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假村在山脚下，骑车大概一个小时，六个人到的时候是中午。
度假村在山脚下的一片谷地里，依山傍水，环境很好。一进门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正是花期，金黄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风一吹就落下来，像是一场金色的雨。空气里全是桂花的甜香，浓郁得像是有人把一整瓶香水打翻在空气里。
大家先各自回房间洗漱修整。
男生的房间在三楼，女生的房间在二楼，每间套房都有一个不大的客厅，沙发、茶几、电视，还有一个开放式的小厨房。
“哇——”焦姣一进门就发出了一声惊叹，整个人扑到沙发上，陷了进去：“这个沙发也太舒服了吧！”
文蕙推开卧室的门看了看，一张大床，床单被套都是白色的，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开着，风把白色的窗帘吹起来，像是一对翅膀在扇动。
苏婧言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像是刚浇过水。窗外是一片树林，枫树的叶子已经红了，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团一团的火焰。
苏婧言洗完澡出来，坐在床上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地响着，热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飞起来。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宋钰：下午三点去喝下午茶吧？
苏婧言：好。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打了一行字：“累不累？”
发出去之后觉得有点多余，骑了那么久的车，怎么可能不累？
宋钰：还好，你累的话就多休息一会儿。
苏婧言：那三点见。
三点钟，六个人在度假村的茶餐厅集合。
茶餐厅在一栋独立的玻璃房子里，四面都是落地窗，窗外是花园和远山。阳光从玻璃屋顶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像是一个被阳光灌满的透明盒子。
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每个桌角都放着一小瓶鲜花，是那种很小很小的雏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简简单单的，很好看。
“你们坐，我去点东西。”李明坤说，拿起菜单走到前台。
糖浆跟了过去：“我帮你拿。”
宋钰环顾了一下四周，拉了拉椅子，调整了下位置。他把正对着花园的那把椅子留给了苏婧言，那里风景最好，阳光照进来的角度最舒服。
焦姣和文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两个人凑在一起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笑得很开心。
不一会儿，李明坤和糖浆端着托盘回来了。
托盘上放着六杯饮品和几碟小点心——焦糖玛奇朵、抹茶拿铁、英式红茶、提拉米苏、芝士蛋糕、水果塔，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伯爵茶。
“你点这么多干嘛？”焦姣看着满满一桌的东西，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说饿了吗？”李明坤把一杯焦糖玛奇朵放在她面前，杯壁上还带着奶泡拉出来的心形图案。
“我什么时候说饿了？”
“刚才在路上说的，你说‘好饿啊，我要吃东西’。”李明坤模仿她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焦姣“切”了一声，但端起咖啡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苏婧言的面前放着一杯抹茶拿铁，绿色的抹茶和白色的奶泡交织在一起，旁边还有一块提拉米苏，可可粉洒在马斯卡彭奶酪上，看着就很有食欲。
“这是谁的？”文蕙指着那杯英式红茶问道。
糖浆把那杯红茶端起来，放在文蕙的面前，“你的。”
糖浆没有多说，低下头，拿起自己的那杯美式，喝了一口。
文蕙握着那杯红茶，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温度从掌心传过来，暖暖的，心里却涌起复杂的情绪。
苏婧言侧头看了眼宋钰。
宋钰正端起他的那杯手冲咖啡，轻轻吹了吹，低头喝了一口，他的手指很长，扣在白色的陶瓷杯上。
他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苏婧言慌忙移开视线，低头喝了一口抹茶拿铁。
花园里有蜜蜂在飞，嗡嗡嗡的，在花丛间穿梭。远处的山上，枫叶红得像火，在午后的阳光下燃烧着。
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甜甜的，腻腻的，飘在风里，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空气里融化。
六个人坐在玻璃房子里，喝着茶，吃着点心，聊着天。话题从露营的趣事聊到学校的八卦，从学校的八卦聊到各自的家乡，从各自的家乡聊到小时候的糗事。
李明坤说他小时候在农村长大，有一次去河里抓鱼，被水蛇咬了，吓得以为自己要死了，哭着跑回家，结果他奶奶看了一眼说“那不是蛇，是黄鳝”。
所有人都被逗笑了。
窗外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了，从午后的刺眼变成傍晚的温润，金色的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像是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焦姣靠在李明坤的肩膀上，睡着了。
李明坤一动不动，像是怕动一下就会把她弄醒。
文蕙和糖浆并肩坐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花园。
苏婧言看着宋钰。
宋钰看着窗外。
他的侧脸在夕阳里很好看。
她突然想，如果她有一支画笔，她一定会画下这一刻，夕阳、花园、玻璃房子，还有他。
傍晚时分，焦姣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突然跳了起来。
“度假村后面有一个马场，我们去骑马吧！黄昏的时候骑马，超有感觉的！”
所有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精神头吓了一跳。
“现在？”李明坤揉了揉被她的脑袋靠得发麻的肩膀，活动了一下手臂。
苏婧言看她那个兴奋劲儿，忍不住笑了：“你又来了。”
“来都来了嘛！”焦姣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去嘛去嘛去嘛！”
在度假村后面的一片山坡上，沿着一条碎石小路走大约一刻钟就到了。
苏婧言远远就看到了马场，不大，但很开阔，四周是白色的栅栏，栅栏外面是树林。
马场里有七八匹马，棕色的、黑色的、白色的，还有一匹枣红色的，毛色亮得像绸缎。
马场的主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皮肤被晒得黝黑，笑起来很憨厚，正在给一匹马刷毛。
大叔迎了上来：“几位同学？想骑马？”
六个小脑袋纷纷点头。
大叔看了看他们，笑了笑：“我给你们挑几匹温顺的，再派个教练跟着。”
大叔给每人挑了一匹马，又跟他们讲了基本的骑术，怎么上马，怎么握缰绳，怎么用腿夹马肚子让马走，怎么拉缰绳让马停。
李明坤第一个上去了，动作还算利索，但上马之后整个人僵住了，坐在马背上不敢动，像一尊雕塑。
焦姣笑得前仰后合：“李明坤你那个表情也太好笑了吧！”
“你别笑！”李明坤的声音都在发抖：“这马怎么这么高！”
焦姣第二个上去了，动作比李明坤还利索，上马之后还拍了拍马脖子，嘴里说着“乖马马”，那匹马果然很给面子，动都没动一下。
文蕙上马的时候有点费劲，她个子小，腿不够长，试了两次都没跨上去。糖浆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就一下。
很短。
但文蕙的脸红了，糖浆的手也缩回去之后，手指微微蜷着。
苏婧言有点紧张，她从来没有骑过马，连马都没有近距离接触过。那匹马比她高很多，四肢修长，肌肉结实，看起来很有力量。
苏婧言上马的时候，宋钰站在马旁边，一只手扶着马鞍，另一只手伸向她。
“踩稳，我扶你。”
苏婧言左脚踩进马镫，右手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撑，跨上了马背，动作有点笨拙，上去的时候差点滑下来，但她还是稳住了。
坐在马背上的感觉很奇怪，比想象中的高，比想象中的晃，她能感觉到马的体温从身下传来，能感觉到马的呼吸一起一伏，她下意识地握紧了缰绳。
“别怕。”宋钰站在她旁边，声音很轻：“我帮你看着。”
苏婧言的心突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宋钰也上了马，骑在她旁边。
苏婧言侧头一看，宋钰的姿态很从容，背脊挺得很直，一只手握着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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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马的脖子。
“你会骑马？”苏婧言惊讶道。
宋钰顿了顿：“很久以前骑过。”
苏婧言刚要追问，被焦姣的一声打断：“出发咯！”
教练吹了一声口哨，马队出发了。
一开始走得很慢，马儿迈着悠闲的步伐，蹄子踩在沙土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苏婧言紧绷着身体，双手死死抓住缰绳，眼睛盯着马脖子，不敢动。
“放松一点。”宋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的身体太紧了，马能感觉到，它会紧张的。”
苏婧言试着放松肩膀，深吸了一口气。
“对，就是这样。”
苏婧言照做了，果然感觉好多了，马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放松，步伐变得更加平稳。
山坡上有一条小路，沿着山腰蜿蜒而上，六个人骑着马，排成一列，沿着小路慢慢地往上走。
走了一段路，小路变得开阔起来，进入了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不大，但很平整，草长得很高，没过了马蹄，风吹过的时候，草浪翻滚。
“跑起来吧！”焦姣大喊一声。
教练吹了一声口哨，马儿们开始小跑起来，蹄声变得密集起来，
焦姣双腿夹了下马肚子，身下的马儿立刻迈开步子，哒哒哒地往前走。
李明坤赶紧追了上去，嘴里喊着：“你慢点！别跑太快！”
他的马不听话，怎么都不肯跑，还在慢悠悠地走。李明坤急得直拍马脖子，那匹马打了个响鼻，还是不肯跑。
焦姣的马鬃被风吹得竖起来，她笑得很大声，笑声在风中飘散开来，像是洒了一地的银铃。
宋钰的马跑得很快，他骑在马上的姿势很好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稳稳地握着缰绳，像是天生的骑手。
苏婧言加快了速度，她的马小跑起来，颠簸得有点厉害，屁股在马鞍上一上一下的，有点疼，但她不想停下来。
因为她想追上宋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头发吹得在脑后飞舞，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草地上，影子和马一起飞奔，自由、热烈、无拘无束。
宋钰骑着那匹枣红色的马，在她前面不远处，他没有跑得很快，像是在等她。
苏婧言追上去，和他并排。
两个人骑着马，并肩跑在山间的路上。
蹄声如雷，风声如歌。
苏婧言侧头看了他一眼。
宋钰也正在看她。
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有风，有她。
“苏婧言！”宋钰喊她的名字，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
“啊？”
“把手给我！”
苏婧言愣了下，把手伸了出去。
宋钰也朝她伸过来。
两只手在风中握在了一起。
宋钰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握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
咚、咚、咚——和他的心跳一样快。
李明坤和焦姣已经跑到了山坡的最高处，两个人勒马停下，站在山顶上，逆着光，像两个剪影。
焦姣的头发在风中飘扬，李明坤在她旁边，侧头看着她，不知道说了什么，焦姣大笑起来。
糖浆和文蕙也停下了，站在半山腰，糖浆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一朵小野花，递给了文蕙。
文蕙接过去，低头看着那朵花，嘴角抿着笑，耳朵尖红红的。
苏婧言和宋钰也放慢了速度，从奔跑变成了小跑，从小跑变成了走。
宋钰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夕阳西下，天边是漫天的晚霞，橘红色、粉紫色、金黄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巨大的油画。
远处是连绵的群山，近处是起伏的草地，六个人骑在马上，站在山坡上，逆着光，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画面。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和喜欢的人一起，在夕阳下骑马，风吹着，阳光照着，手牵着。
就是人世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