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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真被她猜中了

作者:面皮行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礼部院门外,一道玄色身影逆着晨光站在那里,肩背挺直,轮廓冷硬。


    宋昭竟真的来了。


    季柠愣了一下,她是真没想到宋昭会来。更要命的是,她原本只想着先把人骗出那条路,真到他来了,反倒得她现编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霍青显然也还记得她,进门先看见廊下坐着的季柠,神色顿时更复杂了:“季大人?今天还是你?”


    这话问得,活像她是个专门在礼部门口摆摊算命的。


    季柠站起身,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平静:“便条既是下官送的,将军若来了,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宋昭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淡淡的,却看得人很难糊弄过去:“季大人说,礼部有要紧事,非得我今日亲自来核对不可。”


    季柠点头:“是。”


    “核对什么?”


    “封赏告身上的章印规制。”季柠答得极快,快得像是昨晚真背了八百遍,“将军前些日子边关立功,圣上虽还未正式下旨封赏,可礼部先备底档也不算逾矩。只是将军今天恰好要去北营犒军,礼单与路引上有一项旧制沿用了先例,和新拟的章服规制撞了。若不先改,日后真封赏下来,再翻旧档,礼部这边不好交代。”


    这一长串话,说得又官又绕,基本等于没说。


    可官场上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越绕,反倒越像那么回事。


    霍青听得眉头直皱,明显没太听明白,却又挑不出什么实打实的毛病,只能低声嘀咕一句:“礼部这些规矩,真是越活越麻烦。”


    宋昭没理霍青,只看着季柠:“所以,我今日特地改了时辰、换了道,就为了来礼部听你说这个?”


    季柠心里一跳,面上却半分不露,甚至还冲他弯了弯眼:“将军若嫌麻烦,下回礼部再有事,下官尽量自己跑将军府。今日这一遭,就当给下官行个方便。”


    这话说得很软,偏又带着一点不上不下的讨巧意味。


    宋昭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和前两日差不多,极淡,像是看明白了什么,又像是觉得她这人实在有点意思。


    “季大人。”他慢条斯理道,“你倒很会给自己留后路。”


    季柠装作没听懂,只低头把早已备好的那几张礼单翻出来,递过去:“将军既然来了,不妨把这一页也看了,省得白跑。”


    宋昭倒也真接了。


    他低头看着那几张纸,季柠站在一旁,心里却忍不住有点发虚。她这会儿拿出来的东西,半真半假。礼部确实会提前备制封赏旧档,章印规制也确实常有改动,只是绝没重要到非得让镇北将军亲自来这一趟的地步。


    好在宋昭也没打算真在礼部这种地方跟她掰扯规矩。


    他翻了两页,像是给足了面子,便将东西递还给她:“看完了。季大人还有别的要核吗?”


    季柠刚要接话,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来得又快又乱,像是有人一路不要命地冲进来,连门口值守的差役都惊了一跳。下一刻,一个满身灰土的亲兵从外头跌跌撞撞闯进院中,扑通一声跪下,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将军——!”


    院中瞬间一静。


    那亲兵抬起头,额角一道血口子还在往下淌,嗓子都喊哑了:“西郊石桥那边……有埋伏!”


    霍青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咱们先行押送酒肉和赏银的那队人,刚过石桥就中了伏!”那亲兵声音发颤,“对面埋了弓箭手,还混着死士,像是早就算准了咱们的时辰。弟兄们死伤了几个,余下的人正死命往回撤,若不是将军今日改了道……”


    他说到这里,猛地顿住,像是这时才想起来,宋昭本人此刻正好端端站在礼部院中。


    霍青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白得有点难看:“幸好将军今儿改了道……不然这会儿……”


    他后头的话没说完,可院里谁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若宋昭今日按原时辰、原路线走,这会儿撞进埋伏圈里的,就不只是先行那一小队人了。


    季柠已经自觉退到了不远处的廊下,手里还捏着那几张半真半假的礼单,只觉得指尖一点点发凉。


    她本来还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多半只是巧合,是她看底册看久了,脑子坏了,见什么都像死法。可眼下那名亲兵满脸是血地跪在院里,西郊石桥、北营官道、埋伏、时辰,所有词都和她前两日看见的那条线死死扣在了一起,再也容不得她拿巧合二字来糊弄自己。


    不是巧合。


    这念头刚落下来,季柠甚至有一瞬觉得后背发麻。凶礼司那份底册,拿到手的时候,写的根本不是预备,不是未雨绸缪,也不是防突死失礼。


    它写的是一场原本就该发生的死。


    霍青已经顾不上别的了,转头就要往外冲:“将军,末将先带人过去——”


    “站住。”宋昭开口时,声音不高,却硬生生把霍青那一步给压住了。


    他站在原地,神色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变。若真要说有什么不一样,也只是眼底那点本就不多的温度彻底沉了下去,像是冰面下压了一层更深的寒意。


    “先去救人。”他看着那名跪地的亲兵,声音很稳,“活着的带回来,死了的也带回来。伏击的人若能拿活口,就别全杀了。”


    霍青咬了咬牙:“是!”


    他转身要走,宋昭却叫住了他:“另外——”


    霍青回头。


    宋昭目光落到早已缩到廊下的季柠身上,这一眼不算重,甚至称得上平静,可季柠却莫名觉得,自己这几日那些半真半假的说辞,在这人面前大概已经跟窗纸差不多,一戳就破。


    她心里无声叹了口气,努力装出一副我也很意外的无辜样子,好在这里隔得远,宋昭大概并不能看得清她表情中细微的不自然。


    这边宋昭压低声音,用旁人听不到的音量吩咐霍青:“去查,这位季大人到底是礼部哪一处的人,平日里都同谁往来,又是谁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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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到我府上的。”


    霍青一怔,下意识看了季柠一眼。


    宋昭却已经移开目光,语气仍旧平静:“查清楚,别惊动她。”


    霍青心里一凛,忙应了声“是”,飞身上马转身带着人冲了出去。


    礼部院里一时安静得有些过头。方才还来回走动的书吏、差役们这会儿都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多喘。院门外马蹄声渐远,风从檐下吹进来,把季柠手中的礼单掀起了一角。


    她低头按住纸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她正想着,宋昭已经转过身,目光仍落在她身上,像是并不急着走,反倒还有闲心多看她两眼。


    “季大人。”他开口,语气依旧平静,“你今日这趟礼部,请得很巧。”


    季柠抬起头,极轻地吸了口气,面上倒还稳得住:“将军若要谢我,不如等事情查清了再谢。况且今天只是巧合,下官担不起这份功。”


    “巧合?”宋昭重复了一遍,像是听见了什么颇新鲜的话。


    季柠把手里的礼单往怀里一收,冲他露出一个极其客气的笑:“不然呢?总不能是下官会算命吧。”


    宋昭看着她,半晌,忽然也笑了一下。


    “那倒未必。”这话落下,他没再停留,转身出了礼部院门。


    季柠站在廊下,看着那道背影走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背后不知何时已经起了一层薄汗,被风一吹,凉得厉害。


    她抱着卷宗,慢慢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礼单,极轻地骂了一句:“……我就知道,多管闲事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可骂归骂,她心里又很清楚。若再来一次,她大概还是会递那张便条。因为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真正看明白,凶礼司手里那份底册,写的不是若将来不幸如此,该如何体面收场。而是若一切顺利,宋昭今日就该死在那条路上。


    这一日折腾下来,等季柠回到凶礼司时,天色已彻底暗了。


    夜风卷着潮意,从廊下呼呼灌进来,吹得那两盏风灯摇摇晃晃。她跨进门槛,第一反应便是把门掩上,像是生怕再有什么不该来的东西跟着她一路进来。


    可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案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只细长黑匣,静静搁在灯下,匣面覆着熟悉的黄绫,像一只安安稳稳伏在暗处的兽。


    季柠脚步顿了顿,只觉得太阳穴跟着跳了一下。


    不会吧。


    她站在门口盯着那匣子看了片刻,才慢吞吞走过去,伸手掀开黄绫。里头果然还是那卷上好的澄心堂纸,边角压金,墨迹新得发亮。


    ——镇北将军宋昭,重拟丧仪底册。


    季柠呼吸一顿。


    她盯着“重拟”两个字看了很久,才慢慢往下翻,停灵日数改了,发丧规格改了,哭灵名册也被删去两人,添上了三个她并不陌生的名字。


    再往下,死因一栏,只有四个字,墨色极重。


    暴病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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