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场入口的骚动，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围场内传开。
保安组成的人墙勉强将激动的经纪人拦在外侧，他手里的律师函被攥得发皱，声音透过人群缝隙，直直扎进每个路过的人耳中。
“Alex的商业合作我有独家代理权！收益必须经过我！你们这是违规！”
“东南亚区域代言是他个人商业价值，跟车队无关！”
记者们的镜头与录音笔齐刷刷对准他，快门声此起彼伏。铃鹿站前这样的闹剧，足够撑起一整个版面上的热搜。
有人已经在飞快编辑标题：
【中国车队与车手经纪人爆发冲突，商业利益疑云笼罩铃鹿。】
车队经理赫尔曼站在林昭身旁，脸色紧绷。
“Ms Lam，要不要先清场？记者越围越多，再闹下去，恐怕会影响正赛备战。”
林昭却只是安静地望着不远处的喧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早已知晓这一切会发生。
“他是从东南亚追过来的？”
“是，应该是Alex那边的商业活动落地后，他发现款项没有经过他，直接找到了日本。”
林昭轻轻点头。
从她决定将东南亚合作全部纳入车队项目，以车队绩效奖金发放给阿尔本的那一刻起，她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经纪人的权力，来自车手个人商业的独家代理权。
但这一次，比亚迪华程从一开始就没给对方留下任何可插手的空间。
合作主体是车队，所有权益归属车队，阿尔本所得报酬纳入车队薪酬体系。合法，合规，挑不出半点毛病。而这道密不透风的防火墙，早在签约时就已经筑好。
“去请他过来吧。”林昭淡淡开口，“别在门口闹，影响不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赫尔曼微微一怔，随即立刻点头安排。
几分钟后，经纪人被带到车队P房外侧的休息区里。记者被拦在警戒线外，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这片小小的区域。
经纪人一见到林昭，情绪再次冲上顶点。
“Ms Lam，我们明人不说暗话。Alex出任东南亚区域形象大使，是个人商业代言，按照合同，我有权抽取代理费用。你们绕过我直接发放报酬，属于严重违约！”
他语速极快，语气强硬，试图在气势上占据上风:“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不介意让整个F1围场都知道，比亚迪华程是怎么无视合约、侵吞车手商业收益的！”
林昭看着他，神色依旧平和，没有丝毫被威胁的慌乱。
她抬手示意身边的法务。
后者上前一步，将一份薄薄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对方面前。
“这是Alex与我们车队签订的车手合同附件第三款第七条。”
法务的声音冷静、清晰、一字一句：“车手因参与车队官方项目、担任车队指定区域代表所产生的报酬，均属于车队绩效奖金，纳入车队薪酬体系，不属于车手个人商业收入，不适用于车手与第三方经纪机构的代理分成条款。”
经纪人脸色微变。
“区域代表？那是形象大使！是个人代言！”
“大使title，是车队官方委任。”
林昭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合作方是与比亚迪华程车队签约，而非与Alex个人。款项进入车队账户，再以项目奖金发放。整个流程，完全符合FIA财务规则，也不触碰你们之间的经纪合同。”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
“你有权代理Alex的个人商业。”
“但你无权干涉车队的内部薪酬与项目安排。”
每一句话，都稳稳踩在规则之上。
没有情绪化的反击，只是用客观专业、无懈可击的逻辑，把对方的发难，一一挡回。
经纪人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完全合规、却让他彻底边缘化的局里。
车队没有违约，只是用合规、理性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把他从Alex最核心的商业收益里，彻底踢了出去。
林昭没有再给他继续纠缠的机会。
“今天是铃鹿站正赛前夜，车队不希望被外界因素干扰。”
“如果你对合同条款有疑问，可以通过法律途径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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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围场内，以舆论方式干扰车队备战……”
她目光微微一敛，语气依旧温和，却透出一丝冷意。
“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话音落下，保安上前一步，做出礼貌而坚定的“请离”手势。
经纪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记者的镜头还在远处闪烁，可他已经没有了继续闹下去的底气。
他手里的律师函，此刻更像一张废纸。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支可以随意拿捏的新车队。
而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把所有规则、商业逻辑全部算死的对手。
他输得一败涂地，却连投诉的地方都没有。
看着对方悻悻离去的背影，赫尔曼长长松了口气。
“没想到他真的会追到日本来闹，幸好您早有准备。平时对车手不上心，什么资源都拉不到，分钱倒是跑得快。
Alex过去那点代言全是泰国红牛老板给的人情产业，跟他一毛钱关系没有。
也算Alex运气好，遇上您。这一个项目，就帮他多拿四十几万刀，实打实的收益。”
林昭收回目光，望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赛道。
风波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没有影响到备战，没有干扰到车手，更没有伤到车队分毫。
反而经此一事，所有人都看清了:在比亚迪华程，商业规则、车手权益、车队利益，被牢牢地护在一道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墙里。
林昭轻声开口:
“今晚正常休息，明天比赛别受外界影响。”
“明白。”
夜色一点点笼罩铃鹿赛道。白天的喧嚣渐渐散去，维修区恢复了该有的安静。
远处的记者渐渐散去，围场风波，最终只化作一阵转瞬即逝的骚动。
这场看似激烈的冲突，其实是一位经纪人，在彻底失去对车手商业掌控前，最后的挣扎。
林昭站在P房门口，抬头望向夜空。
风很轻，夜很静。
一场小小的风波，已经尘埃落定。
而真正的决战，还在明天。
她嘴角轻轻一扬。
“该比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