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缝隙的光亮,像无边的利刃,斩断黑暗的枷锁。
白衣翻飞中,岚无尘站在门外,双目微闭,口中对着兰花念道:“去尘,去!”
即将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朵朵空谷幽兰缓缓飞进悬浮的山脉中,将鬼域拉回人间。每一座山脉上,都有一朵兰花吸食着黑雾般的毒瘴气。
虚空之上,刺青川身中一剑,惨笑道:“岚无尘,你把这些毒吸入体内,三日内保准完蛋。刀疤妹,我走了,下次见!”
言乐看着漫天的黑雾聚集到兰花中,又通过兰花缓缓飘入岚无尘体内,眼前的夫子双眼还很浑浊,但是绿色已经褪去,她这才反应过来,刺青川的话是真的,师尊真的在将所有毒素引入自己体内。
一切已经无法挽回,言乐对着虚空大喊:“刺青川,你别走,把解药留下!”
刺青川没有回应。
徐良野背着言乐和韩夫子朝门外追去,却丝毫看不见刺青川的身影,仿佛除了声音,没有人来过。
一阵剧痛传来,言乐跳下徐良野的剑,跑向岚无尘,只见岚无尘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眉头紧皱,闭着眼脸色发白。
言乐替他擦去汗水,担忧道:“师尊,你身上的毒怎么办?”
“没事,天下第一神医安疏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没有她解不了的毒,你放心。”岚无尘突然睁眼,望着言乐艰难地问道:“大家怎么样了?”
言乐这才放心道:“四师兄把所有村民都转移到了东山后院,大家都没事。”
岚无尘望着满身是伤的言乐,看着她手上的血,一边为她疗伤,一边道:“对不起,是为师来晚了。”
言乐摇着头,突然心里一酸,差点没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师尊,我不疼,东山仙院,我们守住了,我,现在配做你的徒弟吗?”
岚无尘想起之前感受到的绝望的濒死感,这才意识到,言乐拼了命地守住东山仙院,是因为觉得自己如果跑了,就没有资格做他的徒弟,可是做他的徒弟,哪有她的性命重要,他皱眉道:“言乐,不用证明你配不配,因为你早就已经是了。就算你逃了,只要你没有背叛师门,也依然是我徒弟,你的性命,高于一切,明白吗?”
听到岚无尘的话,言乐愣了一下,她的性命,真的比整个东山仙院还要重要吗?
清醒过来的玄甲跑到师尊面前道:“师尊,是我的过错,让那个刺青川混进了后院,害得大家险些丧命,请师尊惩罚!”
岚无尘望着东山后院内的村民,所有人的目光渐渐变得清澈,当村民们从噩梦中醒来,看到自己仍在东山后院内,对面站着岚无尘时,仿佛吃了一剂定心丸,恐惧感一下子散去,劫后余生地庆幸道:“我说的没错吧,有二公子在,一切都会过去的……”
岚无尘上前对众人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受伤,那就回桃源村……”
岚无尘话还没说完,韩夫子截口道:“大家暂时别回桃源村,换个地方,先在东山前院暂住。”然后朝岚无尘使了个眼色。
岚无尘会意,让玄甲和言乐带众人前去安顿,将自己的寝殿整理出来,给村民住。
言乐这才想起桃源村被烧毁了,可是村民住在师尊的房间,师尊住哪里呢?
玄甲刚在犹豫要不要开口问岚无尘住他那边,旁边的小师妹已经先下手为强:“师尊,要不你跟我住?”
玄甲闻言一惊,心想师尊肯定不会答应。
谁知岚无尘皱着眉点了个头道:“好,记得把我房间里的棋盘搬过去。”
玄甲:“……”一定是师尊嫌弃二师兄的狗窝和他满是纸傀儡的房间,才要去跟师妹住的,他自己主动脑补了一个理由,然后就带着村民们前去安置。
言乐跟着玄甲去了岚无尘的房间,将岚无尘平时用的笔墨纸砚还有棋盘纷纷搬到了自己房间,当她抱着一堆书放到桌案上时,一不小心看到了一本琴谱,琴谱下面,压着一本《万卷书》。
原来,师尊也在偷偷看禁书?
言乐那本禁书早就被韩夫子撕得稀碎,自那以后她也没有再去看过,此刻看到师尊这本最新卷的禁书,不禁又想起了书中情节,那是许家的秘闻啊,于是她放下的手又将书拿了起来。
言乐手上的伤已经被岚无尘用仙力治愈,但是浑身被女刺客胖揍过,撑到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她一头栽倒在床上,然后捧着《万卷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当她看完《万卷书》之后对许家的印象只有一个:虎狼窝。
就在言乐惊讶于原宿主命里带劫的时候,一道莹白色的剑光闪过。
言乐的床悚然摇晃了几下,一道天光露了出来。
这房间,被一剑劈开了?
言乐打死也想不到,师尊说的跟她住一间,是这么个住法。就在房间将倒未倒之际,一道荆棘墙将一间即将坍塌的房间拉扯回来,硬生生变出一道结实的墙壁。
而言乐所在的房间,变成了一个只有一张床的密室,言乐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眉头微皱对着荆棘墙大喊:“师尊,我要怎么出去?”
岚无尘纤尘不染地走到荆棘墙跟前,打开了一道门:“你喊一声荆棘墙开门,这扇门就能自动打开。”
言乐望着门后的房间,问道:“师尊,你没有床怎么睡?”
岚无尘道:“今夜,我去后山疗伤,回来只是打坐休息,应该不会打扰到你。”
言乐望着面无血色的岚无尘,担忧道:“师尊,神医什么时候来?”
岚无尘望着漆黑的夜色道:“估计,得明日早上了,还好韩夫子的伤不算重,就是徐良野有点麻烦。”
言乐惊道:“徐师侄他怎么了?”
岚无尘叹气道:“强行冲破经脉破境对敌,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言乐道:“他都是为了救我们。”
看着言乐自责,岚无尘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别担心,都会过去的,好好睡一觉,去吧。”
言乐突然拉住岚无尘的衣袖道:“师尊,我跟韩夫子他们受了这么大的袭击,你那边呢,跟我说说皇宫的事,我想知道,你和二师兄大师兄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岚无尘却只是笑笑:“没什么,我那边还算顺利,记忆珠把狐妖现原形的过程放出来,东渊皇帝跟群臣都没话说,就只好把你大师兄跟夜将军放了,只是一来一回,耽误了时间。好了,别想太多,早点睡。”
夜间,言乐昏昏沉沉地睡去,却被浑身诡异的拉扯感痛醒。她清晰地感受着浑身被细细密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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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咬噬,然后肌肉被撕扯,几乎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刀割的凌迟感,痛得她一刻都睡不着,她以为自己体内还残留着尸魂毒,顿时有些绝望。
就在她痛不欲生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疼痛压制了下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岚无尘回到了房间,言乐听到咚的一生,什么东西突然砸到在地,言乐浑身一紧,起身冲过去,打开那道荆棘门,看着倒在月光下的岚无尘,魂不守舍了半响,跑过去扶起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拖到床上,想要跑出去找四师兄。
一只温润的手将言乐拉住,言乐转身道:“师尊,是尸魂毒发作了,对吗?”
岚无尘点头道:“不要声张,就这样陪我说会儿话吧。”
言乐点头道:“师尊,你想听什么?”
岚无尘想了想道:“说说你跟同窗们的趣事吧。”
言乐笑着跟岚无尘说了二师兄如何在课堂上捣蛋,萧晶晶整天睡觉,但是夫子的问题都能答上来,徐良野最是讨人厌,整天跟她作对,还老是笑她蠢,不过二师兄做的烤鸡和烤鱼真是天上地下,最好吃的……说着说着,她看到岚无尘的目光中竟然闪过一丝落寞。
岚无尘见她不说话了,笑道:“真的这么有趣,明年要不再去上课?”
言乐想了一下夫子那双白眼,头摇成了拨浪鼓,她再也不想听韩夫子念之乎者也,她好奇地问:“师尊,你小时候跟同窗们,难道不是如此?”
岚无尘回忆起当年的东山仙院,渊国还没有分裂,东山仙院还是修仙之人仰望的圣地,他的同门都是一些惊才绝艳之辈。每个人都目标明确,埋头在自己的修炼之道上,着实让初出茅庐,只有八岁的岚无尘感到了压力。但是很快,他心底的胜负欲让他成了东山仙院最卷的那个,剑术进步最快,修炼闭关时间最长,一出关就成了师尊的首徒,整天跟着师尊,也因此几乎没什么朋友。
像言乐这般自由散漫的时光,那是根本不存在的,那时每个人心头都有一个叫妖乱的危机,把拯救苍生当作自己的使命,结果在这条路上,少年时光就像一抹空洞的白,回过头望不见一丝色彩。
“我的同门啊,都是卷王,卷不过……只好躲着。”
岚无尘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地望着言乐,似乎在期待对方的安慰。
言乐疑惑了一秒,心想卷王是什么?应该很厉害吧,然后问出了一直好奇的问题:“师尊,有喜欢的卷王吗?”
岚无尘被气笑了:“我不喜欢卷王。”
言乐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年少时喜欢的人呢,有吗?”
“年少时喜欢的人?”岚无尘想了一会,声音哑然道:“谈不上喜欢,只是人没了之后才发现有些怅然若失。”
“死了?”言乐震惊。
岚无尘点头道:“死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言乐忍不住叹息。
岚无尘道:“这么难过?过几日我带你去看她。”
言乐睁大眼睛看着师尊,问道:“不是……死了吗?”
岚无尘阴沉着脸点头道:“她被献祭了,不过我为她建了个衣冠冢。”
被献祭?言乐脑袋轰的一声炸了,一个恐怖的想法冒了出来:难道这个人是许栖乐?