的。
陆鸣收回天秤，双手插兜，
“冯大小姐，你说的这些我信。”
“但有个问题，我只是个海关查验员，跨界去翻市局一个已经结案的命案，不合规矩。”
“‘”我连看卷宗的权限都没有。”
冯若晴轻笑了一声。
“规矩？查清楚真相才是最重要的。”
她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电话那头语气恭敬。
“哎呀冯小姐，这个点打电话来有什么吩咐？”
冯若晴的语气瞬间切换，有点撒娇的意思：
“张叔，我爷爷让我找您帮个忙，有一桩案子需要联合督办，您看看方不方便走个特批流程？”
电话那头迟疑了两秒。
冯若晴补了一句：
“爷爷说了，年底那个座谈会，他亲自去给您站台。”
“好好好，冯小姐您说，什么案子？”
不到三分钟，电话挂断。
冯若晴转过身。
“特批督办指令已经在走流程了，因为内部程序原因，大概明天正式下到市局。”
陆鸣挑了下眉。
三分钟搞定市局一把手的特批，这个女人的能量比她的外表还夸张。
“不过，”
冯若晴歪了歪头，
“我等不到明天。”
陆鸣看着她。
冯若晴的嘴角弯了弯：
“既然明天正式文件就到，那今天我们先去看看也不算违规吧？你觉得呢，陆专员？”
陆鸣沉默了两秒，站起来去拿了车钥匙。
“走吧，冯大小姐。”
四十分钟后，市局刑侦大楼。
方佳带队出了外勤，负责接待的是邓浩。
他坐在接待区的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翻文件。
听到脚步声抬头，先看到了陆鸣。
脸上立刻拉了下来，这货来了就没好事。
然后他看到了陆鸣身后的冯若晴。
这女人是谁？怎么又有美女跟着陆鸣？
“邓警官，我需要调阅魏欣替身小雅坠楼案的全部卷宗和物证。”
陆鸣开门见山。
邓浩收回视线，往椅背上一靠，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
“这案子？早就结案归档了。法医、痕检科联合定性的，自杀，证据链完美闭合。”
他双手抱胸，看着陆鸣：
“陆鸣，我承认你很有本事，但是现在这里没有要你协助调查的案子，也没有什么大的行动要联合行动，如果你要来调阅这个案的信息，我只能公事公办，你提供一下调阅令或者相关文件。”
他摊了摊手，
“没有的话，就请回吧，别浪费大家时间。”
陆鸣没接话，只是转头看了冯若晴一眼。
冯若晴会意，对着邓浩甜甜一笑：
“邓警官，稍等一下哦。”
她转身走到走廊拐角，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邓浩眉头一挑，显然没认出来冯若晴是谁：
“今天谁来都一样，我只认这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