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黔交界,十万大山深处。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
蜿蜒的盘山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巨蟒,缠绕在陡峭的悬崖之间。左侧是刀削般的岩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云雾在脚下翻涌,吞噬着过往的声响。
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在艰难前行。
这是从南宁撤离出来的幸存者队伍,几十辆卡车、大巴和装甲车首尾相连,像一条疲惫的长龙,在绝望中寻找着生路。
车厢里弥漫着汗臭、血腥味和压抑的喘息声。
何成局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上,闭目养神。念缩在他怀里,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压缩饼干,大眼睛警惕地盯着窗外。
“不对劲。”
开车的肖春龙突然踩了一脚刹车,眉头紧锁。
“怎么了?”何成局睁开眼,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太安静了。”肖春龙指了指前方,“这条路是进贵州的必经之路,按理说应该有贵阳基地的接应哨卡,或者至少会有路障。但现在……前面那个弯道后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何成局探出头,看向那个急转弯。
那里是一片盲区,岩壁突出,挡住了视线。
“停车。”何成局沉声道,“全员警戒。”
随着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停下。
士兵们迅速跳下车,依托车辆建立防线。幸存者们惊恐地缩在车厢里,透过缝隙向外张望。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前方的路面突然炸开。
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山顶滚落,带着轰隆隆的巨响,正好砸在头车前方十米处,彻底堵死了去路。
紧接着,两侧的山崖上响起了刺耳的哨声。
“哟,这不是南宁的大人物们吗?”
一个戏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山谷间回荡。
何成局抬头望去。
只见两侧陡峭的岩壁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的穿着迷彩服,有的穿着兽皮,甚至还有人赤裸着上身,脸上涂着油彩。
他们手中拿着各式武器——AK47、RPG火箭筒、甚至还有一些自制的土枪和弩箭。
而在他们脚边,堆放着大量的滚石和油桶。
这是一群土匪。
或者说,是末世中滋生的毒瘤——掠夺者。
“我是雷震!”
雷震将军从后面的指挥车里走出来,拿着扩音器喊道,“我们是南宁撤离的军民,前往贵阳基地。请让开道路,事后必有重谢!”
“雷震?哈哈,听说过!”
那个声音大笑起来,“南宁都炸成灰了,你们还想去贵阳?别做梦了!”
“兄弟们,看看这车队,多肥啊!”
“车里有粮食,有武器,还有……女人!”
山崖上响起一阵邪笑的哄笑声。
“听着,当兵的。”
那个声音变得阴冷,“想过去可以。留下所有的车,所有的武器,所有的粮食。还有……把车上的女人,无论老少,都留下来给我们‘检查身体’。”
“至于你们这些男人……”
那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死!”
雷震气得浑身发抖,握着扩音器的手青筋暴起。
“混蛋!你们也是中国人!怎么能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中国人?”
那人嗤笑一声,“末世了,老子只信手里的枪和胯下的枪。少废话,给你们三分钟考虑。不答应,就送你们下地狱!”
雷震看向何成局,眼中满是血丝:“何队,怎么办?”
何成局冷冷地看着山崖上那些狰狞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跟他们废什么话。”
他拉开枪栓,咔嚓一声上膛。
“想抢老子的东西,还想动老子的女人?”
“问过我手里的刀了吗?”
“传令!”何成局大吼一声,“所有异能者上前!重火力掩护!给我杀上去!”
“是!”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士兵们怒吼着冲了上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打!”山崖上的头目见状,狠狠一挥手。
哒哒哒哒哒!
两侧山崖上火光喷吐,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啊——!”
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倒在血泊中。
“反击!反击!”
军方的机枪手迅速架起枪,对着山崖猛烈扫射。
战斗瞬间爆发。
但这对于军方来说,是一场极其艰难的仗。
地形太不利了。
掠夺者居高临下,占据了绝对的地利。而且他们显然在这里经营已久,布满了陷阱和暗堡。
“土墙!”
一名土系异能者双手拍地,一道土墙升起,挡住了子弹。
“风刃!”
几名风系异能者跃起,手中的风刃斩向山崖。
噗噗噗!
几名掠夺者被风刃斩断手脚,惨叫着滚落山崖。
但对方的人数太多了,而且根本不怕死。
“冲啊!杀一个赚一个!”
“弄死他们!”
掠夺者们嗷嗷叫着,从山上冲下来,挥舞着砍刀和铁棍,与军方士兵绞杀在一起。
狭窄的山道上,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鲜血染红了路面,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何成局没有用枪。
他像一头下山的猛虎,直接冲进了敌群。
“死!”
他一把抓住一个扑上来的掠夺者,手臂发力,直接将对方的脊椎抽了出来!
“啊!”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怪物!他是怪物!”
周围的掠夺者惊恐地后退。
何成局面无表情,随手捡起一把掉落的砍刀,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鲜血喷了他一脸,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念,待在车里别动。”
何成局回头嘱咐了一句,随即身形暴起,直冲山崖上方。
“拦住他!快拦住他!”
掠夺者的头目慌了,他没想到对方阵营里竟然有这种恐怖的强者。
“RPG!给我轰死他!”
嗖——!
一枚***拖着尾焰射向何成局。
何成局看都不看,侧身一脚踢在旁边的岩壁上,借力高高跃起,堪堪避过爆炸。
轰!
气浪将他掀飞,但他借着气浪的推力,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上了山崖。
“死吧!”
他落在人群中,双拳挥舞,每一拳都带走一条生命。
骨骼碎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从侧面袭来。
一名隐身异能者!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何成局身后,手中的匕首直刺何成局的咽喉。
“小心!”下方的肖春龙大喊。
何成局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一抓,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想偷袭?”
何成局冷笑一声,猛地一用力。
咔嚓!
那人的手腕被捏得粉碎,匕首落地。
“啊!”
何成局一脚踹在他的胸口,直接将他踢下了悬崖。
惨叫声在峡谷中回荡,许久才传来落地的闷响。
“头儿……跑了!快跑啊!”
看到连王牌杀手都被秒杀,掠夺者们终于崩溃了。
他们丢下武器,抱头鼠窜。
“一个都不许放走!”
何成局满脸是血,声音冰冷刺骨。
“杀!”
愤怒的士兵们追了上去,将这帮****的畜生一一斩杀。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
山道上躺满了尸体,鲜血汇聚成小溪,顺着悬崖流淌下去。
何成局站在尸堆中,大口喘着气。
他的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深可见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何队……”
肖春龙跑上来,递给他一瓶水,“我们……赢了。”
何成局接过水,灌了一口,混着血水咽下肚。
他看向远处。
虽然赢了,但代价惨重。
三百名异能者,死伤大半。剩下的普通士兵也折损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那些死去的战友,再也回不来了。
“打扫战场。”
何成局声音沙哑,“把能用的武器弹药都带上。把尸体……烧了。”
“是。”
……
车队再次启动。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沉默地看着窗外,看着那被鲜血染红的盘山公路。
念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被大火吞噬的尸体,小声问道:“叔叔,他们为什么要打架?”
何成局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深邃。
“因为在这个世道,人比丧尸更可怕。”
“只有变强,才能活下去。”
“只有杀光敌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车队穿过硝烟,向着贵阳的方向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山崖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残酷的遭遇战。
暴雨如注,像是天河决了口,疯狂地冲刷着这片被诅咒的大地。
桂黔交界的盘山公路上,车队被迫停滞。
前方的道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山体滑坡彻底掩埋,数万吨的泥石流混合着断木碎石,像一道黑色的伤疤横亘在路中间。
“下车!清理路障!”
雷震将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吼道。但在轰鸣的雷声和雨声中,他的声音显得微不足道。
何成局坐在头车里,眉头紧锁。
念缩在他怀里,身体在微微颤抖。她那双异于常人的耳朵正不安地抖动着,小手死死抓着何成局的衣领,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怎么了?”何成局搂紧她,用口型问道。
念脸色苍白,指了指漆黑的雨幕深处,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何成局看懂了。
她说的是——“吵。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正在前方指挥清理路障的一名士兵突然停下了动作。他似乎听到了什么,疑惑地侧过头,看向路边的灌木丛。
“谁在那?”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喊叫,在暴雨中微不可闻。
但在何成局耳中,却如同惊雷。
嗖!
一道黑影从灌木丛中射出,快得只剩下残影。
噗嗤!
那名士兵的头颅瞬间飞起,无头尸体喷着血泉僵立了两秒,才轰然倒地。
“敌袭!!”
后方的士兵惊恐大叫,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火舌在雨夜中喷吐。
“别开枪!!”何成局猛地推开车门,怒吼道,“都他妈闭嘴!!”
但太晚了。
枪声像是某种信号,瞬间引爆了整片山林。
沙沙沙——
原本只是被风雨吹动的树林,此刻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紧接着,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我的腿!”
“救命!有什么东西咬住了我!”
“开火!快开火!”
混乱瞬间爆发。
何成局一把抱起念,身形暴退,躲到了装甲车后。
借着闪电的光芒,他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
那是一种人形的怪物,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四肢细长得不合比例,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色,没有眼睛,整张脸上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嘴,和两只巨大得夸张的耳朵。
听声种。
它们没有视觉,完全依靠极其灵敏的听觉来捕猎。
刚才那名士兵的喊叫,以及随后的枪声,在它们耳中简直就是黑暗中的探照灯。
“闭嘴!全部闭嘴!”
何成局通过车载广播大吼,声音盖过了雷声,“别开枪!用冷兵器!谁再发出声音谁就是害死大家!”
士兵们虽然惊恐,但长期的训练让他们下意识地服从了命令。
枪声渐歇。
但怪物并没有停止攻击。
雨水打在车皮上的声音,人们急促的呼吸声,甚至是心跳声,似乎都能被它们捕捉到。
一只听声种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车顶,巨大的耳朵转动着,锁定了车内一名正在换弹夹的机枪手。
它猛地探下头,长舌如矛,直刺机枪手的咽喉。
噗!
一只苍白的小手凭空出现,抓住了那条长舌。
是念。
她不知何时从车里钻了出来,那双原本黑色的眸子此刻变成了诡异的银色。她死死盯着那只怪物,眼神中充满了暴虐。
那只听声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巨大的耳朵疯狂颤动,发出了惊恐的嘶鸣。
它在害怕。
它在害怕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幼崽。
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猛地一拽。
那只听声种被巨大的力量扯得撞向车门,脑袋瞬间瘪了下去。
念张开嘴,对着怪物的尸体轻轻一吸。
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波动闪过。
怪物的尸体迅速干瘪下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华。
念舔了舔嘴唇,眼中的银色褪去,转头看向何成局,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叔叔,不吵了。”
何成局心中一震。
念的能力进化了?她不仅能吞噬物质,还能吞噬……声波?或者是生命力?
“所有人听着!”
何成局迅速做出决断,他拔出****,指了指周围的黑暗,“这些怪物靠声音定位。现在,所有人扔掉重武器,换上匕首和工兵铲。异能者开启防御场,隔绝声音。我们杀出去!”
“是!”
幸存的士兵们虽然恐惧,但也被逼出了血性。
既然不能开枪,那就肉搏!
“杀!”
一名力量型异能者怒吼一声(虽然被雨声掩盖),挥舞着巨大的消防斧冲入雨幕。
一只听声种扑向他,被他一斧头劈成两半。
战斗变成了无声的屠杀。
只有利刃入肉的声音,骨骼断裂的声音,以及怪物临死前的嘶鸣。
何成局冲在最前面。
他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切断怪物的脊椎或刺入大脑。
雨水混合着黑色的血液,将他染成了一个黑人。
突然,地面震动起来。
一只体型足有卡车大小的巨型听声种从泥石流中钻了出来。它全身覆盖着岩石般的铠甲,巨大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超声波尖啸。
嗡!
靠近它的几名士兵瞬间捂住耳朵,七窍流血地倒在地上。他们的内脏被声波震碎了。
“畜生!”
何成局大怒,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巨型听声种。
巨型听声种张开大嘴,再次尖叫。
这一次,何成局感觉大脑像被针扎一样剧痛,动作都迟缓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一只利爪已经抓向他的胸口。
“叔叔!”
念惊恐地大喊。
她猛地张开双臂,对着那只巨型听声种,发出了一声尖啸。
“啊——!!!”
这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一种高频的能量波。
轰!
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声尖啸震爆了。
巨型听声种的超声波被硬生生顶了回去,它那只巨大的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炸开一团血雾。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所有的听声种都停下了动作,它们虽然没有眼睛,但能感觉到那个恐怖的气息源。
它们在颤抖。
念站在雨中,小小的身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她转过头,看向那些还在发愣的怪物,轻轻说了一个字。
“滚。”
下一秒,漫山遍野的听声种像是见了鬼一样,疯狂地逃窜进深山老林,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雨还在下。
但战场已经安静了。
念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何成局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她。
“念!念!”
怀里的孩子脸色惨白如纸,鼻孔里流出两道鲜血,显然是刚才那一声爆发透支了生命力。
“我没事……”念虚弱地睁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叔叔……我不吵了……”
何成局眼眶一红,紧紧抱住她。
“好,不吵了。我们回家。”
……
这一夜,无人入睡。
士兵们默默地清理着路障,搬运着战友的尸体。
没有人说话,只有雨声依旧。
每个人看向念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敬畏,也是恐惧。
这个看起来只有几岁的小女孩,刚才展现出的力量,比那个丧尸帝还要可怕。
她是救世主?还是……另一个怪物?
何成局抱着念坐在驾驶室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路。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仅要防备丧尸,防备掠夺者,还要防备……人类自己。
因为人类对于未知的恐惧,往往比对丧尸更甚。
“去贵阳。”
何成局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管那里是什么龙潭虎穴,我都要给念找一个安身之处。”
车队重新启动,碾过满地的尸体和泥泞,向着未知的命运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