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告别了老店家夫妇,出了成衣铺。
老板娘倚在门框上,冲宁安的背影挥了挥手帕,眼眶还红着:“闺女,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啊!”
宁安回头,冲她弯腰一揖,随即翻身上马。
马蹭了蹭她的腿,打了个响鼻。
赤野背着大包袱,在前头扯着嗓子:“师姐!咱们往哪儿走?”
简行展开手中地图,辨认片刻,道:“出镇南,走小路。”
四人打马而行,穿过小镇的青石板街巷,在镇子另一端弃了花轿与马车,租了三匹马,加上拉车的那匹白马,恰好一人一骑。
四人四骑,沿着简行选定的路线,朝镇南而去。
日头渐高,初秋的风带着些微燥意,吹得道旁的麦田翻起层层碧浪。
赤野骑在他的枣红马上,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揪着马鬃,蹭到宁安身侧。
“宁老板,我还有个事儿想不明白。”
“嗯?”
“咱们去的是西蜀容家,为什么要绕道去逛青楼啊?那地方……那地方不是……”
宁安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前方的简行:“跟着你师姐走便是。”
赤野又看向简行月白色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再问。
师姐和宁老板做事,一定有道理。
马蹄嘚嘚,沿着荒僻的野道前行。
日头渐渐偏西,道路两旁的山势陡然险峻起来。
前路路面碎石遍布,歪倒的树木横七竖八地躺在道旁,大片的山体滑坡的痕迹,从山顶延伸到谷底。
又往前走了一段,官道分岔处赫然立着一块石碑。
——“前路不通,请改走金牛道。”
赤野勒住马,指着那块石碑,“前面没路了!”
然而,没有人停下来。
简行一马当先,从石碑旁绕过,宁安、容祈二人紧随其后。
赤野愣了愣,赶忙一夹马腹追上去,“师姐?宁老板?那碑上写着此路不通啊。”
“这官府的路碑只是个幌子。”宁安回过头来,“为的就是把普通老百姓隔绝在外,以免出事时牵连到不相干的人。”
赤野恍然大悟,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原来如此!那这万花楼的管事想得还挺周到的。”
容祈听罢,冷哼一声。
几人不再言语,继续打马前行。
路越走越险,越走越偏,渐渐地,沿途开始出现别的骑马人,三三两两,皆是男子。
他们与宁安等人一样,无视了那块石碑,径直往深山里去。
赤野好奇地东张西望,简行在前头控着马速,不快不慢,沿途遇到溪流便让马儿饮水歇息。
一个时辰后,宁安等人绕过一道巨大的山弯,前方豁然开朗。
赤野猛地勒住缰绳,张大了嘴。
断崖,千仞绝壁之下,一片开阔的谷地铺展开来,谷中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而,灯火通明的来源,便是此行的目的地,万花楼。
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纵使隔得尚远,也能想象到里头是怎样的热闹景象。
几人加快速度,循着那一片灯火通明,沿盘山小道迂回而下。
小半个时辰后,他们到达目的地。
朱门高阔,宾客如云,衣香鬓影间,笑语声喧,端的是一派纸醉金迷。
赤野仰着头,眼珠子从左转到右,从上转到下,半天没眨一下。
“这、这、这是青楼?”
容祈勒住缰绳,眼底却也掠过一丝震动。
正愣神间,两位青衣小厮已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来。
“四位贵客远道而来,辛苦辛苦!请随小的来,马匹自有专人照料。”
另一位已利落地牵起几人的马缰。
四人下马,小厮引着他们走向正门。
“万花楼地处险要,东接中州,西邻西蜀,南至南川,往来商贩络绎不绝,更是江湖人求之不得的好去处。”
正说着,朱红大门在眼前缓缓推开,暖风裹挟着花香与酒香扑面而来。
楼内大堂极为阔大,正中立着一座高台,两侧悬着数丈高的纱幔,台下摆了数十张紫檀桌案,座无虚席。
堂中侍女轻纱薄罗,云鬓花颜,步态轻盈如踩云端。
觥筹交错之间,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赤野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走路都顺拐了。
纸醉金迷的热闹之中,数道目光悄然落了下。
二楼,半开的雕花窗扇后头,有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三楼回廊的转角处,有人停住了脚步,倚栏俯视。
戏台侧面的珠帘后,有人拨开帘子一角,眯起了眼。
那数道目光,或审视,或探究,或警惕,不约而同地落在门口这四人身上。
宁安忽然抬起头,直直地,与其中一道目光撞在一处。
三楼正中的雅间,窗扇大开。
一位四十出头的文士倚窗而坐,指间拈着一只青瓷茶盏。
视线交错,侍立在文士身侧的男子却骤然绷紧了肩背。
“祠公,少主察觉到我们了,另外,少主身边的那位年轻男子,额间竟也有银莲。”
文士拿起茶盏:“族中的男子而已,非天命之人,不成气候。”
宁安收回视线,目光已沉了几分。
青衣小厮引着四人穿过大堂。
“几位客官来得巧,今日恰逢我万花楼举办赌宴,赢钱最多者,可与花魁娘子秉烛夜谈。”
“花、花魁娘子?”赤野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平地摔。
话音未落,楼上陡然传来巨响。
杯盘碗盏哗啦坠地,碎片四溅,满堂笑语戛然而止,众人循声望去。
二楼,一名男子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翻了下来,狼狈不堪,而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执棍小厮,紧追不舍。
“站住!”
“拦住他!”
男子虽狼狈,脚下却是有章法的,三两个纵跃便甩开了追兵,眼看着就要冲到门口。
下一刻,一袭紫影自三楼飘然而下。
女子紫裙翻飞,玉臂轻舒,旋身而转,极尽妖娆。
霎时间,满堂皆静,呼吸都轻了。
女子落地无声,拦住男子去路,纤纤玉指轻抬,戳在男子胸口。
“逃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声音千娇百媚,酥得人骨头痒痒的。
男子却瞬间脸色煞白,“扶摇娘子,我、我不赌了。”
扶摇娘子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可以呀~赌局已开,想要结束,切你半根手指下来,如何?”
男子喉结上下滚了滚,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这……”
寒光掠过,话还没说完,半截手指已落在青石地砖上,鲜血喷涌而出。
男子惨叫一声,抱着断指跌坐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扶摇娘子两指掐着柳叶小刃,刃尖鲜血淋漓。
她蹙了蹙眉,嫌弃得随手一抛,刃落于地:“打扫干净。”
小厮们七手八脚地将那男子拖了下去,另有几人提着水桶抹布上前,半跪于地,利落地擦洗血迹。
扶摇娘子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门口四人,神色倏然一变。
煞气烟消云散,她莲步轻移,朝四人款款走来。
赤野瞳孔猛缩,一步抢上前去,挡在三人面前,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
“呔!你、你别过来!小爷我可不怕你!”
“阿行。”扶摇娘子轻唤,径直从赤野身旁走过,“你终于来看我了吗?”
赤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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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势僵在半空,嘴巴张着,台词全噎在嗓子里。
他看看扶摇娘子,又看看简行,再看看宁安。
宁安抬手扶额:“……不是说要低调吗行事吗?这下可好,全都盯着我们了。”
简行眸中掠过一丝无奈,“阿摇,我……”
话未说完,扶摇娘子已贴了上来,双臂一伸,环住简行的腰,整个人依偎进她怀中,亲昵得像是久别重逢的情人。
赤野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容祈眉梢微挑,宁安双手环胸,看得津津有味。
扶摇娘子将唇凑到简行耳边,耳鬓厮磨。
“近来,万花楼每天都有各门各派的高手失踪,从你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准备动手了,再伪装也是无用,我帮姐姐主动一点,引起混乱,坐收渔翁之利。”
简行眸色骤沉,揽在扶摇腰间的手微微一紧。
扶摇娘子从她怀中退开半步,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而后转过身来,面向满堂宾客,运起内力传音。
“诸位,今日万花楼的赌局,被这位公子包下了。”
满堂哗然,私语声四起。
“要赌的留下,不赌的,就请先回,若不赌,还要留下的……”扶摇娘子顿了顿,眼波流转间,笑意愈深,“烦请也留下半根手指。”
话音落地,满堂寂然。
片刻沉默后,二楼雅间传出一声朗笑。
“扶摇娘子说笑了。”一位锦衣公子自窗扇后站起身来,手中折扇轻摇,气度从容,“赌局而已,萧某不才,有百金,愿全部压上凑个热闹。”
扶摇娘子回身,眸光盈盈地望向他,笑意婉转:“萧郎君才是说笑,区区百金,还不够上今日的赌桌。”
锦衣公子面色微变:“百金不够?”
“百金不够。”扶摇缓缓摇头,“今晚这局,乃生死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烦请诸位看客移步,以免伤及性命。”
这话一出,堂中寂静片刻,随即,脚步声纷沓而起。
楼上楼下的宾客们纷纷起身,面色各异,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走。
方才还座无虚席的大堂,不消片刻便人去楼空,只余下寥寥数人散坐各处。
气氛凝重,宁安环视一周。
左侧角落,一位白发老者独坐案前,自斟自饮,从头至尾不曾抬头。
右侧凭栏处,一个黄衣剑客抱剑而立,直直盯着她的面具。
三楼雅间,窗扇依旧大开,中年文士拈着茶盏,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身后侍从手已按在腰间软剑剑柄上。
帘后、柱侧,数道目光如针刺背,蠢蠢欲动,都是冲着她来的。
面具下,宁安暗笑。
上钩了。
宁安收回目光,抬手,缓缓摘下覆面的狐狸面具。
面具落下,额间银莲在灯火映照下粲然生辉,花瓣层叠,不似人间之景。
满场目光齐聚于宁安一身。
赤野背脊发凉,下意识往简行身边靠了靠,“师姐……这些人好像要把宁老板吃了?”
简行没答话。
容祈立在宁安身后,看着她一步步前进的背影,眸色复杂难明。
她竟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容家女的身份。
彼时,宁安已然走向大堂中央的高台,顺手捞了把椅子,坐了上去。
“十八年前,天心大师圆寂时留下谶言:‘西蜀容氏女,额有银莲者,身负天命,娶其女,可得天下’。”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阴寒无比。
“现在,我就在这里,我可以跟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走。”
满堂沉寂,暗流涌动,刀兵之气隐隐升腾。
宁安迎着目光,一字一句道:“只要,赌赢我。”
三字落下,满堂皆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