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车里热了些,小金昭睡得满头是汗。
金玥帆手执小团扇,慢悠悠地帮萌宝扇着风,语速不急不徐地说道:
“这忠勇侯怕不是平日里极少出门,今日正好出门溜达吧?”
“这大马路又不是独属我一人的。他爱走这条路,便让他走吧。”
金玥帆并没有下令减速,车夫也很懂事地保持着车速。
叶志勤生怕自己显得对金玥帆不够上心,只好紧紧跟着马车后头跑。
马车跑的飞快,车后轮带起一浪又一浪的土尘。
而马车后头的叶志勤,被漫天土尘包围。
尘霾迷得他睁不开眼睛。手很臭,但他也只好用臭手掩着自己的口鼻。
“咳咳咳”叶志勤单手紧紧拉着缰绳,在马背上又是咳嗽、又是呕吐。
眼瞧着金玥帆根本就没打算停下马车,甚至压根没有减速的想法。
叶志勤心里就恨啊!天底下竟然会有如此狠心的夫人。
再怎么着,不应该邀请自己到马车上去一同乘坐吗?
一文不值的臭寡妇,还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拖油瓶,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清高个什么劲儿?!
她克死夫婿,本来就没人要了。
是自己冒着千夫所指的名头,义无反顾地、三媒六聘娶了她。
是自己给了她机会,让她做一个良人。做人要知道感恩!她不懂感恩!
可前方的马车就是不肯减速,叶志勤也拿她没办法。
就这么着,忠勇侯骑马跟在马车后头,颠簸马震了一路。
到了金府大门前,马车才堪堪停下。
而此时的叶志勤已然浑身狼狈,好好的枣红色锦袍,因挂满了灰尘和狗屎,又被风尘一路鞭打,而变得脏乱不堪。
原本英俊帅气的面容,也变得灰头土脸。早先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也在风沙的吹打中,散乱成了一团一团的乱麻。
当他踉跄着从千里马上下来,站在金府大门前的时候,眼神还有些恍惚。
为何今日如此倒霉?!
一旁路过两名乞丐,看着叶志勤的模样,都忍不住要竖起大拇指赞叹两句:
“这位兄弟,你这身装扮当真是时尚、时尚,最时尚啊!敢问你从哪儿捡来的袍子?还有吗?”
叶志勤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堂堂忠勇侯,被褫夺军权之前,也曾兼任都督府要职,掌握边疆军权。
如今,竟然要被两名乞丐当作同行?!
他胸腔里烧着一团火,脱口而出便是:
“滚!”
“哎呀呀”两名乞丐连忙捂住口鼻,后退两步,道:
“你吃屎啦!嘴巴这么臭!还是狗屎味的!”
金府大门装饰得金碧辉煌,门口十二名护院。
其中一人远远瞧见金玥帆的马车,便入内通传去了。
两名护院大步朝着马车走去,一左一右站在马车边听候差遣;有八名护院留在原地继续站岗。
还有一名护院大老远瞧见叶志勤和两名乞丐,便朝叶志勤等人走来,正声道:
“乞儿!你们要乞食便往侧门去,那里今日有施粥。”
两名乞丐听闻此言,便欢天喜地朝侧门而去。
这是金夫人特意安排的,今日是女儿三朝回门的好日子,正门可不好接待乞儿。
叶志勤每回瞧见金府门口的十二名护院,嘴角就直抽抽。
这满是铜臭的商贾之家,竟比衙门的排场还大。
简直不知廉耻,有几个臭钱就穷显摆。
而忠勇侯府大门口,如今仅有两名护院。
那金玥帆嫁入忠勇侯府可是带了丫鬟、仆从、打手等,三百余人,竟然也不知道拨几个出来当侯府的护院。
简直吝啬到了极致!哼,难怪士农工商,“商”被排在最后。
既然已经嫁入侯府,那她整个人都是侯府的。不说负担一下府内支出,最起码的,也该懂得同甘共苦、分担责任的道理。
如今府里上下都在节衣缩食,她却还捂着自己的嫁妆纹丝不动,这心里,可曾真正把自己当作侯府的人?
女主人就要有个女主人的样子,主动为府里分忧。
可她倒好,整日里只算计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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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小家子气,真是……枉费了侯府当初以嫡妻之礼迎她进门!
护院见两名乞儿离去,而叶志勤却仍站在原地,便提醒他道:
“你的同伴都去施粥处了,你也快些去吧。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堂堂忠勇侯,竟被当作乞丐的“同伴”?
叶志勤站姿挺拔,他眉头微挑,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却依然极有气度地压制着情绪,没有发作出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金玥帆的马车,也不知其中妇孺究竟在磨蹭些什么,到地方了还不快些儿下车。
好招待自己进入金府,上下梳洗一番。
马车里。金玥帆隔着纱帘望了一眼浑身狼狈的叶志勤,她眼神淡漠,嘴角勾起一丝鄙夷,心中暗道:
叶志勤啊叶志勤。我给你机会走,是你自己不走。后头,你可别被轰着走。
金府护院见叶志勤与其他乞儿大有不同,他虽然灰头土脸,衣容凌乱,身上沾着狗屎,但却始终站得挺直。
像唱戏的一般,杵着一副君子之姿。瞧着,似乎有几分官爷之态。
莫非……是脑子有问题?想做官想疯了?
护院露出几分耐人寻味的笑容,再次朝他说道:
“乞儿,你去侧门吧。正门今日有贵客光临,这儿没东西给你。”
叶志勤一听“贵客”二字,便微微扬起头。沾满灰尘的凌乱发丝随风飘舞。
所谓贵客,不就是今日,自己这位三朝回门的忠勇侯吗?
他知道自己现在浑身狼狈。可,人都已经到岳家大门口了,这会儿若是离去,恐怕是会遭人非议。
气势不能丢,他可以跟着新夫人一起光明正大地进去。
就说路上弄脏了自己,先回玥帆的闺阁,洗个澡、换身衣服,既不失自己的体面,也不失对岳家的尊重。
想到这里,叶志勤便微微侧过沾满灰尘的脸,郑重朝护院点点头,嘴角狗屎依稀可见,却一派正色道:
“本侯知道,辛苦你了。”
护院一脸无语,满脑子黑线一团一团的,眼前这乞儿,怕不是真的得了失心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