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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不详之主

作者:光织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变化在顷刻间发生。


    阴云狂风席卷了大地,四处是视线无法穿透的浓灰。


    谢春风和凯尔西只能紧紧相拥在一起,然而依然抵挡不了呼啸的狂风。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熏呛味更重了,热度一点点攀升,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但再灵敏的猫鼻子也无法追寻家的气味。


    她们仅凭直觉向一个方向走去。


    “咳咳!”


    气味越来越浓,一声爆炸自远方传来,在这之后,一切细微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嗡鸣盘旋在耳际。


    凯尔西说着什么,但她听不清。


    又是一股热浪袭来,世界陷入死寂般的浓黑。


    嗡鸣依然没有消失,但草香钻入鼻孔,清新的味道涤荡着肺里的尘灰。


    谢春风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睁开眼睛,浓灰已经消失。碧空如洗,草原向远处伸展着臂膀,向世界展示它的广袤。


    身后不远处的森林依然静默地伫立着,像是被拦截了动作的巨人。


    凯尔西不见了,一同消失的是原本应该伫立在起伏草地上的兽人村庄。


    心脏再度加速起来,疼痛随之而来。


    她看向森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前去。


    谢春风跟随心的指引,一步步踏向那片一切悲剧的源头。


    一进到林子里,她就失去了方向,但冥冥中就是有一股力量在告诉她:


    ——这边。


    走了不知多久,她见到了第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凯尔西站在那里,满脸焦急。她身体的动作在向前倾,她的发丝还保留着风的弧度,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稳稳地保持这个姿势。


    一瞬间,谢春风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地方——她们刚和小队走失的地方。


    顺着凯尔西面对的方向,她曾在不远处放下了那条重量令人难以承受的鹿腿。


    为什么?


    谢春风没有停留,继续向召唤她的方向走去。


    某个瞬间,她感觉眼前似乎“抖动”了一下。随着深入,她确定那不是幻觉。


    眼前的树木、草地甚至是脚下的石块都多出了长条状的彩色重影,空中浮动着类似广告屏坏掉的黑色方块。


    “抖动”也越来越频繁,让人头晕。


    这是,遇到bug了?


    她第一次有了自己身处游戏世界的感觉。


    谢春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从内心的指引,向“bug”深处走去。


    周围的一切正在渐渐消失,她穿行在一条黑色的走廊里,直到脚下也变成虚无的黑,身侧仿佛被凭空砍掉一半的树木露出了树根,却依然稳稳地停驻在原地,像是宇宙中的浮岛。


    不知行走了多久,她感觉自己都要患上幽闭恐惧症了,终于看到了一点光源。


    同一时间,周围闪过机械运行的嗡嗡声,整个世界像是一个停电许久后突然恢复电力的房间,呼地变明亮了。


    最先是微风轻拂的声音擦过耳际,紧接着流动的空气把那混合着粪便、新芽和潮湿的味道卷进鼻腔,很久以后,眼睛才终于适应自然光线。


    “洛里安?”


    谢春风牙关打颤,吐出的字音模糊而微弱。


    谁也不能说清她面前的究竟是什么,而她也只是凭借熟悉的黑袍,下意识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一团浓稠的黑色岩浆?


    像是漂浮在无重力空间里的一滴水,表面张力将泛着猩红色的不明物质困在了内里,那怪物在咆哮,发出意味不明的像是铁水浇灌的刺啦声。


    手、脚、人类的五官在它的表面挣扎着伸出,努力突破着壁障,明亮的红像是新生的血肉,但往往不到片刻就会冷却成黑色,再度融入内里。


    洛里安的黑色长袍就这样漂浮在那团不明物质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谢春风感觉自己的大脑里呼啸着风暴,来自四面八方的喃喃絮语快要把她逼疯。


    粘腻的、如蛇滑过皮肤的声音在耳边闪过,她眼前一暗,再回神时,一只修长而熟悉的手掌在距离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张开。


    烧焦般的烙印一点点褪去,新生的皮肤玉一般透明。


    忽地,那大手扼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拽向那团不明物质。


    “不!”


    谢春风推拒着,伸出去的双手却被那黏稠的物质包裹。


    是凉的,皮肤上传来濡湿的感觉。那东西一缩一缩地蠕动着,整个过程就像是被活物吞食。


    身体逐渐被完全包裹,紧缚的窒息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战栗。


    “不——唔。”


    凉滑的稠物覆盖住鼻腔,钻入咽喉与衣领,和她的肌肤紧紧相触。


    饱胀的感觉充斥着四肢,恐怖的侵入感几乎要把她摧毁。


    “啊!!”


    谢春风大口喘着气,她身上冰凉凉的,伸手一摸满是汗水。


    “你醒了。”


    那只扼住她喉咙的手就这么再次突然出现在眼前,虽然端着一碗很香的汤,谢春风还是下意识地抬手拍了过去。


    像是知道她会做什么,手的主人不慌不忙地躲过了那一击。


    “你要想清楚,食材所剩不多,这可能是你未来一个月内能喝到的最后一碗汤。”


    谢春风抬头愣住,眼前的男人,是洛里安?


    一片黑色的阴霾遮住了原本好看的半张脸,黑色的发丝如瀑从帽檐处流泻而下,昏黄的光被他披在背上,金色光影流泻在发丝卷曲处。


    那清透淡色的瞳色也变成了一片浓黑。


    洛里安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瞳孔迅速收缩,眨眼间就从横瞳变成了和人类相差无几的圆瞳。


    他递给她一本破旧的厚书。


    哈?这是要她读书?这么厚,得看到猴年马月?


    见对方盯着她没有动作,谢春风迫于对峙的压力,装出一副“我懂”的样子,伸手摸上了那古老而粗糙的皮制书面,翻开了一页。


    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炮击炮弹一样劈里啪啦地砸在了眼前,乃至于她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其中内容,而是悬浮在书面上的一行字。


    【检测到当前内容过多,是否为您概括?】


    【是】【否】


    天助我也!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终于出现了吗?


    谢春风谨慎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洛里安转身坐到了对面的凳子上,百无聊赖地搅合着手里的那碗汤。


    她连忙低头,趁着对方不注意,手指在【是】的位置虚虚一点。


    瓦德兰大陆的历史简述就以悬浮电子屏的模样在了书本之上。


    第一篇章讲的是神族圣战,一个熟悉的名字很快吸引了谢春风的注意——潘塔西亚。


    或许是年代久远的缘故,关于潘塔西亚的内容还没有背景故事里提到的多,只草草记录了祂的战败,她对着页标查了原文,依旧没有更多的信息。


    剩下的内容即便是简述也不可估量,翻翻停停,又时不时地查看原文,时间很快过去。


    谢春风再也坐不住,她犹豫着偷看了一眼洛里安,对方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手里的那晚汤竟然还冒着热气。


    “饿了?”


    洛里安头也不抬,却好像时刻关注着她的动静。


    “嗯。”


    “喝完继续看。”


    谢春风接过汤碗,听到自己还要继续看,实在忍不住了:


    “那个,酋长大人,您到底想要我看什么呀?不如直接告诉我吧,这么厚的书,我看完恐怕得很久了。”


    洛里安有些意外的样子,他眼睛弯弯,却让人没有感情地笑着:


    “不急。”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径直走到了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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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春风头疼脑胀,早就没了翻阅大部头的心思。


    趁着洛里安走开的间隙,头顶无形的压迫感终于消失,她这才环顾起四周。


    空荡荡的房间里,火炉在噼啪燃烧着,地面上发黑的毯子破破烂烂,一如这里同样都黑得打铁的家具,到处都有被刀劈斧砍的痕迹。


    她很难在这些明显被长期使用的房间里发现一点属于洛里安的痕迹,这里应该是一家旅店。


    回想记忆中那个朴实的部落,谢春风有些头脑混乱。


    世界在转瞬间面目全非,唯一不变的,似乎只有她……和他?


    视线落在站在窗口的高大身影上,她心中忽然涌出了诸多急需被确认的疑问。


    她又再害怕了。


    尽管她仍然很害怕那只手,很怕洛里安,但她更怕一切混乱是源于自己精神上的疯狂。


    怀揣着某种不确信,她对洛里安的恐惧也变得不确定。


    昏黄的火光照在男人后背,窗外冰冷的夜色将他的侧脸模糊得很温柔。


    谢春风伸手攥住他臂弯的瞬间,两人皆为止一愣。


    她看着洛里安,心中思绪纷乱,无法理清,无法表达,最终只硬生生地吐出了一句:


    “你的角呢?”


    洛里安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意料之外的表情,不过相比上次更加意味深长。


    “还有呢?”


    这回轮到谢春风意料之外了,在答案出来之前,她就像是等老师讲卷子的学生一样非常紧张。


    “嗯?”


    “还有呢?你还记得什么?”


    他这么问自己。


    谢春风心脏咚咚地跳着。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没疯,洛里安也记得之前的一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认为她忘了。


    她情绪激动,绘声绘色地把自己记得的那些都讲出来。


    而洛里安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嘴上始终挂着温柔的微笑。


    这让她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在她的记忆中洛里安是个冷冰冰的,很有距离感的人。


    可找到同伴的惊喜让她忽略了这些细节,或者说,她更愿意相信是离奇的经历让自己和洛里安的关系更加亲近了。


    他们聊了很久,洛里安离开后,壁炉里的火光都暗淡了。


    腕上,谢春风睡不着,她打开窗户,清凉的夜风吹散了滞闷的暖气,反倒让她十分舒爽。


    起伏的草地上,点缀着星星两两的人家,很像童话书里的景象。


    看久了有些冷,她关上窗户,这会儿反倒有耐心读洛里安给的那本书了。


    借着壁炉里越来越微弱的光,她躺在摇椅上,随意地翻弄着。


    翻书的沙沙声和炉火的噼啪声简直是天然的助眠音,加之光线昏黄,她很快困了。


    就在她要阖上书本时,手臂带起的一阵风替她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的内容让她瞬间从瞌睡转为清醒。


    泛黄的纸张上画着一幅画像,尽管面部对应不上,但那长长的角、横瞳以及发际线那处像是黑色胎记一样的皮肤无不昭示着此人的身份。


    洛里安?


    她聚精会神地将这几页读完,在看到魔罗族时,心中的疑问变得肯定。


    这段内容的小标题是消失的部落,其中内容并不多,似乎就连笔者也对这段历史非常疑惑,只把它归类为有趣的野史,用于吸引读者的兴趣,并不做重点讲述。


    其中唯一经过考察的只有洛里安的画像,笔者在画像底下做了简述:


    【作为著名未解之谜的魔罗族的首领,爱好者们给他取了一个很有趣的称号——不详之主。他们似乎认为,这位部落首领有着沟通天地的力量,更有甚者将其比作上古神等等,当然了,这些说法大多数没有任何依据,是人们对未知的恐惧给这位首领披上了神秘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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