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从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蛋面了，面下面还卧了两个鸡蛋。
他丈母娘是见钱眼开，但是现在想想，只要给了钱，丈母娘是真干事，总比他家里那一群喂不饱的强多了。
所以这五十块钱，他给的心甘情愿。
吃完面，跟媳妇说了两句话，请丈母娘照顾好他媳妇，顾明从回了家。
顾满仓在家里已经饿疯了，这种煤气灶他不会用，看到顾明从回来，拍桌子骂：“也不想想家里还有个老人，这么迟才回来，你想饿死我吗？”
顾明从打了煤气灶，示意他怎么开火，随后说道：“爷爷，我刚才一直陪我媳妇呢。”
顾满仓才想起来，说：“对了，不是送你媳妇回家吗？你回来了，她人呢？”
顾明从说：“奶奶住院，我跟爸妈都要轮流去医院照顾，那总不能让爷爷照顾我媳妇吧？我就把她送回娘家去了，让我丈母娘照顾，不会麻烦到你们。”
顾满仓气得咳嗽：“好了，你也别废话了，赶紧做饭吧。”
顾明从说：“爷爷，您看现在天都黑了，我哪还来得及做饭？我现在去医院替换爸妈，让他们在路上买一点饭带回来，你们父子好几年没见，边吃边聊，你等着，我让他们尽快回来。”
……
顾明从慢悠悠晃到公交车站，第一班车到的时候，他故意没上去，等到第二班才上了车。
现在他已经把媳妇安顿好，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等到了医院，早就已经过了晚饭点。
果不其然，他爸已经饿得暴怒，见面又劈头盖脸骂：“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想饿死你老子呢？”
顾明从很惊讶：“爸，你怎么还没吃饭？医院不是有食堂吗？你要说，我就早一点过来，我媳妇大着肚子，这一天的奔波，又吐又晕，我刚刚把她安顿好，就赶过来了，爸，你别生气，你和妈现在赶快回去吧，我先给奶奶弄点吃的，然后我再去吃饭。”
旁边的医生看了直摇头：“双职工家庭，也没有多少需要花钱的地方，真的一顿饭都舍不得在外面吃吗？见面就骂儿子，他还有个怀孕的媳妇呢，也不容易，别再骂了。”
周艾萍连忙辩解：“他爸一饿就是这毛病，见到谁都骂的，来了就好，在这陪你奶奶吧，我跟你爸先回去，看看你爷爷怎么样了？”
顾明从看向病床上神色麻木的奶奶，也不知道爸妈出于什么原因，没给奶奶弄饭吃。
他说：“奶奶，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食堂看看，给你打过来。”
许莲心已经被儿子儿媳说得难受的不行，说她和老头子没用，被骗来了北京，现在骑虎难下，找不到好办法让孙子孙媳再回去，说得她心里很难受，吃不下去。
孙子是好，可惜不是亲生的，她说道：“你看着吧，有什么就弄什么。”
顾明从去了医院食堂，现在早就过了饭点，剩的东西不多了。
他想了想，给打了一碗稀饭、一个馒头、一份土豆丝和一份包菜，带到了病房里。
许莲心一闻到饭菜香又饿了，问孙子：“怎么只打了一份？你吃了吗？”
顾明从说：“急着回来给您送饭，等您吃好了，我再单独去食堂吃饭。”
许莲心吃饱了，这才想起自家老头子不会做饭，城里的煤气灶更不会用，急忙问道：“你来之前，你爷爷吃了吗？”
顾明从说：“我急着过来替爸妈的班，来不及给爷爷做饭，但是奶奶您放心，爸妈会在路上买好带回去，肯定不会饿着爷爷，那毕竟是他们的亲爹。”
许莲心叹口气：“你爷爷那暴脾气，你爸爸就随了他的，虽然脾气暴，但人非常好，不要怪他们，他们心里是爱你的。”
顾明从笑笑：“我知道，哪有父母不爱孩子呢？除非不是亲生的，奶奶您说是吧？”
许莲心心里一抖，忙说：“你这孩子也是的，稍微骂你两句，就觉得不是亲生的了，这话听的人多寒心，以后可不能这样想了。”
顾明从点头：“我知道的，奶奶，你赶快休息吧，我去弄点东西吃。”
顾明从把碗筷洗了，出来透透气。
他实在不明白，这一家人心里究竟有多扭曲，才会瞒着他二十多年。
现在，他不会说出来硬碰硬，真惹急了，搞不好爷奶和爸妈会不惜一切手段，来破坏他的高考。
今天一天，医院上上下下，应该都看明白了他的委屈和无奈。
大医院做过的检查，能证明奶奶的身体没有问题，哪怕奶奶像梦里一样突然暴毙，也不是他的问题了。
……
两天的时间，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会诊也做了，奶奶的身体没有大毛病，不需要住院。
但是许莲心就是捂着心口，一会说这疼，一会又说那疼，折腾的不肯出院，搞得医生又做一遍检查，还是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顾明从一下子就看透了，这是爷奶和爸妈早就商量好的，想趁着高考前这一个多月，把他死死困在医院天天陪夜，耗光他的精力，让他根本没时间复习。
他心里有些好笑，当初为了考上乡镇中学教师资格，他早就重新温习完了初高中全部课程，知识点牢牢刻在脑子里。
这一个多月，就算晚上没法看书复习，他照样有十足的把握能考上，而且在梦里面，那么折腾之下，第三年他依旧考上，现在的知识点依旧清晰，他相信只会考得更好。
但既然爷奶爸妈都这么算计他，那他也没必要一味退让客气了。
当年考乡镇中学教师的时候，他整理了好几本厚厚的学习笔记。
如今高考刚恢复，书店里所有复习资料抢购一空，像这种精心总结好的复习笔记，对备考的人来说，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顾明从整理出一套各科复习资料，找到了机械厂的萧厂长。
他下乡的时候才十五岁，十年的时间不见，萧厂长一下子没认出他。
“你是？”
“萧叔，我是顾明从呀，顾保荣家的小儿子。”
萧厂长恍然大悟，认出来了。
“对对，我记得你，高考一恢复我就问你爸，怎么还不把你接回来准备高考？你爸说你在乡下老家娶妻生子，不回来了，前几天打电话说送你奶奶回北京看病，我还夸你孝顺呢。”
顾明从感激，主动表明来意。
“萧叔，我走的时候您还是主任，现在都当上厂长了，恭喜您，我还记得小时候，爸爸带我来厂里，您一直对我挺好的，您家里两个孩子，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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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也符合高考条件吧？”
萧厂长又高兴又发愁：“是啊，可他们读书从小就没你聪明，这次高考我也不敢抱太大希望。”
顾明从说：“这次备考时间太赶，要是有总结的复习资料，肯定能发挥的更好，我也帮不上您别的忙，这是我在乡下考乡镇中学的时候，整理的初高中各科复习笔记，内容我都记在脑子里，用不着这些本子了，希望能帮到您家两个孩子。”
萧厂长大喜过望，他这些天到处托人找靠谱的复习材料，顾明从打小就聪明，下乡之后还能靠自学考上乡镇中学老师，这些复习资料有钱都买不到。
他态度立马热情起来：“叔叔对谁家孩子都一样照看，没想到就你一直记在心里，还特意送笔记过来，真是及时雨，叔叔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
顾明从连忙摆手：“叔，您太客气了，我爸爸在厂里上班，平日里也多亏您照顾，我们家才能安稳过日子，这些都是应该的，那我就先走了，还得回医院陪我奶奶呢。”
萧厂长连忙叫住他，非常不理解：“怎么晚上一直是你去陪夜？是你爸说的，他和你妈轮流陪夜，不需要请假，难道他们都没有陪过夜？”
顾明从叹了一口被生活压得喘不上来的气。
“爸妈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哪能熬得了夜，他们在家陪着我爷爷就行了，我说过，奶奶住院，钱方面我实在没有，但我能出力气，就算奶奶住到高考前一天，我都会陪着。”
萧厂长都听心疼了，这孩子马上就要高考，剩下一个多月，正是争分夺秒的关键时候。
自家两个孩子备考，家里什么活都不让干，饭菜都端到手边，日夜只专心复习。
怎么到了顾保荣家里，反倒让正要高考的儿子，天天在医院熬着陪夜，他们两口子到底在想什么？
萧厂长不动声色：“你真是个懂事孝顺的好孩子，真羡慕你爸妈，对了，你奶奶身体到底怎么样？需不需要做手术？”
顾明从庆幸：“所有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奶奶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可总说浑身不舒服，检查已经做了两遍，连医生都怀疑，奶奶可能是心理上的问题引发的难受，跟身体没有关系。”
萧厂长越听越蹊跷，全身检查做了两遍，查不出毛病，不会是精神病吧？
他叹口气：“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先去吧，明天我抽空去医院看看你奶奶。”
顾明从如法炮制，把剩下两本复习资料，送去给纺织厂车间主任薛阿姨。
薛阿姨的小闺女正好也能参加高考，她门路没有机械厂的萧厂长广，一本复习资料都没抢到，正发愁呢。
突然从天而降两本整理好的高中各科复习资料，可把她高兴坏了。
顾明从把跟萧厂长说过的话，又原样说了一遍。
薛主任没有萧厂长那份定力，气哼哼抱不平：
“你.妈从小就偏心你姐，当初我说你姐已经订婚，提前半年结婚，你就不用下乡，你.妈不干，让你白白在乡下待了十年，现在高考这件大事情上，就不能他们辛苦一个多月，让你好好备考吗？太自私了，等我明天去医院看看，还有，你这孩子别那么傻，照顾老人是你爸妈该做的事，高考恢复天大的事，就算少陪几晚上，也没人会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