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乐,别走!”
夜将军府,安疏桐坐在安初璟身旁,望着做噩梦而满头大汗的徒弟,就知道他旧伤复发,定然是受了重伤。让三宝熬制了必备的药后,开启了碎碎念模式,将他的病情又往重了说了三分,唯一令他高兴的消息大概是夜将军已经没事了。
安初璟醒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他一人,言乐带着阿甜跟徐良野正在像没头苍蝇一般寻找东山仙院,青禾在他们身后偷偷跟着,对这两个东山仙院的后辈直摇头,就差冲上前去告诉他们东山仙院在哪里了。
言乐本想给师尊一个惊喜,可惜师尊没说愚公将东山仙院搬去了哪里,于是惊喜变成了惊吓:家难道又被偷了?
就在二人用灵力寻找仙府时,看到元莫问在城门口,被一群人砸烂菜叶子。
言乐心想:这个奸商真是活该,谁知那厮全然不在乎,目光灼灼地望向旁边一顶轿子里的美人。
美人是个冰美人,看着元莫问丝毫不动情,只是在一旁看着。
元莫问却动了情,大笑着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言乐上前一打听才知道,在年关将至的当口,京城会被一群妖族搅得天翻地覆,而这些妖族,正是惊云仙山中本要拿来炼丹的妖族,它们不仅被放了出来,还直奔京城,杀了不少无辜百姓。
当夜,就有消息说,皇上在惊云仙山中炼制壮阳丹药,不仅劳命伤财,还豢养妖兽,却因疏忽,妖兽出逃,这才危害到了京城。
谣言就是谣言,那明明就是救命的丹药,怎么变成壮阳药了?不过散布谣言的人更想说的是:妖兽出现,全是皇帝的锅。至于皇帝,怎会甘愿背锅,自然是问责办这件事的道长,可惜道长不知所踪。问责了半天,只查出一个贪财的元莫问,作为老子的吴丞相,默默背下了这口锅。
毕竟元莫问这事办得,真是丢脸丢大发了,赔了自己又害了亲爹的元莫问吃着牢饭反思了很久,总结出了一个道理:乱世出奸雄,他还不够奸,就应该溜之大吉隐姓埋名,那么高调回京见小娘子做什么,害,失策了。
言乐喝着茶,正听小二讲得眉飞色舞,徐良野打断了二人,将纸傀儡探寻到的仙府位置交给言乐,三人这才回到了东山仙院。
回到东山仙院的那几日,言乐带着阿甜适应着新的环境,从韩夫子的草庐到江山的猫窝,东山仙院前院的每一个洞府都带阿甜逛了一遍。自从东山仙院搬到了东渊国皇城附近,言乐总想着去看看萧晶晶,顺便逛逛繁华的京城。
但是如今最让言乐头痛的是阿甜,她的胆小出乎言乐的预料,似乎仙界的很多东西对她来说不是新奇,而是恐惧。
没有灵根的阿甜恐惧于会飞的机甲鸟,恐惧于高悬的仙山,害怕一不小心掉下山就粉身碎骨,战战兢兢地避开纸傀儡,以免那些没有生命没有面目的东西惑她心神,唯一让她安心的事就是在锅炉旁边烤饼。
看着日日烤饼的阿甜,言乐十分苦恼,一日她练完剑,跑去敲了师尊的门。
岚无尘正在后山的私人温泉里疗伤,看到言乐敲门,换了身白色的仙衣,开门让她进屋。
言乐问师尊道:“师尊,阿甜好像很害怕东山仙院的一切,有时候,我都觉得妖兽都没让她这么害怕。”
岚无尘点头道:“对普通人而言,仙族与妖族,无异。”
言乐惊道:“什么?”
岚无尘道:“对人族而言,仙、妖,甚至鬼魂,都是异类,都是拥有人族所无法拥有的强大能力。仙族也会成为堕仙,妖族跟鬼魂也可成神,甚至有些仙族伤害起人来,危害并不小于仙族,只不过大多数时候,仙族以守卫苍生为己任,可若是普通人知道了仙族的破坏力,他们会像恐惧妖兽那般恐惧仙人,阿甜,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人而已。”
言乐忧心道:“那该怎么办,她除了东山仙院,已经无处可去了。”
岚无尘道:“内心的恐惧需要她自己克服,你帮不了她。这样,等过年的时候,桃源村的卖枣阿婆会过来,要是阿甜还是适应不了,你让她跟着卖枣阿婆去桃源村生活,跟着人族生活,她会轻松很多。”
言乐点了点头道:“师尊,过几日我能去找晶晶吗?我好久没见她了。”
岚无尘眉毛一挑,心道:她怎么总是跟合欢宗的走得这么近,于是问道:“逍遥剑招式练得如何了?”
言乐一回来来就捧着宝贝的逍遥剑日日勤学苦练,然而并没有用,卡在了第一招,而且用剑的时候一点都不逍遥,还不如练凤凰三点头,她有些泄气道:“师尊,逍遥剑法可能不太适合我,有没有别的更基础一点点的剑法?”
岚无尘揉了揉太阳穴道:“没学会逍遥剑法之前,你给我乖乖在山上练剑。”
言乐铩羽而归,打开门,就看到门口来送饼的阿甜。言乐一愣道:“你怎么会在这。”
阿甜将惊云烧饼塞到言乐手中道:“言姑娘,我是来送饼的,你是要去练剑吗?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阿甜离开,言乐跟上去拉住阿甜道:“阿甜,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克服的,一定能留下来。”
阿甜眼中闪着泪花,点头道:“我……我会努力的。”
山上的日子过得飞快,没有二师兄来跟言乐抓猫逗鱼,言乐总觉得日子少了点滋味,直到一场大雪落下,冬日的暖阳照在冰冷的山头,让言乐第一次觉得,银装素裹的东山仙院更有仙气了。
言乐在飞雪中,将逍遥剑法的一连数招使了出来,顿时若流风回雪,天地间满是逍遥剑的剑气,跟着雪花,化作一条自由翱翔的大鱼,扶摇直上九万里,给师尊送去了一场大如席的东山雪。
泡在温泉里的岚无尘顿时白了头,看了看剑意,竟然是逍遥剑,他没有想到言乐会这么快练好逍遥剑,于是很有兴致地走出温泉,换上一身轻便的装束,简单地束了个发就去找言乐了。
言乐正在东山仙院的后山孤峰上练剑,岚无尘在风雪中望着言乐轻盈的身姿,已经没有少女的柔弱,反而还长高了一些,想到她手中逍遥剑的剑名,不由地笑出了声。
风雪里一声柔弱的笑声传来,言乐踏雪而来,整个脸蛋被雪冻得发红,那颗心却带着炙热的暖意,朝岚无尘扑了过来。
言乐看着师尊冻得通红的双手,伸手就握住了那双因风雪而冻得拔凉的双手,双眼含笑着问:“师尊,你是特意来看我练剑吗?我一个人太无聊了,你要跟我过招吗?”
灵泉爷爷对岚无尘发出拒绝信号。
岚无尘并没有理,他望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女孩,想起大师姐的那句,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于是点头道:“好,你若能过我三招,今年过年的时候,为师答应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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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乐闻言,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要说什么愿望了,可她愿望太多了,一时数不过来,只能从长计议。
两人在孤峰之上,引天地之气入剑,风雪为媒,一时间剑气此消彼长,循环往复,言乐眼看就要接过最后一招,却被岚无尘倏忽之间转守为攻,飞出数道凌厉的剑气,从言乐身边呼啸而过,打了个她措手不及。
漫天风雪迎面而来,仿若要将言乐推下山峰。
岚无尘见言乐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眼看就要坠崖,连忙飞身来救,伸手将她拉了回来,言乐只觉天旋地转间,扑进了岚无尘的怀抱。
许是岚无尘的怀抱过于温暖,言乐没有放手,岚无尘身上有伤,懒得费力推她,只是俯身在她耳边轻笑道:“你打算抱到何时?”
言乐本等着师尊推开她或者骂她一句,没想到师尊竟然说了一句让她心痒难耐的话,而且刚刚那个声音,仿佛是下了蛊。
她小脸一时间红得发烫,松开了手道:“我……我没有,刚刚,多谢师尊抱我,不不不,多谢师尊救……救我……”
见言乐一时紧张得都结巴了,岚无尘不再逗她,收起一只手,手中君子剑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圈道:“这回我让你一只手,只要你能让我走出这个圈子,就算你赢,承诺仍然有效。”
言乐看了看地上不大的圈,心想师尊为了让她完成心愿,已经开始给她放水了,要是这样还赢不了的话,那就太丢人了。
于是言乐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用逍遥剑法一连攻击了师尊的三处要害,却招招被师尊单手拦下。
言乐累得气喘吁吁,心想师尊这个剑仙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得想个法子才行。她看着地上的雪,在出剑时乘机俯身抓了一把,往师尊脸上撒去。
岚无尘本就有眼疾,不妨言乐这一阴招,被迫后退一步,谁知脚下的雪地被言乐踩得光滑如冰,他一脚下去竟然没有站稳,被自己的小弟子坑进了雪地里。
“师尊!”言乐大喊一声,想要去扶倒下去的岚无尘,谁知岚无尘腰力惊人,快要倒地瞬间又打了个翻身仗,用君子剑往地上一顶,站了起来,要看要撞上来扶他的言乐。
言乐一时好胜心起,本来去拉人的手往后一推,岚无尘这次再也回天乏术,坐倒在了雪地里,言乐扑在他身上,满脸风雪染白了眉眼,依然笑道:“我赢了,剑仙岚无尘输给我啦!”
风雪掩盖着岚无尘的心绪,他默默地应和道:“是啊,言乐,一直都是你在赢。”
孤峰的不远处,一个跛脚老人看着这一酸得倒牙的场景,感叹道:“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旁边的青禾笑道:“这就世风日下了,那我们许大帅算什么?”
跛脚老人想起每次路过将军府的温泉旁,听到的淫词浪语,冷哼一声:“算你造的孽!走吧,明天找个时候,把那丫头弄到手,咋们任务就算完成了。”
青纹听到造孽两个字,心想:我这是物尽其用,向上管理,糟老头子懂个屁!
两人正要离开,忽然发现脚下一空,不知何时,脚下的山峰被剑气所伤,早已摇摇欲坠。
言乐感到身后一阵山崩地裂的声音,不自觉地“咦”了一声。一转头,两道身影跟飞天猴似的在碎石之间乱蹿。
言乐:东山什么时候有飞天猴了?
师尊:偷窥是要遭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