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了！”李明坤的大嗓门在山顶炸开，他正蹲在篝火旁边，手里拿着一双长筷子，在锅里搅动着。
火光映在他橙色的运动服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盏灯笼。
锅里的汤已经翻滚起来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我的天，你还真带了火锅？”苏婧言凑过去说。
李明坤一脸得意，从背包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
底料、蘸料、毛肚、肥牛、午餐肉、金针菇、娃娃菜、豆腐皮……
文蕙在一旁帮忙摆碗筷，把一次性碗筷一个一个地分发到每个人面前。
糖浆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保鲜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切好的水果，西瓜、芒果、凤梨、葡萄……五颜六色地摆在一起。
篝火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
六个人围坐在篝火旁，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的，把影子投在身后的草地上。
吃的差不多时，焦姣放下碗，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拍了拍手：“咱们玩个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敢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李明坤第一个响应，把手里的碗往旁边一放，盘腿坐好。
文蕙犹豫了下，看了眼糖浆，那一眼很快，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宋钰默默看向苏婧言。
苏婧言似乎感受到了目光，微微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又同时移开。
苏婧言心跳加速，声音有点虚张声势：“敢！必须敢！”
六个人重新调整了位置，围成一个更紧凑的圈，焦姣拿了一个空啤酒瓶，往草地中间一放在，“规则都知道吧？瓶口对准谁，谁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不能拒绝，不能糊弄，必须说真话。”
焦姣用力一转，啤酒瓶在草地上咕噜噜地转了好几圈，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瓶子晃晃悠悠地停下来，瓶口对准了李明坤。
焦姣：“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李明坤看了看她，又看看了周围的人，喉结滚动了下：“……真心话吧。”
糖浆发问：“你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时候？说具体点，不许糊弄，不许跳过细节。”
李明坤愣了愣，挠挠头，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自在，“高二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喜欢隔壁班一个女生，她学习很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十。”
李明坤停顿了一下：“为了开学能跟她分到一个班，我拼命学了三个月，期末考试，我考到了年级第十五。”
苏婧言：“后来呢？”
“后来……”李明坤苦笑了下：“后来她出国了，我没表白成，喜欢这事就不了了之了。“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瞟向焦姣。
焦姣显然并不在意，她都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前任了，自然不会care自己的男友有多少前任，而且李明坤这个耙耳朵早就跟她报备过了。
焦姣伸手去转瓶子，手劲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啤酒瓶转得没有那么快了，瓶子停下来，瓶口指向文蕙。
文蕙抬起头，神态略显慌张，声音很轻：“真心话。”
焦姣想了想：“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全场连篝火都似乎安静了。
文蕙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羞涩的阴影，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衣角被绞得皱巴巴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有人催促她。
糖浆坐在文蕙的斜对面，正低着头拨弄篝火里的木柴，似乎在躲避。
苏婧言看着这一幕，心头不是滋味。
糖浆喜欢谁，大家都知道，文蕙喜欢谁，只有她自己知道。
苏婧言对文蕙说：“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文蕙小声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苏婧言道。
焦姣也没有为难。
第三轮，瓶子转到了苏婧言，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焦姣就抢在她前面说：“大冒险！必须大冒险！不许选真心话！”
苏婧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什么大冒险？”
焦姣眼珠一转，露出一个坏笑：“在场的男生，选一人拥抱一下。”
空气突然安静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焦姣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苏婧言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像是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无处可躲，目光里有期待、有好奇、有起哄。
苏婧言心跳如擂，一下一下地撞击胸腔，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山风带着丝丝凉意，但她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要烧起来了。
苏婧言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人。
宋钰坐在篝火对面，隔着跳动的火焰。
苏婧言绕过篝火，走到他面前。
火焰在她身后燃烧，她的影子覆盖着他的影子，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宋钰抬起头看向她，篝火在他眼睛里跳动，手指在膝盖上不安地缩了缩。
“可以吗？”苏婧言轻声问。
宋钰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张开了手臂。
苏婧言弯下腰，轻轻抱了他一下。
那一刻，时间好像被按下暂停键，风不吹了，火不跳了，连远处的虫鸣都停了。
苏婧言飞快地直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动作快得像是在逃跑。
“好了好了！”她低头假装整理衣服，不敢看任何人，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更红了。
焦姣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鼓掌，李明坤起哄地吹起了口哨，场面很失控。
苏婧言偷看了宋钰一眼，篝火照亮了他的脸，耳朵红得跟煮熟了一样。
这一瞬间，她可以肯定，他也在紧张。
苏婧言把脸埋进膝盖里，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弯成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夜深了，各自回帐篷休息。
焦姣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像只小猫在打呼噜，她的睡相不太好，一条腿从睡袋里伸出来，搭在苏婧言的腿上。
文蕙侧躺着，面向帐篷壁，一动不动，她把自己裹在睡袋里，只露出一小截头发，苏婧言不知道她睡着了没有，但也没有出声打扰。
苏婧言根本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那个拥抱。
帐篷外传来鞋底踩在草地上的脚步声，轻轻的、慢慢的，再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草地上坐下了。
苏婧言犹豫了一下。
外面很冷，风呼呼地吹着，她应该待在温暖的帐篷里，闭上眼睛睡觉，但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苏婧言轻手轻脚地拉开帐篷的拉链，钻了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拢了拢身上那件宋钰的外套，她还没有还给他。
月光很亮，草地上好似铺了一层银霜，踩起来软绵绵的。
宋钰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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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草地上，离帐篷区大约二十几步的距离。
他屈着腿，双手搭在膝盖上，仰头望着星空。
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面倒映着满天繁星。
苏婧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草地有点湿，露水渗进她的裤腿，凉丝丝的。
宋钰：“睡不着？”
“嗯。”苏婧言抱着膝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
城市里的天空是看不到这么多星星的，光污染把大部分的星光都吞掉了。
但在这里，远离尘嚣的山顶，星星仿佛终于等到了可以尽情绽放的机会，不再躲躲藏藏，大大方方地铺满了整片天幕。
宋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看到的星光，是有些星星几万年前发出来的。”
苏婧言闻言偏头看他。
宋钰的目光还停留在星空上，但眼神有些遥远，仿佛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不在天上，不在人间，似乎在时间的深处，在很多很多年以前。
他的声音更轻了，像在自言自语：“也许星星早就陨落了，但它的光还在路上，被我们看到了。”
苏婧言静静地听着，觉得此刻的宋钰虽然在她身边，但她觉得他离得很远，不是距离上的远，而是某种时间意义上的远。
他像是站在一个她够不到的地方，在一个她看不到的时空里，在那个时空，他经历了什么、失去了什么、记住了什么，她都不知道。
“我不懂？”苏婧言轻声说，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宋钰转过头，看着她，露出和平时不太一样的笑容。
平时的他笑起来，要么是云淡风轻的从容，嘴角微微上扬；要么是似笑非笑的调皮，眼睛弯弯的，像在逗她。
而此时的笑容有她没见过的情绪，像是释然，又像是无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又像是重新背负着什么。
“我随便说说的。”宋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朝她伸出手：“我们回去了，明天还要看日出。”
苏婧言握住他的手起身。
落在身上的月光是凉的，拂过脸庞的夜风是凉的，但宋钰的手很暖。
暖意从他的掌心传给她，如一条细细的暖流，顺着她的血管往上走，一直走到心脏，慢慢燃烧起一团火焰，生生不灭。
“苏婧言……”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很轻很轻：“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苏婧言的心跳猛地加速。
咚、咚、咚、咚、咚——每一下都十分有力。
她想说“有”，又觉得这个回答太奇怪了，他们怎么可能认识很久呢？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交集。
可她确实有这种感觉。
第一次在公交车上见到他的时候，她就觉得他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那种熟悉感像是刻在骨子里，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一见如故吗？”
“是，一见如故。”
帐篷外面，月光如水，倾泻在这片山顶的草地上。
宋钰的帐篷里，一点微弱的光亮了一瞬。
他点开苏婧言的微信头像，看着她的侧脸照片很久很久……
他想，没关系。
她不记得，没关系。
他可以等，等她想起来。
就算她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只要她在他身边，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