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风静,烛火鎏金,四方死寂。
宁安将骰盅往桌上一搁,两指掀开盅盖,露出里头三粒白玉骰子,莹润剔透,煞是好看。
“你我各执一盅三骰,比大小,三局两胜,如何?”
黄衣剑客按剑立在桌前,温声开口:“好,容娘子先请。”
宁安拿起骰盅,手腕一翻,骰盅倒扣在桌上,哗啦啦摇了起来。
“容娘子和在下想象中略有不同,竟会赌?”黄衣剑客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宁安。
“我年少时嗜赌如命,凭一骰定乾坤,赢下万金,只是兄长常训我不够庄重自持,我便戒了赌,多年不曾触碰。今日恰逢万花楼生死赌局,实在手痒难耐,便厚颜抢了叶无忧那位弟子的局,博一场热闹。”
言罢,宁安眸光流转,掠过台下兀自怔忡的简行。
“说来这场赌局本应属于简女侠,我贸然截胡,实属失礼,不如劳烦简女侠登台,为你我二人做个证人,可好?”
话音落地,满堂视线齐刷刷落向阶下的简行。
简行一怔。
扶摇娘子脸色微变,凑到简行耳边:“姐姐,她要拖你下水,万不可应。”
简行沉默片刻,抬眸望向台上那张含笑的脸。
隔着灯火,宁安的笑意看不分明,但简行总觉得那双眼底藏着什么东西。
“好。”简行应下,迈步走上高台,在赌桌侧面站定。
宁安朝她眨了眨眼:“多谢简女侠赏脸。”
简行颔首,“开吧!”
宁安掀开盅盖,三粒骰子静静地躺其中。
四、五、六,十五点。
“还成。”宁安撇了撇嘴,将骰盅推给黄素西,“该公子了。”
黄素西接过骰盅,手腕一震,盅内骰子哗然作响。
一时间,满堂寂静,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江湖中人,内功深厚者,可听声辨位、听风辨器,真正的高手过招,赌的不是运气,而是内力。
简行眉心微蹙。
黄衣素剑黄素西,她有所耳闻,是南川黄家的嫡系传人,一手“惊鸿十三剑”在南川武林中颇有名气。
这样的人,内力自然不弱。
骰声骤停。
黄素西掀开盅盖。
五、五、六,十六点,刚好大宁安一点。
满堂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黄公子的内力果然深厚!”
“十六点,第一局容娘子输了。”
赤野急得跺脚:“哎呀!就差一点!”
容祈立在原地,眸色沉沉地望着台上。
宁安看着那三粒骰子,面不改色,反而拊掌笑道:“黄公子好手法,这一局,我输了。”
黄素西拱手:“承让。”
“第二局,该公子先请。”宁安将骰盅推回去。
黄素西接过骰盅,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骰声更疾。
三粒骰子在盅内飞旋,声音尖锐,内力稍浅的看客已然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简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黄素西的骰声中,有一股刻意压制的气息,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松开。
骰声骤停。
盅盖掀开。
六、六、六,十八点。
满堂哗然!
“豹子!”
“最大点数,这一局容娘子必输无疑!”
赤野的脸垮了下来。
“容娘子。”黄素西将骰盅推到宁安面前,嘴角含笑,“请。”
宁安低头看着面前的骰盅,沉默了一瞬。
台下,容祈的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她在想什么?拖时间吗?然后自己留下来接受这帮人被骗要怒火?
真是够笨的!
宁安忽然笑了,她抬起头,望向简行。
“简女侠,这骰盅递来递去的,多麻烦。不如你来帮我摇一局?”
简行一愣:“我?”
“是啊。”宁安站起身来,走到简行面前,将骰盅塞进她手里,“你是见证人,公允无私,由你来摇,最合适不过。”
她的手指在骰盅底部轻轻敲了两下,仰头看着简行,四目相对。
那双眼里,笑意褪去。
“傻站着做什么?交给你,就要好好摇。”
简行瞳孔微缩。
世人皆知“西蜀容氏女,额有银莲者,身负天命,得之可得天下”的箴言,反而忽视了容家男丁的存在。
在场之人,不乏仇视容家者。
宁安描摹银莲胎记,假扮万众瞩目的容家天命女,以身入局,将各方势力的所有注意力尽数吸附在自己身上,为的就是挣出容祈脱身遁走的绝佳契机。
可,她这般以身涉险,仅仅是为破局救人?
简行的脑子飞速转着,千头万绪搅在一起。
“简女侠。”宁安退后一步,笑吟吟道,“请吧。”
简行握住骰盅,将三粒骰子丢进盅里,手腕一翻,盅口朝下,摇了起来。
盅盖掀开,满堂寂然。
四、四、四,十二点。
赤野的嘴张成了圆,喃喃道:“完了……”
黄素西舒了一口气,拱手道:“容娘子,三局两胜,在下侥……”
“等等。”宁安打断他,“谁说第二局结束了?”
黄素西一愣:“容娘子,你的点数是十二,我的是十八,胜负已分。”
“是吗?”宁安走到桌前,低头看了看简行摇出的骰子,忽然伸出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拍。
三粒骰子竟在落下的瞬间,齐齐从中间裂开,露出内里,裂为六瓣,骰子内部嵌着一粒更小的骰子,而小骰子朝上的一面,赫然皆是六点。
加上原本的四点,是四点加六点,十点。
三粒骰子,三十点。
满堂哗然!
“这是什么?!”
“骰中骰!”
黄素西脸色骤变,腾地站起身来,“你、你动了手脚?”
宁安双手一摊,满脸无辜:“动手脚?骰子是万花楼的骰子,摇骰子的是无忧城的简女侠,我只是在桌上轻轻拍了一下,如何动手脚?”
她凑近,狡黠一笑:“黄公子,内力震骰,谁不会呢?只不过你震的是自己的骰子,我嘛……震的是别人的骰子。”
黄素西愣了一瞬,随即苦笑,缓缓站起身,“是在下输了,容娘子好功夫。”
“下九流的小戏法而已。”宁安摆摆手,“我可不会武功。”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简行看着宁安的侧脸,心里的疑云越聚越浓。
“容娘子,”黄素西将长剑放在桌上,沉声道,“你赢了,只是赢了赌局,便要接下这漫天杀机,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
宁安抬眸,眼底笑意尽数褪去,目光扫过全场群雄,掷地有声:“在场碌碌喽啰,不过乌合之众,皆入不得我眼底。”
她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从白发老者到三楼雅间的窗扇,从黄衣剑客到角落里那些藏在阴影中的人。
“黄衣素剑黄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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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暮枪贤叟周苍,都是江湖有名有姓的人物,但要带我走,你们还够格。”
宁安顿了顿,唇畔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此乃生死赌局,输赢定生死,黄少侠技不如人,输了赌局,便烦请留下性命。”
黄素西面色一僵。
宁安站起身,望向台下,“谁替我杀了他,我就跟谁走。”
话音落地,满堂死寂。
所有人面面相觑,人人觊觎容家天命女,无人不想独占机缘,博取天下大势。
可黄素西剑术超绝,周苍老而弥辣,谁也不愿率先出手,为他人做嫁衣。
贪婪、忌惮、权衡,万千心绪藏于众人眼底,人人心动,人人怯懦。
满场群雄手握杀机,却尽数按兵不动,无人敢贸然上前。
二楼雅间,中年文士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精彩。”
侍立在侧的年轻男子不解:“精彩?”
中年文士:“第一步,激将法,将在场之人骂得体无完肤,激起众怒,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
中年文士:“第二步,设赌局,以骰中骰的奇技展现自己谋智过人,值得被争夺。第三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高台上那道青色人影身上,“祸水东引,她哪里是在赌骰子,她是在赌人心,赌格局,赌大势!她在赌,赌无忧城的威慑力,赌江湖各方势力之间的平衡不能被打破。”
中年文士:“看来我们这位少主,被皇帝养了多年,还真学会了那老东西的算计。”
台下,黄素西终于打破了沉默,“既无人应战,在下便……”
“我来!”
清列划破满堂沉寂,众人循声望去。
容祈站在赤野身后,额间银莲粲然,面上却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赤野:“容兄你?”
容祈抬手,一掌拍在赤野的包裹上。
“借武器一用!”
内力吞吐,锦缎寸寸碎裂,漫天布絮纷飞,一只通体黝黑的狭长剑匣,轰然落地。
“我的包裹!”赤野惨叫一声,伸手要去捞,却被容祈一把推开。
容祈运起内力,隔空一掌,匣盖轰然掀开。
长剑古朴,似含千年沉霜,容祈俯身伸手,握住剑柄,剑身嗡鸣。
他将剑从匣中拔出,剑尖斜指地面,而后决然登上高台。
恍惚刹那,岁月倒转,光阴回溯。
也是秋日,也是夜里,庭院中的桂花落了一地,阿爹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剑柄。
“阿爹骗人,这把剑根本拔不出来!”小容祈气鼓鼓地坐在地上。
阿爹蹲下身来,揉了揉他的脑袋,“小祈儿,剑有灵性,它感受到你的心意,自然就能被拔出来了。”
“我现在就有想拔出剑的心意啊!”小容祈委屈道。
“不是想拔剑的心意。”阿爹摇了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他,“是为何拔剑。”
小容祈不懂:“为何拔剑?”
“有人拔剑,为扬名立万,光耀千秋;有人拔剑,为行侠仗义,济世安民;有人拔剑,为快意恩仇,手刃仇敌,每个人,都有自己拔剑的理由。”
阿爹握着他的手,放在剑柄上,“你要找到属于你自己的理由,才能拔出剑。”
回忆消散。
赤野冲上前来,急声阻拦:“容兄!这把剑他不能……”
话音未及落地,剑鸣炸响,凛冽寒光骤然盛放,刺破满堂氤氲烛火。
赤野僵在原地,半句言语也吐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