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及时捏住三足金乌的嘴，只有少许火焰溢出来，掉落在桌子上。
“您是在开玩笑吗？”羲和和天上的金乌一齐看着她，“这里是甘渊，十个太阳居住于此，凡人根本无法靠近。”
夔山灵从头上拔出一根头发，又掐红自己的手腕，“喏，我有正常头发，稍微用点力我就会受伤，这还不能证明吗？”
她挠挠头，说实话，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是人，就像不知道怎么证明1+1=2一样。
夔山灵扯了扯脸上的肉，“我都是人形欸，从外面看还看不出来吗？”
“那可不一定，多的是人形的生物。”一只金乌嘎嘎叫，“你真的是凡人吗？我怎么看着不像，我们靠近你这么九，你还是完好无损，甚至一点汗都没有出。”
“不是你说我身上有可以保护我的东西吗？”夔山灵理直气壮回问，“我正好想问问我身上有什么，是九尾狐的祝福吗？我之前和九尾狐意外遇到过。”
“不是，我没闻到九尾狐的气味。”羲和眼底带着审视，回答夔山灵的问题，此人身上谜团太多，本以为是哪个忍受不了的后辈不小心逃到这里，意外打破这次循坏，如今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九尾狐是什么啊？”
“文盲，当然是狐狸啊。”
“你好笨啊。”其他金乌毫不留情嘲笑，其实祂也不懂什么是九尾狐，但为了嘲笑兄弟，祂可以懂。
“我都多少年没学习了，笑什么，咱们半斤八两。”被嘲笑的金乌哼哼唧唧，不服气地说。
“这里不是五大山系？”夔山灵反问，五大山系都是互相联通，时常有商人来往交流，九尾狐作为青丘山最出名的生物，五大山系的人不会不知道。
“这里是大荒。”羲和回答，“那边也不叫五大山系，叫山经，这边属于海经。”
“你不是废墟的人，你从哪里来。”羲和意识到不对劲，祂脸色大变，“你是外面的人？”
天上八只金乌立刻吐出火焰，赤红色火焰在空中纠缠在一起，形成巨大的长龙，冲着夔山灵飞去。
“等下等下，”夔山灵立刻跳起来，左右寻找能躲避的地方，可惜附近一片平坦，最近可以躲避的地方就是羲和身后，她可不认为三足金乌的火焰会伤到她的母亲。
“我是被骗进来的啊！”夔山灵大叫，“我找工作呢，一个人把我扔进来的。”
她身体一扭，躲到羲和另一边，火龙扑了个空。
夔山灵刚松一口气，就看到火焰在半空转了个弯，又朝向她扑来。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先烧烧再说。”埋在羲和脖颈的金乌冷静判断，说出祂母亲和兄弟的心里话。
完蛋了完蛋了，夔山灵欲哭无泪，刚才不说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动手啊，山海经里也有外地歧视吗，好糟糕的糟粕。
她没有停留一个地方，在极小的地方上蹿下跳，引得几个金乌连连惊叹，没想到这个凡人的身手如此敏捷，还没有一点架子。
夔山灵可不知道金乌的心理，再次堪堪躲过火龙的攻击时，她腰间被火龙灼伤，瞬间出现一大片黑色焦痕。
夔山灵跪倒在地上，汗水滴落在眼睛里，在一片模糊中，她看到羲和高高在上站在一边，还贴心为她留出所有可以移动的位置。
“呜哇……再来一次。”金乌们欢呼，“好玩好玩。”
该死，死到临头夔山灵反而气笑了，这群生物完全没有把她当作一个平等交流的存在。
既然如此，夔山灵躲过火龙，一个翻滚，靠到羲和旁边，趁祂还没注意，手伸出草地的边缘，拽住祂的衣领，狠狠把她拉进草地。
夔山灵的手刚伸出去就迅速碳化，皮肤变黑紧紧贴在骨头上，像是镀了一层石油的手骨。
羲和没注意，被踉跄拉近草地里，夔山灵手肘绕过祂的脖颈，收缩肌肉，让羲和感受到微微窒息但又不到致命的地步。
“您应该知道，窒息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羲和泰然自若说，“您这是放弃挣扎了吗。”
夔山灵用继续收紧的力度回答。
“好了孩子们，别玩了我们该回去了。”羲和有些无趣，她以为能看到更精彩的画面，结果这个人也只玩了一会。
冲天的火焰瞬间埋没了两个人。
火星顺着空气向周边散去，慢慢露出一脸惊讶的羲和。
她手轻轻触碰到脸边的伤口，伤口并不严重，从眼角划到耳边，只有半个指节的深度，是夔山灵划出的伤口。
“好久没受伤了。”羲和喃喃道。
“母亲受伤了？”
“母亲受伤了！”
金乌们叽叽喳喳围在一起，稀奇地看着夔山灵。
她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地，下面压着九尾狐的匕首，她低着头，头发遮盖住脸，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衣服也破破烂烂的，露出下面大片黑色烧伤的痕迹。
“九尾狐的剑。”羲和捂住腮边的伤口，缓缓蹲在夔山灵面前，食指轻挑起她的脸，“好孩子，你从哪里得来这把剑的。”
“九尾狐去哪里了？”羲和拢起夔山灵的碎发，语气越发柔和，“好孩子，身上疼吗？”
“你要问这个干什么？”夔山灵咳嗦两声挣脱羲和的手，她感觉自己的肺要炸了，头痛欲裂。
“这是九尾狐赠送与我，祂说祂已经回到女娲的摇篮里。”
“啊……女娲的摇篮，”羲和手颤抖起来，她小心把夔山灵耳边的碎发整理好，努力撑起一个笑容，“好孩子，是你带她去的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羲和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瘫倒在地上，上面的金乌也都飞下来贴在母亲身边，想支撑着她。
“我没事，”羲和随便捧起一只金乌，用脸颊贴贴金乌的绒毛，“你们去一边休息吧。”
另有几只金乌磨磨蹭蹭飞到夔山灵身边，尝试叼起她的头发扶她起来，在看到夔山灵吃痛的表情后又心虚放下。
“我很抱歉，”羲和站起身来，把金乌抛到一边，“我们都以为你是研究所的人，这里只有研究所的凡人能进来，我向您道歉，对不起。”
“研究所？治世研究所？”夔山灵摇摇晃晃，但还是强撑着问，“这里是他们制作的？”
夔山灵在失去意识前看到羲和点头，该死的研究所，她就知道这一切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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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搞得鬼。
……
扶桑树下，九只金乌挤挤攘攘。
“还没醒啊，我要晒她屁股。”
“好恶俗，求闭嘴。”
“我们也没用力啊，就流出一点。”
“凡人就是这样的，你难道忘了海边那群人类了吗？我刚出来他们就死了。”
“她不会死吧。”夔山灵睁眼就听到了这一句。
“活着，谢谢关心。”她咳嗽两声，呼吸间仍感觉胸中有什么东西压着一样喘不过来气。
“哦哦哦哦你醒了，对不起。”一只金乌头顶着拇指肚大的果子跳到夔山灵脸上道歉，“这个果子有疗伤的功效，你要不要尝尝。”
“……下来，你压到我眼睛了。”夔山灵闭着左眼，右眼顽强半睁着，却只能看见黑漆漆的羽毛，也不知道是金乌的哪一部分。
夔山灵不愿深想。
“那你吃掉它，吃完就好了。”金乌又跳到她嘴上，小鸟头抵在夔山灵眼前。
现在她整个视野里全是鸟头。
夔山灵认命张开嘴，吞进果子，顺便吃进金乌半个爪子。
……呸，也不知道这个金乌有没有洗过爪子。
但这个果子效果属实好，入口即化，夔山灵感到一股热流从胸前游走到四肢。
憋闷之感也全消失不见。
她坐起来，身上滑落大片树叶。
见夔山灵疑惑的眼神，金乌们好心解释。
“我看到你们人类都是这样把东西盖身上。”
“盖完病就好了。”
“可是之前有个盖完就死掉了。”
“闭嘴！”其他九只金乌异口同声。
“……你现在是不是好多了。”一只金乌谄媚地凑到夔山灵面前，侧着看她，眼神和她直视，眼底一片真诚。
“后羿来了，母亲在应付他，过一会就回来。”
“后羿也是人。”一个金乌解释道。
“他才不是人呢，哪有人能拉的起那么重的弓，射的那么远。”
“算是吧，他不一直称自己是人类吗。”
“那我还说我是天帝呢。”金乌不服地哼哼。
两边说法没统一，几只金乌又打起来了，这就是祂的日常，一天不打架浑身难受。
夔山灵把目光移到最沉稳的金乌身上，伸出一只手叫祂蹦到手上，一人一鸟躲到一边说悄悄话。
“后羿是周围山下部落的勇士，在当地享有盛名……”金乌说完扑腾着翅膀，好半天才继续说，“每到这个时间点他就会过来，看这个时候我们都在干什么，如果母亲还没醒，就由我们招待……”
金乌沉默一会，“这是第一次母亲这么早醒来和后羿见面。”
“为什么？现在时间有什么特殊地方吗？”夔山灵耐心问。
“……”金乌再次沉默，“因为……”
只听嗖的一声，一只箭破空而至，快到夔山灵只能看到残影，噗嗤一声闷响，一只金乌被钉到扶桑树干上，翅膀还在微微颤动，大股大股血液从伤口流出，顺着箭身滴落到土地上。
“……现在是他来杀我们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