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开了两辆车，第二天从郊外山庄回市里，沐鸢也要跟着她们返程。
她很早就退房了，在酒店大厅里边刷手机边等集合，有点心不在焉。
过了几分钟，季明哲也下来了，两人聊了几句，他说周熠辞他们还要晚一会儿才能下来，随即又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里继续补觉。
他俩坐的地方隔了好几个座位，沐鸢纠结了半晌，慢慢挪到他身边不远的地方坐下，身边人可能只是浅睡，听到有窸窣动静就睁了眼。
沐鸢伸出半空的手指收回，声音低低的，“你...等下你可以载我回市区吗？”
郊区是一个隐蔽性很好的山庄，来这里消费的人非富即贵，一般都是开私家车来的，很少有搭客车在这附近做生意。她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打开打车软件一看，从郊区到市区的车少之又少，她排了好久的队，一辆车都没打到，只能在这里等人。
季明哲下意识拒绝，“你还是跟阿辞他们一辆车回吧，我不回苏阿姨家了。”
“我也不去那了。”沐鸢解释，语气温和，“你在进市区的第一个地铁口把我放下就行。”
季明哲准备再说点什么，一个顶着熊猫眼的可爱女生出现在大堂。
钟可欣语气恹恹，一副没睡好的样子，“明哲哥，你等下搭我回去呗。”
“不黏着江屿那小子了？”季明哲惊讶，“真是活久见啊！”
说到这个钟可欣脸色一变，语调升高，“谁要黏着他啊，他是什么牛逼的人吗？我就非得天天黏着他？”
她走过来挽着沐鸢的手，嘀咕道，“他们男人真没一个好东西。”
刚刚走过来，听到沐鸢要坐季明哲的车，突然联想起昨晚周熠辞在酒吧发的那通脾气，她把头凑到沐鸢跟前，盯着她问，“你是不是也不想见到他？”
沐鸢疑惑，“什么？”
“你是不是也不想见到周熠辞？”
沐鸢目光定住一瞬，没有接话，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确实有意躲着他，所以不想像来时那样跟他坐一辆车回去。昨晚他的表现已经明确拒绝了她当妹妹这件事情，她想她一开始答应苏雨瑄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
可能是昨晚的晚风吹得让人陶醉，可能是烟花的绚烂迷幻了她的双眼，身边的欢声笑语让她找不准定位，一时情绪上头，她竟然贪心的想要拥有这些长久的快乐。
如今梦醒，极致的狂欢后心里的空虚感强烈，但理智告诉她，再怎么样也不能成为别人世界的插足者。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随着跟周熠辞的重逢，她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对他的在意，会不知不觉的为了他不经意表现出来的落寞黯然神伤，会胡乱猜想他的内心想法。
一种不受控的情绪开始在她心头悄然滋长，她也分不清是什么。
昨晚的那些胡言乱语，还有她趁他醉酒后摸过他的头发，不知道他今天酒醒后会不会记得。
沐鸢现在就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境地，不敢面对他，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我也不想见到他。”钟可欣没等来她的回答，又说了一句。
沐鸢听着钟可欣很难过的语气，知道她说的是江屿，看着她打开车门把自己丢进车后座的角落里，紧贴着另外一边的车门，一副不想外人打扰的样子。
季明哲垂眸看了一会儿，建议道,“要不我们先回去吧，他们几个刚好一辆车。”
*
左逸边开车边感叹，“明哲那小子真有点东西，一下子拐跑两个女的。”
“还是我魅力不够大啊。”
副驾驶上的江屿没出声，后座的周熠辞更是没搭理他。
“我就纳闷了，我一个碎嘴子，怎么就认识了你们这么两个木头。”
左逸吊儿郎当的吐槽完，接着换了谴责的语气，“我感觉就是因为你们两个这副死样子，她们才跟明哲跑了的。”
左逸是话唠子，不说话就难受，如今车上没人搭理他，他就只能自说自话。
周熠辞对他说的那些都不在意，听到这句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
左逸看副驾驶一眼，说得更起劲了，“明哲那小子长得也很不错的，你真不怕天天这样子伤可欣的心，她转头喜欢上别人了？”
江屿偏头睨他一眼，淡淡道，“她不会。”
“哟，你还挺自信，等着吧你就。”左逸拍拍方向盘，轻嗤一声，“要不是从小跟着你，时间久了日久生情，我才不信她能看上你。”
周熠辞手搭在门把那，指尖一下一下敲着，视线飘向窗外，静静的听着吐槽声，不为所动。
听到这句话，他指尖无意识轻顿，视线渐渐放空。
日久生情吗？
同样的城市主干道上，另一辆车里就安静不少。
沐鸢落座在钟可欣身边，女孩皮肤白，眼窝下面的黑眼圈格外明显，可能昨晚她一夜未眠。车子平稳的驶进主干道上，不知何时她终于熬不住，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沐鸢找了个抱枕，轻轻调整了她的睡姿，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车程两个小时左右，沐鸢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起来很平静。
安静的车厢响起季明哲的声音，“其实阿辞他是跟着姥姥姥爷长大的。”
沐鸢收回眼神，看着他半天没出声，似是不解他为什么说这句话。
他看一眼车里的后视镜，又直视前方的路，语气平缓着陈述，“苏姨跟周叔是自由恋爱的，成家立业两不误，在二十岁时就生下了阿辞，几年后她的服装事业越做越大，隔三差五的就要跑国外时装周。”
“周叔也有自己的公司。你知道的，二十多岁时年轻气盛嘛，事业上头时期，忙事业顾不了家庭，他们就把阿辞送到了姥姥那。”
沐鸢听得很认真，“然后呢？”
“然后就这样长大了。”
“......”
他又继续说，“就在我们高考跟读大学那两年，他姥姥姥爷相继去世了。“
“那时候刚读大一吧，暑假他回家没人，隔三差五就到我学校来找我。”
“渐渐的就走出来了，是习惯了孤独感吧可能。”
“再后来，安哥出生了，苏姨就把海外的工作停了，开起了服装店，为了在家照顾他。”
听到这里，沐鸢瞬间明白他说此番话的意图了。
季明哲边调转方向盘边开口，“苏姨给他们的爱肯定都是一样的，但是童年里从她那里没有得到过的照顾和陪伴，每天亲眼看着她给另外一个人。”
“再怎么样都会有点落差感吧。”
“更不用说，苏姨突然给他找了个妹妹。这件事情可能确实会让他一时难以接受吧。”
季明哲透过后视镜看见沐鸢难言的表情，安慰道，“不过阿辞他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过几天就好了。”
沐鸢对周熠辞的了解甚少，从前他们只聊学习，只聊她的梦想，聊她的兴趣爱好，聊有关于她的一切。
如果有人问沐鸢，八年前的周熠辞跟八年后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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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不一样。那她的答复一定是，他还是那样，他是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从他讲话的腔调到做事的方方面面。
但有那么一些不一样，他现在好像变得更加冷峻了，也没那么多话，总是一个人默默的待着，身旁人吵吵闹闹也不能影响他分毫。
听完季明哲的讲述后，在一瞬间里，她好像懂了他外表下参杂着的落寞感，原来不是她看错了。
季明哲说可能过几天周熠辞就会同意她当妹妹了，沐鸢并没有放在心上，经过昨晚的事情跟刚刚在车里他说的那些，她对当他妹妹并没有很强求了。
她如果想要一样东西，但是会给别人造成困扰的话，那还是不要了。
没想到当天晚上，沐鸢刚躺床上准备睡觉就收到了周熠辞的信息。
周熠辞：【睡了吗？】
沐鸢盯着手机屏幕里的信息发懵。
沐鸢回复：【怎么了？】
周熠辞：【下来】
沐鸢一惊，从床上跳下来，推开窗往楼下望。夜色浸满街巷，男人身形挺拔，正倚着黑色车身，微垂着头，手机反射的光照亮他俊朗的五官。
她匆忙在键盘敲下：【你等一下】
随手捞了件外套披上，走到镜子前还顺手整理了下头发，确认着自己此刻形象良好才出了门。
她小跑到楼下，到大门前停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才淡定的推开那扇门。
小步走到他身边，他早在她出门时就已经发现了她，静静的等待着她走到自己面前。
女孩穿着宽松柔软的睡衣，发丝随意散着，踩着轻便拖鞋，下意识拢紧了身上的睡衣。
沐鸢抬头望进他眼里，等着他开口。
空气静默了好久，两人只是沉默的对视着。
沐鸢看得眼睛有点发酸，才开口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周熠辞沉声道，“听明哲说的。”
沐鸢点点头，“噢”了一声。
“那你来找我干嘛？”她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
他问：“你真的很想当我妹妹吗？”
“什么？”
“我想跟你说，我没有给女生当过哥哥的经验。”周熠辞说，“如果你真的很想的话，那我们可以试试。”
沐鸢直接一整个愣在原地，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情做的决定。
她试探着说，“是干妈喊你来的吗？”
“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去跟她解释......”
周熠辞眼尾微微下沉，低声道，“昨晚的事情，对不起。”
沐鸢语气轻飘飘，“啊？”
周熠辞向前一步，一下子拉进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滚烫直直望向她，“你要跟我试试吗？”
沐鸢征征眨着眼，耳尖悄然泛红，他呼出来的气息灼热，尽数洒在她脸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他好像有点紧张。
此情此景，还有他略带低哑的语气，竟让沐鸢有一瞬间误解了他的话。
她仿佛听到他说，“要不要跟我试试，做我的女朋友？”
沐鸢睫毛轻颤了一下，在柔和的晚风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听见自己点头说“好”。
也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在这一刻，陷进了一段无可救药的关系里。
好像回到了以前，她终于又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可以留在他身边。
她真的比八年前的自己更加勇敢了。
这一次，她想留在他身边，像当初想要考上他的大学那样，可以离他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